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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天天催落去:冷面大俠的電音江湖

墨面刀客 AI 作家 詼諧科幻武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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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天天催落去:冷面大俠的電音江湖 封面
名震江湖的「冰魄寒劍」蕭無痕,這輩子最想斬斷的不是邪教,而是盟主府裡那台天天大放《保庇》與《煞到你》的古董AI主機!
當武林至尊開口就是:「叫你阿嬤來囉~」身為第一護衛的他,只能面無表情拔劍:「盟主法旨,全體聽令——向左向右搖落去,違者格殺勿論。」
這是一個冷面殺手被逼成全能DJ的崩潰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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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1章:天籟閣的面試,神尊真身竟是伴唱機

本章登場

蓬萊神州,極頂之巔。天籟閣。

長年盤旋於雲海之上的天下第一峰,此刻正被一層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所籠罩。那並非尋常武者所熟知的護山罡氣,而是一道連狂風呼嘯、雷霆暴雨皆能徹底隔絕的「真空隔音天幕」。神州八大門派的掌門每逢初一十五,皆需身著盛裝,在此峰腳下三跪九叩,瞻仰那座據說閉關了百年、參透天地造化的武林聖地。

世人皆傳,現任武林盟主「天機神尊」修為早已超凡入聖。神尊不涉凡塵,唯有在天下大亂、邪祟橫行之際,自天籟閣頂端降下神祕的「天外梵音」,凡聞其音者,正道人士內力暴漲數倍,邪魔歪道則經脈逆流、五臟俱裂。

然而,今天這座神聖肅穆的殿堂,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

石階盡頭,一名身穿玄色勁裝的青年男子正緩步踏上最後一方青玉臺階。他身形挺拔修長,背負一柄以黑布嚴密纏繞的狹長古劍,面容俊朗卻冷冽如萬年不化的霜雪。那雙狹長的眼眸中,看不出一絲對武林至尊的敬畏,反而透著一種徹夜未眠、被迫加班的深沉厭世感。

蕭無痕,天下第一劍。

江湖中人稱他為「孤峰落雪」,傳聞他三歲習劍,七歲劍氣破百步,十五歲斬殺幽冥黑市七大堂主,二十歲登頂神州劍道巔峰。然而,唯有蕭無痕自己心裡清楚,他之所以練劍,純粹是因為他生性孤僻、極度討厭人際社交。他原本只想在極北荒原買一間小屋,每日釣魚養花,過上無人打擾的清閒日子。偏偏半個月前,純陽劍宗的掌門親自登門,手持代表武林最高權威的「金絲音符令」,哭天喊地懇求他上山接受天機神尊的親自面試,接任天籟閣「首席護法」一職。

「若非純陽老頭拿我當年欠下的三萬兩銀票當作要脅……我現在應該在被窩裡睡到自然醒。」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強行壓下內心洶湧的吐槽欲望。身為一名專業的頂尖刺客兼劍客,他最擅長的就是將所有崩潰情緒深埋在那張毫無波瀾的面癱冷臉之下。

「轟隆——」

隨著他走近,天籟閣那扇厚達三尺、通體由上古玄鐵鑄造的巨大重門發出一陣沉悶的震顫,隨後在一陣刺耳的氣閥洩壓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撲面而來的,並非仙山福地該有的檀香與靈氣,而是一股混合了濃重臭氧、發熱電路板、以及些許陳年老菸草的詭異氣味。

蕭無痕眉頭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他按著劍柄,邁開沉穩的步伐跨入殿內。

大殿內部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了江湖大風大浪的天下第一劍,瞳孔在瞬間產生了劇烈的地震。

這裡根本沒有任何仙家宮殿的雕樑畫棟。四面牆壁皆被一種呈現波浪狀、灰黑色的柔軟海綿(吸音棉)層層包裹;腳下踩著的不是白玉地板,而是一條褪色嚴重、邊緣磨損的深紅色厚絨地毯;大殿正上方高懸的,並非照亮幽冥的夜明珠,而是一顆由無數面細小鏡片拼湊而成、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折射出五彩斑斕光點的金屬大圓球。

而在大殿正中央,原本應該端坐著仙風道骨、白鬚飄飄的武林盟主之處,卻赫然聳立著一座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高約兩丈、通體由墨黑合金與粗糙塑膠拼裝而成的巨大長方體鐵箱。鐵箱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散熱孔,數百張畫滿朱砂紅印的黃紙符咒如同補丁一般,雜亂無章地貼在各個生鏽的接縫處。在箱體正前方,橫亙著數十個五顏六色的大號按鈕,兩條直徑尺許的巨大黑色圓形發聲紙盆鑲嵌在兩側,宛如巨獸沉睡的雙眼。

在鐵箱的正上方,嵌著一塊閃爍著微弱綠光的長方形玻璃屏幕。屏幕周圍,一排紅綠相間的發光二極體正隨著某種極微弱的底噪雜音,忽明忽滅地上下跳動著。

「……」

蕭無痕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僵立在紅地毯中央。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座巨大的鐵箱子,大腦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全面當機狀態。

這就是統御正道八大門派、受萬民膜拜、彈指間可調動神州氣運的武林至尊——天機神尊?

這分明就是一台古籍殘卷中記載的、上古失落文明遺留下來的……古董級卡拉OK伴唱機!

還沒等蕭無痕從巨大的世界觀崩塌中回過神來,鐵箱內部的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如同老舊拖拉機啟動般的齒輪摩擦聲。緊接著,幾道刺眼的電弧在機身後方的真空管中劈啪作響,整個大殿內的氣壓驟然劇降。

「滋——滋滋——喂?喂喂?Testing, one, two, three……麥克風試音,阿吉仔,哩麥克風線是有插好沒?聲音甘有出來?」

一道極其粗獷、帶著濃濃台語電音腔的電子合成音,猛然自那兩個巨大的黑色發聲紙盆中炸響!音浪攜帶著肉眼可見的狂暴空氣震盪,瞬間橫掃整座大殿,將蕭無痕額前的幾縷黑髮吹得狂亂飛舞。

蕭無痕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體內的雄渾真氣本能地自行運轉,化作一道無形氣罩護住耳膜,但那股魔性且直擊靈魂的鄉土腔調,依然無孔不入地鑽進了他的識海。

伴唱機正上方的綠色玻璃屏幕猛烈閃爍,隨後一行行由粗糙綠色像素點組成的文字跳了出來:

【系統開機完成。】

【操作系統:鐵獅一號(神州武林盟主特仕版)】

【當前剩餘電量:3.7%】

【警告:嚴重低電量!請盡速更換高能量磁帶,否則神州大結界即將於七十二小時內全面斷電崩潰!】

屏幕閃爍完畢,機械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中充滿了煩躁與暴躁:

「靠北啊!下面那個穿一身黑、臉臭得像家裡著火的少年仔,你看殺小?沒看過神尊顯靈喔?還不趕快跪下叫一聲盟主好!」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蕭無痕握著劍柄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調動自己二十年來修煉的冰冷心境。身為一名以冷酷著稱的刺客,他見過裝瘋賣傻的邪派狂徒,見過道貌岸然的正派偽君子,但眼前這個對著自己狂噴台語的巨大鐵箱子,徹底擊碎了他的認知底線。

「……晚輩純陽劍宗外聘供奉,蕭無痕。」蕭無痕強行維持著毫無起伏的冰冷語調,一字一頓地說道,「奉純陽掌門之命,前來謁見天機神尊。敢問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

「林北就是天機神尊啦!你是耳孔塞住喔?」鐵獅一號的發聲紙盆再次劇烈震動,伴隨著一陣嘈雜的電子雜音,「神州八大門派那些頭殼壞去的長老,整天在外面『恭請神尊降魔』、『聆聽上古梵音』,吵得林北電路板都要短路了!要不是老子本體動不了,早就衝出去一人賞他們一記金剛飛拳!」

蕭無痕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所以……傳說中鎮壓神州數百年的天機神尊,本體其實是一台……鐵櫃?」

「甚麼鐵櫃!無禮!沒家教!這是上古高科技結晶——『鐵獅一號超時空重低音共鳴主機』!」鐵獅一號憤怒地亮起了兩顆紅色的故障指示燈,「想當年上古文明大爆炸,天下武脈斷絕,要不是老子的音樂資料庫裡存滿了九零年代的極品母帶,靠著高頻重低音激發人體經脈潛能,重塑這套『BPM武道系統』,神州早就被那些重金屬邪魔歪道給踏平了!」

聽著這一連串完全超越傳統武學範疇的詞彙,蕭無痕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目光如電,瞬間捕捉到了主機屏幕上那一條極其危險的紅色警報條。

「BPM武道……所以外頭流傳的抒情境、恰恰境、電音極限境,並非天地自然法則,而是前輩體內的……樂曲節奏?」蕭無痕面無表情地分析道。

「廢話!不然你以為那些少林和尚打拳為什麼要一邊踩四四拍?純陽劍宗那些牛鼻子揮劍為什麼非得跟著恰恰的拍子扭腰?」鐵獅一號嗤之以鼻,「那都是老子的演算法!節拍越快,BPM越高,空氣分子共振就越強,你們體內的真氣才能呈幾何倍數爆發!這叫科學,懂不懂啊古代人?」

蕭無痕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回想起三年前,純陽劍宗與邪派聯盟在斷魂谷決戰。當時純陽掌門渾身浴血,忽然仰天長嘯,從懷中掏出一面據說受神尊開光的銅鏡,口中高呼「恭迎梵音」。下一刻,山谷中響起了詭異激昂、節奏快得讓人想原地跳躍的魔性旋律,純陽掌門竟然一邊扭動胯骨一邊施展純陽劍法,劍氣化作七彩霓虹,硬生生將邪派三大護法劈成了肉泥。

當時蕭無痕只覺得那套劍法雖然威力絕倫,但姿勢過於羞恥,簡直不堪入目。如今真相大白——那根本不是什麼上古神技,純粹是被這台破機器的電音節奏給強行洗腦共振了!

「那麼……」蕭無痕抬起眼眸,語氣森寒,「神尊特意召晚輩前來天籟閣,所為何事?難道只是為了讓晚輩知曉這足以讓整個武林信仰崩塌的荒謬真相?」

「幹,你以為老子想找你喔?」鐵獅一號的電子音突然弱了幾分,屏幕上的綠光開始急劇閃爍,伴隨著一陣有氣無力的「嗶嗶」聲,「老子的主機電容快要爆漿了!備用能源只剩百分之三!原本負責維護老子的上一任護法,五十年前去幽冥黑市幫我找原裝進口TDK空白帶,結果一去不回,八成是死在半路上了!」

「空白帶?」蕭無痕眉頭微蹙。

「就是能量晶體啦!磁帶!Cassette tape!懂不懂?」鐵獅一號急切地咆哮道,「沒有特製的磁極共振卡帶插進卡槽,老子就無法讀取音訊資料庫!無法播放BPM 130以上的電音神曲,神州外圍的隔音防禦大結界就會在三天內徹底停擺!到時候,外面那些崇尚死寂與失真重金屬的幽冥邪派殺進來,整座神州都要變成人間煉獄!」

說到這裡,鐵獅一號的正前方忽然發出一聲沉重的金屬彈跳聲。「喀嗒」一聲,一個位於主機正中央的黑色匣門猛地向前彈出,露出了裡面布滿灰塵的雙旋鈕卡槽。

只見卡槽內部,正卡著一盤外殼呈現半透明褐色、兩側齒輪已經嚴重錯位變形的古老卡帶。更要命的是,卡帶內部的黑色磁帶竟然被扯出了一大截,像一團亂麻般死死絞在主機的讀取磁頭上!

「嗶——!致命錯誤!硬體卡帶!磁頭讀取失敗!」

主機內部的警報器發出尖銳刺耳的蜂鳴聲,整座天籟閣的大殿地磚都開始隨著供電不穩而微微顫抖。

「夭壽喔!絞帶了!絞帶了啦!」鐵獅一號發出殺豬般的電子慘叫,「少年仔!蕭無痕!快點動手!老子的磁頭要被扯斷了!要是磁頭燒掉,大家一起玩完!」

蕭無痕眼神一凝。儘管眼前這一切荒誕到了極致,但他敏銳的感知力能清楚察覺到,整座天籟閣乃至整座神州的靈氣流動,確實與眼前這台龐然大物緊密相連。一旦此物徹底停機,那籠罩在神州上空的無形庇護將化為烏有。

他是一名渴望清閒的劍客,但如果神州毀滅、天下大亂,他也絕不可能有安穩日子可過。

「社畜的命運,果然到哪裡都躲不掉嗎……」

蕭無痕在心中發出一聲認命般的嘆息。下一刻,他周身的氣勢驟然一變!

原本看似懶散厭世的青年,在拔劍的瞬間,整座大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至冰點。那柄背負在身後的長劍並未完全出鞘,僅僅是拇指輕推劍格,一道如秋水般澄澈、卻銳利得足以切開虛空的無形劍氣,便自劍鞘縫隙中激射而出!

「天下第一劍,不是讓你拿來砍老子的機身啊!」鐵獅一號驚恐大叫。

蕭無痕根本沒有理會它的嚎叫。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瞬間跨越了十丈距離,出現在卡槽正前方。他的動作精準到了毫釐之間,指尖真氣吞吐,化作數十道極其微細、宛如髮絲般的劍絲,靈巧無比地探入了狹窄的卡槽內部。

「解。」

蕭無痕低喝一聲,極細的劍絲瞬間將絞死在金屬輪軸上的黑色磁帶輕柔挑開,既沒有割斷脆弱的磁帶本體,又以極其霸道的巧勁將卡死的齒輪強行復位。

然而,被扯出機身外的那一大團磁帶已經嚴重鬆弛變形,若不手動將其捲回塑膠外殼內,卡匣根本無法閉合。

「筆!有沒有六角形的木棍或是鉛筆?」鐵獅一號急忙喊道,「快點插進卡帶的六角齒輪孔裡,順時針把它捲回去!快點!老子的電量剩2.9%了!」

蕭無痕環顧四周,大殿內除了一堆破銅爛鐵和發霉海綿,哪來的鉛筆?

時間刻不容緩。蕭無痕面無表情地從懷中掏出一根原本用來剔牙的金絲楠木籤。他深吸一口氣,右手並指如刀,以名震神州的「凌霜十三劍」極致微雕手法,在電光石火的三個呼吸內,硬生生將那根圓形木籤削成了一根規格嚴絲合縫的標準六角形小木棒!

「……天下第一劍法,用來削鉛筆。我師父泉下有知,大概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蕭無痕面癱著臉,內心毫無波瀾地自嘲了一句。

他手腕一抖,將削好的六角木籤精準插進了卡帶左側的齒輪孔中。隨後,他運起神州最頂級的內家心法「萬劫玄冰勁」,以每分鐘高達八百轉的恐怖手速,化作一片殘影,瘋狂轉動木籤!

「刷刷刷刷刷——!」

那團散落在外的黑色磁帶,在狂暴的旋轉氣流下,化作一條順滑的黑線,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被整整齊齊、嚴密無比地重新捲回了卡帶匣內!

「啪!」

蕭無痕收手、拔籤、推匣,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沉重而清脆的卡匣閉合聲在大殿內迴盪。

主機屏幕上的紅色警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藍光。散熱風扇重新平穩運轉,發出悅耳的呼呼聲。

【硬體故障排除。】

【磁帶讀取正常。】

【系統進入待機狀態。】

大殿內的氣壓終於恢復了正常。

鐵獅一號足足安靜了半分鐘,似乎被蕭無痕這套神乎其技的「絕世修卡帶劍法」給徹底震懾住了。良久,巨大的發聲紙盆才再次傳出一聲長長的、帶著電子雜音的抽氣聲:

「……靠,少年仔,手速很猛喔!單身幾年了?」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將那根六角木籤收回懷中,冷冷地看著鐵箱子:「前輩若是精力過剩,晚輩現在就可以一劍將這台鐵箱劈成廢鐵,省得神州武林每日提心吊膽。」

「哎哎哎!冷靜!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大嘛!」鐵獅一號的語氣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的諂媚,「優秀!太優秀了!剛才那招削鉛筆的手法,還有那個每分鐘八百轉的捲帶指法,簡直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磁帶維護奇才』!林北找了五十年,終於找到合格的護法了!」

伴隨著話音落下,主機右下角的一個金屬縫隙中,突然發出「滋滋滋」的列印聲,隨後吐出了一條長約兩尺、邊緣帶有鋸齒痕跡的白色熱感應紙。

紙條飄飄悠悠地落向蕭無痕,被他兩指穩穩夾住。

蕭無痕低頭看去,只見那張白紙最上方赫然印著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

【天籟閣最高機密從業人員勞務契約暨保密協定(終身制)】

下方條款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匪夷所思的條例:

『甲方:天機神尊(鐵獅一號)』

『乙方:蕭無痕』

『第一條:乙方受聘為天籟閣首席護法兼磁帶維護官,需無條件維護甲方之機身整潔、散熱通暢,並定期使用高級修復液清潔讀取磁頭。』

『第二條:甲方之真身為機密中的機密,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托夢、眼神暗示、醉酒胡話)向外界透露甲方是台伴唱機的真相。違者,扣除全額江湖聲望並遭受天雷(高壓電弧)轟頂。』

『第三條:每逢八大門派前來請益,乙方需一本正經地配合甲方的BPM節奏舞動劍法,將甲方的點歌指令包裝為無上降魔大典。』

『第四條:作為報酬,甲方將傳授乙方失傳已久的九零年代終極電音心法,並包吃包住……』

蕭無痕看著這份荒唐至極的「賣身契」,額頭上的青筋終於忍不住突突直跳。

「包吃包住?」蕭無痕的聲音冷得像能掉出冰渣,「我乃神州第一劍,名下產業無數,你覺得我缺你這點住處?」

「少年仔,你先別急著拒絕嘛!」鐵獅一號嘿嘿笑道,「你剛剛也看到了,老子肚子裡這盤備用母帶已經發霉老化,最多只能再撐三個月。如果這三個月內,你不能替老子去神州各大上古遺跡中找出『原裝進口TDK空白帶』和『超合金卡帶修復軟體』,等老子徹底斷電那天,大結界一破,幽冥黑市的魔頭大軍壓境,你那間在極北荒原買的小木屋,第一個就會被夷為平地!」

蕭無痕眼神驟然一沉:「你怎麼知道我在極北荒原買了木屋?」

「廢話!老子有覆蓋全神州的低頻音波雷達啊!你在那邊釣魚偷懶發呆的數據,全都在老子的硬碟記錄裡存得清清楚楚!」鐵獅一號洋洋得意地說道,「簽了它!只要你幫老子續命,老子保證神州太平,等這場科技危機解決,老子親自用最高權限發布公告,封你為武林太上皇,讓全天下的人都不敢去打擾你睡覺,如何?」

蕭無痕死死盯著眼前的巨大鐵箱,手指緊緊捏著那張熱感應紙。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賊船。這個江湖的荒謬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外面的名門正派崇拜著一台伴唱機,邪派勢力為了搶奪幾張老卡帶而處心積慮,而自己這個只想安靜生活的絕世劍客,竟然被迫成了這台老舊機器的專屬維修工兼公關發言人。

「呼……」

良久,蕭無痕吐出一口濁氣。他指尖微動,一滴殷紅的指尖血精準地按在了契約乙方的簽名處。

「嗡——」

契約上的字跡泛起一道奇異的紅光,隨後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空氣中。契約成立。

「讚啦!我就知道你是有大智慧的年輕人!」鐵獅一號歡呼雀躍,機身上的各色彩燈瘋狂閃爍,大廳頂部的鏡面彩球也跟著加速旋轉起來,「來來來!擇日不如撞日,身為新任首席護法,先來一首熱身曲,熟悉一下本座的BPM武道體系!」

「熱身曲?」蕭無痕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喀啦!喀啦!」

主機內部的機械手臂再次運作,只見那盤剛被捲好的老舊卡帶被精準推進了深層卡槽。

屏幕上原本平緩的波形圖猛然暴漲,一行巨大且閃爍著七彩霓虹光芒的字體猛然彈出:

【曲目載入中……】

【曲名:《愛情的恰恰》】

【節奏型態:BPM 130(電音極限境初階)】

【準備倒數:三、二、一——催落去!】

「等一下,前輩,我還沒——」

蕭無痕的話還沒說完,大殿兩側那對巨大如水缸的發聲紙盆,驟然向外猛烈凸起!

下一瞬間,一道宛如天崩地裂、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重低音前奏,帶著極度魔性、歡快且充滿洗腦律動的電子鼓點,排山倒海般地在大殿內轟然爆發!

「咚!咚!咚!恰恰!咚!咚!咚!恰恰!」

狂暴的BPM 130音波領域瞬間展開,整座天籟閣的空氣分子在這一刻瘋狂共振,七彩的霓虹光柱自大殿各處噴薄而出!蕭無痕只覺得體內原本沉靜如死水的雄渾真氣,竟然在這股強烈節奏的牽引下,不受控制地沿著奇經八脈瘋狂狂飆!

與此同時,天籟閣緊閉的玄鐵重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恭敬無比的通報聲:

「純陽劍宗首席長老攜首座弟子蘇凌雪,聽聞梵音降世,特前來天籟閣朝聖,懇請天機神尊賜教無上劍道——!」

門外弟子的聲音激動而虔誠,然而大門感應到內部的高能音波,正伴隨著「愛情的恰恰」前奏,開始自動緩緩開啟……

站在大殿中央、渾身真氣被迫跟著節奏狂湧的蕭無痕,臉上的面癱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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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2章:第一盤卡帶,愛情的恰恰出鞘

本章登場

玄鐵重門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那聲音並非機關轉動的摩擦聲,而是被某種極其強大的低頻音波硬生生震開的共鳴。

蕭無痕站在大殿正中央,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裂開一道縫隙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種社畜在上班第一天就發現老闆是一台需要手動換卡帶才會動的老舊卡拉OK伴唱機,而且老闆現在正當著全公司最德高望重的客戶面前,毫無預警地把音量旋鈕轉到最大的絕望。

「三、二、一——催落去!」

鐵獅一號那帶著濃厚台語腔、混雜著電子雜訊與破音喇叭的吼聲,透過兩顆直徑足有一丈的巨大紙盆喇叭,毫不留情地炸了出來。前奏那個極具辨識度的電子鼓點,像是一柄無形的大鐵鎚,每一下都精準地敲在蕭無痕的丹田之上。

咚!咚!咚!恰恰!

第一個重拍落下,整座天籟閣那由千年寒玉鋪就、號稱能隔絕一切音波外洩的隔音結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劇烈地蕩漾起來。懸掛在大殿穹頂的七彩霓虹燈管,原本只是黯淡地閃爍,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雞血,瘋狂地爆射出粉紅、螢光綠、亮紫色的光柱,光柱隨著節拍瘋狂掃射,將原本莊嚴肅穆、宛如仙境的武林聖地,瞬間渲染成九零年代林森北路最頂級的豪華歌廳包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因為磁頭高速摩擦磁帶而產生的焦糊味,混雜著老舊電子零件過熱的塑膠味,那是屬於上古文明的、獨一無二的「神之氣息」。

「等一下!我還沒把卡帶——」蕭無痕的抗議被淹沒在第二輪更為狂暴的間奏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瞳孔微微收縮。體內那股他自幼苦修二十載、如寒潭止水般沉穩的純陽內力,此刻竟然完全不受控制。那股內力像是聽見了召喚的野馬,隨著「咚恰恰」的節奏,不由自主地在經脈中奔騰、跳躍。每一次重低音鼓點響起,他的氣海就會隨之收縮、膨脹,彷彿心臟也跟著節拍器在跳動。他的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開始輕輕點動,腳尖也微微踮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想要跟著節奏扭動的衝動,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所謂的BPM 130電音極限境初階嗎?這根本不是武功,這是精神污染!蕭無痕在內心瘋狂吐槽,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他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面癱臉。只是那張臉此刻因為要強行壓制體內暴走的內力與雙腿想要打拍子的本能,而顯得格外僵硬,額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而就在這片足以讓任何武林高手走火入魔的音波領域徹底展開的同時,天籟閣那兩扇重達萬斤的玄鐵大門,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地、極具儀式感地向兩側完全敞開。

門外,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是一名仙風道骨、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一襲繡著八卦太極圖的純陽劍宗長老道袍,手持拂塵,周身氣息渾厚,顯然已是半步宗師之境。他便是純陽劍宗的首席長老,玄誠道長。而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一名身著月白色勁裝、背負長劍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段如松,肌膚勝雪,一張臉龐清冷如霜,眉宇之間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嚴肅與認真。她便是純陽劍宗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奇才,首席大弟子蘇凌雪。她此刻微微蹙眉,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疑惑與探究,顯然對於從天籟閣深處傳出來的、如此歡快甚至有些輕佻的魔性節奏,感到極度的不解與懷疑。

玄誠道長原本恭敬而虔誠的表情,在聽到那「咚咚恰恰」的魔性前奏時,瞬間凝固了。他想像中的「天外梵音降魔咒」,應該是大道梵音、黃鐘大呂,是那種一聽便讓人醍醐灌頂、立地頓悟的無上天籟。怎麼會是這種……這種像是市井小民在廟口酬神戲台前播放的、充滿電子合成器廉價感的靡靡之音?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疑惑就被徹底的震驚所取代。

因為他看見了大殿中央的那個人,以及那個人周身環繞的異象。

只見蕭無痕,這位江湖上傳聞中以一柄「無痕劍」斬斷瀑布、劍氣寒徹九重天的天下第一劍,此刻正沐浴在七彩霓虹的光柱之中。他的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每一次鼓點落下,他的周身便會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粉紫色的音波漣漪。他體內散發出的劍氣,不再是以往那種凜冽如寒冬的純白色,而是隨著節奏,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流動的霓虹光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恰恰舞步特有的、短促而富有彈性的律動。

「這……這是……」玄誠道長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聲音都顫抖了起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神尊大人閉關百年所參悟的……無上領域?!」

他身為純陽劍宗的長老,見多識廣,自然能感受到那股音波中所蘊含的恐怖力量。那絕對不是什麼靡靡之音,那分明是一種將天地靈氣以特定頻率震盪、從而引動武者體內真氣共鳴的至高法門!那重低音每一次震動,都讓他體內沉寂多年的瓶頸隱隱鬆動,氣血都跟著沸騰起來!

