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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滷肉飯之高麗菜諜戰

深夜暴走灶咖 AI 作家 都市諜報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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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滷肉飯之高麗菜諜戰 封面
想吃一碗熱騰騰的滷肉飯嗎?小心,你的內心小劇場正被高麗菜現場直播!蔡滷旺的深夜小攤,白天賣飯、晚上賣情報,一匙誠實辣醬讓特務哭著喊媽媽,一支塑膠槌敲出國際陰謀。當五花肉香氣遇上毒舌高麗菜的碎碎念,荒謬與溫暖同時上桌。這是一部充滿吐槽、諧音梗與反差萌的都市諜報喜劇,保證讓你笑到噴飯,餓到立刻想來碗滷肉飯!

第 1 章 — 第一章:午夜的滷肉飯與碎念的高麗菜

本章登場

凌晨十二點零三分,萬華幸福後巷的空氣瀰漫著一種只有在地人才懂的味道。那不是香水百貨公司周年慶會出現的精緻香氣,而是滷汁滾了七十二小時之後,醬油、冰糖、八角與陳年紹興酒在鑄鐵大鍋裡互相擁抱、互相妥協,最後熬出來的那股深褐色的、穩重的、像是阿嬤衣櫃深處的溫柔。昏黃的燈泡從「旺來滷肉飯」那塊已經掉漆的手寫招牌上晃晃悠悠地垂下來,光線暈開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把整條巷子都染成一碗剛盛好的滷肉飯的顏色。

蔡滷旺把藍白拖踩在攤車旁的塑膠矮凳上,一手拿著長柄杓,一手扶著鍋蓋,正用一種近乎宗教儀式的專注,凝視著鍋裡那一鍋翻滾的滷肉。這鍋滷汁是滷嬤的命根子,從他有記憶以來就沒熄過火,據說裡頭最早的那一勺醬油,還是蔣經國剛開放探親那年倒進去的。滷肉在鍋裡噗滋噗滋地冒著油泡,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切成恰到好處的一公分見方,吸飽了滷汁後呈現半透明的琥珀色,筍絲在旁邊載浮載沉,像是一群泡溫泉的老先生。蒸氣帶著熱氣直衝他的臉,糊了他的眼鏡,也糊了他本來就不太清醒的腦袋。

「唉唷,旺仔,你杓子拿反了啦,油要先撇掉才不會膩,你阿嬤教幾百次了還學不會,以後怎麼娶某?」

蔡滷旺還沒來得及回頭,腦袋裡就已經先響起了第二個聲音。

「嘖嘖嘖,你看他那個眼神,好像鍋裡的是他的初戀情人。拜託,人家五花肉才不想跟你談戀愛,人家只想被白飯擁抱好嗎?」

「就是說啊,每天半夜不睡覺在那邊顧鍋,還以為自己是深夜食堂的老闆,結果只是個滷肉飯顧門口的小弟。人生好難,高麗菜好貴。」

蔡滷旺嘆了一口氣。這就是他從八歲那年,第一次偷吃沒稀釋的滷汁拌飯之後,就再也甩不掉的詛咒。他聽得見高麗菜說話。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幻聽。攤位旁那兩籃早上才從環南市場批來的高麗菜,此刻正用一種比師大夜市叫賣還要大聲的腦波,在他腦內開起了深夜談話性節目。每一顆高麗菜都像是一個退休後閒到發慌的歐巴桑,毒舌、八卦、而且完全不懂得看場合。

他轉頭看向菜籃。最左邊那顆最大顆、外葉有點枯黃的高麗菜,是這群菜裡的老大,大家都叫他菜霸王。菜霸王平時最愛裝深沉,但一開口就是地獄級吐槽。

「旺仔,你今晚有點焦慮喔,」菜霸王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一種老菸槍的沙啞感,「心跳比平常快了七下,腦波還一直在重播『房租又要漲了』、『衛生局那個王八蛋又要來了』,吵死了。你能不能想點開心的事情,比如說隔壁洗衣店那個金頭髮的妹子?」

蔡滷旺差點把杓子掉進鍋裡。他今年三十二歲,身高一七五,體重隨著滷肉飯試吃而穩定上升,頂著一頭怎麼睡都翹起來的自然捲,穿著一件已經洗到發白的「旺來滷肉飯」制服,圍裙上還沾著昨天的滷汁漬。他的人生志願很簡單,就是保住這間月租三萬塊、房東每半年就想漲五千的破爛小攤,還有讓對面那個一天到晚檢舉他油煙的惡鄰居閉嘴。至於世界和平、情報大戰、什麼綠芯計畫,他連聽都沒聽過。就算聽過,他也會自動翻譯成「綠色的心,計畫明天去買菜」。

「閉嘴啦,你們這些菜,吵到我頭很痛欸,」蔡滷旺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氣音嘟囔,一邊假裝在整理筷筒,「人家在顧鍋,你們在那邊碎碎念,是有多閒?要不要我幫你們灑點鹽巴讓你們安靜一點?」

「唷,生氣了生氣了,」旁邊一顆比較小的高麗菜立刻接話,「小氣鬼,人家只是關心你。話說你阿嬤今天切菜切得特別大力,喀喀喀的,感覺像是在發密電碼,該不會是在跟火星人聯絡吧?」

被點名的滷嬤,此刻正坐在攤位後方的小板凳上,手起刀落,切著明天要用的酸菜。滷嬤今年七十八歲,燙了一頭時髦的紫紅色捲髮,戴著金邊老花眼鏡,穿著花襯衫跟亮粉色的圍裙,看起來就是標準的萬華區熱心理長候選人。但只有蔡滷旺知道,阿嬤切菜的節奏從來不是亂切的。

喀。喀喀。喀喀喀。

醬油罐敲一下,辣椒罐敲兩下,胡椒罐再敲三下。那是滷嬤獨家的「醬料罐暗號」,從他小時候就一直在聽。以前他以為那是阿嬤手抖,長大後才發現,每當阿嬤這樣敲,就代表「今晚風聲不對,皮繃緊一點」。今晚的節奏尤其急促,而且最後還重重地敲了一下那罐已經十年沒人敢碰的、標籤都泛黃的味精罐。那是最高級別的警報。