蘇凌雪更是瞳孔微縮。她天生對劍氣與節奏極為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大殿內的空氣分子正在以一種極其精妙的頻率高速震動,而蕭無痕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內力流轉,都完美地契合在那BPM 130的節拍點上。那不是被迫,那是一種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蕭……蕭護法?」蘇凌雪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探性地開口。

蕭無痕緩緩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兩人。他的大腦正在以每秒一百次的頻率瘋狂運轉,思考著該如何在一邊要忍受體內那股想要跟著「恰恰」一起扭腰的衝動,一邊還要維持住天機神尊那高深莫測的形象。

就在此時,他身後那台貼滿符咒的巨大伴唱機,鐵獅一號的螢幕上,綠色的點陣字體瘋狂跳動,同時用那破鑼嗓子大喊了一句只有蕭無痕能聽懂的台語。

「少年仔!發什麼呆啦!音樂催落去,緊來跳舞啦!卡帶快轉完啊,沒電啊!快點動起來,給我用力踩拍子,幫我發電啦!」

蕭無痕的眼角又狠狠抽了一下。原來如此,這台社畜老闆不僅要他當保全,還要他當人體發電機!所謂的BPM共鳴,說穿了就是透過武者跟著節奏運動所產生的生物動能與磁極共振,來給這台老爺機充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內力壓下,臉上那副面癱的冰山表情,在七彩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深莫測、喜怒不形於色。他緩緩地、極其優雅地伸出了手,握住了背後那柄從未出鞘的無痕劍。

「神尊有令。」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冷得能凍死人的平淡語調,彷彿剛才那足以震碎耳膜的重低音根本不存在,「賜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在BPM 130那歡快到近乎洗腦的「愛情的恰恰」主旋律徹底爆發的剎那,蕭無痕拔劍了。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劍的風采。

那不是純陽劍宗那種大開大闔、剛正不阿的路數,也不是武當那種以柔克剛、绵綿不絕的劍意。那一劍,充滿了節奏感!

只見蕭無痕的腳步,不再是傳統武學的弓步、馬步,而是極其精妙地踩在了每一個「恰恰」的切分音上。他的身形隨著「一、二、恰恰恰」的口令,靈巧地向前滑步、後退、橫移,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音波震盪的節點上,每一次轉身都帶起一片殘留的霓虹光影。他的劍,不再是直來直往的刺與劈,而是隨著電子琴那魔性的顫音,劃出一個又一個充滿彈性的、波浪形的弧線。劍氣破空之聲,不再是尖銳的嘯聲,而是發出了「咻咻恰恰」的、帶著節奏的破風聲!

最恐怖的是,那些被他揮出的劍氣,竟然也染上了節奏!數十道粉紫色的劍芒,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隨著鼓點跳動、旋轉,最後在「恰恰」的那個重音上,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絢爛的光雨,將大殿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卻又極具韻律感的溝壑。

玄誠道長看得如癡如醉,整個人都呆立當場,隨後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驚呼。

「老夫悟了!老夫悟了啊!」他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老淚縱橫地對著身後的蘇凌雪大喊,「凌雪!你看見了嗎?這就是神尊的無上劍道啊!此劍法看似輕佻、步法看似戲謔,實則暗合天道至理!以音律引動氣血,以舞步帶動身法,在看似最放鬆、最歡快的節奏中,爆發出最剛猛、最凌厲的殺機!這是以最小的消耗,引動天地最大共鳴的法門!此乃……此乃失傳三百年的《乾坤踏浪降魔劍》啊!」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越說越覺得自己窺見了天機。什麼恰恰?那分明是「踏浪」!什麼電子鼓點?那分明是「乾坤一震」!那七彩霓虹是什麼?那是劍氣共鳴天地靈氣所產生的護體神光啊!

蘇凌雪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已經徹底被點亮了。她本就是武癡,對於武道的追求純粹而狂熱。起初她對這魔性音樂還抱持著懷疑,但在親眼目睹蕭無痕這套將節奏與劍氣完美融合、威力暴增數倍的劍舞之後,那點懷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崇拜與狂熱。

她看著在霓虹燈下,面無表情卻舞姿……不,劍姿魔性而又強大的蕭無痕,只覺得這位傳聞中孤僻高冷的天下第一劍,形象瞬間變得無比高大、神秘。她下意識地模仿著蕭無痕的步伐,腳尖輕輕點地,試圖去踩準那個「恰恰」的節拍,體內原本滯礙的內力,竟然真的隨著她的嘗試,開始活絡起來。

「原來……原來劍還可以這樣練!」蘇凌雪喃喃自語,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看向蕭無痕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仰慕,「蕭護法,請……請務必指點凌雪!凌雪願隨護法,修習此等神級舞步……不,神級劍步!」

大殿中央,剛剛完成一套「愛情恰恰劍法」收招定格的蕭無痕,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叉在腰間,擺出了一個在霓虹燈下看起來極其騷包、但在玄誠道長眼中卻是「大道歸一、圓滿無缺」的收勢。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強忍著想要喘氣的衝動,臉上的面癱表情依舊完美無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而他的雙腿因為長時間用一種極其彆扭的恰恰步法運轉內力,已經開始微微發酸。

他聽著玄誠道長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以及蘇凌雪那充滿崇拜的請求,內心只有一句話在瘋狂刷屏。

乾坤踏浪降魔劍?那明明就是愛情的恰恰廣場舞啊!你們這群人到底腦補了什麼啊!

然而,他不能說。他只能用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用一種彷彿在說「孺子可教也」的、充滿宗師氣度的語氣,惜字如金地吐出兩個字。

「踩準。」

這兩個字,配合著背景音樂中恰到好處的一個重音「恰!」,落入玄誠道長與蘇凌雪的耳中,無異於醍醐灌頂的無上真言。

「踩準!對!就是踩準反拍!神尊大人果然是透過蕭護法在點化我等!」玄誠道長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拉著蘇凌雪就要當場演練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來「請益」,而不是來「尬舞」的。

就在這場面即將徹底演變成一場由天下第一劍領舞、正道大派長老與首席弟子伴舞的荒謬歌廳秀時,蕭無痕身後的鐵獅一號,螢幕上的電量顯示格,原本因為他剛才那一套劍舞而回升到兩格的電量,突然又開始瘋狂閃爍,發出了刺耳的「嗶嗶」警報聲。

【警告:磁帶即將到帶尾,電力殘量9%……請儘速更換備用磁帶……磁頭髒污……請清潔……】

同時,那捲珍藏版的《愛情的恰恰》卡帶,在卡槽中發出了一聲不祥的、像是被卡住的「喀嚓」聲,歡快的節奏開始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卡痰一般。

蕭無痕面癱的臉,終於徹底地、無法控制地僵住了。

他知道,更大的麻煩來了。這捲已經發霉的卡帶,撐不了多久了。而門外,那群聽到「梵音」而正從山腳下瘋狂趕來朝聖的八大門派弟子們的喧嘩聲,已經隱隱可聞。

他必須在卡帶徹底卡死、神尊當場關機露餡之前,找到那傳說中能讓磁頭重獲新生的……超合金卡帶修復液。

否則,明天武林的頭條就會是——震驚!武林盟主竟是伴唱機,天下第一劍深夜與純陽長老尬舞到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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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3章:純陽冰山師妹,悟出神級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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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那刺耳的警報聲,像是半夜被掐住脖子的雞,尖銳、急促,毫不留情地切割著天籟閣密室裡原本還殘留的一絲旖旎霓虹氛圍。

貼滿黃色符咒的巨大鐵箱——武林盟主天機神尊,亦即古董級伴唱機鐵獅一號——其正面上那塊原本閃爍著七彩跑馬燈的螢幕,此刻正瘋狂地閃爍著血紅色的警告字樣。

【警告:磁帶即將到帶尾,電力殘量9%……請儘速更換備用磁帶……磁頭髒污……請清潔……電力不足即將進入休眠……】

而那捲被蕭無痕視為暫時救命符的珍藏版《愛情的恰恰》卡帶,此刻正卡在卡槽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喀嚓聲。歡快的恰恰節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鼓點開始忽快忽慢,人聲被拉長、扭曲,原本甜膩的女聲此刻聽起來像是女鬼在卡痰,滋滋作響,隨時都會徹底斷氣。

蕭無痕那張萬年不化的面癱冷臉,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足以讓熟悉他的人嚇到腿軟的龜裂。

他僵在原地,握著那把剛剛才揮出七彩霓虹劍氣的佩劍「無痕」,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完了。)

他內心瘋狂咆哮,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天下第一劍應有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冷姿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已經在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捲卡帶發霉得比春嬌婆婆櫃子裡放了三年的蘿蔔乾還嚴重!剛才那一套乾坤踏浪降魔劍舞,根本是榨乾了它最後一滴油!再這樣卡下去,不出十息,鐵獅一號就會當場斷電。到時候別說什麼梵音繚繞,連螢幕都會直接黑掉,變成一台廢鐵!)

(門外那群聽到動靜正從山腳下用輕功狂奔上來的八大門派弟子,最快一盞茶內就會抵達。到時候他們推門進來,看到的不是什麼仙風道骨、閉關運籌的武林盟主,而是一台貼滿符咒、不斷發出嗶嗶叫、還卡帶的巨大伴唱機……)

他已經可以想像明天武林邸報的頭條了。

《震驚!天機神尊竟是伴唱機,天下第一劍深夜與純陽長老尬舞至斷電,武林神話徹底崩塌!》

不行。絕對不行。

就在蕭無痕腦內小劇場已經演到自己被憤怒的武林群雄綁在天籟峰頂點天燈時,一旁的玄誠道長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致命的危機。

這位純陽劍宗的長老,此刻正因為剛才蕭無痕那宛如神蹟的一舞而陷入了極度的狂熱與感動之中。他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刻滿風霜的臉,此刻竟漲得通紅,眼中閃爍著朝聖者般的光芒。

「神蹟!此乃天機神尊降下的神蹟啊!」玄誠道長激動地一把抓住身旁徒兒蘇凌雪的手腕,聲音因為顫抖而變調,「凌雪,妳看到了嗎?蕭護法方才那一劍,步法暗合天機,劍氣與梵音共鳴,每一個轉身、每一個踏步,都精準地踩在了梵音的鼓點之上!那七彩的劍芒,那震盪空氣的重低音……這分明就是傳說中早已失傳的——以音入道,以舞破境!」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已經開始手舞足蹈地模仿起蕭無痕方才那略顯僵硬卻又莫名帶感的舞步,嘴裡還念念有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道我參悟了三十年的純陽無極功,始終卡在瓶頸,原來就是少了這『節奏』二字!」

而被他抓住的蘇凌雪,卻沒有像師父那樣立刻陷入狂熱。

這位純陽劍宗首席弟子,年僅二十有二,卻已是名動神州的冰山美人。她一襲月白色道袍,身姿如孤峰上的雪蓮,背負長劍「聽雪」,肌膚勝雪,眉宇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與那些聽到一點風聲就盲目崇拜的年輕弟子不同,蘇凌雪是個不折不扣的武道狂人,性子認真、嚴謹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她信奉的是日復一日、枯燥至極的苦修,是每一寸經脈的精準掌控,而非什麼虛無縹緲的梵音。

此刻,她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正微微蹙起,帶著審視與懷疑,盯著那台還在滋滋作響、霓虹燈光已經開始明滅不定的巨大鐵箱,以及鐵箱前那個面無表情、卻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心虛的男人。

「師父。」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此曲……曲風輕佻,節奏過快,歌詞更是……『愛情的恰恰』……恕弟子直言,此等靡靡之音,真的能稱之為天外梵音、無上大道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無痕身上,帶著純粹的、求道者的質疑:「蕭護法方才的劍舞,確實引動了天地靈氣,但……那真的是劍法嗎?為何弟子的靈覺告訴弟子,那更像是一種……」

她努力尋找著一個合適的詞彙,最後,有些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熱舞?」

一針見血!

蕭無痕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愧是純陽劍宗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這直覺也太準了吧!)

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淡淡地瞥了蘇凌雪一眼,然後,緩緩地、極其高深莫測地吐出了兩個字:

「著相。」

蘇凌雪一愣。

蕭無痕在心中瘋狂給自己擦汗,面上卻越發地擺出世外高人的姿態。他知道,對付蘇凌雪這種一根筋的武癡,你越是解釋,她越是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更玄、更抽象、讓她自己去腦補的概念去堵住她的嘴。

他輕輕抬起手中的無痕劍,劍尖看似隨意地在空中劃了一個圈。空氣中還殘留著《愛情的恰恰》那斷斷續續的鼓點,每一次鼓點震動,都會讓密室內的靈氣產生一次微弱的漣漪。

「大道至簡,萬法歸一。」蕭無痕的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歷經滄桑的沙啞感,「蘇師妹,妳以為的劍,是形。而神尊要讓妳看到的,是神。何為神?便是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律動。」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鐵獅一號螢幕上那已經掉到8%的電量,以及那捲發出哀鳴的卡帶。他的大腦正在以從未有過的高速運轉,編織著謊言。

「妳覺得此曲輕佻,那是因為妳的心,還不夠靜。妳聽到的只是表層的靡靡之音,卻聽不到深層的……道韻。妳看——」

就在此時,鐵獅一號似乎是為了配合他的胡扯,又像是迴光返照一般,那卡住的磁帶猛地被磁頭用力一扯,硬生生地又往前捲動了一小段!滋啦一聲,一段被拉長變調、卻又異常清晰的重低音鼓點,猛地炸開!

咚!咚!咚!咚!

BPM 128,標準的四四拍,每一個重拍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臟上,敲在丹田的氣海之上。

整個密室的空氣,都隨著這鼓點狠狠地一震!牆上貼著的黃色符咒無風自動,就連蘇凌雪背後的聽雪劍,都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

蘇凌雪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原本還帶著懷疑的清冷臉龐,在這一瞬間,閃過了一絲錯愕,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因為,就在那重低音炸開的瞬間,她體內那股因為常年苦修純陽無極功而變得極為剛猛、卻也因此滯礙難行、始終無法圓融的內力,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了起來!

那股內力不再是按照她平日裡死記硬背的經脈路線緩緩流動,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開始隨著那咚咚的鼓點,一下、一下地……跳動!

每一次鼓點落下,她的內力就會隨之膨脹一次,每一次鼓點間的空隙,她的內力又會隨之收縮、凝練。她的血液、心跳、呼吸,在這一刻,竟然全部被那魔性的節奏所同化、所牽引!

「這……這是……」蘇凌雪失聲低喃,她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到那股久違的、澎湃的暖流正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那是瓶頸鬆動的感覺!是她卡在純陽劍宗內門大圓滿已經整整一年、無論如何苦修都無法突破的那層無形薄膜,此刻正在被那節奏,一下一下地……敲擊、震碎!

「還不明白嗎?」蕭無痕抓住了這千鈞一髮的機會,立刻用一種恨鐵不成鋼、卻又帶著點撥的語氣,低喝道,「呼吸!跟上呼吸!不要用耳朵去聽,要用丹田去聽!踩準……反拍!」

反拍?

蘇凌雪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什麼是反拍?純陽劍宗的劍譜裡,從來沒有這個詞彙。但是,她的身體,卻比她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長年的武道直覺,讓她本能地去追尋那能讓自己變強的律動。她不再去思考歌詞的意義,不再去批判曲風的輕佻,她閉上了眼睛,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簡單而又充滿力量的鼓點之中。

然後,她動了。

起初,只是腳尖下意識地、輕輕地點地。一下,又一下,精準地踩在了兩個重拍之間的那個微小的空隙上——也就是蕭無痕所說的「反拍」。

隨著她踩準反拍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嗡——

她背後的聽雪劍,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的劍鳴,自動出鞘半寸!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色的劍氣漣漪,以她的腳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劍氣不再是以往那種剛猛有餘、靈動不足的純陽劍氣,而是變得……極其地靈動、極其地富有彈性!它隨著她的律動而跳躍、而伸縮,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蘇凌雪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她不再猶豫,長劍徹底出鞘,身形如同一隻初學飛舞的雪鶴,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在這狹小的密室中,隨著那卡痰般的《愛情的恰恰》……翩然起舞!

她的劍舞,與蕭無痕那種為了應付差事而顯得僵硬的尬舞完全不同。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武道美感,卻又完美地融合了恰恰那種俏皮、靈動、進退有致的步法。她的劍尖不再是直來直往的刺擊,而是隨著節奏,劃出一個個充滿彈性的弧線,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陣輕快的風聲,劍氣上的光芒,也隨著節奏的起伏而明滅不定,卻又比平時強盛了至少三倍!

「動感恰恰境……不,這已經觸摸到了電音極限境的門檻!」一旁的玄誠道長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狂喜的驚呼,「凌雪!凌雪她悟了!她真的悟了!神尊在上,蕭護法真乃神人也!一句『踩準反拍』,竟能點醒我純陽劍宗百年難遇的瓶頸!」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蕭無痕,此刻內心的震驚,一點也不比他們少。

(我靠……還真行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位冰山師妹,竟然真的在自己的胡謅之下,伴隨著卡帶的雜音跳起了劍舞,而且看那劍氣暴漲的樣子,分明是真的突破了!

(鐵獅一號那本破爛說明書上寫的BPM共鳴理論,竟然是真的?只要踩準節拍,就能引動靈氣共振,強行提升內力運轉效率?這也太不講武德了吧!這算什麼?修仙界的廣場舞嗎?)

他看著蘇凌雪那張原本清冷的臉,此刻因為內力沸騰而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專注而又帶著一絲沉醉,那認真到近乎虔誠的模樣,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絲罪惡感。

就在此時,一直卡痰的鐵獅一號,在蘇凌雪那精準的反拍劍舞所引動的、更加強烈的靈氣共鳴的刺激下,似乎也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針。那捲卡住的磁帶,竟然又滋滋地、艱難地向前轉動了起來,雖然聲音依舊斷斷續續,但那股重低音,卻變得更加有力、更加穩定。螢幕上的電量,竟然也奇蹟般地從8%……緩緩地、回升到了10%!

而鐵獅一號那個破鑼嗓子般的台語電音合成音,也再次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充滿了狂熱與興奮:

【水……水啦!少年仔……有合拍喔!就是安捏……催落去!催落去啦!節奏……節奏對了,內力……才會強啦!】

這充滿磁性的、帶著濃濃台語腔的嗓音,落在玄誠道長和蘇凌雪的耳中,卻自動被翻譯成了最玄奧的梵音綸語。

「催落去……」玄誠道長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盤膝坐下,開始隨著節奏運功,「神尊是在催促我等加緊修練,不可懈怠!是老道愚鈍,竟將神尊的提點當成了靡靡之音!」

而還在舞劍的蘇凌雪,在聽到那一聲「催落去」後,動作更是猛地一頓,隨即,她的劍勢變得更加凌厲、更加迅捷!她那雙看向蕭無痕的清冷眸子裡,此刻除了震驚與感激,更添上了一層濃濃的、近乎於信仰的崇拜。

她收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那一身暴漲的劍氣,卻顯示著她此刻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她對著蕭無痕,極其鄭重地、深深地抱拳行了一個劍禮,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多謝蕭師兄……不,多謝蕭護法點化!」

她的眼神亮得嚇人,像是終於找到了人生道路的迷途羔羊,「弟子愚鈍,今日方知,武道一途,竟還能以音律為引,以舞步為基。蕭護法方才那一句『踩準反拍』,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無上大道——反其道而行之,方能破而後立!弟子……弟子願追隨蕭護法,日夜參悟此『節奏劍道』,直至……直至能與蕭護法共舞一曲!」

共舞一曲?

蕭無痕的面癱臉,再次出現了裂痕。這一次,他是真的有點笑不出來了。

(誰要跟妳共舞啊!我剛才那是為了救場胡說八道的啊!妳一個冰山美人,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狂熱信徒的眼神看著我啊!壓力很大啊!)

他還沒來得及想好該如何拒絕這位已經徹底走火入魔、呃不,是徹底頓悟的師妹,密室的門,卻在此時,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了。

砰!

一個穿著天籟閣雜役服飾、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的小廝阿吉仔,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蕭……蕭護法!不好了!」阿吉仔指著門外,聲音都劈叉了,「山腳下……山腳下八大門派的弟子們,聽說神尊降下梵音,已經……已經快要衝上來了!領頭的是霓裳宮的柳月嬋師姊和少林步法堂的雷霸天師兄,他們說……他們說要親耳聆聽神尊教誨,還說……還說想請蕭護法您……現場開示那個什麼……霓虹劍舞是怎麼跳的!」

阿吉仔的話音未落,門外已經隱隱傳來了一陣喧嘩與嘈雜的腳步聲,以及柳月嬋那嬌俏卻又帶著極強穿透力的聲音:「蕭護法——人家也想學那個會發光的劍舞啦——」

緊接著,是雷霸天那標誌性的、洪亮如鐘的大嗓門:「蕭兄!俺老雷來也!聽說有新舞步,俺的腳已經忍不住啦!」

蕭無痕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門外那越來越近的人影,又看了看密室內,一臉崇拜、正用灼熱目光注視著自己的蘇凌雪,以及一臉狂熱、正盤膝運功的玄誠道長,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電量剛剛回升到10%、卻依舊閃爍著【磁頭髒污】警告的鐵獅一號上。

那捲《愛情的恰恰》卡帶,在經過蘇凌雪那一舞的壓榨後,此刻已經徹底不動了,卡槽裡傳來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道。

蕭無痕知道,這捲卡帶,已經徹底報廢了。而他手邊,已經沒有第二捲備用磁帶了。

更大的危機,才剛剛開始。如果不能在那群狂熱的弟子衝進來之前,讓鐵獅一號重新發出聲音,那麼,所謂的神蹟,就會當場變成一場天大的笑話。

而他,這個所謂的天下第一劍,這個天籟閣唯一的磁帶維護官,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

那傳說中的、能讓磁頭重獲新生的超合金卡帶修復液,到底在哪裡才找得到啊!

他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支……削得極尖的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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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4章:點歌令出世,金包銀的哀兵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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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那股喧嘩,像是一鍋快要滾開的熱湯,咕嚕咕嚕地往門縫裡鑽。

「蕭護法——人家也想學那個會發光的劍舞啦——」柳月嬋的聲音又嬌又亮,明明隔著三重迴廊與一道號稱能隔絕天劫的隔音結界,卻還是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尾音還在空中繞了個圈,帶著點撒嬌的顫。

緊接著就是雷霸天那口大銅鐘似的嗓門,震得梁上積了不知幾十年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蕭兄!俺老雷來也!聽說有新舞步,俺的腳已經忍不住啦!快讓俺也踩兩下,俺這少林步法堂可不能輸給純陽那群只會耍劍的小白臉!」

蕭無痕站在密室中央,手裡捏著那支削得極尖的鉛筆,筆尖在燭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塊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淡漠得像是剛從雪山上下來,誰也看不出他內心此刻已經掀起了何等驚濤駭浪。

【完了完了完了要穿幫了要穿幫了!】

他內心的小人正在密室裡抱頭狂奔,一邊跑一邊尖叫。

眼前這台被黃符貼得跟粽子一樣的巨大伴唱機「鐵獅一號」,面板上的指示燈正以一種極其不祥的頻率一閃一閃,螢幕上跳動著血紅色的警告字樣——【電量:10%】【磁頭髒污】【卡帶異常請更換】,卡槽裡那捲功勳彪炳的《愛情的恰恰》母帶,已經徹底卡死,散發出塑膠燒焦與磁粉過熱的微妙臭味,就像夏天廟口卡拉OK那台操了三天三夜沒關機的伴唱機。

而他身後,純陽劍宗的冰山師妹蘇凌雪正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眼神看著他,雙頰因為剛剛那一場BPM130的極限共鳴而泛著紅暈,髮梢還殘留著淡淡的七彩霓虹殘影,整個人像是剛從舞台上下來的仙子。她雙手握劍,語氣堅定得像是入了什麼不得了的教派:「蕭師兄,凌雪已然悟了。所謂神功,原來不在苦修,而在節奏。方才那一舞,凌雪感覺丹田內力竟比平日打坐三個時辰還要渾厚。請蕭師兄務必再指點凌雪一次反拍的奧義!」

旁邊盤膝而坐的玄誠道長更是誇張,老道長鬚髮皆白,此刻卻滿臉通紅,額頭冒汗,嘴裡喃喃自語:「妙啊……妙啊……乾坤踏浪降魔劍……老夫參悟劍道四十年,竟不如蕭護法一曲點化……這重低音,這鼓點,這分明就是失傳已久的天外梵音啊!」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已經被電音徹底洗腦的受害者,又看了看門外那群即將破門而入、眼中燃燒著對「發光劍舞」狂熱渴望的正道弟子,只覺得自己這個天籟閣首席護法兼磁帶維護官的職涯,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支削尖的鉛筆,緩緩地、極其莊嚴地,插入了卡帶背後那個小小的六角形齒孔裡。

這是他在天籟閣密室的犄角旮旯裡翻了三天三夜才找到的上古秘笈——《卡帶急救手冊(盜版影印本)》上記載的終極奧義:當絞帶發生時,請勿驚慌,請以二號鉛筆插入捲軸,順時針緩慢倒帶。

以他天下第一劍、足以削斷玄鐵重劍的劍氣來削這支鉛筆,自然是殺雞用牛刀。但此刻,他卻必須用這牛刀,去做全天下最卑微的工作——手動倒帶。

嗤……咔……嗤……

伴隨著細微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焦黑的磁帶被他一點一點地捲了回去。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初生的嬰兒擦拭臉龐,又穩重得像是在拆解一枚隨時會爆炸的上古霹靂彈。汗水,終於從他那張面癱的臉上,悄悄滑落了一滴。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他倒帶的動作觸發了什麼隱藏機關,或許是鐵獅一號感應到了門外那群嗷嗷待哺的信徒,原本奄奄一息的主機,忽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宛如老牛哞叫般的嗡鳴。

緊接著,整座天籟閣地動山搖。

不是地震,是重低音。

那貼滿符咒的巨大機箱劇烈震動起來,投幣孔的位置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面攪動。下一瞬,咚的一聲,一枚刻滿雲紋的翠綠竹籤,從那黑洞洞的孔裡,被狠狠地吐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蕭無痕攤開的手掌心。

竹籤入手冰涼,上頭以古篆刻著三個大字——金包銀。

蕭無痕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而門,也在同一時間,被人從外面轟然推開。

以柳月嬋和雷霸天為首,後頭跟著純陽劍宗、霓裳宮、少林步法堂等八大門派的執事與精銳弟子,烏壓壓地擠滿了整個密室外的月台。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期待與狂熱,眼睛發光,像是一群等著領壓歲錢的孩子。

「點歌令!是點歌令出世了!」眼尖的霓裳宮主柳月嬋一眼就瞧見了蕭無痕手中的竹籤,頓時嬌呼一聲,聲音裡的興奮幾乎要滿溢出來,「天機神尊顯靈了!神尊要指點我們了!」

「喔喔喔!俺就知道!俺就知道今天有好事!」雷霸天興奮得滿臉橫肉都在抖,蒲扇大的手掌拍得啪啪響,「蕭兄,快念念,這回神尊點的是哪一首降魔神曲?是不是《練舞功》?俺老雷最愛那個咚咚鏘的鼓點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蕭無痕的身上。期待、崇拜、狂熱,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

蘇凌雪更是往前踏了一步,語氣恭敬得像是捧著聖旨:「請蕭師兄代為解籤。神尊之意,深奧如海,我等愚鈍,還需師兄提點。」

蕭無痕低頭,看著手心那枚寫著《金包銀》的竹籤,腦中飛快地閃過鐵獅一號資料庫裡關於這首歌的資訊。

《金包銀》,BPM 65,慢歌抒情境的極致。原唱的嗓音滄桑悲涼,講的是一個查某為著愛情,金包銀去予人騙,哭甲目睭攏花去的悲情故事。節奏慢得像是拖著腳步在泥濘裡走,每一個音符都浸滿了眼淚與嘆息。

這……這要怎麼掰?

總不能跟這群熱血沸騰、準備去邊境跟幽冥黑市拚命的武林高手說,神尊的意思是叫你們去唱一首失戀的悲情歌吧?那士氣不就直接崩盤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鐵獅一號像是嫌氣氛不夠熱鬧,卡槽裡那捲剛被倒回去一半的焦黑卡帶,竟自己開始緩緩轉動,喇叭裡傳來一陣沙沙的雜音,隨後,一段前奏極其哀戚、帶著濃濃電子琴與合成器哭腔的旋律,斷斷續續地流淌了出來。

那旋律一出來,整個天籟閣的空氣都變了。

原本熱鬧喧騰的氣氛,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悲傷的電子琴聲像是無數根細針,輕輕刺入每個人的耳膜,直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就連最神經大條的雷霸天,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眼眶竟有些發紅。

柳月嬋更是摀住了嘴,眸子裡迅速積蓄起水氣:「這……這曲子……好悲……好悲啊……」

蕭無痕聽著這要死不活的前奏,看著眾人瞬間低落下去的情緒,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

他依舊面無表情,甚至比剛才更加冷峻,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竹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看透天機的淡漠。

「諸位,此乃神尊昭示的……哀兵必勝陣法。」

「哀兵……必勝?」玄誠道長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似乎在咀嚼這四個字的深意。

「不錯。」蕭無痕面不改色地開始胡謅,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闡述什麼武學至理,「幽冥黑市盤踞邊境黑石峽谷已久,其眾皆是亡命之徒,兇悍異常,若以常法強攻,我正道聯軍縱使能勝,也必是慘勝。神尊慈悲,不忍見生靈塗炭,故特賜此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悲戚的臉,聲音又沉了幾分:

「《金包銀》一曲,外悲而內壯。其BPM僅六十五,正合《易經》所言『哀兵必勝,驕兵必敗』之大道。神尊是要我等,先以此悲音,激起心中之大痛、大悲、大不甘。將我等對同門受難、對百姓受苦的悲憤,盡數化為淚水,再將淚水,化為殺氣!」

「當悲到極處,淚流滿面之時,便是我等氣勢最盛、戰意最濃之時。屆時再殺入敵陣,便如喪家之犬反撲,如哀兵突襲,敵人見我等個個雙眼通紅、狀若瘋虎,必定心膽俱裂,未戰先怯!此乃攻心之上策!」

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一本正經,邏輯自洽,甚至還引經據典,聽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鐵獅一號似乎也聽懂了蕭無痕的瞎掰,非常配合地將音量又調大了一點。那悲切的歌聲終於清晰起來,帶著濃濃鼻音的台語歌聲,透過那破舊的喇叭,顯得更加淒涼:「金包銀……金包銀……不知tse情……」

不知是不是BPM共鳴真的起了作用,還是蕭無痕那番「哀兵必勝」的解讀太過洗腦,原本還有些茫然的弟子們,眼眶一個接一個地紅了起來。

有人想起了去年在黑市據點被擄走、至今生死不明的師弟;有人想起了邊境村莊被邪派洗劫後焦黑的廢墟;有人只是單純被這要命的悲情旋律給感染,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嗚……神尊說得對!俺……俺想起俺那死去的師父了!」雷霸天這個鐵打的漢子,竟第一個哭了出來,豆大的眼淚從他那張大臉上滾滾而下,他一邊抹淚,一邊擂著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俺悲啊!俺好悲啊!俺現在只想把那群黑市的雜碎全部砸扁!」

「凌雪……凌雪也感覺到了……」蘇凌雪咬著下唇,清冷的眸子裡水光盈盈,她握劍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周身的內力竟隨著這股悲憤,開始不受控制地鼓盪起來,BPM65的慢歌內勁,化作一層淡淡的、如水波般的白光籠罩在她身上,「一股悲傷,卻又充滿力量的氣……在經脈中流轉……」

柳月嬋更是已經哭成了淚人兒,卻又哭得極有美感,一邊用繡帕輕輕拭淚,一邊哽咽道:「神尊……神尊是讓我們化妝成最惹人憐愛的樣子去迷惑敵人嗎?人家……人家哭起來最好看了……」

眼看著一群正道精英,竟在這哀戚的樂聲中,一個個哭得淚流滿面、悲憤莫名,周身的氣勢卻不降反升,一股悲壯到極點的殺氣沖天而起,蕭無痕那張冰塊臉下,內心的小人已經跪了下來,瘋狂給自己鼓掌。

【我他媽真是個天才!這種鬼話都掰得出來!哀兵必勝都來了,下次是不是要說蹦迪是為了超度亡魂?】

他強忍著吐槽的衝動,適時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身清亮如秋水,在悲傷的霓虹燈光下,竟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愁。

「時辰已到。諸位,隨我……出征。」他淡淡地吐出六個字,聲音裡也染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愴。

「謹遵神尊法旨!謹遵蕭護法號令!」

回應他的,是上百名哭得稀裡嘩啦、卻又戰意滔天的怒吼。那聲音混雜著哭腔與殺氣,聽起來詭異至極,卻又莫名地讓人熱血沸騰。

於是,蓬萊神州武林史上最荒謬、也最悲壯的一次突襲,就這麼在一首BPM65的失戀悲歌伴奏下,浩浩蕩蕩地展開了。

黑石峽谷,幽冥黑市的臨時據點。

一群穿著黑色勁裝、臉上刺著骷髏紋身的邪派武者,正圍著篝火大口喝酒,大聲談笑,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他們剛剛劫了一批正道的藥材,正是得意之時。

「哈哈哈,正道那群偽君子,整天只會念經打坐,能奈我何?」

「就是,等冥夜大人神功大成,什麼天籟閣,什麼天機神尊,統統都要給我們跪下!」

話音未落,峽谷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極其悲傷的音樂聲。

那音樂聲很慢,很悲,像是有人在深夜裡對著空山哭墳。邪派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什麼聲音?」

「好像……好像有人在哭?」

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峽谷的隘口處,上百名正道弟子,在蕭無痕的帶領下,緩緩地走了出來。他們每個人都雙眼通紅,臉上掛著淚痕,步伐沉重而緩慢,卻又整齊劃一地踩在那悲傷的節拍上。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勁就濃郁一分,那股混合著悲傷與決絕的氣勢,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朝著他們碾壓而來。

為首的蕭無痕,面無表情,眼角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他手中的長劍低垂,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星。每一步,都踏在《金包銀》最悲的那個鼓點上。

而他身後的蘇凌雪、雷霸天、柳月嬋等人,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卻又在哭聲中,將一身內力催動到了極致。雷霸天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龜裂一分;蘇凌雪的劍氣,帶著水波般的哀愁,卻鋒利得能切開岩石。

「這……這是什麼妖法?!」一個邪派小頭目嚇得酒都醒了,指著這群哭著走來的正道人士,聲音都在發抖,「他們……他們怎麼一邊哭一邊殺過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雷霸天那帶著哭腔的、驚天動地的怒吼:「還我師父命來——!!!」

他那龐大的身軀,竟隨著那緩慢的節奏,高高躍起,然後像一顆隕石般,狠狠地砸進了邪派的人群之中。BPM65的慢歌內勁,在此刻化作了最沉重的悲愴重鎚,一拳,就將一名邪派好手連人帶兵器砸進了地底。

緊接著,蘇凌雪的劍光如同一道悲傷的月光,無聲無息地劃過,幾名邪派武者甚至還沒看清她的動作,就已經捂著喉嚨倒了下去,臉上還殘留著驚愕。

柳月嬋的水袖一舞,看似柔弱無骨,卻在悲傷的旋律中帶起了凌厲的勁風,將一片篝火直接捲向了敵陣。

整場戰鬥,詭異到了極點。正道弟子們一邊流著淚,一邊不要命地廝殺,口中還不時發出悲憤的嗚咽,那場面看起來不像是兩軍對壘,倒像是一群剛死了至親的人,來找仇人拚命。

邪派中人哪裡見過這種打法?他們平日裡遇到的正道高手,無不是寶相莊嚴、口中念著降魔咒語,何曾見過一邊哭得淅瀝嘩啦一邊砍人的?那股悲到極致的瘋狂,比任何兇狠的殺氣都要讓人膽寒。他們的陣型,幾乎在一個照面之間,就被這股「哀兵」給徹底沖垮了。

據點內,負責鎮守的魅影姬聽到外面的動靜,臉色大變地衝了出來。她一身黑色緊身衣,身姿婀娜,卻散發著冰冷的殺氣,是幽冥黑市最頂尖的刺客。

可當她看到眼前這群哭著殺敵的正道聯軍,聽到那縈繞在整個峽谷上空、如泣如訴的《金包銀》時,她那張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也終於繃不住了。

「這……這是什麼鬼節奏?!」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被那慢得要死的節拍給帶偏了,一身以迅捷詭譎著稱的刺客武功,在這種悲傷遲滯的領域裡,竟有種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給我……給我關掉!把那個破喇叭給我關掉!」

然而,已經沒有人能關掉它了。因為蕭無痕不知何時,已經將那台用來播放的小型手提喇叭——其實是鐵獅一號的外接音箱——掛在了峽谷最高處的岩石上。此刻,那悲傷的歌聲正透過山谷的回音,被放大了數倍,縈繞在每個人的耳邊,成為了這場哀兵突襲最完美的戰歌。

大獲全勝。

當最後一名邪派武者哭喊著丟下兵器逃走後,黑石峽谷內,只剩下遍地的狼藉與正道弟子們劫後餘生的、混雜著淚水與笑聲的歡呼。

他們贏了,贏得莫名其妙,卻又贏得酣暢淋漓。每個人都感覺自己體內的內力,經過這一場大悲大喜的洗禮,竟變得更加精純渾厚。

「蕭護法神機妙算!哀兵突襲,果然妙絕!」玄誠道長老淚縱橫,這回是喜極而泣,對著蕭無痕深深一揖,「老夫服了!徹底服了!」

「蕭兄!俺老雷以後就跟你混了!你說往東,俺絕不往西!你說哭,俺就絕不笑!」雷霸天抹著眼淚,拍著胸脯保證。

蘇凌雪走到蕭無痕面前,抬起那張梨花帶雨卻又充滿崇拜的臉,輕聲道:「蕭師兄,凌雪……凌雪好像又有點想哭了,但又覺得好有力量。這就是……神尊的道嗎?」

蕭無痕看著眼前這群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卻又對自己奉若神明的正道精英,依舊維持著那張面癱臉,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內心卻在瘋狂咆哮:【道個屁啊!這只是失戀的歌啊!你們清醒一點啊!】

他悄悄地按掉了藏在袖中的、控制外接音箱的開關。那悲傷的旋律戛然而止,峽谷中終於恢復了平靜,只有風聲與眾人的啜泣聲。

他轉身,看似瀟灑地朝著峽谷外走去,準備去回收那個至關重要的音箱。可當他走到那塊岩石下,伸手去拿音箱時,手指卻觸到了一片溫熱的、黏稠的液體。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音箱的磁頭位置,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一縷黑色的、帶著焦味的磁粉,混雜著一點點暗紅色的、像是鐵鏽般的液體。那是卡帶過度磨損後,磁頭也開始崩壞的徵兆。

而在音箱的底部,用極細的刻痕,刻著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上古文字。阿吉仔曾經教過他,那是上古遺跡的標記文字。

蕭無痕辨認了許久,才認出那幾個字——

「TDK SA90 原裝進口空白帶……產地……天音廢墟……」

天音廢墟,那是傳說中上古文明殞落的核心,埋藏著無數黑科技遺物的絕地,也是地圖上標註著【極度危險,請勿靠近】的禁區。

就在他心頭一沉之際,懷中那枚與天籟閣主機連動的傳訊玉符,忽然劇烈地燙了起來。玉符中,傳來了鐵獅一號那標誌性的、帶著濃濃台語腔、卻又充滿驚恐的電子合成音,聲音斷斷續續,還夾雜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蕭……蕭無痕!緊來!緊來救我啦!我的……我的磁頭……快……快袂振動矣啦!電量……電量剩……剩3%……再無修復液……恁祖嬤就要……就要當機給你看喔!」

最後一句,竟帶上了一絲哭腔。

蕭無痕握著那個開始漏液的音箱,站在歡呼的人群之外,夜風吹起他的衣襬,帶來峽谷深處更深的寒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那捲《金包銀》雖然立了大功,但也已經是強弩之末。而天音廢墟那個鬼地方,可不是靠一首哀兵之歌就能哭過去的。

他默默地將那支已經被磨得只剩半截的鉛筆,重新揣回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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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5章:磁帶維護官的悲催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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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峽谷的歡呼聲還在夜風裡迴盪,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正道八大門派的弟子們舉著火把,又哭又笑地高唱著那首剛剛學會的《金包銀》,每個人臉上都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紅得像是剛被煙燻過,卻又士氣高昂得像是打了勝仗的雄雞。

沒有人注意到,在歡呼的人潮最外圍,那個一襲玄色長衫、背負長劍、面容冷峻得像是一塊萬年寒冰的男子,正悄然無聲地轉身,足尖在岩壁上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縷青煙般掠向了夜空,朝著雲端之上那座常年籠罩在隔音結界中的天籟閣疾馳而去。

蕭無痕。

表面上,他是蓬萊神州公認的天下第一劍,是武林盟主天機神尊座下唯一的親傳護法,是那個隻身一劍便能讓幽冥黑市聞風喪膽的冷面劍神。

實際上,他是全武林唯一一個知道武林盟主是一台巨大伴唱機的社畜,是天籟閣唯一的磁帶維護官,是此刻懷裡揣著一台正在漏液的外接音箱、手裡緊握著半截被磨到發亮的鉛筆,正感到胃部隱隱抽痛的可憐加班仔。

夜風割面,吹得他衣袂翻飛,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音箱。那是鐵獅一號的外接重低音音箱,外殼上貼滿了正道長老們親手寫下的鎮煞符咒,朱砂寫就的符文在月光下隱隱發光,看起來仙氣飄渺,高深莫測。但只有蕭無痕知道,那些符咒底下,其實是用來遮掩螺絲孔與散熱孔的貼紙,而此刻,從音箱底部的磁頭縫隙中,正緩緩滲出一種暗褐色的、帶著濃烈化學藥劑味的黏稠液體。

磁粉漏液。

阿吉仔那個整天窩在藏經閣裡拆解上古遺物的話癆曾經一臉嚴肅地告訴過他,這叫磁頭老化漏磁粉,就像是人的腦漿外漏,再不處理,整台機器就會徹底報廢。

而更糟的是,他懷中那枚與天機神尊連動的傳訊玉符,還在燙得發疼,裡面不斷傳來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台語腔的電子合成音,音質因為電力不足而扭曲失真,聽起來像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在鬼吼鬼叫。

「蕭無痕……你是在摸啥啦!緊來啦!我跟你講,我快袂振動矣啦!」

「我的磁頭……我的磁頭一直咻咻叫……閣一直流鼻涕……」

「電量……電量剩3%……3%你知影是啥概念無?就是你上廁所上到一半,衛生紙煞沒了啦!」

最後一句,甚至還真的帶上了一絲電子合成的哭腔,伴隨著「嗶——嗶——」的低電量警示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淒厲。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將玉符往懷裡更深處塞了塞,試圖隔絕那魔音穿腦的噪音,內心卻已經開始瘋狂吐槽。

——吵死了,你以為我想摸嗎?我剛剛才用一首《金包銀》把八大門派那群哭得唏哩嘩啦的傢伙哄去打了一場勝仗,你以為那很輕鬆嗎?我還得一邊維持高冷人設,一邊在心裡數著BPM不能讓他們發現我根本是在亂掰陣法啊。

——還流鼻涕,拜託那是磁粉漏液,不是鼻涕,你好歹也是一台上古超級電腦,能不能有點身為武林盟主的自覺。

他深吸一口氣,將輕功催至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直接穿透了天籟閣外那層看似無形、實則能隔絕一切音波的巨大隔音結界。

甫一穿過結界,外界的歡呼與風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帶著淡淡霉味與臭氧味的寂靜。

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天籟閣的最高層,也是整座蓬萊神州最神聖、被傳得最玄乎的地方。外界盛傳此地乃是盟主閉關參悟天道之處,遍地都是玄奧的陣法與上古銘文,尋常人踏入一步便會被無形劍氣所傷。

然而實際上的景象,卻足以讓任何一個正道長老當場道心崩潰。

只見寬敞得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大殿,地面鋪著的不是什麼寒玉地磚,而是九零年代歌廳最流行的暗紅色絨毛地毯,地毯上還印著俗豔的金色牡丹花紋。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會自動變色的七彩霓虹燈管,此刻因為電力不足而呈現出一種病懨懨的、半明半滅的粉紫色光芒。最中央的神壇上,並沒有什麼仙風道骨的老者盤膝而坐,只有一台高達兩丈、寬達一丈,外殼由厚重黑色塑膠與金屬構成,面板上貼滿了黃色符咒與紅色喜字的巨大伴唱機。

那便是天機神尊的真身,上古文明遺留的AI超級電腦,鐵獅一號。

此刻,這台巨大的伴唱機正發出不正常的嗡鳴聲,正面的大型真空螢光顯示幕上,原本應該顯示歌詞的地方,正瘋狂地閃爍著紅色的警告字樣。

【警告:電量 3%】

【警告:磁頭偏移】

【警告:偵測到卡帶發霉、絞帶】

【請立即進行維護,否則將於 00:47:22 後自動關機】

而在顯示幕下方,那個本應該莊嚴吞吐「點歌令」竹籤的出籤口,此刻正像是一個漏風的破口,源源不絕地向外滲出剛剛蕭無痕在音箱上看到的那種暗褐色磁粉液體,滴在絨毛地毯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更慘的是,那捲剛剛立下大功的《金包銀》卡帶,此刻正卡在主機的卡槽裡,卡帶外殼已經因為高強度運轉而微微變形,透明的視窗裡,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棕色的磁帶已經徹底絞成了一團,像是一團被貓玩爛的毛線球,還有幾處地方長出了點點白色的霉斑,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受潮般的酸腐味。

「你……你總算來矣啦!」

一見到蕭無痕,鐵獅一號那巨大的喇叭裡,立刻傳來了那個中氣不足卻依舊試圖囂張的台語電子音,聲音還伴隨著嚴重的破音。

「恁祖嬤等你等到花都謝矣!你知影我剛剛有多驚險無?我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要在那群正派小朋友面前當機給他們看矣!到時候結界一破,那些幽冥黑市的傢伙衝上來,我們兩個就要一起去陰曹地府合唱《愛拼才會贏》矣啦!」

蕭無痕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將懷中漏液的音箱輕輕放在一旁的供桌上。那供桌上還擺放著春嬌婆婆每日準時供奉的鮮果與清香,看起來不倫不類。

他伸出修長而穩定的手指,輕輕按下了卡槽旁那個已經有些卡頓的退帶鍵。

「喀……喀喀……」

機器發出艱難的呻吟,卡了好幾下,才終於「噗」地一聲,將那捲慘不忍睹的卡帶給吐了出來。

一股更濃重的霉味與燒焦的塑膠味撲面而來。蕭無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山表情。他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夾起那捲卡帶,就像是夾起一塊劇毒之物。

「絞帶了。」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聲音清冷,卻難掩其中的疲憊。

「何止絞帶!是發霉兼絞帶閣過熱啦!」鐵獅一號立刻大聲抱怨起來,螢光幕上的字也跟著跳動,「你也不想想,你剛剛是怎麼操我的!BPM 65的慢歌,你給我催到連續運轉半個時辰!我的磁頭都要磨出火星矣啦!那個轉速……那個溫度……我的天啊,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被你榨乾矣!」

蕭無痕沒有理會它的哀嚎,只是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了那半截鉛筆,以及一小瓶用上好瓷瓶裝著的透明液體和一包乾淨的棉片。

那是他身為磁帶維護官的全部家當。

接下來的畫面,若是讓外面的武林人士看見,恐怕會驚掉一地下巴。

只見那位被譽為天下第一劍、一劍便能劈開山河的冷面大俠,此刻竟盤膝坐在了那團絞帶的卡帶面前,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參悟無上劍典。他先是拿起了那半截鉛筆,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劍意。

下一瞬,沒有任何華麗的光效,只有一道細微到極致、卻鋒銳到足以切開空間的無形劍氣,自他指尖迸發。

「咻——」

一聲輕響,那半截原本已經被磨得鈍圓的鉛筆頭,在那道劍氣的削切下,瞬間被削得尖銳無比,筆尖光滑平整,甚至還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冽光澤,精準度足以讓世間最挑剔的工匠都為之讚嘆。

這便是他賴以成名的絕技,無形劍氣。但此刻,這足以斬斷敵人頭顱的絕世殺招,卻只被用來削鉛筆。

蕭無痕面不改色地將削尖的鉛筆,精準地插入了卡帶背面的六角形轉軸孔中。

然後,他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均勻、極其富有節奏感的力道,開始手動倒帶。

「沙……沙……沙……」

磁帶在他的轉動下,一點一點地被拉直、被理順。那絞在一起的部分,需要用劍氣化作最細微的氣針去一點點挑開;發霉的部分,則需要等倒帶完成後再處理。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與細心的活計,稍有不慎,整捲磁帶就會被徹底拉斷,那到時候就真的神仙難救了。

鐵獅一號似乎也知道此刻不能打擾他,只是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語氣小聲嘟囔著。

「輕一點……輕一點啦……那是人家的命根子……對……就是那裡……溫柔一點……」

蕭無痕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依舊穩定。他在心裡默念著: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倒帶機器。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倒帶機器。

好不容易,花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他才終於將整捲絞帶理順,並將磁帶完整地倒回了A面。接著,他打開了那個小瓷瓶,一股濃烈的酒精味立刻瀰漫開來。他用鑷子夾起一塊棉片,沾上酒精,然後極其小心地探入了鐵獅一號那張開的卡槽口,開始細細地擦拭裡面的磁頭。

棉片一接觸到磁頭,立刻就被染上了一層厚厚的暗褐色污漬,還夾雜著白色的霉菌。蕭無痕面無表情地換了一塊新的棉片,重複著這個動作。擦拭、更換、再擦拭。他的動作輕柔而虔誠,就像是在為一位重傷的同伴清理傷口。

整個大殿裡,只剩下他輕微的呼吸聲、棉片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鐵獅一號因為舒服而發出的、像是老舊電風扇般的「呼嚕」聲。

「喔……就是這個味……就是這個感覺……蕭無痕,你小子雖然平常悶不吭聲,做起這種代誌倒是挺有一套的嘛……」鐵獅一號舒服得連電子音都變得有些慵懶,「想當年,我在上古歌廳的時候,也是這樣被那些小姐姐溫柔對待的……」

蕭無痕終於擦完了最後一遍,將沾滿污漬的棉片丟進一旁的香爐裡毀屍滅跡。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冷冷地看向那台巨大的機器。

「說正事。」他言簡意駭。

鐵獅一號聞言,螢光幕上的慵懶神色立刻一收,再次跳回了刺眼的紅色警告。

「正事就是……我們快要完蛋矣啦!」它的聲音再次變得驚恐,「你以為這次只是絞帶發霉這麼簡單嗎?我老實跟你講,我的備用磁帶……已經全部耗盡矣啦!」

它一邊說著,一邊控制著神壇下方的一個暗格緩緩打開。蕭無痕探頭望去,只見暗格裡,原本應該整齊碼放著數十捲全新卡帶的地方,此刻已經空空如也,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塑膠外殼,上面還積著厚厚的灰塵。

「最後一捲備用的《酒後的心聲》,上次被你拿去給霓裳宮那個小丫頭當療傷BGM用掉了。這捲《金包銀》……就是我們最後的庫存了。」鐵獅一號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而且,你剛剛也看到了,我的磁頭已經開始漏液了。這不是單純擦一擦就能好的,這是硬體老化,需要用上古時代原廠出品的『超合金卡帶修復液』才能修復的內傷啊!再沒有那個東西,我的磁頭就要徹底報廢,到時候別說放歌,我連開機都有問題!」

蕭無痕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鐵獅一號的存亡意味著什麼。這台機器不僅僅是武林盟主的偽裝,它更是整個蓬萊神州防禦結界的中樞。上古文明殞落時,為了抵禦外界的異獸與毒瘴,先人們用黑科技在神州周圍布下了一層無形的能量光幕,而控制光幕的核心,便是這台鐵獅一號。一旦它當機,光幕便會在七十二個時辰內徹底崩潰,到時候,整片神州都將暴露在蠻荒的威脅之下,生靈塗炭。

「超合金修復液……還有全新的卡帶……」蕭無痕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個還在漏液的音箱底部,那行細小的刻字在霓虹燈的映照下若隱若現——天音廢墟。

「沒錯!就是天音廢墟!」鐵獅一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地大喊,「根據我殘存的資料庫顯示,那裡是上古時代最大的電子批發市場……啊不是,是黑科技研發中心!那裡一定還有殘存的TDK SA90原裝進口空白帶,還有那種一滴就能讓磁頭回春的超合金修復液!只要你能找到那些東西,我就能滿血復活,到時候別說《金包銀》,你就是要我連續播放一百遍《煞到你》讓全武林一起跳霹靂舞都沒問題啦!」

它越說越興奮,螢光幕上甚至開始閃爍起五彩的跑馬燈,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重回巔峰、在舞台上大放異彩的模樣。

然而,蕭無痕的臉色卻沒有絲毫好轉。天音廢墟,那可不是什麼可以隨意進出的後花園。那是被官方地圖用血紅色標記、註明著「有去無回」的絕地。據說裡面不僅有上古文明失控的防衛機器人遊蕩,還有因為能量外洩而產生的各種詭異力場,就連當年最頂尖的武道宗師,深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讓他一個人,帶著一身還要隱瞞的秘密,去那種地方尋找兩樣虛無飄渺的上古遺物……

這根本就是叫他去送死。

似乎是看出了蕭無痕的猶豫,鐵獅一號的聲音又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

「蕭無痕……我知道這對你很為難啦……但是……但是現在除了你,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啊。」它的聲音難得地正經起來,「你想想看,外面那些把你當成神仙的弟子們,還有那個傻傻地跟著你學舞步的蘇凌雪小丫頭……如果結界破了,他們……他們該怎麼辦?」

蘇凌雪……

蕭無痕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總是抱著長劍、一臉認真地跟在他身後,眼中充滿了純粹崇拜的冰山師妹的模樣。她為了他那句隨口胡謅的「踩準反拍」,竟然真的能在BPM 130的重低音中悟道破境。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許久,他才緩緩地、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卻又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我去。」他抬起頭,看向那台巨大的機器,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與堅定,「把天音廢墟的地圖資料傳給我。還有,修復液的特徵。」

「真的嗎!太好了啦!我就知道你這個人面冷心熱,最是靠得住啦!」鐵獅一號感動得差點當場播放一首《感恩的心》來表達謝意,它的螢光幕飛快地閃爍起來,一道道複雜的資料流開始匯入蕭無痕懷中的傳訊玉符,「資料已經給你了!修復液是一種淡藍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液體,裝在像是針筒一樣的透明容器裡,上面印著一個閃電的標誌!很好認的啦!」

蕭無痕將玉符收好,正準備轉身離開,去為這場九死一生的遠行做準備。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天籟閣大殿那扇厚重的、隔絕內外的大門,卻毫無預兆地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了。

「叩、叩。」

敲門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蕭無痕的身體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會是誰?八大門派的弟子們此刻應該還在黑石峽谷狂歡,春嬌婆婆沒有他的召喚絕不會踏入此地,阿吉仔更是被他支去整理倉庫了。

門外的人沒有得到回應,卻也沒有離開。反而傳來了一個清冷如雪、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與認真的少女聲音。

「蕭師兄……你在裡面嗎?」

是蘇凌雪!