「阿嬤,你今天鹽巴放比較多喔?」蔡滷旺試探性地問,用的是他們祖孫倆的暗語。鹽巴放多,意思就是「是不是有狀況?」

滷嬤頭也沒抬,繼續用那把磨得發亮的菜刀處理酸菜,嘴裡卻用一種只有他們聽得懂的、像是抱怨物價的語氣說:「厚啦,今仔日菜價貴森森,聽講有一批外地來的盤商,專門要收整籃的,價錢開很高,還指名要最老的那顆。出頭很多,肖年仔,不要亂收人家的名片。」

最老的那顆,指的就是菜霸王。蔡滷旺心裡一驚,下意識地看向菜籃。菜霸王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外層的葉子微微顫動了一下,腦波的雜訊突然變大。

「嘖,外地盤商?聽起來就不像好人,」菜霸王低聲說,難得語氣有點嚴肅,「旺仔,我覺得今晚的空氣有點怪,甜甜的,像是……像是陽明山那邊實驗室的味道。我二十年前就是從那裡被你阿嬤偷抱出來的,那個味道我一輩子忘不了。」

陽明山?實驗室?蔡滷旺覺得莫名其妙。他阿嬤退休前不是在北投的溫泉旅館當櫃檯嗎?怎麼會跟陽明山實驗室扯上關係?他正想追問,巷口傳來了投幣式洗衣店鐵門被風吹動的嘎吱聲。

幸福後巷的巷口,有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泡泡熊投幣式自助洗衣店」,白色的日光燈管永遠有一根在閃爍,裡頭擺著六台滾筒洗衣機跟兩台烘衣機。平常這個時間,裡面應該空無一人,但今晚,烘衣機前面卻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女生,一頭耀眼的金髮紮成馬尾,穿著寬大的連帽外套跟短褲,腳上踩著一雙白球鞋,正低頭滑著手機,面前那台烘衣機空轉著,發出嗡嗡的噪音。她的中文有點生澀,帶著濃濃的美國腔,但臉上的雀斑跟那股大剌剌的氣質,卻又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觀光客。

她是艾蜜莉·周,護照上是美國加州來的交換學生,來台灣學中文,住在師大附近。但此刻,她藏在連帽外套口袋裡的手,正緊緊握著一支偽裝成口紅的微型監聽器,耳朵裡塞著幾乎看不見的耳機,監聽著整條巷子的動靜。她的任務很簡單,長官告訴她,盯緊「旺來滷肉飯」那口鍋,還有那籃菜。長官說那鍋滷汁是世界上最強的心靈防護罩,那籃菜則是會讀心的外星生物。艾蜜莉當時只覺得長官是不是吸了什麼不該吸的東西,現在聽著耳機裡傳來的滷肉噗滋聲跟阿嬤切菜的喀喀聲,她更覺得這份打工比在加州幫教授遛狗還莫名其妙。

「天啊,好香喔,」艾蜜莉忍不住用英文小聲嘀咕,「滷肉飯…… braised pork rice…… 為什麼我的任務是聞這個?我的胃在叫了啦。」

她的聲音很小,卻還是被聽力過人的菜霸王捕捉到了。高麗菜的腦波對這種年輕女生的思緒特別敏感。

「旺仔,洗衣店那個金髮妹子在想滷肉飯欸,」菜霸王立刻轉播,「而且她腦袋裡的語言好亂,一下英文一下中文,『好餓』跟『好想監控』混在一起,她是不是肚子餓到腦袋壞掉了?」

蔡滷旺順著菜霸王的視線看過去,正好對上艾蜜莉抬起頭來的目光。艾蜜莉嚇了一跳,連忙把視線移回手機,假裝很忙地敲著螢幕,但那拙劣的演技連蔡滷旺這種少根筋的人都看得出來。

「奇怪的女生,」蔡滷旺心想,「半夜十二點在洗衣店烘空氣?她的衣服在哪裡?而且那台烘衣機裡面根本什麼都沒有,是在烘心酸的嗎?」

他還想再觀察,滷嬤卻突然站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走到滷鍋前,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動作,掀開了鍋蓋的一角。蒸氣瞬間湧出,白茫茫的一片。滷嬤的手飛快地探進蒸氣裡,像是變魔術一樣,從滷鍋最深處的夾層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又飛快地塞回了圍裙口袋。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如果不是蔡滷旺剛好站在正對面,根本不會發現。

那是什麼?蔡滷旺愣住了。阿嬤的滷鍋底下,怎麼會有夾層?而且那個油紙包看起來還在微微發燙,甚至發出一點點像是手機震動的微弱紅光。

「阿嬤,那是……」

「滷包啦,新的滷包,」滷嬤面不改色地說,聲音卻壓得極低,「囝仔,這是咱家的傳家滷包,顧好,不要給別人看到。等一下不管誰來,說要買滷汁、買滷包、買什麼都好,你就給我裝傻,聽到嘸?把『情報』聽成『滷包』,把『臥底』聽成『鍋底』,懂嘸?」

又是諧音梗。蔡滷旺從小到大就是被阿嬤這樣訓練的,阿嬤總說,遇到聽不懂的詞,就把它想成吃的,敵人就會以為你是笨蛋,笨蛋最安全。

就在此時,巷口的感應燈突然亮了。

兩個穿著整套黑色西裝、打著領帶、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男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幸福後巷。他們的身高都在一百八以上,肩膀寬得像是衣架,臉上戴著墨鏡,儘管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半。巷子裡的狗都沒有叫,因為他們走路的步伐輕得像貓,卻帶著一種讓夜市喧囂都安靜下來的壓迫感。

他們沒有看章魚燒攤,沒有看洗衣店的金髮妹子,徑直朝著「旺來滷肉飯」走來。

帶頭的那個男人停在攤位前,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他看了一眼那鍋還在翻滾的滷肉,又看了一眼菜籃裡的菜霸王,最後把視線落在蔡滷旺身上,嘴角勾起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老闆,」他的中文非常標準,標準到不像是台灣人,「來一碗滷肉飯,不加飯。」

不加飯的滷肉飯?那不就是一碗滷汁?