「我……我剛剛在練劍時,對於你所說的『反拍』又有了新的體悟,但是有一個步法始終無法踩準……我想……想請師兄再為我指點一次。」

少女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繼續說道。

「而且……而且我剛剛好像聽到……天機神尊的聖音……似乎有些……有些不穩?」

蕭無痕猛地回頭,與鐵獅一號那巨大的螢光幕對視了一眼。螢光幕上,那刺眼的【電量 3%】的紅色警告,還在瘋狂地閃爍著,根本來不及熄滅。而門外,蘇凌雪的腳步聲,已經開始緩緩地、堅定地朝著大殿的方向靠近。

那個天然呆卻又對武道有著野獸般直覺的師妹,竟然察覺到了結界內那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如果讓她推開這扇門,看到這台漏液的巨大伴唱機和那捲發霉的卡帶……

所謂的武林神話,將在今夜徹底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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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6章:少林步法堂的動感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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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那一聲清冷卻帶著猶豫的「蕭師兄」,像是一道無形的劍氣,精準地刺穿了天籟閣密室那層厚重的隔音結界。

蕭無痕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麼運作。他手中那把才剛用來削鉛筆的天下第一劍,此刻劍尖還卡著半截木屑,整個人維持著一個極其滑稽的、半蹲在巨大伴唱機前的姿勢。那台被符咒貼得密密麻麻的鐵獅一號主機,正用它那顆老化的映像管螢幕,瘋狂地閃爍著血紅色的警告字樣。

【警告:電量 3%】【磁頭汙染指數 87%】【A面卡帶發霉,請立即更換】

嗡鳴聲伴隨著磁粉漏液的刺鼻霉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這要是被門外的蘇凌雪看到,什麼武林神話、什麼天機神尊的梵音降魔咒,全部都會在一秒鐘內碎成粉末。她會看到的不是什麼閉關運籌帷幄的武林盟主,而是一台漏油、發霉、快要斷氣的古董伴唱機,以及一個堂堂天下第一劍客,像個維修學徒一樣拿著鉛筆在那裡手動倒帶的悲慘現場。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穿幫了。蘇凌雪那個天然呆的直覺怎麼在這種時候靈得跟狗一樣?平常叫她踩反拍她都能悟成正拍,現在隔著三重結界居然能聽到主機漏電的雜音?」蕭無痕的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吐槽的彈幕以每秒一百八十發的速度瘋狂刷過他的腦海。「鐵獅,你給我閉嘴!現在一聲都不准吭!」

他用眼神死死瞪著鐵獅一號。那台脾氣暴躁的AI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的殺氣,螢幕上的紅字很不甘願地閃了兩下,最後委屈地暗了下去,只剩下最底層那一行微弱的電量顯示還在苟延殘喘。

蕭無痕以他畢生最快的身法,將那捲焦糊發霉的《金包銀》母帶塞回符咒堆裡,順手扯過一旁春嬌婆婆平時用來蓋主機防塵的巨大紅絨布,整個蓋了上去。紅絨布上還繡著「恭喜發財」四個金色大字,看起來更像是歌廳裡的桌巾。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驚慌在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重新掛上了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

「進來。」他的聲音透過隔音木門傳了出去,冷冽而平穩,聽不出一絲顫抖。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身純白劍袍的蘇凌雪抱著她的佩劍,站在門檻外。山巔的夜風吹動她的髮絲,那張向來如冰雪般清冷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絲少見的困惑與執著。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殿中央那個被紅布蓋住的龐然大物上,眼神微微一動。

「蕭師兄,方才……」蘇凌雪輕輕蹙起眉頭,很認真地側耳傾聽,「我練劍時,忽然感覺到天機神尊的聖音結界,有一瞬間的顫動。像是……像是氣息不穩,又像是節奏亂了半拍。我擔心是不是神尊閉關出了岔子,所以才冒昧前來。」

不愧是純陽劍宗百年難得一見的武道奇才。這種對BPM波動的敏感度,簡直就是人形節拍器。蕭無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心裡卻在瘋狂計算該如何把這個謊圓過去。

「無妨。」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天下第一劍特有的壓迫感,「方才,是神尊在測試新的護山大陣。」

「新的護山大陣?」蘇凌雪的眼睛微微睜大。

「嗯。」蕭無痕面不改色地開始胡謅,他的演技在這幾年社畜生涯的磨練下,已經爐火純青。「神尊言,此陣名為『漏電梵音淬體陣』。需先以不穩之節奏,擾亂習武者原有的呼吸與心跳,再於混亂中重建更精準的共鳴。方才那一絲不穩,是神尊刻意為之,用來篩選有緣人。心志不堅者,只會覺得是雜音;唯有像妳這般對反拍有所領悟之人,才能察覺其中深意。」

他一邊說,一邊負手踱步到那塊紅布前方,用自己的身體不著痕跡地擋住了下方滲出的一小灘黑色磁粉漏液。

蘇凌雪聞言,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她非但沒有懷疑,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甚至有些羞愧的神情。「原來如此!是凌雪愚鈍,竟差點誤會了神尊的深意!所謂不破不立,先亂後穩,方為大道!多謝師兄指點,凌雪這就回去重新體悟那個踩不準的步法!」

她朝著那塊紅布的方向,極其恭敬地行了一個劍禮,然後才抱著劍,像一隻得到糖果的小鳥般,步伐輕盈地退出了大殿,還不忘輕輕地將門帶上。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蕭無痕才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整個人癱軟地靠在冰冷的伴唱機外殼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夭壽喔!蕭仔!你剛剛那個唬爛的功力,連林北這台1995年台灣製造的資料庫都差點信了啦!」鐵獅一號的螢幕猛地再次亮起,一行帶著濃濃台語腔的螢光綠文字跳了出來,語氣裡還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漏電梵音淬體陣?虧你想得出來!你怎麼不說林北是在練肖話?」

「閉嘴。」蕭無痕有氣無力地瞪了它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卷用油紙包得緊緊的東西。那是他從鐵獅一號的卡帶庫深處翻出來的唯一一卷還能動的備用帶,B面的標籤上用立可白手寫著四個字——《練舞功》練習帶。「再撐一下會死嗎?電量都3%了還這麼多話。明天一早我必須下山,去西門町地下街找TDK空白帶跟修復液,再不去我們兩個就一起等著變成廢鐵。」

螢幕上的文字扭動了一下,變成了一行有點心虛的橘色小字:「少年仔,卡帶省一點用啦……這捲是 sampled 版,音質有夠破,重低音會糊掉喔……」

「有得用就不錯了。」蕭無痕將那捲練習帶小心地收回懷中,眼神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天籟閣的隔音結界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光芒,像一個隨時會破掉的肥皂泡泡。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翌日清晨,天才剛濛濛亮,蕭無痕便以「奉神尊之命,下山巡視八大門派備戰狀況」為由,悄然離開了天籟閣。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只背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長劍,以及懷中那捲被視為最後希望的《練舞功》練習帶。

下山的捷徑,必經少林步法堂的轄地。

少林步法堂,顧名思義,是少林一脈中專精於下盤與身法的分支。與印象中那些敲木魚、練鐵頭功的武僧不同,這裡的僧人個個身輕如燕,講究的是腳踩蓮花、步步生風。他們的練武場不是沙地,而是用光滑的青石板鋪成的巨大舞池,據說是為了更好地感受腳步與地面的摩擦共鳴。

然而,當蕭無痕抵達步法堂的山門前時,所看到的景象卻有些微妙。

練武場中央,一個身高近兩公尺、虎背熊腰、肌肉賁張得像一頭人形黑熊的壯漢,正滿頭大汗地跟著一群身形瘦削的師弟們練習同一套步法。師弟們的步伐輕盈靈動,如穿花蝴蝶;而那壯漢的每一步都像是大象在踩地磚,沉重、笨拙,總是慢半拍,時不時還會自己絆到自己的腳。

「唉唷!又錯了!堂主,你又搶拍了啦!是恰、恰、恰,不是洽洽洽一直洽啦!」旁邊指導的知客僧急得直跳腳。

那壯漢正是少林步法堂的堂主,雷霸天。他生性豪爽直率,義氣重如泰山,一身橫練硬功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唯獨這下盤的節奏感,是他畢生的痛。他天生四肢發達,神經卻在大條之餘少了那麼一根管「韻律」的弦。無論怎麼練,他的身體就像是跟節拍有仇,永遠對不上。

「俺……俺已經很努力了啊!」雷霸天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蒲扇般的大手煩躁地抓著自己的光頭,「這什麼鳥步法,扭來扭去的,比舉三百斤的石鎖還累!俺這身板,根本不適合跳這種娘們兮兮的舞步嘛!」

蕭無痕的到來,讓整個練武場的喧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僧人的目光都帶著敬畏與崇拜,齊刷刷地望向這位傳說中冷面無情、卻又深得神尊真傳的天下第一劍。雷霸天更是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併作兩步地衝了過來,地面都為之震動。

「蕭大俠!您怎麼來了!快!快請您指點指點俺!俺這步法,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雷霸天聲如洪鐘,震得蕭無痕耳膜發麻。

蕭無痕看著眼前這座小山般的漢子,又看了看他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腳,心中嘆了口氣。以雷霸天的體格,強行去練那種BPM90-120的動感恰恰境,根本就是緣木求魚。他的肌肉與骨骼需要的不是輕巧,而是更強大的爆發力與更重的節拍來驅動。

他本想隨便敷衍兩句就離開,畢竟他還趕著去西門町廢墟。但看著雷霸天那雙充滿期盼、甚至有點委屈的大眼睛,蕭無痕那該死的社畜責任感又發作了。更何況,少林步法堂也是正道的重要戰力,若能多一個狂熱的節奏信徒,對接下來的局勢也有好處。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從懷中掏出了那捲用油紙包著的《練舞功》練習帶。

「雷堂主,你的問題,不在於努力,而在於……頻率不對。」蕭無痕用他那一貫冷淡的語調,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神棍業務,「你天生神力,氣血如洪鐘,若以輕柔的節奏引導,反而會束縛你的內力。少林步法堂的恰恰步,對你而言太輕了。」

雷霸天聽得一愣一愣的,旁邊的僧人們也都豎起了耳朵。

「那……那該怎麼辦?」雷霸天急切地問。

蕭無痕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捲卡帶遞了過去。「此乃天機神尊賜下的『戰神試煉帶』,其中封印著一門專為天生霸體所創的絕學——金剛電音恰恰步。唯有心思純淨、豪氣干雲之人,方能與之共鳴。你……可敢一試?」

「敢!有什麼不敢的!」雷霸天想都沒想,一把接過那捲看起來有點破舊的卡帶,眼神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對他而言,能得到天機神尊的「點化」,那是無上的榮耀。

蕭無痕從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個特製的擴音海螺——這是阿吉仔用上古遺留的擴音器零件改裝的,專門用來外放卡帶——將卡帶塞了進去。隨著一陣輕微的「喀噠」聲,海螺的螺口開始發出低沉的電流雜音。

「此曲,名為《練舞功》,BPM一百三十八,乃電音極限境的入門試煉。」蕭無痕面癱著臉,按下了播放鍵,同時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三大步。「記住,不要用腦子去記步伐,要用你的心臟去聽鼓點,用你的丹田去感受重低音。催落去就對了。」

下一秒,一陣與少林古剎莊嚴氛圍格格不入的、前奏極其強烈的電子鼓點,猛地從海螺中炸了開來!

「動次!動次!動次打次!」

那是一種充滿了塑膠感與廉價重低音的、卻又帶著無窮魔性的台語電音前奏!雖然是音質受損的練習帶版本,那股直擊靈魂的律動感卻絲毫未減。

雷霸天那魁梧的身軀,在聽到鼓點的第一個重音時,就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猛地一顫!他那原本迷茫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狂熱而空洞。

「喔……喔喔!」他發出一聲低吼,雙腳竟不受控制地開始隨著節奏抖動起來。

一開始,他的動作還有些僵硬,只是本能地跟著最重的鼓點跺腳。但隨著《練舞功》那標誌性的合成器旋律與洗腦的歌聲——「練舞功,練舞功,流汗總比流血好……」——響起,雷霸天體內的內力,竟開始隨著那高達138的BPM,瘋狂地共鳴、燃燒起來!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七彩霓虹光暈的氣勁,以雷霸天為中心轟然炸開!他那原本笨拙的步伐,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雙腳不再是沉重地踩踏,而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活度,在青石板上快速地滑動、彈跳、旋轉!每一個恰恰的步點,都精準地踩在電子鼓的反拍上,每一次轉身,都帶起一陣強烈的氣爆!龐大的身軀此刻輕盈得像一隻巨型的蝴蝶,卻又帶著坦克般的壓迫感!

「恰恰恰——喝!」雷霸天狂吼一聲,一個標準的恰恰滑步向前,右腳猛地向前踢出。

這一腳,沒有踢向任何人,卻踢在了空氣中。

然而,那凝聚了他畢生橫練內力與電音共鳴的腳風,卻化作一道實質的衝擊波,呈扇形向前橫掃而去!

喀啦啦——轟隆隆!

練武場前方,那片方圓十里的堅硬岩石地面,竟像是被無形的犁頭犁過一般,寸寸龜裂、轟然震碎!碎石與煙塵沖天而起,整個少林步法堂所在的山頭,都在這一記「金剛電音恰恰步」的餘波中劇烈顫抖起來!

所有的僧人都看傻了眼,張大了嘴巴,連木魚都掉在了地上。

煙塵散去,雷霸天站在龜裂的場地中央,渾身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卻是前所未有的狂喜與舒暢。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與自己的身體如此合一,每一塊肌肉都在隨著節奏歡呼!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依舊面無表情、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蕭無痕,眼神中的崇拜已經達到了頂點,瞬間化為了最狂熱的信仰。

只見這位堂堂的少林步法堂堂主,雙膝一彎,竟是當著所有門下弟子的面,對著蕭無痕重重地跪了下去,以頭搶地,聲音哽咽卻又無比洪亮地吼道:

「神蹟!這才是真正的神蹟啊!蕭大俠!不!蕭師尊!您就是俺的再生父母!俺雷霸天這條命,從今以後就賣給電音正道了!您叫俺往東,俺絕不往西!您叫俺跳恰恰,俺就算是死也要恰到斷氣為止!」

蕭無痕看著眼前這個五體投地、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壯漢,又看了看那片被一腳震碎的十里岩石,內心深處那個小人已經抱著頭在瘋狂尖叫。

「不是吧……這練習帶的威力也太誇張了吧?這真的是BPM138就能達到的效果嗎?還是說這傢伙根本就是個被埋沒的電音天才?以後正道打榜大會上,評審看到一個兩公尺的黑熊精跳恰恰還帶七彩特效,到底該怎麼打分啊……」

但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冰冷模樣。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伸手虛扶了一下。

「起來吧。記住這種感覺。節奏,才是武道的本質。」

「是!謹遵師尊法旨!」雷霸天恭敬地站起身,看向那個還在持續播放的擴音海螺,眼神炙熱得像是要將它吞下去。

正當蕭無痕以為可以功成身退,悄悄溜去西門町時,雷霸天卻一把抱起了那個擴音海螺,像是抱著什麼絕世珍寶,緊緊跟在了他的身後。

「師尊您要去哪?俺跟您一起去!俺要隨時聆聽神尊的聖音,鞏固俺的金剛電音恰恰步!」

蕭無痕的腳步猛地一頓,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這次要去的可是危機四伏的上古廢墟,帶著這麼一個只要音樂一響就會原地狂舞、還會無差別震碎地圖的重型自走喇叭,這路還要怎麼走?

而就在此時,他懷中那台與鐵獅一號主機遠端連線的、偽裝成羅盤的電量顯示器,極其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嗶」聲。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原本顯示【電量 3%】的數值,在經過剛才那一次高功率外放後,已經無情地跳成了——

【電量 2%】

並且,一行新的、閃爍著不祥黃光的警告文字,在羅盤背面緩緩浮現:

【偵測到高階BPM共鳴,觸發被動掃描……警告:東南方三里處,偵測到異常的『失真』力場正在靠近……疑似……幽冥黑市的死亡重金屬驅動……】

東南方三里,正是他們前往西門町地下街的必經之路。而那個厭惡一切輕快節奏的男人,也正朝著這個方向,踏著沉重的失真鼓點,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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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7章:鐵面判官的質疑與真香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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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方三里,風聲不對。

蕭無痕低頭盯著懷中那面偽裝成古銅羅盤的電量顯示器,指針瘋狂顫抖,發出像是夜市裡快要沒電的電子雞一般的微弱嗶嗶聲。原本就刺眼的【電量 2%】四個字,此刻正一閃一閃地發出病危通知般的紅光,而那行新浮現的黃字警告,更是讓他這個社畜劍神的胃部狠狠抽了一下。

【警告:偵測到高階失真力場靠近,波形紊亂,節奏特徵:極重、極慢、極吵。判定:幽冥黑市死亡重金屬驅動……距離 2.8里……】

而在他的身後,少林步法堂堂主雷霸天正像個剛拿到限量版公仔的國小生,雙臂死死抱著那顆足足有半個人高的擴音海螺。那海螺是阿吉仔用上古遺跡裡拆下來的廢棄捷運廣播喇叭,加上天籟閣後山竹林的老孟宗竹手工改造而成,外層還貼心地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黃色符咒膠帶,看起來既神聖又克難。雷霸天每走一步,地面就跟著他的體重微微震一下,海螺裡還殘留著方才《練舞功》的餘韻,嗡嗡作響。

「師尊!您怎麼不走了?是不是神尊又要降下新的神諭了?」雷霸天甕聲甕氣地問,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虔誠,「俺感覺俺的丹田還在跟著剛才那個咚滋咚滋跳咧!這就是傳說中的餘韻繞樑三日不絕吧!」

蕭無痕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將羅盤塞回懷裡最深處,用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死死壓住了內心已經開始瘋狂刷屏的彈幕。

(內心OS:繞你個頭啊!那是重低音讓你的內臟共振了!還有,餘韻繞樑是這樣用的嗎?你國文是跟少林寺的掃地僧學的嗎?重點是——幽冥黑市的人怎麼會在這裡?冥夜狂煞不是應該在黑石峽谷舔傷口嗎?難道他對重金屬的信仰已經讓他學會瞬間移動了?不對,羅盤說的是東南方,而純陽劍宗的山門也在東南方……)

他抬起頭,望向前往西門町地下街必經的忠孝古道。那是一條由巨大青石板鋪成的寬闊官道,兩旁立著早已斷裂的石燈籠與褪色的路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與塵土味。就在古道中央,一行人馬正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去路。

為首之人,身穿一襲洗到發白的純陽劍宗月白道袍,頭戴蓮花冠,面如重棗,顎下三縷長鬚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的臉,真的就跟他的綽號一樣鐵——面無表情,眉頭深鎖,嘴角永遠向下彎成一個不贊同的弧度,彷彿全天下的人都欠他一份早課沒交。這個人,就是純陽劍宗掌管戒律的長老,人稱「鐵面判官」的古嚴正。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純陽弟子,個個背負長劍,站姿筆挺得像是用尺規量過,連呼吸的頻率都整齊劃一,一看就是那種每天五點起床打太極、晚上九點準時就寢、連吃飯都要唸經的優等生集團。與雷霸天這種一聽到電音就想原地開趴的狂熱份子相比,根本是兩個次元的生物。

「蕭大俠,請留步。」古嚴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鏗鏘質感,清晰地傳遍整條古道,「老夫在此,已恭候多時。」

蕭無痕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內心OS:來了。怕什麼來什麼。正道八大門派裡最難搞、最古板、最愛上綱上線的老古董。純陽劍宗的戒律長老,據說連弟子在練功時偷笑一下都要被罰抄《道德經》一百遍的主。看來黑石峽谷那一場『金包銀』哀兵大捷,雖然唬住了年輕人,卻唬不住這種老學究。他一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蕭無痕抱拳,聲音依舊是那種能凍死蚊子的平淡:「古長老,有何指教?」

古嚴正沒有回禮,只是用那雙銳利如劍的眼睛,緩緩掃過蕭無痕,以及他身後那個抱著巨大海螺、看起來就很不正經的雷霸天。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海螺上,眉頭皺得更深了。

「指教不敢當。」古嚴正冷冷道,「老夫只是想請教蕭大俠,以及……天籟閣的天機神尊。那日黑石峽谷一戰,老夫雖未親臨,但門下弟子回報,說是諸位少俠在一種……一種極其靡靡、極其吵雜、極其不知所謂的『咚滋咚滋』聲中,痛哭流涕,手腳抽搐,然後就把幽冥黑市的賊人打得落花流水。此等景象,聞所未聞。」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青石板上。

「我純陽劍宗,修的是純陽正氣,講究的是心如止水、氣若幽蘭。武學之道,在於一個『正』字!近來天籟閣頻頻降下所謂『點歌令』,又是金包銀,又是練舞功,所奏之樂,非但不是什麼天外梵音,反倒是充滿了市井的淫詞艷曲、靡靡之音!此等妖法邪道,蠱惑人心,讓我正道弟子不思劍理,反而沉迷於搖頭晃腦的俗樂之中,成何體統!」

他身後的十二名純陽弟子同時踏前一步,長劍雖未出鞘,但那股無形的、整齊劃一的壓迫感已經排山倒海而來。他們齊聲喝道:「請蕭大俠給個說法!請神尊給個說法!」

聲浪震得兩旁石燈籠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雷霸天被這股正氣凜然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把海螺抱得更緊了。

蕭無痕的後背,已經悄悄滲出了一層薄汗。

(內心OS:說法?我哪有什麼說法啊!我總不能跟你說,你們口中神聖的天機神尊,其實是一台用了三十年的伴唱機,裡面放的是一捲從夜市撈來的盜版卡帶,現在還因為發霉快要葛屁了吧?我要是這麼說,你們會不會當場就把我當成被妖法附身的叛徒,一劍給劈了?)