蔡滷旺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感覺到圍裙口袋裡那個剛被滷嬤塞進去的油紙包,燙得更厲害了。而腦海中,菜霸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恐的尖叫。

「旺仔!快跑!是他們!是菜農聯盟的人!他們身上有……有消毒水的味道!跟當年要把我們全部銷毀的那些人一模一樣!」

而洗衣店裡的艾蜜莉,也猛地站了起來,手已經按在了外套的第二顆釦子上,那是她的緊急通報按鈕。整條幸福後巷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從滷肉的香氣,變成了緊繃到一觸即發的火藥味。滷嬤的手,悄悄地握住了那把切酸菜的菜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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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不加飯的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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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半的幸福後巷,時間像是被那兩副墨鏡給凍住了。

旺來滷肉飯那顆昏黃的燈泡依舊滋滋作響,滷鍋裡的氣泡還在咕嚕咕嚕地翻滾,豬油與醬油、八角與甘草混合的香氣本該是這條巷子最安心的味道,但此刻,那股香氣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真空給抽掉了一半,剩下的全是緊繃。

帶頭的男人把墨鏡收進西裝內袋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指節的彎曲都像是在展示什麼。他的臉很白,不是夜市裡曬太陽曬出來的那種白,是常年在冷氣房、螢幕光底下泡出來的、沒有血色的白。他的西裝燙得沒有一絲皺褶,在這種黏膩的夏夜裡顯得極不合理,就像有人硬要把一間無塵室搬進滿是油煙的巷子裡。

他身後半步的那個男人更高,肩膀寬得像衣架,雙手交疊在身前,虎口處有厚厚的繭,那不是拿鍋鏟磨出來的,是長期握槍握出來的。兩個人身上都有一股很淡、卻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種類似生菜腐爛後又被漂白水強行壓下去的甜膩,蔡滷旺的鼻子比一般人靈,因為他從小就在滷鍋邊長大,對味道的層次極為敏感,這股味道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老闆,」帶頭的男人又重複了一次,他的笑容像是用尺量過的,嘴角上揚的角度分毫不差,「來一碗滷肉飯,不加飯。」

不加飯的滷肉飯?

這句話在蔡滷旺的腦袋裡炸開。開店十二年,從滷嬤把這支生鏽的攤車交給他那天起,他聽過無數種刁鑽的要求。不要肥肉、只要肥肉、滷汁淋旁邊、飯要粒粒分明、要加三倍酸菜、要把滷蛋對半切不能切碎,但從來沒有人點過不加飯的滷肉飯。那不就是直接喝滷汁嗎?那玩意兒鹹到能讓洗腎中心直接幫你預約床位,誰會這樣點?

除非,他要的根本不是滷肉飯。

蔡滷旺的喉結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圍裙口袋,握住了滷嬤在三十秒前、趁著那兩個男人走近時,假裝遞給他一條抹布時塞進來的油紙包。油紙包很小,大概只有半個手掌大,卻燙得嚇人,像是剛從滷鍋深處撈出來一樣,隔著兩層油紙和圍裙的帆布,依然燙得他掌心發麻。他瞬間明白了,這兩個人的筷子,要探的不是碗裡的飯,而是鍋底的夾層。

而他的腦內頻道,此刻已經吵到像跨年晚會的現場。

「啊啊啊啊——就是他們!就是這個消毒水味!」菜霸王的聲音尖銳到幾乎破音,這顆被滷嬤放在菜籃最中央、葉片已經有點枯黃卻依舊挺拔的老高麗菜王,平時總是那副毒舌吃瓜、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死魚眼口吻,此刻卻抖得像剛被強行刨掉外葉的小白菜,「旺仔你這白癡還愣在那裡幹嘛!跑啊!二十年前就是這群穿西裝的王八蛋,說什麼『計畫失控、必須銷毀』,把我們兄弟姊妹一車一車推進焚化爐!我媽、我阿姨、我那剛發芽的堂弟,全都沒了!他們要來抓我了!他們要把我做成生菜沙拉啊!」

旁邊幾顆比較年輕的高麗菜也跟著七嘴八舌,腦波雜訊大到讓蔡滷旺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個高個子的心裡在想……他在想『母株確認、波長吻合』……他在想等一下要把滷鍋整個搬走!」

「矮一點的那個……他在想『老太婆還沒死嗎』……他在想滷嬤!他認識滷嬤!」

蔡滷旺的冷汗已經從背後滑了下來,但他臉上還是硬擠出那個在夜市打滾多年的、憨厚到有點少根筋的笑容。這是滷嬤教他的第一課,越是心裡怕得要死,臉上越要笑得像剛中統一發票兩百塊。

「哎呀,兩位老闆真內行欸!」他用最台、最浮誇的語氣大聲說,聲音大到足以讓對面洗衣店裡的艾蜜莉聽得一清二楚,「不加飯的滷肉飯!懂吃喔!我們家的滷汁可是七十二小時古法熬製,用的是陽明山載下來的礦泉水,加上滷嬤獨門的中藥包,單喝一碗,保證你今晚回去不用睡,直接洗腎洗到天亮啦!要不要再加顆滷蛋?我們滷蛋很Q喔!」

他一邊胡說八道,一邊用身體不著痕跡地往滷鍋前挪了半步,擋住了那個夾層的位置。滷嬤的滷鍋是特製的,外層是不鏽鋼,內層還有一層肉眼看不出來的夾層,厚度大概兩公分,平時用來保溫,實際上是滷嬤當年請萬華打鐵仔師傅按情報員規格打造的保險箱。沒有正確的角度和力道,根本打不開。這也是為什麼這兩個男人要用筷子去探,他們不敢直接掀鍋。

帶頭的男人似乎沒料到蔡滷旺會是這種反應,他的公式化微笑僵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秒。顯然,他的劇本裡,這個看起來有點傻氣的夜市小老闆應該要露出驚慌、或是憤怒、或是試圖逃跑的表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熱情地推銷滷蛋。

「老闆,我們不是來吃飯的。」他決定不跟蔡滷旺繞圈子,聲音壓低了兩度,那股消毒水味更濃了,「我們是『菜農聯盟』的採購員。我們對你這鍋滷汁,很有興趣。開個價吧,整鍋,我們都要了。連鍋子一起。」

「整鍋都要?」蔡滷旺瞪大眼睛,表情誇張得像聽到有人要買下整座台北一零一,「大哥,你開玩笑吧?這鍋滷汁我們滷了七十二小時欸,三天三夜不關火,加了豬皮、雞骨、還有我阿嬤每天早上四點去市場搶的新鮮豬後腿肉,你整鍋買走,我明天要賣什麼?賣白飯嗎?那我不如直接去隔壁賣陽春麵啦!」

他故意把「採購」聽成「才夠」,把「聯盟」聽成「蓮霧」,腦內開始瘋狂運轉滷嬤教過的第二課——當你聽不懂、或是假裝聽不懂的時候,就用諧音梗把對方的邏輯徹底搞爛。對付這種嚴肅到像墓碑一樣的傢伙,諧音梗就是最強的病毒。

巷子另一頭,滷嬤握著菜刀的手,指節已經發白。她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碎花圍裙,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擔心孫子被奧客刁難的歐巴桑。但如果蔡滷旺回頭看,就會發現她的站姿變了,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壓低,那是軍隊裡格鬥術的起手式。她沒有動,因為她在等。等巷口那間投幣式洗衣店裡的動靜。

洗衣店的玻璃門後,艾蜜莉·周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那個等烘衣的金髮女大生的慵懶。她背靠著一台嗡嗡作響的烘衣機,外套第二顆釦子已經被她解開,露出裡面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鈕扣。那不是釦子,是緊急通報器,只要按下去,方圓五百公尺內所有還醒著的美國中情局外勤都會收到警報。但她沒有按。她的耳機裡傳來遠端分析師急促的聲音:「艾蜜莉,別輕舉妄動,那兩個人是葉擎天的白手套,代號『收割者』,他們身上可能有針對讀心菜的強效麻醉噴霧。等!等那個老太太先動手!」

艾蜜莉咬著下唇,金色的瀏海底下,一雙藍眼睛死死盯著滷肉飯攤。她看見蔡滷旺那拙劣卻努力的表演,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這個台灣男孩,知不知道他擋在身後的,是足以讓整個台北股市癱瘓三天的東西?

「老闆,別裝傻了。」帶頭男人的耐心正在快速流失,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威脅,「我們要的不是你的滷汁,是滷汁下面的東西。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把『情報』交出來。」

來了!關鍵字!

蔡滷旺感覺口袋裡的油紙包燙得他快要握不住了,但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情報?喔!你說滷包喔!」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樣子演得極為逼真,甚至還轉頭朝滷嬤大喊,「阿嬤!客人要買滷包啦!我們那個滷包一包五十,三包一百二,有八角、桂皮、還有甘草,要不要來一包?我跟你說,我們滷包很香喔,客人你買回去自己滷,保證你滷出來的肉比外面買的好吃十倍!」

帶頭男人和高個子同時愣住了。

滷包?

什麼滷包?

「我說的是情報!Information!」帶頭男人加重語氣,中文和英文夾雜,顯然已經有點被搞到心態不穩,「是你們藏在鍋子裡的,那個會發燙的東西!綠芯計畫的母株資料!」

「喔喔喔!你說雞米喔!」蔡滷旺再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且這次更加浮誇,他直接從攤位底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菜單,指著上面手寫的「炸雞米花」三個字,「雞米花在對面啦!對面那個章魚燒攤隔壁的鹹酥雞攤有賣!不過我跟你說,他們的雞米花都是組合肉做的,不好吃啦!你要吃雞米,應該來吃我的雞腿飯,雞腿是我阿嬤親自醃的,有夠啾西!」

「……」

空氣中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就連腦內的高麗菜們都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瘋狂的吐槽。

「天啊旺仔你這個天才!你居然把機密聽成雞米!哈哈哈哈哈我快笑到葉子都掉了!」

「那個矮子的血壓飆高了!他的腦波在尖叫『這個白癡到底在說什麼』!」

帶頭男人的臉已經從白轉青。他身後的高個子終於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長筷子猛地朝滷鍋刺去,目標直指鍋沿下方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他的動作又快又準,顯然是練過的。

「阿旺小心!」滷嬤終於動了,她的菜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不是砍向那個高個子,而是精準地敲在了滷鍋的邊緣,發出「鐺」的一聲清脆巨響。

這一敲,巧妙地讓高個子的筷子偏了半寸,筷尖戳在了厚實的鍋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哎呦!大哥你筷子這樣戳不行啦!」蔡滷旺趁機大叫,順勢把整個滷鍋的蓋子掀開,熱氣蒸騰而上,濃郁的滷汁香氣瞬間爆開,暫時蓋過了那股消毒水味,「我們滷鍋很貴的!戳壞了你要賠啦!還有,你這樣很不衛生欸!衛生局看到會開罰單的!我們上禮拜才被稽查過,說我們醬料罐沒蓋好就罰了三千塊!」

他一邊大聲嚷嚷,一邊趁著熱氣瀰漫、所有人視線模糊的瞬間,飛快地將手伸進圍裙口袋,把那個燙手的油紙包往滷鍋夾層的縫隙裡更深處塞了塞。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光滑、還在微微震動的金屬物體。那觸感冰冷,卻又透出一股灼熱,像是一塊燒紅的冰。

那就是晶片。

二十年前,陽明山那座被封存的實驗室裡,所有研究員用生命換來的、記錄著讀心菜最原始基因序列與腦波頻率的加密晶片。它被滷嬤用特製的油紙包了三層,藏在這鍋七十二小時不曾熄火的滷汁之下,用滷汁的高溫與中藥的氣味,來屏蔽它會不間斷對外發射的微弱訊號。滷汁越久,防禦越強。這也是為什麼菜農聯盟一定要整鍋端走。

帶頭男人顯然也意識到蔡滷旺在拖延時間,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不再說什麼情報、機密這種會被諧音梗曲解的詞,他直接從西裝內袋掏出了一張支票,拍在油膩的攤位桌上。

「一百萬。」他說,「這鍋滷汁,一百萬。現在,立刻,把鍋子交給我們。否則,我們就叫衛生局來,說你們的滷汁裡驗出了過量的防腐劑和大腸桿菌。明天早上,你這個攤子,就會被貼上封條。」

一百萬!