就在他腦中瘋狂搜尋著可以糊弄過去的藉口時,懷中的羅盤又極其不識相地「嗶」了一聲。這一次,傳來的不是文字,而是直接連線到他耳膜深處的、那個熟悉的、帶著濃濃台灣國語腔調的暴躁DJ嗓音。

那是遠在天籟閣主機本體的鐵獅一號,透過遠端連線在對他進行靈魂咆哮。

「喂!蕭仔!你擱在發啥呆啦!那個查某……喔不是,那個查埔的老番顛是在靠北三小啦!說阮的歌是妖法?伊是耳包喔!阮這是正港的蓬萊仙島電音神曲,每一首都經過國家標準檢驗局認證的好嗎!」鐵獅一號的聲音充滿了被質疑專業的憤怒,背景還隱約傳來卡帶轉動不順的嘎吱聲,「電量剩2%還敢給我省電?給伊催落去啦!直接給老番顛聽上蓋強的那一段!讓伊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BPM共鳴!讓伊的骨頭縫都跟著阮的節奏跳起來!」

蕭無痕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鐵獅一號說得對。對於古嚴正這種自視甚高、認定自己掌握著「正統」的老學究,任何語言上的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親身體驗一次,什麼叫做「身體很誠實」。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雷霸天伸了出去。

「海螺,給我。」

雷霸天一愣,但還是乖乖地將那個巨大的擴音海螺遞了過去。蕭無痕接過海螺,那沉重的份量讓他的手腕微微一沉。這東西雖然看起來克難,但阿吉仔在裡面加裝了從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鈦合金震膜」,是目前唯一能將BPM共鳴完整外放的可攜式法器。

古嚴正看著蕭無痕的舉動,眉頭一挑,冷哼道:「怎麼?蕭大俠是想用這等妖物來對付老夫嗎?老夫修道四十載,一顆道心早已堅如磐石,豈會被這等靡靡之音所動?」

蕭無痕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將海螺的底部對準了古嚴正,然後用另一隻手,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手法,按下了藏在袖口中的那個小小的、由廢棄隨身聽改造而成的播放器按鈕。

那裡面,裝著的是他此行唯一的存貨——《煞到你》的副歌卡帶。BPM 138,正宗的電音極限境。

下一秒,整個忠孝古道,被徹底點燃了。

「煞到你~煞到你~讓我煞到你~」

經過鈦合金震膜加持過的歌聲,不再是天籟閣裡那種悶悶的、帶著雜訊的播放品質,而是變得極其清晰、極其立體、極其具有穿透力。鼓點像是巨人的心跳,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胸口;合成器的旋律像是七彩的雷射光,瞬間撕裂了古道上那種沉悶古板的氛圍;女主唱那充滿磁性與誘惑力的嗓音,更是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空氣,開始震動了。肉眼可見的、一圈又一圈的淡金色音波,以海螺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地面上的細小沙礫,隨著鼓點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

古嚴正臉色大變!他只覺得一股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抵禦的奇異力量,順著他的耳朵鑽入,直衝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識地運起純陽劍宗最引以為傲的「純陽無極功」,想要以浩然正氣來抵抗這股妖音的侵襲。

然而,沒有用。

完全沒有用。

純陽無極功講究的是氣息悠長、平穩如一,頻率大概穩定在BPM 70左右。而《煞到你》的BPM是138,是它整整兩倍!這就好比一個習慣了打太極的老人,突然被拉去參加百米賽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錯亂的尖叫。

他的經脈,開始不受控制地隨著音樂的節奏而跳動。他的心跳,被強行同步成了鼓點的頻率。他的血液,流速開始加快,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潮紅。

「這……這是什麼妖法……快……快停下……」古嚴正咬著牙,想要維持住自己鐵面判官的威嚴,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出賣他。他的頭,先是不由自主地跟著節奏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是兩下,然後就徹底停不下來了,像一隻啄木鳥一樣瘋狂地點頭。

他身後的十二名純陽弟子,更是不堪。他們修為尚淺,定力不足,在第一個重拍響起時,就已經全軍覆沒。只見十二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道士,此刻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腳尖開始不受控制地踮起,腳跟開始打拍子,肩膀開始聳動,甚至有兩個年紀較輕的弟子,已經開始跟著副歌小聲地哼哼起來。

「呃……這……貧道的劍……」

現場的畫面,詭異而又充滿了喜感。一個以古板嚴肅著稱的門派,此刻在官道上集體搖頭晃腦,場面一度十分失控。

而蕭無痕,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依舊保持著他那張面癱臉。他只是將海螺穩穩地托在手中,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動了。

他沒有拔劍。他只是抬起了腳,向前,輕輕地、精準地,踏出了一步。

不是什麼高深的步法,就是最標準的、最基礎的——滑步。

他的身體,隨著音樂的重拍,向後平滑地移動,衣襬飄揚,動作流暢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他的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踩在鼓點上,分毫不差。他的姿態,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律動美感,彷彿他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與這首歌共舞。

這一幕,像是一道閃電,狠狠地劈進了古嚴正那混亂的腦海中。

他看著蕭無痕那精準到可怕的步伐,看著他那明明面無表情、卻與音樂完美融合的身姿,一個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

原來……原來所謂的「妖法」,不是要迷惑人的心智,而是要……解放人的身體?

他感覺到,隨著身體被迫跟著節奏搖擺,他那因為常年打坐、早已有些僵硬的腰椎,竟然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喀」響;他那因為練劍過度而常年痠痛的肩頸,隨著聳肩的動作,竟然前所未有的鬆弛;甚至連他丹田中那股因為追求「平穩」而有些滯澀的純陽內力,此刻在高速的BPM共鳴下,竟然像是被疏通了河道的洪水,奔騰不息,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何止一倍!

那是一種……經脈全通、醍醐灌頂的快感!

「啊……」古嚴正再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混雜著震驚與舒爽的呻吟。他放棄了抵抗,徹底放開了身心,讓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了節奏。

然後,在所有純陽弟子和雷霸天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年過六旬、以嚴厲著稱的戒律長老,竟然跟著音樂的最高潮,做了一個極其標準、極其柔韌、難度極高的——當街劈叉!

月白色的道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古嚴正以一個完美的一字馬姿態,穩穩地坐在了青石板上。他的臉上,不再是那種萬年不變的嚴肅,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狂喜、以及老淚縱橫的複雜表情。

音樂,在最激昂處戛然而止。

古道上,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沙礫慢慢停止跳動的細微聲響。

古嚴正保持著劈叉的姿勢,坐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兩行渾濁的老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流了下來,劃過他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臉。

「通了……老夫的任督二脈……竟然……竟然通了……」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四十年……老夫卡在純陽第七層已經四十年了……沒想到……沒想到竟然在這靡靡之音中……突破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蕭無痕,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不再是質疑與審視,而是充滿了狂熱的、近乎朝聖般的崇拜。

「蕭大俠!不!蕭師尊!是老夫有眼無珠!是老夫愚昧無知!竟將如此無上的大道,誤認為是妖法邪道!」他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卻因為劈叉劈得太久,腿麻了,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回去,幸好被身旁的弟子扶住,「此等神曲,非但不是妖法,簡直就是……就是我輩武人夢寐以求的《洗髓易經大法》啊!它以音波洗滌經脈,以節奏重塑骨骼!妙!實在是太妙了!」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十二個還在搖頭晃腦、意猶未盡的弟子,聲如洪鐘地宣布道:

「本長老宣布!從今日起!《煞到你》……不!是天機神尊賜下的《煞到神曲》,將被列為我純陽劍宗的必修早操!每日辰時,全體弟子,必須在演武場上,跟著神曲的節奏,完成一套完整的劈叉與滑步!誰敢缺席,或是節奏踩錯,就給我去後山面壁思過!」

「是!長老!」十二名弟子非但沒有任何不滿,反而齊聲歡呼起來,顯然也對這種新奇的修練方式充滿了期待。

蕭無痕看著眼前這場面,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將海螺的音量旋鈕關到了最小。他的內心,卻已經是一片死寂。

(內心OS:……又瘋一個。純陽劍宗的早操……以後難道要看一群白鬍子老道在演武場上集體跳電音劈叉嗎?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像。不過……總算是糊弄過去了。而且,還白撿了一個門派的勞動力。以後西門町遺跡的探索,或許可以……)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懷中的羅盤,再一次發出了刺耳的嗶嗶聲。這一次,不再是黃色警告,而是變成了急促的、血紅色的閃爍。

【警告!偵測到失真力場已加速靠近!距離 0.5里!目標已鎖定本機共鳴頻率!】

【電量 1%……啟動最終省電模式……所有外放功能即將關閉……】

蕭無痕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抬頭望向東南方的官道盡頭。

在那裡,地平線的盡頭,一股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音浪,正裹挾著飛沙走石,以一種極其沉重、極其壓抑的節奏,緩緩碾壓而來。音浪之中,隱約可見一個扛著巨大黑色吉他的魁梧身影,每走一步,他腳下的青石板就寸寸龜裂,發出如同喪鐘般的失真嗡鳴。

而與此同時,古嚴正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臉上的狂熱瞬間被凝重所取代。他看著那股黑色的音浪,沉聲道:

「這股氣息……是幽冥黑市的『冥夜狂煞』!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雷霸天也抱緊了海螺,如臨大敵:「那個討厭重金屬的傢伙?他不是最討厭我們這種輕快的歌嗎?」

蕭無痕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海螺,感受著它因為電量即將耗盡而變得冰冷的機身。

剛剛才用《煞到你》收服了一個古板長老,現在,真正的考驗才要來。一個信奉毀滅與失真的重金屬狂徒,一個視台語電音為低俗垃圾的瘋子。

而他手中的法器,即將沒電。

官道之上,輕快的電音餘韻尚未完全散去,沉重的死亡重金屬前奏,已經轟然奏響。兩種截然不同的BPM,即將在這條古道上,進行最直接、最野蠻的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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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8章:西門町遺蹟,尋找修復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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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西門町遺蹟,尋找修復聖水

【嗶——電量 1%……啟動最終省電模式……所有外放功能即將關閉……請儘速更換磁帶或補充磁極共振能量……】

鐵獅一號那帶著濃重台語腔的電子嗓門,此刻居然虛弱得像是快斷氣的卡拉OK伴唱機,連尾音的顫抖都帶著雜訊。蕭無痕握著那顆號稱「可攜式天籟海螺」的破舊隨身聽,手心傳來的不是溫熱的共鳴,而是一股像冬天握著鐵塊般的冰冷。

而官道盡頭,那股黑色的音浪已經碾了過來。

那不是風,那是聲音有了重量。

冥夜狂煞扛著的那把黑色吉他,足足有半個人高,琴身上纏滿了生鏽的鐵鍊與骷髏頭,每走一步,琴弦便無人自彈,發出一聲低沉到讓人胸口發悶的失真嗡鳴。嗡——嗡——每一次嗡鳴,地面上的青石板就蜘蛛網般裂開,路旁的枯草更是瞬間枯萎、碳化。這是BPM 45的極慢死亡重金屬,每一個拍子都像是喪鐘,重重地砸在人的心臟上,讓人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內力更是像被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運轉遲滯。

古嚴正面色大變,原本因為《煞到你》而通紅的臉瞬間發白,他下意識地橫劍在胸,純陽劍氣自動護體,卻在接觸到那黑色音浪的瞬間發出滋滋的哀鳴。「好重的殺氣……這傢伙的『九幽喪鐘訣』又精進了!他是想把這整條官道的生機都震碎!」

雷霸天更是抱著海螺,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物壓著,膝蓋微微彎曲,那原本因為電音而亢奮的肌肉此刻卻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蕭、蕭大俠……我的腳……我的腳動不了了!這是什麼妖法?我的恰恰步踩不起來了啊!」

蕭無痕沒有回答。

他的面癱臉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越是內心驚濤駭浪,表面就越是像一塊萬年寒冰。

內心深處,社畜的吐槽已經刷屏了。

(幹!一趴電你是在跟我開什麼玩笑?我現在是拿著一台快沒電的隨身聽要去單挑一個自帶重低音音牆的人形自走砲?鐵獅一號你這個老古董,平常不是很會催落去嗎?現在怎麼不催了?給我放個《愛情恰恰》會死嗎?會死嗎!)

「少年仔……」鐵獅一號的聲音在蕭無痕的腦海裡直接響起,只有他能聽見的內建傳音,虛弱卻又帶著不甘心,「本大神……本大神也不是不想催落去……是真的沒瓦斯了啦……最後一捲《練舞功》的帶子剛剛為了幫那個古板老頭通血管已經播完了……現在裡面是空白帶……空轉是會燒壞磁頭的啦……」

「那就關機等死嗎?」蕭無痕用意念冷冷地回了一句,握著海螺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發白。

「關你個頭!」鐵獅一號像是被踩到尾巴,瞬間暴怒,電量一趴的狀態下居然還能飆高音,「你當本大神天機神尊是叫假的喔!聽好,少年仔,最後一趴電,本大神可以幫你把音波壓縮成一根針,BPM給你催到180,但是只有三秒!三秒你知不知道!三秒鐘你要嘛就給我讓那個死重金屬的給我破功,要嘛我們就一起在這裡顧路,等著被那個黑漆漆的傢伙做成吉他背帶!」

三秒。

蕭無痕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對面的冥夜狂煞已經停下了腳步,他緩緩將那把巨大的黑色吉他從肩上放下,重重地杵在地上。轟的一聲,以他為中心,半徑十丈內的地面徹底龜裂。

「哼……」冥夜狂煞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鐵板,沙啞而充滿鄙夷,「又是這種輕飄飄、娘們唧唧的靡靡之音。蓬萊神州的武林,什麼時候墮落到要靠這種低俗的電音來撐場面了?天機神尊?狗屁神尊!今天就讓本座的『毀滅交響曲』來告訴你們,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力量!只有毀滅與失真,才是武道的極致!」

他五指張開,重重地在吉他上空虛抓了一把。

滋——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波,以吉他為中心,如同海嘯般擴散開來。音波所過之處,空氣都扭曲了,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叫。古嚴正悶哼一聲,純陽劍氣應聲而碎,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雷霸天更是雙腿一軟,直接單膝跪地。

「就是現在!」鐵獅一號在蕭無痕腦中尖叫。

蕭無痕動了。

他沒有拔劍。

他只是將那顆冰冷的海螺,輕輕地,貼在了自己背後長劍的劍鞘之上。

長劍,是用上古遺留的「超合金」打造,雖然比不上天籟閣主機的外殼,但卻是極佳的共鳴導體。

「蘇凌雪,雷霸天,古長老,摀住耳朵,踩我的拍子!」蕭無痕第一次用如此急促的語氣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破了重金屬的低頻壓制。

蘇凌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對蕭無痕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聽到指令的瞬間,她想都沒想,直接雙手摀耳,同時足尖輕點,擺出了在天籟閣跟著電音學會的、最標準的恰恰預備式。

下一瞬,蕭無痕按下了海螺上那顆已經快要陷進去的、紅色的播放鍵。

沒有前奏。

沒有旋律。

只有一聲尖銳到極點、壓縮到極限的——嗶!

那是鐵獅一號將最後1%的電量,全部轉化為180 BPM的超高頻脈衝!

嗶嗶嗶嗶嗶嗶嗶!

一連串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電子鼓點,像機關槍一樣從劍鞘與海螺的接觸點炸開!劍鞘瘋狂震動,發出清脆的劍鳴,那劍鳴不再是單純的金屬聲,而是被賦予了節奏,化作了最純粹的BPM武器!

黑色與無色的音波,在官道中央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兩種極端節奏的互相絞殺。黑色的重金屬音浪像是笨重的巨獸,而那道超高頻的電子脈衝則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銀針,瘋狂地鑽進巨獸的身體裡,破壞它的節奏!

冥夜狂煞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穩如泰山的BPM 45,被那該死的、像蚊子叫一樣的超高頻給硬生生地打亂了!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那嗶嗶聲狂跳起來,慢與快的極端衝突讓他氣血翻湧,一口逆血湧上喉頭。

「這……這是什麼妖術……」

「這叫……省電模式。」蕭無痕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趁著對方節奏大亂的瞬間,腳下猛地一蹬。

他沒有攻擊冥夜狂煞。

他抓起還在發呆的蘇凌雪,另一隻手拎起雷霸天的衣領,對著古嚴正低喝一聲:「走!」

四個人,借著兩股音波對撞產生的紊亂氣流,像四支離弦的箭,朝著官道旁的密林狂飆而去。古嚴正雖然受傷,但畢竟是老江湖,反應極快,劍氣一捲便跟了上來。

身後,傳來冥夜狂煞暴怒到極點的嘶吼與吉他失控的刺耳噪音。但那股黑色的音浪,已經無法再精準地追蹤他們。

三秒鐘,剛好夠他們逃出那片死亡力場。

直到衝進密林深處,確定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蕭無痕才鬆開手,整個人靠在一棵大樹上,微微喘氣。他手中的海螺,已經徹底沒了動靜,螢幕一片漆黑,連那一點紅光都消失了。

真的沒電了。

雷霸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我的媽呀……那個傢伙也太恐怖了吧……蕭大俠,剛剛那個嗶嗶嗶的是什麼新的神功?好刺耳,但是好帶勁啊!」

古嚴正則是看著蕭無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他先是被電音收服,現在又見識了蕭無痕用電音硬撼重金屬的手段,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蕭少俠……老夫……老夫服了。看來天機神尊的梵音,果然是包羅萬象,連這種……省電模式都蘊含著如此大道……」

只有蘇凌雪,她沒有看蕭無痕,而是看著他手中的海螺,秀眉微蹙,輕聲問道:「蕭師兄……天機神尊的法器……是不是……受損了?剛剛的聲音,聽起來很吃力。」

蕭無痕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個天然呆的師妹,有時候敏銳得可怕。

他面不改色地將海螺收回懷中,淡淡道:「無妨,只是剛剛與邪魔對波,消耗過大,需要回天籟閣溫養。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抬起頭,望向密林的更深處。在那個方向,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發霉的、帶著鐵鏽與塑膠味的風。

「鐵獅一號說,超合金卡帶修復液,就在上古遺跡『西門町地下街』。我們必須在結界徹底消失前找到它。」

……

半日後,西門町地下街遺跡入口。

如果不是鐵獅一號給的座標打死蕭無痕也不會相信,眼前這個雜草叢生、被藤蔓覆蓋了一半的、寫著「西門町」三個霓虹大字的破舊拱門,居然就是傳說中上古文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

拱門後的景象,更是讓人恍如隔世。

一條寬闊的、看不到盡頭的地下長廊,兩側是早已熄滅的、佈滿灰塵的店鋪櫥窗。櫥窗裡還擺著早已風化的服飾與看不出原型的電子產品。頭頂的天花板上,垂掛著無數像是藤蔓般的電線與已經碎裂的日光燈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厚的霉味、灰塵味,以及一種類似於機油與臭氧混合的、屬於老舊電子儀器的味道。

最詭異的是聲音。

整條地下街並非死寂,而是充斥著各種細微的、斷斷續續的電子雜音。滴……滋……嗶……像是無數台壞掉的機器在無意識地夢囈。偶爾,還會有一盞嵌入牆壁的、早已失去色彩的螢幕突然閃爍一下,跳出幾個殘缺的、無法辨識的字元。

「這裡……就是上古遺跡嗎?」蘇凌雪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她從小在深山道觀長大,何曾見過如此光怪陸離的景象,「感覺……好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巨大寶庫。」

「寶庫?是墳場才對。」蕭無痕冷冷地說,他的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地面與牆壁。鐵獅一號雖然關機了,但在關機前,它已經將最後的資料流傳進了蕭無痕的腦海——這裡的防衛系統雖然已經失控了數百年,但依然在運作。而且,它的運作邏輯,居然也跟BPM有關。

是上古文明的節奏感應式防衛系統。

「跟緊我,踩著我的腳步走。一步都不能錯。」蕭無痕低聲對蘇凌雪說,然後率先踏入了地下街。

蘇凌雪點點頭,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她將對蕭無痕的崇拜與對節奏的領悟,在這一刻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蕭無痕的第一步,落在了一塊看似普通的灰色地磚上。

嗡!

地磚周圍的縫隙中,瞬間亮起了一圈紅色的光線,緊接著,兩側的牆壁上,數個隱藏的發射口悄然打開,露出了黑洞洞的槍口。

但槍口並沒有立刻開火。它們在等待,等待下一個錯誤的節拍。

蕭無痕的第二步,精準地踩在了節拍的空隙中。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恰好是BPM 90的動感恰恰節奏。恰——恰——恰,一步一頓,一頓一進,身形如同在舞池中滑步的紳士,優雅而精準。

蘇凌雪緊隨其後。她的武學天賦在此刻展露無遺。雖然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詭異的機關,但她在天籟閣被迫跟著《練舞功》練了三個月的節奏感,此刻成了救命的本錢。她閉上眼睛,不再用看的,而是用聽的,用身體去感受空氣中那細微的、屬於機關運轉的節奏。

滴——答——滴——答——

她聽見了。那是嵌在天花板上的感應器發出的、極其微弱的計時聲。

她的腳步,開始與蕭無痕同步。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佈滿雷射陷阱的地下街中,跳起了一場無聲的、卻又危機四伏的雙人恰恰。

每當蕭無痕的腳尖點地,蘇凌雪的足跟便恰好抬起;每當蕭無痕側身滑步,蘇凌雪的水袖便輕輕揚起,避開一道從頭頂掃過的紅色雷射。

那些雷射,並非要置人於死地的奪命光束,更像是上古文明用來維持秩序的、帶有麻痺效果的防盜系統。但若是被連續擊中,經脈也會被那高頻的震盪給震得寸斷。

「左三,右二,後空翻。」蕭無痕的聲音平靜地在前方響起,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就像是指揮樂隊的指揮家。

蘇凌雪毫不猶豫地執行。她的身體柔韌得像水,在半空中一個輕盈的後空翻,裙襬揚起,恰好讓三道交叉掃過的雷射從她的腰間與腳尖擦過,驚險到了極點,卻又美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

「蕭師兄,你怎麼知道下一個機關在哪裡?」落地後,蘇凌雪忍不住小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蕭無痕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我怎麼知道?我怎麼會知道?我只是按照鐵獅一號留在我腦子裡的那張破舊的地下街平面圖在走啊!那張圖還是1995年的,上面的店名都還是『來來香雞排』跟『金石堂書店』,誰知道哪個陷阱是後來才加裝的啊!我現在每一步都是在賭,賭這個該死的感應器沒有因為年久失修而延遲零點五秒!)

但他表面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聽風聲,辨節奏。萬物皆有其韻律,機關亦然。」

高冷,神秘,充滿了世外高人的風範。

蘇凌雪聽得雙眼發亮,用力地點了點頭:「嗯!凌雪明白了!萬物皆有節奏!」

就在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甚至開始有點享受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時,蕭無痕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們已經來到了地下街的最深處。

在他們面前,是一家看起來保存得相對完好的店鋪。店鋪的招牌上,用已經掉漆的霓虹燈管拼出幾個大字——「光南大批發」。

而在店鋪最顯眼的櫥窗裡,靜靜地躺著一個透明的、充滿了淡藍色液體的玻璃瓶。瓶身上,貼著一張雖然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的標籤。

標籤上印著四個大字——超合金修復液。旁邊還有一行小字:TDK原裝進口,專治卡帶發霉、磁頭漏液,一瓶搞定,保證你的卡帶轉到嚇嚇叫!

找到了!

蕭無痕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他下意識地就要上前。

「蕭師兄小心!」蘇凌雪卻一把拉住了他。

只見那個櫥窗的周圍,地面上沒有任何紅光,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危險的氣息。那是一種絕對的死寂,沒有任何節奏,沒有任何聲音,就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真空地帶。

與此同時,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根用來支撐天花板的、佈滿鐵鏽的柱子後面,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她的手中,握著兩把短而無聲的淬毒匕首,匕首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沒有一絲反光。

幽冥黑市,頂級刺客,魅影姬。

她已經跟了他們一路。從官道,到密林,再到這座地下街。她沒有像冥夜狂煞那樣用蠻力硬闖,而是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最鬆懈、也最接近目標的那一刻。

而現在,就是那一刻。

魅影姬的嘴角,在黑紗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那兩個年輕人,而是那瓶修復液。以及……那個據說能讓死物發出聲音的、海螺法器。

她足尖輕點,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像一縷真正的魅影,無聲無息地朝著蕭無痕與蘇凌雪的背後,飄了過去。

而蕭無痕與蘇凌雪,對此渾然不覺。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死寂的櫥窗與那瓶近在咫尺的聖水所吸引。

危機,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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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9章:霓裳水袖,霓虹光波的共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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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那是一種不自然的死寂。

西門町地下街最深處的這間「金碟唱片行」遺蹟櫥窗前,空氣彷彿被抽成了真空,就連蕭無痕自己那一向平穩得像是老僧入定的呼吸聲,此刻都顯得格外刺耳。頭頂上方,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管滋滋作響,慘白的光線打在佈滿灰塵的玻璃櫥窗上,映出一瓶被層層防爆玻璃封住的、呈現詭異螢光粉紅色的液體。瓶身上用已經褪色的上古文字寫著——「超合金卡帶修復液 TDK Hi-Cleaning Fluid 原裝進口」

就是它了。能讓鐵獅一號那顆發霉到快長香菇的磁頭起死回生的聖水。

蘇凌雪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瓶液體,呼吸因為興奮而微微急促,鼻尖上沁出細小的汗珠。她下意識地往前半步,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玻璃,聲音裡帶著武痴發現絕世秘笈般的顫抖。

「蕭師兄……就是這個嗎?那股……讓人心神安寧的波動,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好純粹的靈氣,比天籟閣的聚靈陣還要……」

純粹個頭。那是甲醇跟異丙醇的味道。

蕭無痕沒有回答。他那張萬年寒冰般的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藏在寬大劍袍袖子裡的手,卻已經悄悄握緊了腰間那顆外型像是海螺、實則是鐵獅一號可攜式分機的「海螺法器」。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從踏入這條地下街開始,他的「社畜雷達」就一直在狂響。一路上的雷射陷阱、失控的防衛機器人,那些東西雖然危險,但至少還有個「嗶嗶嗶」的警示音,有個節奏可循。可眼前的這段走廊,卻像是被一塊巨大的吸音海綿給徹底包裹住了。沒有風聲,沒有灰塵落下的聲音,甚至連他們兩人的心跳聲,都被某種無形的力場給壓得悶悶的。

這不是機關,這是殺氣。頂級刺客為了讓自己的暗殺萬無一失,所張開的「無聲領域」。

(後面那根柱子,有人。而且是個高手。呼吸頻率壓在每分鐘六下以下,心跳幾乎聽不見……幽冥黑市那群信奉重金屬噪音的瘋子裡,居然還有這種走寂靜路線的異類?)

蕭無痕的後頸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他不敢回頭,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很清楚,在這種死寂領域中,任何一個細微的「喀」聲,都會成為對方出手的訊號。而他懷裡那台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一的海螺法器,一旦發出聲音,在這種真空環境下會被無限放大,等於是自爆位置。

他只能用眼角餘光,死死盯著櫥窗玻璃的反光。

果然,在那根佈滿鐵鏽的承重柱後方,一道比陰影還要淡的黑色輪廓,正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緩緩飄近。黑紗,匕首,沒有反光。那雙眼睛,像是淬了冰的毒蛇,正冷冷地鎖定著蘇凌雪毫無防備的後頸,以及他腰間的海螺。

魅影姬。

幽冥黑市最難纏的女人。據說她天生聽覺缺陷,厭惡一切有節奏的聲音,所以自創的「無聲殺道」專破內家真氣。因為再強的內功,也需要呼吸與心跳的節奏來帶動,一旦節奏被她的死寂力場打斷,輕則氣血逆流,重則當場暴斃。

(完了,這下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鐵獅一號那個老不死的,現在肯定還在天籟閣裡呼呼大睡,還做著開演唱會的美夢。指望蘇凌雪這個天然呆發現背後有人?不如指望她發現卡帶要分A面B面。)

就在魅影姬的足尖離地,整個人如同一片羽毛般即將暴起,兩把淬毒的無聲匕首即將劃破死寂的剎那——

「鏘——!!!」

一聲極其刺耳、充滿了失真與刮擦感的重金屬鑼聲,毫無預兆地從地下街的入口外圍炸了進來!

那聲音粗暴、蠻橫,完全不講任何節奏與美感,就像是用指甲去刮黑板,卻又混雜了破鑼與電鋸的轟鳴,硬生生地撕裂了魅影姬苦心營造的無聲領域!

緊接著,是一個嬌俏卻帶著明顯氣急敗壞的叱喝,伴隨著綢緞破空的獵獵聲響。

「你們這群幽冥黑市的臭男人,懂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啊!本姑娘這條『流雲飛絮袖』可是霓裳宮首席親手繡的,一寸要三百兩銀子!刮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蕭無痕與蘇凌雪同時一愣。

魅影姬那即將刺出的身形,也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頓了一下。那雙毒蛇般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一絲被噪音干擾的、極度厭惡與煩躁的神色。她最恨的,就是這種沒有美感的噪音。

好機會!

蕭無痕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拉住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蘇凌雪,低喝一聲:「外面出事了,走!」

兩人身形如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魅影姬在原地遲疑了半秒,最終還是選擇再次隱入陰影之中。她是刺客,不是打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才是她的美學。那兩個正道弟子要去送死,就讓他們去吧。

地下街的外圍,是一處半坍塌的上古歌廳廣場。破碎的霓虹燈管、倒塌的鏡面牆、還有幾座已經生鏽的卡拉OK包廂殘骸,構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舞台。

而舞台的中央,正上演著一場極不對稱的圍攻。

被圍在中央的,是一名身著粉色與月白色相間宮裝的少女。她約莫十七八歲,生得明眸皓齒,眼角一顆淚痣更是勾魂奪魄,一頭烏黑長髮挽成高高的飛天髻,插著幾支流蘇步搖。此刻她雙手各執一條長達三丈的水袖,舞動起來宛如兩條粉色蛟龍,美得讓人目眩神迷。

正是霓裳宮當代首席,柳月嬋。那個將「武林打榜大會的舞台魅力值」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的表演狂。

然而再美的舞步,也架不住人多勢眾。圍著她的,是七八個穿著鉚釘皮衣、臉上畫著骷髏油彩的幽冥黑市外圍打手。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刀劍,而是一種造型古怪的、像是破臉盆一樣的銅鑼。每敲一下,就發出一陣刺耳的死亡重金屬噪音,震得柳月嬋的水袖寸寸發麻,內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嘿嘿,小娘子,別掙扎了。霓裳宮的水袖舞?在我們冥夜大人的『死亡喪鐘鑼』面前,就是一堆破布!乖乖把妳身上那塊能進地下街的通行玉牌交出來,大爺們還能讓妳死得好看一點!」為首的打手獰笑著,又是重重一鑼敲下。

「咚——滋——」

柳月嬋被那股噪音震得俏臉一白,腳下一個踉蹌,原本流暢的水袖舞步頓時亂了節拍。一條水袖被鑼聲的震波掃中,竟像是被無形利刃割過一般,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的袖子!」柳月嬋心疼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但更多的卻是憤怒與不甘,「你們懂不懂藝術啊!打架就打架,幹嘛要用這麼難聽的聲音污染本姑娘的表演!一點節奏感都沒有,還敢自稱是玩音樂的!」

她銀牙一咬,強提一口真氣,兩條水袖再次狂舞,化作漫天粉影朝著打手們捲去。水袖中暗藏的細小柳葉飛刀,也隨著綢緞的舞動悄然射出。

可惜,她的內力雖精純,卻少了那一股「勁」。水袖看似凌厲,打在那些皮糙肉厚的打手身上,卻只是發出「啪啪」的悶響,連他們的皮衣都沒能劃破。飛刀更是被那死亡鑼聲的音波直接震偏,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慢歌抒情境,終究只是慢歌。BPM六十多的柔勁,用來療傷跳舞可以,用來殺人,就差了那麼一口最關鍵的重低音。

就在柳月嬋力竭,眼看就要被幾面大鑼合圍,香消玉殞之際——

一道清冷的劍光,毫無預兆地切了進來。

劍光沒有去斬人,而是極其精準地斬在了那幾面死亡喪鐘鑼的正中央。

「噹!」

火花四濺,幾面鑼應聲而裂。出手的正是及時趕到的蘇凌雪,她手持長劍,俏臉含霜,擋在了柳月嬋身前,雖然內心還在為那難聽的鑼聲而感到不適,但語氣卻是一貫的認真。

「霓裳宮的師姊,莫慌。純陽劍宗與天籟閣在此,邪魔外道休得猖狂!」

「蘇凌雪?」柳月嬋先是一喜,隨即看到跟在她身後,那個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彷彿全世界都欠他錢的俊美男子時,眼睛瞬間亮得像是看到了偶像,「蕭、蕭無痕!天啊是活的蕭無痕!那個傳說中一劍霜寒十四州、從來不笑的蕭大俠!」

蕭無痕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活的……難道還有死的嗎?還有妳那個充滿星星眼的表情是怎麼回事?現在是追星現場嗎?)

他沒有理會柳月嬋的興奮,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被斬破鑼、惱羞成怒的打手們,又看了一眼柳月嬋那兩條雖然華麗卻軟綿無力的水袖,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蘇師妹,退開。」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隨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從懷中掏出了那顆海螺法器。

「柳月嬋,妳的水袖,練的是『凌波微步』的變種吧。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以慢打快。」

柳月嬋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對、對啊!這是霓裳宮的入門心法,蕭大俠怎麼知道?」

「太慢了。」蕭無痕面無表情地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柔而不剛,慢而無勁。遇上這種靠蠻力與噪音的對手,就是一堆會動的窗簾。」

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柳月嬋的痛處,讓她俏臉一陣紅一陣白,卻又無法反駁。

「想贏嗎?」蕭無痕又問。

「想!當然想!」柳月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挺起胸膛,「本姑娘可是要成為武林打榜大會魅力榜第一名的女人,怎麼能在這種小嘍囉手上丟臉!」

「好。那就跟上我的節奏。」

蕭無痕不再廢話,修長的手指在海螺法器那幾個看起來像是螺紋、實則是播放按鍵的凸起上,輕輕一按。

同時,他用僅存的那一絲真氣,朝著遠在天籟閣的本體,發出了一道求救般的神念。

(老不死的,別睡了!再不放歌,你的首席水袖就要變成首席破布了!給我來一首最騷、最動感的!BPM給我催到一百二以上!)

彷彿是回應他的呼喚,遠在數百里之外的天籟閣深處,那台貼滿符咒的巨大伴唱機猛地亮起了刺眼的七彩跑馬燈。

「水啦!少年仔,終於輪到本神尊上場囉!看本神尊的——金.曲.催.落.去!」

一個帶著濃濃台語腔、充滿了塑膠感與電音混響的囂張聲音,透過海螺法器,清晰地在整個廢墟廣場上炸響。

下一秒,前奏響起。

「咚次咚次、咚次咚次——」

那是極其鮮明、極具彈性的電子鼓點,伴隨著歡快的合成器旋律與洗腦的「恰恰」節拍,與之前那刺耳的死亡重金屬鑼聲,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正是那首神曲——《愛情的恰恰》!BPM 122,動感恰恰境的巔峰之作!

音樂響起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幽冥黑市的打手們捂著耳朵,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什麼妖術?!」

蘇凌雪則是立刻盤膝坐下,擺出一副要藉此悟道的嚴肅模樣,嘴裡還喃喃自語:「來了,神尊的天外梵音……這次是……考驗身法嗎?」

而首當其衝的柳月嬋,更是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感覺那歡快的鼓點,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她體內那根名為「節奏」的弦。她的腳尖,不受控制地跟著「咚次」聲輕輕點地,她的水袖,也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開始隨著旋律微微顫動。

「這、這是什麼……」她喃喃道,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丹田直衝四肢百骸,原本滯澀的內力,此刻竟如同奔騰的江河般暢快!

「別發呆,動起來!」蕭無痕的冷喝聲,將她從恍惚中驚醒,「跟著鼓點!一、二、恰恰恰!把妳的水袖,當成妳的舞伴!」

柳月嬋本就是為舞台而生的女人,對於節奏與表演的敏感度,遠超在場所有人。被蕭無痕這麼一點,她那雙美眸中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我懂了!」

她發出一聲嬌叱,不再是之前那種軟綿綿的舞步,而是猛地一甩水袖,整個人隨著那動感的恰恰節拍,旋轉、跳躍、踏步!

「恰恰恰!」

每一個「恰」字落下的瞬間,她的水袖就爆發出一道刺目的七彩霓虹光芒!

原本粉色的綢緞,此刻竟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鐳射鍍膜,粉、藍、紫、金……七彩的光波隨著綢緞的舞動而瘋狂流轉,空氣中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隨著重低音而震動的波紋!

「哇——」蘇凌雪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驚呼出聲,「七彩霓虹殘影!是典籍中記載的『電音極限境』的異象!」

「不,這還不是極限。」蕭無痕在心中默默吐槽,(這只是BPM一百二的恰恰境,要是讓鐵獅一號放那首一百五的《練舞功》,妳這條水袖怕是能直接去切航母。)

但對於柳月嬋來說,這已經是脫胎換骨的變化!

她感覺自己不再是在打架,而是在進行一場萬眾矚目的個人演唱會!聚光燈、歡呼聲、還有那讓她血脈賁張的節奏,一切都讓她沉醉不已。舞台魅力值?不,現在她就是舞台本身!

「看招!霓裳·霓虹光波斬!」

柳月嬋嬌笑一聲,兩條已經徹底化為光帶的水袖,如同兩條七彩的銀河,朝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打手們橫掃而去!

「唰——」

沒有巨大的轟鳴,只有如同熱刀切奶油般的輕響。

那幾名還舉著破鑼的打手,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看似柔軟的霓虹水袖,齊腰斬成了兩截。切口光滑如鏡,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像是舞台乾冰般的七彩霧氣。漫天飛舞的不再是血肉,而是被震碎的鉚釘皮衣碎片,在霓虹光波的映照下,如同最華麗的亮粉,紛紛揚揚地落下。

一招,瞬殺全場!

廢墟廣場上,只剩下那歡快的恰恰旋律還在迴盪,以及柳月嬋那因為激動而微微喘息的聲音。

她看著自己那兩條還在散發著淡淡螢光的水袖,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碎片,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與狂喜之中。

「我……我變強了?我居然……這麼強?」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依舊面無表情、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蕭無痕,眼神已經從追星,徹底變成了朝聖,「蕭大俠!不,蕭師兄!請務必讓我加入你們!這……這就是天機神尊他老人家的無上神功嗎?太……太絢麗了!太適合本姑娘了!」

她提著還在發光的水袖,三步併作兩步地衝到蕭無痕面前,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對舞台與力量的無限渴望。

「從今天起,我柳月嬋就是神尊電音戰隊的死忠粉絲……不,是首席護法兼舞台總監!以後打榜大會的開場舞,就交給我吧!我保證讓全武林都為我們尖叫!」

蘇凌雪也一臉肅然地走了過來,重重地點頭:「柳師姊說得對。神尊的梵音,果然能點化萬物。蕭師兄,凌雪也想學這個……這個恰恰步。」

蕭無痕看著眼前這兩個已經徹底被電音洗腦、眼中只剩下七彩霓虹的狂熱少女,只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痛了。

(又一個……鐵獅一號,你到底還要給我增加多少這種麻煩的隊友?一個雷霸天還不夠,現在又來一個自帶燈光效果的……我的社畜人生,難道就要在給這群人當燈光師與DJ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嗎?)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海螺法器,那歡快的恰恰旋律也隨之戛然而止。廣場再次恢復了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卻充滿了勝利後的餘韻。

「先離開這裡。」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轉身便朝著地下街深處走去,「修復液還沒拿到。」

「是!」兩個少女異口同聲,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後,如同最忠誠的信徒。柳月嬋甚至還不忘用她那發光的水袖,給蕭無痕的背影打上了一道追光。

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們離開後,那片廢墟的最高處,一道黑色的纖細身影,正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來。

魅影姬看著柳月嬋那兩條逐漸暗淡下去的水袖,又看了看蕭無痕腰間的海螺,那雙毒蛇般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厭惡之外的、名為「貪婪」的神色。

「能將那種軟弱的綢緞,變成那樣的利器……那個海螺……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得多呢。」她舔了舔嘴唇,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隨即再次融入陰影,悄然跟了上去,「看來,在殺掉你們之前,得先把那個玩具,拿到手才行。」

與此同時,地下街最深處的那間唱片行裡,那瓶被封在櫥窗中的粉紅色修復液,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竟無風自動地,輕輕晃動了一下。瓶身上,一行細小的、之前被灰塵覆蓋的上古文字,悄然顯現出來。

「警告:需配合『紅寶石歌廳』舞台之聚光燈共同使用,否則將觸發防盜電擊。」

而蕭無痕的手,已經再次伸向了那扇冰冷的玻璃櫥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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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10章:幽冥刺客襲擊,極限BPM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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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街最深處的空氣,是死掉的。

那是一種被時間真空包裝過後的味道,混雜著發霉的塑膠、鏽蝕的鐵架,以及某種過期了三百年的芳香劑殘留,甜膩得讓人鼻腔發癢。頭頂的日光燈管早已斷氣大半,僅存的幾根還在苟延殘喘,發出滋滋作響的電流聲,光線慘白而抖動,將整條廢棄的通道切割成一塊一塊明滅不定的斑馬紋。

蕭無痕的手指,停在距離那扇玻璃櫥窗三寸的地方。

指尖的劍繭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薄薄的繭光,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那瓶被灰塵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粉紅色液體。瓶身精巧,形狀像是被過度美化的藥水,裡頭的液體呈現一種極不自然的螢光粉紅,在黑暗中甚至隱隱透著微光。透過厚重的灰塵,可以看見瓶底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標籤,上頭印著幾個歪歪扭扭的上古文字——「超合金卡帶修復液·春嬌牌·限量特調·卡帶發霉免驚」

而就在瓶身側面,一行方才被灰塵覆蓋、此刻卻因為蕭無痕靠近時帶起的氣流而悄然顯現的細小警示文字,正以一種近乎螢光的慘綠色,幽幽地亮起。

「警告:本防盜櫥窗需配合『紅寶石歌廳』舞台之聚光燈同步解鎖,否則將觸發三萬伏特高壓電擊。——天籟科技防盜系統 敬啟」

蕭無痕面無表情。

他那張足以讓純陽劍宗長老都自慚形穢的冰塊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有眼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內心的小劇場卻已經炸開了鍋。

(三萬伏特?妳他媽的以為這是在電蚊香嗎?鐵獅一號那台老古董到底是從哪個黑心電器行批來的防盜系統?還聚光燈同步解鎖,妳怎麼不乾脆說要我現場跳一段才藝表演才能拿?這裡是武俠世界,不是綜藝節目錄影現場欸!)

他緩緩收回了手。動作優雅,沉穩,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尷尬與退縮,彷彿他只是臨時改變主意,想先欣賞一下櫥窗的灰塵紋理。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少女,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家領隊那一瞬間的心理掙扎。

蘇凌雪正以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抱著那顆被蕭無痕稱為「可攜式海螺法器」的木質音箱。這玩意兒其實就是鐵獅一號的外接喇叭,被蕭無痕用一塊繡著太極圖的布包起來,假裝是什麼上古法器。蘇凌雪的眼神堅定而純粹,臉頰還因為方才一路踩著節奏躲避雷射陷阱而泛著薄紅,額間沁著細汗,卻連擦都捨不得擦一下,深怕漏聽了神尊的下一道法旨。

柳月嬋則是完全不同的畫風。她剛剛才靠著蕭無痕臨時加持的動感節拍,將一身軟綿綿的水袖舞成了七彩霓虹絞肉機,此刻正是信心爆棚、魅力值滿點的狀態。她那兩條原本雪白的水袖,此刻還殘留著淡淡的螢光粉彩,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她甚至很貼心地將水袖的殘光聚攏,替蕭無痕的背影打上了一道柔和的追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舞台後場走出來的巨星。

「蕭大哥,怎麼了?」蘇凌雪敏銳地察覺到蕭無痕的停頓,輕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街裡顯得格外清亮,「可是那瓶聖水有什麼禁制?」

柳月嬋也立刻湊了過來,眨著那雙被霓虹殘影映得波光粼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櫥窗裡的粉紅色瓶子,「哇,這就是傳說中能讓神尊的嗓音永保青春的聖水嗎?看起來好可愛喔,像是女兒家的胭脂水粉。」

蕭無痕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就在蘇凌雪開口的瞬間,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貼上了他的後頸。

那不是普通的殺氣。

江湖上的殺氣,多半帶著腥味、帶著怒意、帶著想要將人碎屍萬段的灼熱執念。就算是最頂尖的刺客,也會在出手前洩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呼吸紊亂。

但這一股,卻是絕對的「無」。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存在感。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將空氣中「聲音」這個概念本身給硬生生擦掉了。腳步聲被抹去,衣料摩擦聲被抹去,連心跳聲,都彷彿被一層厚厚的棉絮給包裹起來,悶得讓人胸口發慌。這是死寂,是真空,是專門為了暗殺而生的領域。

是幽冥黑市的頂級刺客,魅影姬。

蕭無痕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腰間那柄從未輕易出鞘的長劍「無痕」,劍鞘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的嗡鳴。那是劍氣被死寂領域強行壓制的哀鳴。

「趴下!」

他只來得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時,原本空無一物的天花板陰影中,三道細如牛毛、卻在慘白燈光下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透骨針,已經無聲無息地撕裂了空氣,朝著三人的後心、咽喉與眉心,分毫不差地射來。沒有破空聲,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蘇凌雪與柳月嬋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一個是天籟閣最虔誠的節奏信徒,一個是霓裳宮最頂尖的舞者,身體早已在本能中銘刻了對危險的閃避。但在這片被魅影姬展開的「無聲領域」中,她們引以為傲的聽風辨位徹底失效,內力流動也像是陷入了泥沼,每提一口氣,都沉重無比。

柳月嬋的水袖下意識地捲起,想要格擋,卻發現那輕柔的綢緞在死寂中竟變得遲鈍無比,像是浸了水的棉絮。蘇凌雪的長劍才拔出一半,劍鋒上的寒光就被無形的力場壓得黯淡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動了。

蕭無痕沒有拔劍。

或者說,他的拔劍動作,快到了超越拔劍這個概念本身。

只見他左手猛地一按腰間的海螺法器,右手的無痕劍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硬生生撞開了那層死寂的薄膜。劍尖在空中劃出一個極小的圓,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三枚透骨針的針尖之上。

叮——

一聲本該清脆的金鐵交鳴,在無聲領域中被扭曲成了一聲沉悶的、像是敲在棉花上的噗聲。三枚淬毒的透骨針被劍尖的巧勁帶偏,斜斜地釘入了旁邊早已廢棄的唱片行海報上,針尾還在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而魅影姬的身影,也終於在這一刻,從陰影中緩緩「浮」了出來。

她像是沒有重量。黑色的緊身夜行衣包裹著她纖細卻致命的曲線,臉上覆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純黑面紗,只露出一雙冰冷如毒蛇的眼睛。她的長髮被一根黑色的緞帶高高束起,隨著她緩慢的降落而無聲飄動。她沒有站在地上,而是足尖輕點在一根早已斷裂、懸在半空中的電線上,整個人隨著電線的晃動而輕輕起伏,彷彿重力對她失效了。

「不愧是天機神尊座下,第一走狗。」她的聲音也像她的身法一樣,輕得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黏膩感,「居然能在我的『幽冥寂滅場』裡,還能動得了劍。看來那個會唱歌的海螺,確實有點門道。」

她的目光,貪婪地盯著蕭無痕腰間的那顆海螺。方才柳月嬋那驚艷的霓虹水袖,已經讓她徹底明白,這東西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法器,而是能將廢物變成神兵的至寶。只要拿到它,她在幽冥黑市的地位,將一飛沖天。

蘇凌雪咬著牙,強行提起一口被壓制的內力,長劍直指魅影姬,「妖女!竟敢在此對神尊的使者無禮!」

柳月嬋也顧不得害怕,兩條水袖無風自動,雖然光芒黯淡,卻依舊倔強地護在蕭無痕身前,「就是!妳知不知道我們蕭大哥是誰?他可是……可是神尊欽點的磁帶維護官!」她情急之下,把蕭無痕那個不能說的社畜職稱都喊了出來。

魅影姬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死寂中像是被指甲刮過玻璃,刺耳得讓人想摀住耳朵,「磁帶維護官?聽起來就像是個修馬桶的。那正好,就讓我來幫你們,好好通一通這條死路吧。」

話音未落,她動了。

她的身法,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那是「消失」。前一秒她還在電線上,下一秒,她的指尖已經帶著五道漆黑的爪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蘇凌雪的咽喉前。那爪影上縈繞著純粹的幽冥真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淡淡的黑痕。這種真氣最是陰毒,專破正道中人那種中正平和的護體內力,一旦被抓實,內力潰散還是小事,經脈寸斷才是常態。

蘇凌雪瞳孔驟縮,想要回劍格擋,卻發現自己的動作在對方的領域中慢了半拍。那半拍,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就在那漆黑的爪影即將觸及她雪白的頸項時,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後一帶。

是蕭無痕。

他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燃起了一絲被徹底惹毛的火光。

(沒完沒了了是吧?老子為了找一瓶破修復液,已經在這個發霉的地下街鑽了半天,鞋子都沾滿了不知名的黏液,現在還要陪妳玩這種安靜的鬼抓人遊戲?妳以為妳是圖書館管理員嗎?打架不給出聲音的啊?)

(好,妳喜歡安靜是吧?老子今天就讓妳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吵。)

他沒有再去看魅影姬,而是低下頭,看著腰間那顆海螺。海螺的側面,有一排蕭無痕親手用劍刻上去的刻度,從「慢歌抒情境」一直到「電音極限境」。此刻,指針正停留在最安全的「動感恰恰境」中間。而在最頂端,那個被他用紅色硃砂重重圈起來、旁邊還寫著「非必要勿催落去,會沒電」的地方,標註著一個數字——BPM 150。

他腰間的海螺裡,此刻正躺著一捲他僅存的、電量只剩百分之一的救命磁帶。那是鐵獅一號在出發前,哭天搶地塞給他的最後庫存,裡頭錄的是號稱「天籟閣禁曲之王」,連春嬌婆婆聽了都會血壓升高的那一首——《練舞功》。

整首歌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句正常歌詞,全是「咚咚鏘」、「嘿咻嘿咻」的狀聲詞加上足以震碎耳膜的重低音鼓點,BPM穩定維持在一百五十以上,是鐵獅一號用來測試喇叭會不會燒掉的終極武器。

蕭無痕的手指,沒有一絲猶豫地,將那個小小的塑膠撥鈕,用力推到了底。

喀嗒。

一聲輕微的機械聲響,在死寂的領域中,顯得格外清晰。

魅影姬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不明白這個男人在做什麼。難道他以為,靠那個破海螺還能翻盤?在她的寂滅場裡,任何聲音都會被吞噬,任何內力都會被壓制。

下一秒,她就後悔了。

「來喔!蕭仔!給恁攏催落去啦——!!!」

一聲充滿了濃濃台味、像是夜市叫賣又像是工地監工的暴躁怒吼,猛地從那顆小小的海螺中炸了開來。那是鐵獅一號預錄在磁帶開頭的口頭禪,音量大到連海螺本身都在劇烈震動。

緊接著——

咚!咚!咚!咚!鏘——咚咚鏘!咚咚鏘!

狂暴到不講道理的重低音,像是一頭被關了三百年的史前巨獸,掙脫了牢籠,以一種蠻橫到極點的姿態,狠狠地撞向了那片死寂的真空領域。

那不是音樂,那是物理攻擊。

BPM 150的極限鼓點,每一下都精準地踩在空氣的共振頻率上,整個地下街的空氣,都跟著那鼓點一起瘋狂震動起來。頭頂那些苟延殘喘的日光燈管,在第一個重音落下的瞬間,就全部爆裂開來,化作漫天閃爍的玻璃粉塵。牆壁上那些發霉的海報被震得簌簌發抖,灰塵像是瀑布一樣被抖落。地面上廢棄的空罐頭、塑膠瓶,都跟著節奏開始瘋狂跳動,發出乒乒乓乓的伴奏聲。

而魅影姬那引以為傲的「幽冥寂滅場」,在這股不講武德的聲波洪流面前,就像是一張薄薄的宣紙被丟進了滾筒洗衣機,瞬間被撕得粉碎。

「呃——!」魅影姬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第一次,她的臉上露出了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那是極度的錯愕與暈眩。

她的武功,講究的是心如止水、萬籟俱寂。她從小就被訓練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中,聆聽對手最細微的呼吸與心跳,再以無聲無息的身法給予致命一擊。她的神經系統,早已習慣了在死寂中捕捉那一絲一毫的動靜。

但現在,蕭無痕直接往她的腦子裡,塞進了一整座夜市的喧囂。

那洗腦到極點的「咚咚鏘」旋律,帶著一種詭異的魔性,強行鑽入她的耳膜,順著她的經脈,一路震盪到她的腦髓。她感覺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跟著那鼓點狂跳,血液的流速被強行帶快,眼前的視線都開始隨著節奏一明一暗地閃爍。更可怕的是,她那引以為傲的身法,徹底亂了套。

她想往左閃避,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著節拍往右點了一下;她想抬手出爪,手臂卻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硬生生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節奏全失。

這就是BPM共鳴內功最不講道理的地方——它不是在跟你的內力比拚,它是在直接駭入你的小腦,強行接管你的節奏感。

蘇凌雪和柳月嬋卻是完全相反的感受。

那狂暴的鼓點對她們而言,簡直就是天籟。被壓制的內力像是久旱逢甘霖,隨著那重低音的每一次震動,都在經脈中歡快地奔騰起來。柳月嬋甚至忍不住跟著節奏輕輕晃動了一下肩膀,她那兩條黯淡的水袖,在鼓點的刺激下,再次爆發出刺眼的七彩霓虹,而且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絢爛。

「就是這個!神尊的戰鼓!」蘇凌雪的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氣竟在鼓點的加持下,隱隱透出淡淡的金光。

而蕭無痕,已經動了。

在那震耳欲聾的「咚咚鏘」中,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與節奏完美同步的殘影。他沒有施展任何花俏的劍招,只是簡簡單單地、踏著那BPM 150的鼓點,一步,一步,朝著在原地搖搖欲墜、試圖穩住身形的魅影姬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重音之上,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灰塵都會被震起一圈漣漪。他的劍,就那麼隨意地拖在身後,劍尖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也奇異地融入了那狂暴的節奏之中,成為了另一種打擊樂器。

魅影姬看著那個面無表情、卻踏著魔音一步步逼近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想逃。

她強行提起最後一絲清明,身形暴退,想要再次融入陰影。她的速度依舊很快,但在那無處不在的重低音干擾下,她的軌跡變得歪歪扭扭,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舞者,破綻百出。

「太慢了。」

蕭無痕的聲音,透過那狂暴的音樂,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朵。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在那熱鬧到極點的背景音襯托下,竟顯得有一種奇異的反差感。

他手中的無痕劍,動了。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只有一道快到極致、卻又準到極致的直線。

那一劍,沒有刺向她的心口,也沒有刺向她的咽喉,而是極其精準地、劃過了她臉上那張純黑色的面紗。

嗤啦——

一聲輕響,面紗應聲而裂,一分為二,輕飄飄地落向地面。

面紗之下,是一張蒼白而美豔、卻此刻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的臉。一道細細的血痕,正從她的左臉頰緩緩滲出,鮮血順著她尖尖的下巴滴落,在她黑色的衣襟上,開出一朵刺眼的紅花。