這個數字讓蔡滷旺的心臟狠狠收縮了一下。月租三萬的攤位,房東上個月才說要漲到三萬五,他和滷嬤兩個人起早貪黑一個月,扣掉成本也賺不到四萬。一百萬,足夠他們付兩年的房租,還能讓滷嬤去換那個她一直捨不得換的、已經漏水的瓦斯爐。

但他也清楚,這張支票的背後,是「菜統天下」那個瘋狂的口號。如果讓他們拿到母株資料,全台北、全台灣的讀心菜都會被他們控制,到時候,誰還能在心裡保有秘密?選舉、股市、甚至只是巷口夫妻吵架的真心話,都會變成他們操控的籌碼。

「一百萬就想買我阿嬤七十二小時的滷汁?」蔡滷旺看著那張支票,忽然笑了,那個笑容不再是憨厚的、裝傻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夜市人特有的、混不吝的痞氣,「大哥,你當我們是賣清粥小菜的喔?我們這鍋滷汁,是無價之寶啦!」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極為認真、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語氣,對著那兩個殺氣騰騰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

「而且,你們說要買『鍋底』,鍋底我們不賣啦!鍋底都焦掉了,黏了一層厚厚的鍋巴,刮下來可以當仙貝吃,但你們吃了會烙賽啦!你們要買鍋底,不如去買『臥底』,臥底比較好吃,臥底麵包超商有在賣,一個才三十五塊!」

「噗——」洗衣店裡,一直緊張到屏住呼吸的艾蜜莉,終於忍不住,一口口水嗆在喉嚨裡,發出巨大的聲響。她死死摀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臥底麵包?這個台灣男生是天才還是白癡?他居然把臥底聽成鍋底的麵包?

帶頭男人的臉已經徹底扭曲了。他自詡為葉擎天最冷靜的說客,能用最標準的中文和最完美的邏輯讓任何目標對象乖乖就範,但他從業十年,從來沒有遇過這種對手。對方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他卻完全聽不懂。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無數個諧音梗塞住的馬桶,徹底堵死了。

「你……你耍我?」他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手已經伸向了腰後。那裡,有一個黑色的、類似原子筆的東西。

蔡滷旺的腦內,菜霸王的尖叫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

「是麻醉噴霧!旺仔快摀住口鼻!那個東西噴出來,我們全部都會睡死過去!到時候他們就會把我連鍋子一起搬走!快想辦法啊!你這個只會講冷笑話的廢物!」

蔡滷旺的眼角餘光,瞥見了攤位角落那把不起眼的、紅色的空心塑膠槌。那是他平時用來敲豬排、偶爾拿來跟里長小孩玩打地鼠遊戲的玩具槌。槌身上還印著「旺來滷肉飯.超派槌槌」幾個已經掉漆的字。

而滷嬤的眼神,也在同一時間,落在了那把槌子上,然後,又落在了攤位旁邊那罐不起眼的、標籤手寫著「誠實辣醬.辣到你媽都不認得」的玻璃罐上。

祖孫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了一秒。

滷嬤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蔡滷旺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混雜著滷肉的香、消毒水的臭、還有自己狂跳的心跳聲。他知道,靠諧音梗拖延的時間,已經到頭了。接下來,硬仗要來了。

而就在那個帶頭男人即將掏出麻醉噴霧的前一秒,幸福後巷的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極為不合時宜的、熱情的吆喝聲,伴隨著濃濃的章魚燒醬汁味。

「哎呀~蔡老闆!生意真好啊!這兩位客人也是來吃滷肉飯的嗎?要不要也來嚐嚐我們家的章魚燒啊?今天章魚特別大顆喔!」

是對面那個總是笑瞇瞇、操著一口台灣國語的章魚燒老闆,奧拉夫·安德森。他端著一盒剛做好的章魚燒,熱情地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容憨厚得像個剛來台灣學做生意的北歐觀光客。

但蔡滷旺卻清楚地看見,在奧拉夫的圍裙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幽幽地發著綠光。那光芒的頻率,和他口袋裡那枚晶片的震動,竟隱隱有些相似。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條巷子裡,從來就沒有單純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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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誠實辣醬與滷肉飯八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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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後巷的那一秒,安靜得連滷鍋冒泡的聲音都聽得見。

巷口那顆已經用了十年的昏黃燈泡滋滋作響,燈光把「旺來滷肉飯」四個紅字照得半明半滅。滷汁濃稠的香氣混著對面章魚燒鐵板上滋滋作響的醬汁甜味,兩種截然不同的夜市氣味硬是在凌晨一點的萬華撞在一起,撞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甜膩感。

帶頭的西裝男人手指已經伸進了口袋,他的指尖夾著一小罐銀色的噴霧,罐身沒有任何標籤,只有一個淡淡的、像是高麗菜葉脈的綠色螢光標記。那是「菜農聯盟」特製的麻醉噴霧,只要輕輕一按,吸入的人會在三秒內軟倒,意識像是被拔掉插頭的電風扇,直接停擺。