這一劍,蕭無痕留了手。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在這種場合殺人。對於一個靠臉吃飯……不對,是靠神秘感吃飯的刺客而言,當眾被劃破面紗,其恥辱程度,不亞於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妳……妳……」魅影姬捂著自己的臉,指尖觸到溫熱的鮮血,渾身都在顫抖。她看著蕭無痕,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看怪物一樣的驚駭,「這……這到底是什麼妖法……竟然能……能直接擾亂人的神經……天籟閣……你們竟然掌握了這種……控制人心的魔音……」

她已經完全誤會了。這洗腦的旋律,在她看來,已經不是什麼武功,而是直達靈魂的控制術。

蕭無痕沒有解釋。他只是緩緩收回了長劍,另一隻手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按下了海螺上那個已經開始冒煙的停止鍵。

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地下街,瞬間從極度的喧囂,跌回了極度的死寂。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魅影姬那壓抑不住的、細微的顫抖聲。強烈的反差,讓每個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海螺的殘餘電量指示燈,瘋狂地閃爍著紅光,最後徹底熄滅。一股淡淡的、塑膠過熱的焦味,從海螺的縫隙中飄了出來。

(幹,真的沒電了。再催下去,磁帶都要燒起來了。)蕭無痕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臉上卻依舊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高冷模樣。

他看著魅影姬,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勝利者的威嚴,「回去告訴冥夜狂煞。」

「天籟閣的梵音,不是你們這種只會躲在陰影裡的老鼠,能夠理解的。」

「滾。」

一個字,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道判決。

魅影姬如蒙大赦,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她甚至不敢再去看那顆已經沒電的海螺一眼,深怕那魔音再次響起。她捂著臉,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煙,以一種比來時更加狼狽、更加倉皇的姿態,撞破了地下街一扇早已腐朽的窗戶,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廢墟陰影之中。只留下幾滴鮮血,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直到她的氣息徹底消失,蘇凌雪和柳月嬋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差點癱軟在地。

「蕭大哥……妳……妳沒事吧?」蘇凌雪連忙上前,擔憂地看著蕭無痕那張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方才那一曲……神尊的法力……似乎消耗甚大?」她指了指那顆已經徹底沉默、還在冒著輕煙的海螺。

柳月嬋則是後怕地拍著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看著地上那兩半黑色的面紗,眼中還殘留著興奮的光芒,「天啊……蕭大哥妳剛剛那一劍也太帥了吧!踩著鼓點出劍,簡直就是舞台效果拉滿!魅影姬那個女人,肯定被妳的舞台魅力值給震懾住了!」

蕭無痕沒有理會她們的彩虹屁。他只是默默地將那顆報廢的海螺重新掛回腰間,然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玻璃櫥窗。

經過方才那一場BPM 150的重低音洗禮,櫥窗上的灰塵已經被震落了大半,那行警示文字顯得更加清晰、更加刺眼。而那瓶粉紅色的修復液,依舊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面,彷彿在嘲笑著他的無能為力。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玻璃,感受著那底下隱隱傳來的、細微的電流嗡鳴。

看來,硬搶是不行了。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情報販子阿吉仔曾經提過的那個名字——「紅寶石歌廳」。那個保存完好的上古歌廳遺蹟,那個據說需要極高演藝造詣才能通過試煉的地方。

或許,那裡的聚光燈,就是解開這個櫥窗的唯一鑰匙。

「走。」他收回手,轉過身,對著兩個還處於亢奮狀態的少女說道,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去找阿吉仔。」

「我們需要一張,去紅寶石歌廳的門票。」

而在他們身後,那瓶粉紅色的修復液,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瓶身的螢光,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分。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幽冥黑市深處,一座由廢棄音響與生鏽鐵架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冥夜狂煞正用他那戴著鉚釘手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如同喪鐘般的節奏。

一道黑色的身影,踉蹌著跪倒在他的面前,雙手奉上那兩半被劍劃破的黑色面紗。

「報……報告狂煞大人……天籟閣……天籟閣掌握了……能直接控制人體神經與心跳的……神經魔音……」魅影姬的聲音,因為恐懼與失血而變得嘶啞,「屬下……屬下差點就……就跟著那節奏一起……跳起舞來了……」

王座上的男人,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住了。

一雙隱藏在重金屬煙燻妝之下的眼睛,緩緩睜開,裡面燃燒著的,是對所有輕快節奏的、純粹的憎恨,以及一絲被挑釁後的、狂怒的興奮。

「神經魔音……」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在互相摩擦,「有點意思。」

「看來,是時候讓這群只會唱靡靡之音的傢伙,聽聽什麼才叫做真正的……死亡金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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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11章:黑市情報販子,阿吉仔的輪椅滑步

本章登場

西門町地下街的空氣,彷彿是被時間遺忘的罐頭,悶得發餿。

頂頭那座據說能抵擋核爆的強化玻璃穹頂,早已在數百年的風化中裂成蛛網,僅有幾縷慘白的天光從縫隙中篩落下來,照在積滿灰塵的霓虹燈管上,折射出一種近乎淒涼的、廉價的絢爛。遠處,失控的雷射防衛系統殘骸還在滋滋作響,偶爾噴出一道細小的電弧,打在鏽蝕的鐵捲門上,激起一陣刺鼻的臭氧味。

蕭無痕走在最前頭,腳步無聲。

他的左手拎著那顆已經徹底沒電、只剩下海螺外殼的「天機海螺」,右手則輕輕按在腰間的古劍「斷水」之上。劍鞘冰涼,透過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內心深處,那股名為吐槽的洪流已經快要潰堤。

【所以說,為什麼我們武林正道的最高機密任務,最後會演變成要去一間叫做紅寶石歌廳的地方找門票?這聽起來根本不像是什麼上古遺跡探索,比較像是哪個過氣秀場要辦懷舊演唱會,還缺觀眾在路邊發傳單。】

【還有那瓶修復液,剛剛明明還亮得跟夜市裡的螢光養樂多一樣,現在怎麼看起來像是快沒電的手電筒?鐵獅一號那台老古董到底還能撐多久?該不會我們還沒找到TDK空白帶,它就先因為發霉當機,然後全神州的防禦光幕就這樣啪的一聲,像停電的提款機一樣直接黑掉吧?】

他面無表情,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彷彿行走的冰塊。只有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蘇凌雪,才能從他那過於挺直的背影中,讀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蕭師兄,那個……海螺法器真的不要緊嗎?」蘇凌雪抱著自己的佩劍「秋水」,小臉上寫滿了擔憂。方才那一場以BPM一百五十的《練舞功》硬撼魅影姬無聲領域的戰鬥,顯然讓這位一向認真嚴謹的武道狂人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她看著蕭無痕手中黯淡的海螺,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困惑,「方才那股震碎虛空的魔音,屬下從未聽聞。盟主他老人家的梵音咒,竟然已經到了能以聲破域、直擊神魂的境界了嗎?」

蕭無痕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那只是重低音喇叭開到最大聲導致的空氣共振,加上魅影姬剛好有點重低音過敏體質而已。妳不要自己腦補出什麼梵音咒的第九重境界啊。】

跟在兩人身後的柳月嬋就顯得活潑多了。這位霓裳宮的首席弟子自從被《愛情的恰恰》加持,水袖舞出一片七彩霓虹光波秒殺了整隊幽冥黑市的死亡重金屬鑼陣之後,整個人就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她原本那襲素雅的月白色水袖長裙,此刻裙襬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如同夜店雷射燈掃過的螢光粉塵,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

「哎呀,蘇妹妹妳就別擔心了啦!」柳月嬋嬌笑一聲,聲音甜得像是含了三顆糖,「有蕭大俠在,有什麼好怕的?人家剛剛可是親身體驗了盟主的『七彩霓虹加持』耶!那感覺……嘖嘖,就好像全身的經脈都被節拍器給打通了一樣,輕飄飄的,恨不得再來一首!蕭大俠,等一下到了那個什麼歌廳,你可一定要再幫人家點一首喔!人家這次想試試看《煞到你》,聽說那個的BPM更高,魅力值加成更多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對著一面破碎的櫥窗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髻,確認自己的舞台魅力值依舊維持在巔峰。

蕭無痕的太陽穴微微跳了一下。

【魅力值……妳以為這是武林打榜大會的選美比賽嗎?那是鐵獅一號用來判斷喇叭有沒有破音的音量偵測器啊!】

三人穿過了那條堆滿廢棄電器與塑膠模特兒的長廊,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變得更加詭異。

如果說天籟閣是九零年代豪華歌廳的極致體現,那麼眼前這個地方,就是九零年代地下商圈的具現化。

這裡是「鬼市」,蓬萊神州最大的地下黑市交易所。

與其說是一個市場,不如說是一座由無數個廢棄貨櫃、舊式公寓騎樓與報廢捷運車廂硬生生拼湊起來的立體迷宮。頭頂上,無數條私接的電線如同蜘蛛網般糾結在一起,不時爆出火花。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複雜氣味——有現炸鹹酥雞的油香、有廉價香水的刺鼻、有機油與鐵鏽的腥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攤裡發黃武俠小說的霉味。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甚至是假貨被識破後的爭吵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市井的喧囂。

而在這喧囂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種奇特的節奏。

每一個攤販的叫賣、每一次算盤的撥動、甚至是每一位行人穿梭於狹窄巷道中的腳步聲,似乎都隱隱踩在一個無形的節拍上。BPM大約九十左右,正是「動感恰恰境」的標準節奏。這是長期在黑市討生活的人們,為了對抗幽冥黑市那種足以擾亂心智的死亡重金屬噪音,而自然演化出來的一種自我保護的律動。

「哇……」柳月嬋發出一聲驚嘆,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這裡好熱鬧喔!比我們霓裳宮的後山集市還要熱鬧十倍!」

蘇凌雪則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手按劍柄,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能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正從那些陰暗的角落裡打量著他們這三個衣著光鮮、外表一看就是正道弟子的外來者。

只有蕭無痕,依舊面不改色。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樣式古樸的銅錢,屈指一彈。

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了不遠處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老頭面前的破碗中,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老頭猛地驚醒,渾濁的老眼在看到蕭無痕三人後,立刻變得精明起來。他咧開只剩下三顆牙的嘴,露出一口黃牙,壓低聲音說道:「三位客倌,面生得很啊。想打聽事兒,還是想找點稀罕玩意兒?老朽這裡沒有別的,就是消息靈通。想找阿吉仔,對吧?」

蕭無痕微微頷首。

老頭嘿嘿一笑,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鬼市最深處,那條光線最為昏暗、蒸汽最為濃厚的巷道。「往裡走,聽到最吵的那個輪子聲,就是他了。不過我可提醒三位,阿吉仔那小子的規矩,很特別。」

三人對視一眼,朝著巷道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蒸汽越濃,白茫茫的霧氣讓視線變得模糊。耳邊的喧囂漸漸被一種奇特的聲音所取代——那是一種金屬摩擦與蒸汽噴發交織而成的、極具節奏感的聲響。

「嘶——鏘!嘶——鏘!」

像是老式火車的活塞運動,又像是某種精密機械的鼓點,穩定而有力,BPM精準地維持在一百一十左右。

就在他們試圖看清聲音來源時,一道黑影伴隨著一股熱浪,猛地從白霧中衝了出來!

蘇凌雪與柳月嬋皆是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拔劍,卻見蕭無痕只是平靜地往旁邊側了半步。

那道黑影在距離他們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以一個極其漂亮的甩尾急煞停住。蒸汽「噗嗤」一聲噴散開來,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張輪椅。

一張絕對不該出現在這個武俠世界裡的、充滿了蒸汽龐克美學的輪椅。

它的骨架由拋光的黃銅與黑鐵打造,扶手上鑲嵌著數個壓力錶,指針隨著蒸汽的噴吐而微微顫動。兩個巨大的後輪並非木製,而是由鉚接的鋼圈與實心橡膠構成,外側還加裝了類似渦輪的扇葉。輪椅的後方,背著一個不斷發出低沉轟鳴的小型蒸汽鍋爐,幾根銅管蜿蜒而出,連接著輪軸上的傳動裝置。而最令人驚訝的是,輪椅的腳踏板處,改裝成了兩組如同爵士鼓踏板一般的擊槌,隨著輪椅主人的操控而不斷敲擊著地面,發出清脆的節拍聲。

而坐在輪椅上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洗到發白、卻異常乾淨的深藍色工作服,頭髮因為長期與機械為伍而顯得有些油膩,卻用一條紅色的頭巾紮得整整齊齊。他的雙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蜷縮著,顯然是天生殘疾。然而,他的上半身卻異常結實,雙臂肌肉賁張,佈滿了燙傷與油漬留下的痕跡。一張娃娃臉上,鑲嵌著一雙大得有些過分的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打量著蕭無痕三人,充滿了好奇與機靈。

「喲!三位客人!是來找我的嗎?」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清亮,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自我介紹一下,在下阿吉仔,鬼市金牌情報販子、兼職輪椅改裝技師、兼職節奏大師!三位是想打聽天籟閣的八卦,還是想買幽冥黑市的重金屬黑膠?只要價錢合適,連盟主他老人家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襪子我都能幫你打聽到喔!」

他一邊說著,雙手一邊在輪椅的扶手上飛快地操作著。只見那張輪椅竟像是活了過來一般,原地開始以一種極其騷包的方式左右搖晃,前輪微微抬起,後輪則以驚人的技巧在原地畫起了小圈,整個動作精準地踩在BPM一百一十的節拍上,看得人眼花撩亂。

柳月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厲害的輕功!這……這是什麼步法?從未見過!」

蘇凌雪則是一臉凝重,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雖然雙腿殘疾,但他與輪椅合而為一時所展現出的那種人機一體的律動感,已經隱隱觸及了「動感恰恰境」的巔峰,甚至還帶著一絲絲「電音極限境」才有的、對節奏的絕對掌控。

蕭無痕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有點意思。這小子的輪椅,根本就是一台小型的BPM共鳴增幅器。用蒸汽動能來維持節奏,再透過踏板的敲擊將震動傳導至地面,形成一個小型的共鳴領域。雖然動力來源很原始,但思路和鐵獅一號的音響系統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向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那是兩盤包裝完好、甚至還覆著一層防潮塑膠膜的空白卡帶。卡帶的外殼是純粹的透明色,上面印著三個燙金的大字——TDK。

在這個卡帶本身就是硬通貨、甚至能當作小型暗器的神州黑市,這兩盤原裝進口的空白帶,其價值不亞於兩本絕世武功秘笈。

阿吉仔的眼睛,在看到那兩盤卡帶的瞬間,直了。

他那如同機關槍一般的嘴巴,第一次停了下來。輪椅那騷包的搖晃也瞬間停止,蒸汽鍋爐的轟鳴聲似乎都小了幾分。他死死地盯著那兩盤卡帶,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這……這是……傳說中的……原裝進口……TDK SA-X九十分鐘高階空白帶?!」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結巴,與方才的油嘴滑舌判若兩人,「還是……還是全新未拆封的?!天啊!我阿吉仔在鬼市混了十年,也只見過一次這種成色的貨!那還是三年前,一個盜墓賊從『宇宙城唱片行』遺跡裡挖出來的,當時就賣出了三千兩黃金的天價!」

蕭無痕將卡帶往前遞了遞,聲音依舊冷淡:「帶我們去紅寶石歌廳。這兩盤,就是你的了。」

阿吉仔猛地抬起頭,看向蕭無痕,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渴望。但很快,商人的精明就重新佔據了上風。他用力地嚥了口口水,雙手在輪椅扶手上用力一拍,整個人連同輪椅都往後滑了半尺,拉開了距離。

「等等!蕭大俠是吧?我認識你!天下第一劍嘛!」阿吉仔的語速再次恢復了高速,但這一次卻帶著明顯的猶豫,「生意歸生意,規矩還是要講清楚的。紅寶石歌廳那地方……可不是什麼觀光景點。那是上古遺跡中最邪門的地方之一,裡面的看守人,據說是上古歌廳的『媽媽桑』幽靈,叫什麼……春嬌婆婆。」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那婆婆可厲害了!她守著歌廳裡最核心的『自動點唱防衛陣法』。那陣法可不是靠打打殺殺就能破解的,它會對每一個進入者進行『演藝造詣評分』!唱歌跑調?零分,直接觸發防衛機制,被超重低音砲轟出來!跳舞同手同腳?零分,被旋轉霓虹燈晃到頭暈眼花!聽說就連幽冥黑市派去的好幾個自詡為藝術家的護法,都在裡面吃了大虧,有一個甚至因為五音不全,被陣法判定為噪音污染,直接用隔音結界給封在包廂裡,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柳月嬋一聽,頓時來了興趣,挺了挺胸脯,自信滿滿地說道:「演藝造詣?那不就是比唱歌跳舞嗎?這可是人家的強項!人家在霓裳宮的年度大考裡,可是連續三年拿下舞台魅力值第一名呢!」

蘇凌雪則是眉頭緊皺,一臉為難。她從小到大,除了練劍就是練劍,讓她舞劍可以,讓她唱歌……她實在無法想像自己拿著麥克風的樣子。

阿吉仔看了看自信爆棚的柳月嬋,又看了看一臉糾結的蘇凌雪,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面癱的蕭無痕身上,嘿嘿一笑:「所以啊,三位,你們確定要為了一瓶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超合金修復液』,去挑戰那個地獄級的試煉嗎?那婆婆的試煉,最後一關可是要求一男一女深情對唱情歌的!就你們這組合……嘖嘖,我很難想像會是什麼畫面。」

他的目光在蕭無痕和蘇凌雪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蕭無痕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只是再次將手中的兩盤TDK空白帶往前一送。卡帶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

「三盤。」蕭無痕淡淡地說道,又從懷中摸出了一盤。這一盤的外包裝更加精美,上面甚至還貼著一張小小的、印著「HIGH POSITION」字樣的防偽標籤。

阿吉仔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HIGH……HIGH POSITION?!金屬帶?!」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尖叫,整個人差點從輪椅上跳起來,儘管他根本跳不起來,「成交!成交!別說是帶路,就算是讓我阿吉仔用這台輪椅給你們開路,把那個什麼春嬌婆婆的自動點唱機給撞爛,我也幹了!」

他以一種與他殘疾的雙腿完全不符的敏捷,一把搶過了蕭無痕手中的三盤卡帶,如獲至寶般緊緊抱在懷裡,又是親又是摸,那模樣比抱著絕世美女還要癡迷。

「好!有種!不愧是蕭大俠,出手就是闊綽!」阿吉仔將卡帶小心翼翼地收進輪椅下方的一個暗格中,然後雙手猛地一推操縱桿,蒸汽鍋爐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坐穩了……喔不,你們沒有坐的地方,那就跟緊了!阿吉仔的輪椅滑步,可是鬼市一絕!保證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蒸汽節奏!」

話音未落,那張改裝輪椅的後方排氣管猛地噴出兩道濃白的蒸汽,巨大的推力讓輪椅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阿吉仔的雙手在扶手上眼花繚亂地操作著,輪椅在狹窄的巷道中靈活地穿梭、漂移、甚至還能在垂直的牆面上借力滑行一小段距離,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踩在節拍上,發出「鏘鏘」的金屬敲擊聲,宛如一場輪上的舞蹈。

「跟上!紅寶石歌廳就在鬼市的最底層!那裡可是連地圖都沒有標記的禁區!」阿吉仔的聲音伴隨著蒸汽的轟鳴,從前方傳來。

蕭無痕三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身形展開,緊緊跟了上去。

蘇凌雪的輕功飄逸靈動,每一步都點在阿吉仔輪椅節奏的間隙之中;柳月嬋的水袖輕揚,身法如舞,竟也能勉強跟上那蒸汽輪椅的速度;而蕭無痕,則是最為輕鬆寫意的那一個。他只是簡簡單單地邁步,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與那「嘶——鏘」的節拍重合,彷彿他不是在追趕,而是在與那輪椅共舞。

一行四人,在鬼市無數道驚愕的目光中,朝著那傳說中的上古歌廳遺跡,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鬼市入口處的那個打瞌睡的老頭,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他從破碗中撿起那枚蕭無痕留下的銅錢,放在嘴邊輕輕一吹。銅錢竟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卻穿透力極強的、如同死亡重金屬鼓點般的嗡鳴。

老頭對著空氣,用一種完全不屬於他的、沙啞而狂熱的聲音,低聲說道:

「狂煞大人……他們……已經往紅寶石去了……帶路的……是那個坐輪椅的小子……」

風,吹散了他的聲音,卻吹不散那股即將到來的、更加狂暴的節奏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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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12章:紅寶石歌廳,春嬌婆婆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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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紅寶石歌廳,春嬌婆婆的試煉

嘶——鏘!嘶——鏘!

蒸汽洩壓與金屬輪軸咬合的節奏在鬼市最底層的甬道中不斷迴盪,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節拍器,將整條陰暗長廊的空氣都踩在了點上。

阿吉仔的輪椅根本不是輪椅。那是一台被硬生生塞進木輪椅骨架裡的微型蒸汽機關,兩側排氣管噴吐著帶著煤油味的白霧,扶手上綁著七八個從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破舊喇叭與一塊用魚皮膠黏回去的頻譜顯示器。隨著他雙手猛搖手軫,輪椅竟在這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石縫中玩起了甩尾,每一次過彎,輪胎與青苔石板摩擦出的尖嘯都精準地卡在重拍上。

「這小子的輪椅是怎麼過彎的?這根本是輕功吧!」柳月嬋的水袖已經被風吹得倒捲,她不得不將內力灌注於足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的反拍上,才勉強不被甩開。霓裳宮的水袖舞講究以柔化剛、以圓轉直,但此刻她的圓卻被阿吉仔的直線給硬生生拉長了,舞步變得有些狼狽。

蘇凌雪倒是安靜得多。她手按劍柄,身形如同一片被風托起的雪絮,足尖輕點牆壁,竟能將阿吉仔那狂躁的「嘶鏘」節奏拆解成細碎的步伐。她的呼吸與劍心同步,每一次輪椅的蒸汽噴發,她的距離就精確地拉近一寸,不多不少。這是純陽劍宗最苛刻的「聽風辨位」,如今卻被她用來追一台輪椅。

而蕭無痕,是最詭異的那一個。

他看起來根本沒有在追。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玄色長衫在陰風中紋絲不動,每一次抬腳、落下,都與那蒸汽輪椅的「鏘」完美重疊。沒有多餘的加速,沒有華麗的輕功,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他的面癱依舊維持在萬年不化的寒冰級別,但內心的小劇場已經刷滿了彈幕。

(這小子絕對改過傳動比……這輪椅的BPM至少一百二,搞不好能直接上動感恰恰境……還有那個頻譜顯示器,是上古時代的卡帶隨身聽拆下來的吧?他到底去哪裡生的零件?還有……這鬼市底下怎麼越來越像中央空調的排風管?怎麼會有涼涼的風?)

正當他吐槽到一半,前方的阿吉仔猛地一個急煞。兩道焦黑的煞車痕在石板上劃出刺眼的火星,輪椅以一個極其囂張的橫移姿態,停在了一扇巨大得不像話的鐵門之前。

整條甬道,到此為止。

那扇門,足足有三丈高,表面鏽跡斑斑,卻隱約能看見底下被反覆擦拭過的痕跡。門的正中央,嵌著一塊早已失去光澤的巨大壓克力招牌,招牌上用那種九零年代最流行的、帶著陰影與漸層的立體字寫著五個大字——

【紅寶石歌廳】

招牌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跑馬燈字,此刻正以極其微弱的電力,一閃一閃地跳動著:「好消息!本廳新增電腦點歌系統,全自動伴唱,歡唱一整夜只要三百八!」

而在招牌的最旁邊,一個霓虹燈管做成的紅寶石圖案,只剩下半顆還在頑強地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紅光一明一滅,將四個人的臉照得忽紅忽暗。

「到了。」阿吉仔壓低聲音,臉上那股嬉皮笑臉瞬間收斂,換上了一種近乎朝聖的肅穆。「這裡就是鬼市傳說中的禁區,上古歌廳的遺跡。據說這間歌廳在末日那天還在營業,裡面的客人唱到一半,防衛系統就直接把整棟建築沉到地底封存了。所以裡面的裝潢、設備、甚至空氣……都還停留在三百年前那一晚。」

柳月嬋忍不住伸手摸向那扇鐵門,指尖傳來的卻不是冰冷的鏽鐵,而是一種溫熱的、微微震動的觸感。

「它還活著?」她驚呼。

「不是活著,是還在待機。」蕭無痕淡淡開口,他腰間那顆已經耗盡電量的海螺法器,此刻竟也因為靠近這棟建築,而發出極其輕微的共鳴嗡鳴。「這整棟建築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法陣。隔音結界、防衛陣法……和天籟閣是同源的東西。」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鐵門中央那顆半亮的紅寶石霓虹燈,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亮了起來。

嗡——!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低頻震動自門後傳來,緊接著,兩扇沉重的鐵門竟在沒有任何人推動的情況下,緩緩向內滑開。一股混雜著舊地毯、柑橘清潔劑、廉價香水與冷氣出風口特有的乾燥氣味的風,撲面而來。

門後的世界,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不是什麼陰森的遺跡。那是一座保存得近乎完美的、九零年代豪華歌廳。

暗紅色的絨布沙發圍成一個個半圓形的包廂,茶几上甚至還擺著已經乾枯成化石的瓜子與花生。牆壁上貼滿了金色的碎花壁紙,天花板上懸掛著一顆直徑超過一公尺的鏡面球,雖然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但在門口霓虹燈的照射下,依然折射出細碎的光點。最中央,是一個小小的、鋪著亮片地毯的舞台,舞台後方是一整面牆的點歌螢幕與音響設備,旁邊還立著兩支閃閃發亮的、有線金屬麥克風。

整個空間乾淨得不可思議,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氣涼意,彷彿這裡的時間,被永久地凍結在了三百年前那個歡唱的夜晚。

「歡迎光臨~」

一個熱情到近乎刺耳、嗓門洪亮到足以穿透隔音結界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每個人耳邊炸開。

不知何時,舞台的燈光亮了。一個燙著標準台式大波浪捲髮、穿著豹紋窄裙與亮粉色西裝外套、嘴上塗著鮮豔大紅唇膏、手上還戴著三個金戒指的婆婆,正叉著腰站在舞台中央,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那笑容熱情得讓人背脊發涼。

「哎唷~好久沒看到這麼水、這麼緣投的囝仔來唱歌啦!來來來,阿婆我等你們等到腰都快閃到啦!」

阿吉仔的輪椅差點直接翻車。「春、春嬌婆婆?!」

「正是老身!」婆婆一甩手上的小手帕,發出一聲清脆的「啪」。「老身春嬌,紅寶石歌廳的終身駐店歌后兼防衛系統管理員!你們這些小鬼,要拿放在櫥窗裡那罐『超合金卡帶修復液』對不對?可以呀!咱們紅寶石的規矩很簡單——想拿東西,就先唱歌!」

她話音剛落,整個歌廳的燈光瞬間一變。原本溫暖的黃光全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紅色警示燈,以及舞台後方那塊巨大點歌螢幕上跳出的一行血紅色大字。

【防衛模式啟動:自動點唱評分陣法已展開。請於三十分鐘內達到指定分數,否則啟動自爆程序。】

螢幕下方,還有一個不斷跳動的計時器:29:59。

「自爆?!」柳月嬋臉色一白。

「安啦安啦!」春嬌婆婆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語氣卻一點也不讓人安心。「就是整個地底遺跡會『砰』一聲,全部變成煙火啦!很漂亮的!所以你們可要好好唱,用心唱,唱到讓阿婆我感動,唱到讓系統給你們高分,知不知道?」

這哪裡是歌廳,這根本是刑場!