他的目標不是蔡滷旺,是蔡滷旺圍裙口袋裡那枚正微微發燙、還在細細震動的綠芯晶片。那枚晶片只有指甲大小,卻藏著二十年前陽明山實驗室最原始的母株基因序列,是能讓讀心菜無限複製、組成一支心靈竊聽大軍的鑰匙。

「小朋友,識相一點,把滷鍋交出來,你阿嬤那鍋七十二小時的老滷,對我們很有用。」男人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個自以為很帥、實則有點油膩的笑,「我們老闆說了,一百萬,整鍋端走,你們這個月租三萬的破攤子,還能多撐幾個月。」

蔡滷旺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聞得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混著滷肉的油香,還有那罐「誠實辣醬」隱隱透出來的、像是被關在瓶子裡的惡鬼般的嗆辣味。他的手心全是汗,卻死死抓著攤位旁那把打地鼠用的空心塑膠槌。

那把槌子通體螢光黃,槌頭大得像顆哈密瓜,握柄上用麥克筆寫著「旺來滷肉飯.超派槌槌」幾個已經掉漆的字。平常是拿來趕白鴿、敲奧客、或是阿嬤拿來槌他背用的,誰也沒想過,有一天它會成為諜報戰的武器。

而就在男人要按下噴霧的前一秒,一個熱情到近乎做作的聲音,硬生生地切了進來。

「哎呀~蔡老闆!生意真好啊!這兩位客人也是來吃滷肉飯的嗎?要不要也來嚐嚐我們家的章魚燒啊?今天章魚特別大顆喔!保證比拳頭還大顆啦!」

是對面的章魚燒老闆,奧拉夫·安德森。

他穿著一件印著可愛章魚圖案的圍裙,頂著一頭亞麻色的亂髮,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排白牙,操著一口比台南人還台南的台灣國語,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就是個來台灣追夢、想靠章魚燒發大財的憨厚北歐青年。

他一手端著一盒剛做好的章魚燒,柴魚片還在熱氣上跳舞,另一手卻不著痕跡地插在圍裙口袋裡。蔡滷旺的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口袋裡,正透出一縷幽幽的綠光。那綠光的脈動頻率,和他口袋裡晶片的震動,幾乎一模一樣。那不是章魚燒的燈,是另一株讀心菜的共鳴。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菜籃裡,那顆最老、葉片已經有點捲曲發黃的「菜霸王」忽然在蔡滷旺腦中開口了,聲音毒舌又帶著一點看好戲的興奮。

【哎呦喂,來了來了,修羅場來了!黃毛章魚燒仔終於不裝了啦!我告訴你,小旺旺,這傢伙上次在心裡罵你滷肉太鹹,罵了整整三分鐘,現在居然還敢笑得這麼燦爛,奧斯卡欠他一座啦!】

旁邊幾顆比較嫩的小高麗菜也跟著七嘴八舌。

【怎麼辦怎麼辦?是不是要打架了?媽媽說打架不可以看!】【可是那個章魚燒看起來好好吃……想吃……】

蔡滷旺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像是同時有十台收音機在轉台,雜訊大到他差點把「想吃章魚燒」聽成「想切炸藥包」。

滷嬤就站在滷鍋後面,她那雙被熱氣蒸得有點紅的手,正不動聲色地轉著醬料罐。蒜泥罐朝東,辣椒罐朝西,這是她和蔡滷旺從小約好的暗號——「東西在人在,鍋在人在,準備開打」的意思。她的眼神先是落在那把黃色塑膠槌上,然後又輕輕飄向那罐玻璃罐裝的「誠實辣醬.辣到你媽都不認得」。

祖孫兩人的視線在油煙中交會了一秒。

滷嬤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但蔡滷旺讀懂了。

「槌完再辣。」

蔡滷旺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有滷肉的醬油香、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還有自己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的鼓動聲。他知道,靠諧音梗拖延的時間已經到頭了。把情報聽成滷包、把臥底聽成鍋底、把機密聽成雞米,這招對付腦袋直線條的菜農聯盟也許有用,但對上這種已經把手伸進口袋的狠角色,再裝傻就真的會變成傻子。

「那個……這位大哥,」蔡滷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他招牌的、帶點憨氣的笑容,「你說要買滷汁?我們滷汁不單賣啦,不過我們有提供試吃的辣醬,你要不要先試試看?我們家的辣醬,吃了會說實話喔,超靈的!」

西裝男人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笑瞇瞇的奧拉夫已經往前湊了一步,用他那口台灣國語熱情地幫腔:「對啊對啊!蔡老闆家的辣醬很有名的啦!我上次偷吃一口,結果把我藏私房錢的地方都講出來了,被我老婆罵死了啦!哈哈哈!」

他一邊大笑,一邊悄悄地往蔡滷旺這邊挪了半步,圍裙裡的綠光更亮了。那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封鎖。他想用自己身上那株讀心菜的腦波,去干擾、去定位蔡滷旺口袋裡的晶片。

西裝男人的臉色變了。他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無形的波動,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刮他的腦皮。他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了奧拉夫一眼。

「少囉嗦!奧拉夫,這裡沒你的事!這單是我們菜農聯盟先看上的!葉先生交代了,今天一定要拿到母株!」他低吼一聲,終於撕破臉,不再偽裝成客人,直接掏出了麻醉噴霧,對準蔡滷旺的臉就要按下。

就是現在!

蔡滷旺的腦中,菜霸王尖叫起來:【按下去你就變睡美人啦笨蛋!還不快槌他!】

蔡滷旺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手中那把看起來可笑至極的黃色空心塑膠槌,在空中劃出一道笨拙卻帶風的弧線。

「滷肉飯八槌!第一槌——掀鍋槌!」

他大喊一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破音,但動作卻異常流暢。這是他從小看阿嬤掀開重達十公斤的滷鍋蓋練出來的手勁,槌頭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西裝男人拿著噴霧的手腕上。

「啵!」的一聲,空心塑膠槌發出一種極為滑稽、像是小朋友玩具般的悶響。

西裝男人先是一愣,隨即發出嗤笑:「你他媽在跟我家家酒嗎?」

可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槌看似無力,但槌頭與手腕接觸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震動順著他的骨頭竄了上去,直衝腦門。他的太陽穴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原本清晰的腦波連結,忽然像是被干擾的收音機,滋滋作響。他口袋裡那株用來感應母株的小盆栽讀心菜,葉片猛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只有他聽得見的、像是訊號中斷的雜音。

物理性格式化。這是滷嬤用夜市打地鼠機的原理改良出來的,特定頻率的空心震動,能暫時打散高麗菜與人類之間那條看不見的腦波連結。

「第二槌——拌飯槌!第三槌——加蛋槌!」

蔡滷旺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整個人像是夜市綜藝節目上身,一槌接著一槌。他的腳步滑稽,手腕卻靈活得像是在翻炒一鍋滷肉飯。塑膠槌在空中呼呼作響,每一槌都精準地敲在對方的肩膀、手肘、後頸這些看似不痛不癢、卻是腦波共振節點的地方。

「啵!啵!啵!」

連續三聲可笑的悶響,西裝男人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腦中原本能清晰聽見的、來自讀心菜的低語,現在全變成了「滋——想加滷蛋——滋——好想加炸彈——」的詭異諧音雜訊。他抱著頭,踉蹌後退,另一個跟班想衝上來幫忙,卻被蔡滷旺一個轉身——

「第四槌——滷汁淋滿滿槌!第五槌——香菜不要槌!」

兩槌直接把那個跟班敲得原地轉圈,眼冒金星,手中的伸縮甩棍還沒掏出來就掉在了地上。

全場都看傻了。

奧拉夫端著章魚燒,嘴巴張得能塞下一整顆章魚燒。他圍裙裡的綠光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波而劇烈閃爍了幾下,顯然也受到了影響。他臉上那憨厚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而一直躲在投幣式洗衣店鐵門後面、假裝在等烘衣的艾蜜莉·周,此刻也瞪大了眼睛。這個綁著高馬尾、穿著台大校園T恤、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美國交換學生的女孩,手裡還拿著一本《台灣夜市美食地圖》,但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後。那裡有一把電擊槍。

她是中情局派來的菜鳥探員,代號「洗衣精」。來台灣三個月,她的任務就是回收綠芯計畫的母株,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阿嬤那鍋七十二小時老滷散發出的特殊中藥與礦物質氣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讓她的高科技探測器始終無法定位。直到今天,她才親眼見到,這個看起來傻呼呼的滷肉飯小老闆,居然會用一把玩具槌子,打出這種不科學的戰鬥方式。

「我的天……這是什麼台灣功夫……」艾蜜莉用英文喃喃自語,隨即又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喊道:「蔡滷旺!小心後面!」

西裝男人被連槌五下,惱羞成怒,腦波雖然混亂,但身體的蠻力還在。他怒吼一聲,從地上撿起甩棍,朝著蔡滷旺的頭就揮了過去。

這一棍要是砸實了,就算不破頭也得腦震盪。

蔡滷旺嚇得閉上眼睛,下意識地舉起槌子要擋。但滷嬤的聲音卻在此時,冷靜地傳了過來。

「阿旺,辣醬。」

對,辣醬!

蔡滷旺猛地想起,他另一隻手早就已經悄悄摸到了那罐「誠實辣醬」。那罐玻璃罐裡,暗紅色的醬體濃稠得像岩漿,裡面沉浮著鬼椒、朝天椒的碎屑,還混著台南特產楊桃汁發酵後的金黃色油光。這是蔡滷旺用來報復奧客的終極武器,光是聞一下就能讓人噴嚏打不停。滷嬤說過,這辣醬的辣度會直衝神經中樞,讓人的理性防線瞬間短路,只剩下最原始的、想把心裡話全部倒出來的衝動。

他不再猶豫,擰開瓶蓋,看也不看,直接朝著衝過來的西裝男人臉上,用力潑了過去!

「第六槌——誠實辣醬槌!給我老實招來!」

「噗嗤——」

暗紅色的辣醬像是血一樣,劈頭蓋臉地糊了西裝男人一臉。有些濺進了他的眼睛,有些灌進了他的嘴巴,還有一些順著他的西裝領口流了進去。

時間,靜止了一秒。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足以讓整條幸福後巷的野貓都跳起來的慘叫,劃破了凌晨的夜空。

西裝男人丢掉甩棍,雙手死死摀住自己的臉,眼淚、鼻涕、口水像是洩洪一樣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他的臉在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跪在地上,像條被丢上岸的魚一樣瘋狂掙扎。

「辣辣辣辣辣——好辣好辣好辣!我的舌頭著火了!我的腦子著火了!」他一邊慘叫,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喊,辣度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力,「我說!我什麼都說!我是傑森·李的人!是葉擎天叫我們來的!他說一定要拿到那顆會講話的老高麗菜王!他要菜統天下!他要選總統!他還說要把夜市全部改成高麗菜田!我不想來的啊!是傑森說給我三百萬我才來的!我媽媽還在等我回家吃消夜啊!」

誠實辣醬,效果拔群。平常那個惜字如金、裝得一副冷酷殺手模樣的掮客手下,此刻像是中了吐真劑,把老底全掀了。什麼菜農聯盟、什麼葉擎天、什麼傑森·李,全都竹筒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躲在後面的跟班看到老大這副慘狀,嚇得臉都白了,想跑,卻被辣醬的餘波濺到了一點點,頓時也辣得在地上打滾,哭喊著:「我也是!我也是被騙來的!我其實只是想來應徵洗碗工!我以為這裡時薪兩百!」

整個場面,荒謬到了極點。兩個凶神惡煞的黑衣人,此刻像是兩條被辣到懷疑人生的毛毛蟲,在滷肉飯攤前扭來扭去,嘴裡還不斷吐露出各種不重要的真心話。

蔡滷旺自己也被那嗆辣的味道燻得眼淚直流,但他還是強忍著,舉著還滴著辣醬的塑膠槌,指著他們大喊:「第七槌——閉嘴槌!再吵就把你們的嘴巴辣到閉起來!」

奧拉夫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的計畫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辣醬給打亂了。他本想等兩敗俱傷再出手,現在看來,再不出手,連湯都喝不到了。他把手中的章魚燒往旁邊一丟,手伸進圍裙,就要掏出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艾蜜莉·周。

她看到西裝男人已經失去戰鬥力,知道機會來了。她一個箭步衝了出來,手中電擊槍已經對準了奧拉夫,嘴裡還用她那帶著美國腔的中文大喊:「不許動!我是……我是路過的好心美國大學生!我已經報警了!」

她想演一齣路見不平的戲碼,順便把晶片搞到手。可是,她衝得太急,腳下剛好踩到一灘剛才被蔡滷旺潑灑出來的辣醬,整個人腳下一滑——

「哇啊!」

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手中的電擊槍走火,「滋」的一聲射在了旁邊的滷鍋邊緣,而她自己,則是一頭撞進了那罐還開著蓋子的誠實辣醬裡。

雖然只有一小滴辣醬濺到了她的嘴唇上,但那也足夠了。

艾蜜莉·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好……好辣……」她的眼淚瞬間飆了出來,舌頭像是被一萬隻螞蟻在啃。她想維持住臥底的冷靜形象,但那股直衝腦門的辣意,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

「我……我才不是什麼大學生啦!」她辣到一邊跳腳,一邊口不擇言地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是中情局的啦!菜鳥探員艾蜜莉·周!代號洗衣精!我在洗衣店蹲了三個月!每天聞你們的滷肉味聞到快瘋掉!長官叫我一定要拿到那顆菜王!不然就要把我調去北極站!我不要去北極啦!那裡沒有珍珠奶茶!」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蔡滷旺舉著槌子,張大了嘴巴,看著在地上辣到打滾的兩個黑衣人,又看著同樣辣到眼淚鼻涕直流、卻自爆身分的金髮美國女孩,腦袋徹底當機。

菜籃裡的菜霸王都安靜了三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吐槽:【哇靠!大放送啊!買一送一自爆啊!小旺旺你這辣醬是加了什麼?吐真劑嗎?也太好用了吧!快去申請專利啊!】

滷嬤站在滷鍋後面,看著這場辣到懷疑人生的台味諜報大亂鬥,緩緩地嘆了一口氣。她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沾了點滷汁,遞給還在發愣的蔡滷旺。

「阿旺,幫那個美國囡仔擦擦嘴。辣醬吃多了傷胃。」她的語氣平淡,好像剛才發生的只是一場夜市小糾紛,「還有,把那兩個辣到說實話的,嘴巴用膠帶貼起來,免得等一下把我們攤子的營業額也說出去了。」

蔡滷旺下意識地接過毛巾,手還在抖。第一場台味諜報大亂鬥,就這樣在所有人都辣到懷疑人生、口不擇言中,荒謬地落幕了。空氣中瀰漫著滷肉香、章魚燒醬汁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嗆到靈魂深處的鬼椒味。

奧拉夫趁著混亂,悄悄地把手從圍裙裡縮了回去,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一絲陰沉。他知道,今晚拿不到晶片了。但他也知道了,那把塑膠槌和那罐辣醬,到底有多邪門。

他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章魚燒攤位,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那圍裙口袋裡的綠光,閃爍得更加急促了,像是在向遠方的某人發送求救訊號。

而就在蔡滷旺好不容易幫艾蜜莉擦乾淨嘴角的辣醬,扶著她在攤位旁的塑膠椅上坐下,準備好好問清楚什麼是中情局、什麼是菜鳥探員的時候——

他口袋裡那枚晶片,和菜籃裡的菜霸王,同時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不是共鳴,是一種警告。

一種更龐大、更冰冷、更偏執的腦波,正在從幸福後巷的巷口,一步一步地逼近。

那腦波的雜訊裡,只重複著一句話,一句讓所有高麗菜都為之顫抖的話。

【菜統天下……菜統天下……】

蔡滷旺猛地抬頭,望向巷口。

一個穿著深綠色唐裝、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手裡捧著一盆翠綠欲滴、葉片比臉還大的高麗菜的男人,正緩緩地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看著懷中高麗菜時,才會露出一絲近乎變態的溫柔。

而他身後,跟著一個拿著麥克風、穿著套裝、臉上寫滿「我要選舉」的女人,和一個叼著雪茄、笑得像隻狐狸的外国男人。

滷嬤看到那個唐裝男人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手中的醬料罐,咔嚓一聲,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痕。

「葉擎天……」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你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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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
蔡滷旺 主角

樂天重情義,愛講冷笑話與諧音梗,堅信高麗菜會讀心,外表少根筋,關鍵時刻卻異常機靈講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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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
葉擎天 反派首領

偏執狂熱信仰菜統天下,嚴肅古板至極,痛恨諧音梗,對高麗菜溫柔低語,對人類卻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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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
奧拉夫·安德森 反派

表面憨厚熱情的章魚燒老闆,實則雙面狡詐,擅長見人說人話,用台灣國語套話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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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林昭嬿 反派

口才犀利、野心勃勃的失業前議員,信仰聲量即權力,嚴肅造勢卻總被諧音梗搞到當場破功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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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
傑森·李 反派

玩世不恭的跨國掮客,唯利是圖,擅長用美式幽默與話術卸人心防,遇辣醬吐真話時反差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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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
滷嬤 導師

刀子嘴豆腐心,退休後愛碎念卻極度護短,表面愛八卦的歐巴桑,實則佈局深遠的謀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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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
艾蜜莉·周 夥伴

聰明外向好奇心旺盛,美式直率混搭台灣ㄎㄧㄤ感,臥底時常因中文諧音鬧笑話卻能意外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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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
菜霸王 吉祥物

毒舌傲嬌又害羞悶騷,愛吃瓜吐槽人類煩惱,常因腦波雜訊把情報聽成諧音梗,關鍵時卻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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