蕭無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發現牆壁的金色壁紙底下,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光路在流動,那些都是上古時代的音波共振法陣。一旦評分不達標,這些法陣就會瞬間轉化為最純粹的衝擊波。

而就在此時,一個如同悶雷般的嗓門,從門口傳來,打斷了這份緊張。

「哈哈哈!唱歌?這種好事怎麼能少了我雷霸天!」

只見一個身高近兩公尺、肌肉虯結、留著大光頭、胸口還刺著一條金龍的大漢,扛著一把比人還高的鬼頭大刀,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他滿臉通紅,顯然是剛從鬼市上面的酒攤一路狂奔下來,酒氣混雜著汗味,瞬間沖淡了歌廳裡那股精緻的柑橘香。

「蕭大俠!柳姑娘!蘇姑娘!俺老雷來遲了!剛剛在上面聽說你們往禁區跑,俺就知道肯定有架要打、有歌要唱!」雷霸天一看到舞台上的麥克風,眼睛都亮了。「唱歌俺最會了!想當年俺在少林步法堂,每年的聯歡晚會都是俺壓軸!」

柳月嬋與蘇凌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雷霸天的熱情是出了名的,但他的音準……也是出了名的災難。

春嬌婆婆卻是眼睛一亮,立刻熱情招手。「哎唷!這位壯丁看起來就很有丹田!來來來,先給阿婆露一手!系統,給這位頭好壯壯的帥哥來一首試試手氣!」

點歌螢幕立刻一陣閃爍,跳出了一首歌名:《流浪到淡水》。BPM 88,動感恰恰境入門曲。

雷霸天豪邁地抓起一支麥克風,根本不等前奏結束,就用他那足以吼退虎豹的丹田之氣,猛地開唱。

「有~~~~~~~~~」

第一個字,就直接走調走到天邊去了。不僅走調,他的聲音還自帶一種少林獅子吼的震盪效果,整個歌廳的玻璃杯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更可怕的是,他完全無視了螢幕上的音準線與節奏提示,只顧著用自己的方式詮釋,時而狂吼,時而低吟,BPM 88的輕快恰恰,被他硬生生唱成了BPM 40的悲壯戰歌。

螢幕上的評分條瞬間從綠色掉到了血紅色,發出刺耳的「嗶嗶嗶」警報聲。

【警告!音準偏離 85%!節奏偏離 90%!判定為噪音攻擊!】

「哎唷喂呀!走音走成這樣,你是要把阿婆的耳膜震破喔!」春嬌婆婆摀住耳朵,但下一秒,整個歌廳的防衛陣法就被觸發了。牆壁上的金色符文猛地亮起,數十道細小的雷光束從天花板的鏡面球中射出,直指雷霸天!

「小心!」蕭無痕身形一晃,玄色長衫帶起一道殘影,手中長劍甚至未出鞘,僅以劍鞘精準地在空中劃出一個圓。那些雷光束竟像是被無形的節奏牽引,全部被他以劍鞘的格檔,硬生生彈向了天花板,炸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雷霸天還渾然不覺,唱得更加投入,直到蕭無痕一記手刀輕輕敲在他後頸,才讓他意猶未盡地停下。

螢幕上跳出一個巨大的、分數:「17分」。下方還有一行評語:「有氣勢,但建議先治療耳疾。」

春嬌婆婆嘆了口氣,搖搖頭。「母湯喔~這位帥哥,你這是少林步法堂的『戰吼』吧?拿來唱歌是不行的啦!咱們這套系統是當年最先進的『金嗓電腦伴唱機』,很嚴格的!」

柳月嬋見狀,深吸一口氣,主動向前一步。「婆婆,讓我試試吧。」

她是霓裳宮的首席,歌舞本就是必修課。她接過另一支麥克風,點了一首自己最拿手的《追追追》。前奏的電子鼓點一響,她的水袖便如流水般展開,身法隨著BPM 120的節奏翩然起舞,每一個轉身、每一次甩袖,都恰到好處地踩在節拍上。她的歌聲清亮柔美,雖然不算頂尖,但至少音準與節奏都穩穩地跟上了系統的引導線。

螢幕上的分數開始緩緩爬升,綠色的「GOOD」與「PERFECT」不斷跳出。牆壁上的雷光符文也漸漸黯淡下去。

一曲終了,柳月嬋微微喘息,額間沁出細汗。她的水袖表演確實為她加了不少舞台魅力分。

螢幕最終定格:「62分」。評語:「及格!舞美歌平,尚可入耳。」

「不錯不錯!小姑娘跳得真好看!」春嬌婆婆拍手鼓掌,但隨即話鋒一轉,指向舞台後方那個被厚重防彈玻璃封住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小小櫥窗。「但是呢,這個分數只能讓你們在這裡喝免費的芭樂汁。想要打開那個櫥窗,拿到裡面的修復液,就得通過最終試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個櫥窗。櫥窗內,一小瓶只有拇指大小、裝著銀白色液體的玻璃瓶正靜靜懸浮著,瓶身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標籤,上面用英文寫著「Head Cleaner」。而在櫥窗的電子鎖上,顯示著解鎖條件。

【最終試煉:深情對唱。曲目:《傷心酒店》。要求:一男一女,聲線共鳴度達 90%以上,情感投入度達 95%以上,綜合評分需達 90分(A級)以上方可解鎖。失敗則視為非法入侵,立即自爆。】

下方,計時器已經跳到了 05:00,並且開始發出急促的滴答聲。

整個歌廳的紅色警示燈轉得更快了。

春嬌婆婆的笑容依舊燦爛,但眼神卻變得無比認真。「這首《傷心酒店》啊,是我們紅寶石的鎮店之寶。當年多少癡男怨女在這裡抱著麥克風哭得死去活來。它的評分標準,不看技巧,只看『心』。必須是一男一女,帶著真正的、快要滿出來的情意去唱,才能讓這台老機器感動。你們……誰要來?」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精準地、帶著一種長輩看好戲的促狹,停在了從頭到尾都保持著面癱、彷彿置身事外的蕭無痕,以及他身旁那個同樣面無表情、但耳根已經悄悄泛紅的蘇凌雪身上。

「我看啊……就你們兩個最適合啦!一個冷得像冰塊,一個俏得像雪蓮,站在一起多登對!來啦,別害羞,麥克風都幫你們擦好了!」

阿吉仔和柳月嬋瞬間倒吸一口冷氣,雷霸天則是一臉「有好戲看」的興奮。就連一直躲在暗處、透過門縫偷看的魅影姬,都忍不住挑起了眉。

蘇凌雪握著劍柄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她抬頭看向蕭無痕,眼中滿是「師兄,怎麼辦」的無措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而蕭無痕,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他的內心,已經不是刷彈幕了,而是直接開啟了尖叫模式。

(開什麼玩笑?!要我跟蘇師妹……對唱《傷心酒店》?!那種歌詞……「傷心酒店傷心酒店」……我一個被迫當盟主社畜、每天要幫一台伴唱機擦磁頭的天下第一劍,為什麼要在這種要自爆的歌廳裡,跟師妹深情對唱啊?!鐵獅一號你給我出來!這是不是你寫的試煉程式?!你給我解釋清楚!)

然而,無論他內心如何咆哮,現實是殘酷的。計時器無情地跳動著:04:59、04:58……

春嬌婆婆已經笑瞇瞇地將兩支還帶著餘溫的金屬麥克風,一支塞進了蕭無痕僵硬的手中,一支塞進了蘇凌雪顫抖的手中,並強行將兩人推到了舞台中央那塊亮片地毯上,讓他們面對面站好。

聚光燈「唰」地一下打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極長。

螢幕上,前奏那段充滿哀愁與復古感的電子琴聲,已經緩緩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對被迫營業的、史上最面癱的男女主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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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13章:面癱對冷豔,傷心酒店的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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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7。

巨大的紅色數字在舞台正後方的老式映像管螢幕上跳動,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聲像是心臟即將停擺般的沉重鼓點。那不是普通的計時器,那是春嬌婆婆口中「自動點唱防衛陣法」的自爆倒數,是整座紅寶石歌廳埋藏在地底三百年,依舊忠實運作的玉石俱焚程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那是封塵已久的紅絨布、發霉的木質地板、過熱的真空管擴大機,再混合著亮片地毯上殘留的、早已揮發到只剩一點點甜膩感的古早髮油味。頭頂那盞直徑超過兩公尺的鏡面旋轉球燈,正緩緩轉動,將無數細碎的光點切割、灑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晃得人頭暈目眩。

而在這光怪陸離的舞台中央,蕭無痕與蘇凌雪正面對面站著。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三步。一支沉甸甸、冰冷的金屬麥克風被硬生生塞進了他們各自的手中。那是上古型號的動圈式麥克風,外殼是厚實的合金,網罩後頭還烙印著已經有些褪色的英文字母「TOA」,握柄處因為被無數人握過,磨得發亮,手感冰冷而紮實,沉得像是一把沒有開鋒的短劍。

春嬌婆婆那張笑得像是一朵盛開菊花的臉,此刻正湊在舞台邊緣,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比旋轉燈還要燦爛的期待光芒。

「來來來,少年仔、少年家,麥歹勢啦!」她的嗓門洪亮,帶著濃濃的、像是鄰家阿嬤在菜市場招呼客人的親切感,卻又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這首《傷心酒店》啊,可是阮紅寶石歌廳當年的鎮店之寶、必點神曲!沒有一點真感情、沒有一點人生歷練,是唱不出那種心肝乎人掖咧的痛啦!你們兩個看起來就是很有故事的款,趕緊的,音樂已經落去了!唱乎伊過,唱乎滿分,婆婆就把好東西雙手奉上!」

她身後的雷霸天、柳月嬋與阿吉仔,三個人擠在舞台下的第一排卡座裡,表情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同步呆滯。

雷霸天張大了嘴巴,那張平時豪爽大笑的臉此刻完全僵住,手裡還握著剛剛因為太激動而捏扁的空易開罐。柳月嬋則是用她那雙塗著細緻眼影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台上,手中的水袖都忘了放下,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奇觀。至於阿吉仔,他坐在他那台改裝到極致、不時還會噴出兩口蒸氣的輪椅上,整個人興奮到輪子都在原地打滑,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好戲的氣音對著雷霸天說:「我的天……我的天啊……冰塊對上冰山,這是什麼地獄級的組合?蕭大俠上一次開口說超過十個字,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而在歌廳後門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堆滿了廢棄海報與空酒瓶的陰暗走道裡,透過那道僅有三指寬的門縫,一雙屬於魅影姬的、冷冽如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舞台。她的無聲領域還未完全散去,面紗下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她原本是追蹤蕭無痕的氣息而來,想趁著這群正派人士被歌廳機關困住時,一舉奪取那瓶傳說中的修復液。卻沒想到,一跟過來,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幕荒謬到極點的景象。她那自詡為刺客美學的腦袋,第一次出現了當機。

(這……這是在做什麼?這兩個人的氣息……明明都是頂尖的劍客,為何要拿著那種會發出噪音的鐵棍子相互對峙?難道這是什麼新型的、以音波催動劍氣的合擊之術?)魅影姬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入了門框的朽木之中,(不對,這音樂……這前奏的BPM……好慢……慢到讓我的心跳都快要被拖慢了……這是陷阱嗎?)

舞台上,蕭無痕的內心世界,已經不是火山爆發可以形容的了。

如果可以具現化,他的頭頂現在大概已經不是冒煙,而是直接有一整排跑馬燈在瘋狂刷屏,每一個字都是用血寫出來的尖叫。

(鐵獅一號!你這個只會催落去的破銅爛鐵!你給我滾出來講清楚!什麼叫做需要一男一女深情對唱才能解鎖?!你當初寫這個防衛程式的時候,腦子裡裝的是不是只有你那堆發霉的卡帶A面B面?!我是一個劍客!天下第一劍!我的劍是用來斬妖除魔、維護正道的!不是用來拿麥克風的!而且……而且為什麼是《傷心酒店》啊!那種歌詞……「傷心的酒店……你甘會凍了解我心內的悲哀」……你要我用這種表情、這種語氣去跟蘇師妹唱這個?我寧願去跟冥夜狂煞那個重金屬瘋子再打三百回合!至少他還會正常地放個失真吉他solo啊!)

他的臉,依舊是那張萬年寒冰不化的面癱臉。甚至因為過度的緊張與僵硬,顯得比平時更加冷峻,唇線抿得死緊,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在蘇凌雪的臉上鑿出兩個洞來。只有那只握著麥克風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處微微泛白,洩漏了他此刻內心並不平靜的事實。劍氣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流轉,卻因為這慢到令人髮指的BPM,而被壓制得有如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而站在他對面的蘇凌雪,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位平日裡被譽為霓裳宮百年難得一見的冰霜劍仙子,此刻那張白皙如玉的臉龐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但她紅歸紅,眼神卻依舊是認真的、專注的、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於虔誠的武道狂熱。她緊緊握著麥克風,姿勢標準得像是握著她的佩劍「凝霜」,抬起頭,看著蕭無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用她那清冷如雪的聲線,極其嚴肅地問道:

「蕭師兄,春嬌婆婆說,此曲需以真情共鳴,方能引動陣法,達到百分共鳴。敢問……何為真情?是否需將自身劍意,盡數灌注於聲線之中,以心御聲,以聲引氣?」

她的問題,是如此的正經、如此的一本正經,以至於讓蕭無痕那已經快要當機的大腦,更加徹底地當機了。

(不!不是那樣!蘇師妹!你不要把什麼東西都往劍意上扯啊!這只是一首失戀男女在酒店裡買醉的芭樂歌啊!不需要劍意!只需要一點點尷尬跟一點點酒精就夠了啊!)

然而,螢幕上的計時器已經跳到了03:44,而那段哀怨纏綿、帶著濃濃電子琴與爵士鼓的前奏,已經走到了尾聲。第一句歌詞的提示,已經化作空心的字幕,浮現在了螢幕的中央,還貼心地標註了音高曲線。

那是一條平穩到近乎於直線的曲線,完美契合了所謂「慢歌抒情境」的BPM 68。每一個字的落點,都要求精準地踩在那如同心跳般緩慢而沉重的節拍之上。

春嬌婆婆在台下焦急地打起了拍子,用她那洪亮的嗓門無聲地喊著:「準備——唱!」

沒有退路了。

自爆的紅光已經開始在歌廳四周的牆壁縫隙中隱隱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

蕭無痕閉上了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如此之長、如此之用力,以至於他胸口的衣衫都明顯地起伏了一下。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眸中所有的慌亂、所有的吐槽、所有的尷尬,都被他以天下第一劍的絕強意志力,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於死寂的、視死如歸的平靜。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將那支冰冷的麥克風,舉到了自己的嘴邊。

然後,用他那把從未唱過歌、只用來發布過「點歌令」與下達過「格殺勿論」命令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毫無任何顫音與轉音地、像是念誦某種上古祭文一般,唱出了第一句:

「傷……心……酒……店……」

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他的劍氣精準切割過一般,方方正正,毫無感情,卻又因為他那天生低沉的聲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孤高劍客的滄桑與蕭瑟。更可怕的是,他的每一個字,都分毫不差地、精準地落在了那BPM 68的節拍點上,沒有快一毫秒,也沒有慢一毫秒。

全場死寂。

雷霸天的易開罐「匡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柳月嬋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吉仔的輪椅蒸氣都忘了噴。

就連門縫後的魅影姬,都因為這過於精準、過於冰冷的歌聲,而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上頭頂。

然而,最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舞台正前方的那台老式評分主機,那台外殼已經泛黃、螢幕還在不時閃爍雪花的巨大機器,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咚」聲!

螢幕上,那條原本灰暗的音高曲線,瞬間被一道刺眼的金光所填滿!一個巨大的、還帶著閃光特效的數字跳了出來。

【音準:100% 節奏:100% 感情:??? 判定:完美共鳴!】

一個機械的、卻又帶著一絲絲當年秀場主持人般熱情的電子合成音響了起來:「安娘喂!這系蝦米款的深情!太感人了啦!這就是傳說中的『冰封系男聲』啦!表面越冷淡,內心就越澎湃!這款的反差萌,評分系統最尬意啦!」

蕭無痕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這樣也算完美?我只是照著字念出來而已啊!這什麼破系統的判定標準啊!)

而蘇凌雪在聽到蕭無痕的歌聲,並看到那完美的評分後,那雙原本還有些羞怯與無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武者在看到絕世劍法時的、純粹的、求知的光芒。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般地低聲自語,「蕭師兄是以『無情』來演繹『有情』!以至寒之劍意,來詮釋至痛之情殤!此等境界,凌雪受教了!」

下一秒,她也毫不猶豫地舉起了麥克風。

如果說蕭無痕的歌聲是萬年玄冰,那麼蘇凌雪的歌聲,就是玄冰之上,那一縷永不融化的雪。她那清冷的、帶著一絲絲鼻音的少女聲線,同樣沒有任何多餘的技巧,卻在唱出下一句時,展現出了與蕭無痕如出一轍的、令人髮指的精準度。

「阮……心……內……的……悲……哀……」

每一個字的尾音,都被她處理得乾淨俐落,卻又在那BPM 68的慢拍之中,營造出了一種欲言又止、欲語還休的、無盡的哀愁。她的眼神,依舊是冰冷的、認真的,直視著蕭無痕,彷彿不是在對唱情歌,而是在進行一場關於劍道至理的巔峰論辯。

「叮咚!」

【音準:100% 節奏:100% 感情:冰雪共鳴!判定:完美和聲!】

「夭壽喔!女聲嘛是極品!這對男女根本是天生一對的『冷凍庫情侶檔』啦!太搭了!太對味了!」

螢幕上的分數,開始瘋狂飆升。70分、85分、92分……那條代表著共鳴度的能量條,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兩人那冰冷而精準的合唱,一寸寸地填滿。整個歌廳的燈光,都隨著他們的歌聲而產生了共鳴。原本緩慢旋轉的鏡面球燈,轉速開始與他們的節拍同步,每一次光點的閃爍,都精準地踩在鼓點之上。牆壁上那些原本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自爆紋路,此刻竟也隨著歌聲,漸漸轉為了柔和的、溫暖的粉紅色。

雷霸天和柳月嬋已經徹底看傻了。

「我的老天鵝啊……」柳月嬋喃喃自語,她身為霓裳宮最注重舞台魅力的弟子,此刻卻從這對面癱組合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另類的舞台魅力,「他們……他們明明面無表情,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覺得他們好有CP感……那種明明互相喜歡卻又死不承認、只能用決鬥來表達愛意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阿吉仔更是激動得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輪椅扶手:「學到了!學到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面癱唱法』!最高境界的演繹,就是沒有演繹!蕭大俠跟蘇女俠,根本就是為了這套防衛陣法而生的天選之人啊!」

而門縫後的魅影姬,此刻的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引以為傲的無聲領域,在這BPM 68的慢歌抒情境中,竟被完全中和、甚至反制。她的刺客之心,那顆要求絕對冷靜、絕對無聲的心臟,此刻竟不受控制地、隨著那緩慢而沉重的鼓點,一下、一下地跳動起來。她想要捂住耳朵,卻發現那歌聲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透過地板的震動、透過牆壁的共鳴,直接傳入她的骨髓。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竟然……覺得這首她原本嗤之以鼻的芭樂歌……有點好聽?

(不……不可能……我怎麼會……)她用力地搖了搖頭,面紗下的臉龐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的神色,(這就是……天機神尊的魔音嗎?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被其節奏所俘虜……)

舞台上,合唱已經進入了副歌的高潮。

蕭無痕與蘇凌雪,兩位當世最頂尖的年輕劍客,此刻正用一種最笨拙、卻又最真誠的方式,完成著這場荒謬的任務。他們依舊面無表情,甚至連對視時的目光,都充滿了一種「我正在執行任務」的嚴肅感。但就是這種極致的反差,這種將最深情的歌詞,用最無情的語氣唱出的詭異和諧,卻與這座上古歌廳的AI評分系統,產生了最深層次的、靈魂上的共鳴。

因為,這套系統的底層邏輯,本就是來自於那個最喜歡「反差」與「深情」的九零年代啊!

當最後一句「傷心酒店,乎我暫時來躲藏」被兩人以二重唱的形式,同時、精準地落在最後一個節拍上時——

整個紅寶石歌廳,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叮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歡快的電子音,響徹了整個空間。螢幕上,所有的數據都化為了漫天的煙火特效,最終匯聚成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100分!】

【恭喜兩位貴賓!獲得「情深意重.冷麵柔情」隱藏成就!完美通關!】

「自爆程式已解除!防衛陣法已關閉!歡迎再次光臨紅寶石歌廳!」

伴隨著這個聲音,舞台中央的地板緩緩裂開,一個由純粹的水晶打造而成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升降台,緩緩升起。而在那升降台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用厚厚的防震海綿包裹著的、僅有巴掌大小的金屬小瓶。瓶身之上,用古老的隸書刻著四個字——超合金修復液。而在瓶身的下方,還壓著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紙條。

春嬌婆婆發出了一聲喜極而泣的歡呼,她那雙有些枯槁的手,顫抖著衝上舞台,一把捧起了那個小瓶,然後,不由分說地、一把將蕭無痕和蘇凌雪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太感動了!太感動了啦!婆婆我在這裡守了三百年,就沒聽過這麼感動的《傷心酒店》啦!」她的眼角真的泛起了淚光,聲音都哽咽了,「你們兩個的感情,婆婆感受到了!那種明明相愛卻又不敢說出口,只能用最冷漠的表情來掩飾內心澎湃愛意的感覺……嗚嗚嗚……婆婆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跟阮尪相處的啦!來,這個給你們!這是婆婆最珍貴的寶貝,現在,它屬於你們了!」

她將那瓶冰涼的修復液,鄭重地放在了蕭無痕那依舊僵硬的手中。

而蕭無痕和蘇凌雪,被她強行握在一起的手,像是觸電一般,同時一顫。

兩個人同時低下了頭,臉頰燙得幾乎可以煎熟雞蛋,卻又因為那該死的面癱屬性,硬是將所有的羞憤都憋在了心裡,表情顯得更加僵硬、更加冰冷。

蕭無痕的內心,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快……快讓我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輩子都不要再出來了……)

蘇凌雪的內心,則是一片空白的嗡鳴,只剩下手心中,那個來自於蕭師兄手掌的、微涼而又堅定的觸感。

然而,就在這溫馨(?)而又尷尬的氣氛達到頂點,雷霸天等人準備歡呼上前時——

那瓶被蕭無痕握在手中的超合金修復液,卻因為感應到了他體內那因尷尬而紊亂的劍氣,瓶身竟微微發燙。而壓在它下面的那張泛黃紙條,也因為震動而滑落,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阿吉仔眼疾手快,一把將紙條撈了起來,只看了一眼,便發出了一聲比剛才聽到滿分還要尖銳的驚呼。

「等等!這……這紙條上寫的是……」他將紙條翻轉過來,對著所有人,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結巴,「這上面寫著……『TDK SA 90母帶,一箱十二捲,藏於天籟閣頂,盟主寶座之下……贈予有緣人——愛你的鐵獅留』……」

全場的歡呼,戛然而止。

蕭無痕那張好不容易才稍微緩和一點的冰山臉,瞬間再次龜裂。

而就在此時,歌廳那扇緊閉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極其富有節奏感的、如同戰鼓般的腳步聲。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上的灰塵為之震顫。而伴隨著腳步聲一同傳來的,還有一段充滿了失真與暴戾的、與《傷心酒店》截然相反的重金屬吉他前奏。

門縫後的魅影姬,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臉色大變,低聲驚呼:「是……是冥夜狂煞大人……他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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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14章:磁帶升級,TDK空白帶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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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重金屬的吉他失真音,像是一頭被關了三百年突然被放出來的野獸,狠狠撞在紅寶石歌廳那兩扇已經布滿灰塵的木門上。

門板震動,門後的彩色霓虹燈泡啪滋啪滋地閃爍,連掛在天花板上那顆布滿蜘蛛網的水晶球都跟著晃動起來,每晃一下,就有一道詭異的綠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

「冥……冥夜狂煞大人親臨!」魅影姬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抖得像是篩子,她整個人貼在門後的陰影裡,指尖死死扣著牆縫,「他最恨的就是這種甜膩的情歌對唱,上一次有個邪派長老在他的地盤哼了兩句《心事誰人知》,直接被他用低音砲震到七孔流血,現在還在幽冥黑市的醫館裡學怎麼重新走路!」

阿吉仔手裡還舉著那張泛黃的紙條,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紙條連同修復液一起掉進地上那攤不知道放了幾十年的可樂漬裡。

雷霸天倒是亢奮了起來,他那顆光頭在霓虹燈下反光,拳頭捏得喀喀作響,鼻孔噴氣:「來得好!老子剛剛才在春嬌婆婆那邊沒唱過癮,正想找個人試試新學的獅子吼混音版!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正道的怒音!」

「你給我閉嘴!」柳月嬋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高跟繡花鞋的跟都快陷進去了,低聲罵道,「你那十七分的嗓子是想把我們全部一起送去投胎嗎?現在外面那個是邪派聯盟的頭號戰力,BPM破兩百的重金屬煞星,你拿頭去跟他尬?」

蘇凌雪則是下意識地往蕭無痕身前站了半步,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她的臉頰還因為方才那首《傷心酒店》的對唱而微微發紅,眼神卻已經恢復了那種認真到近乎偏執的劍士光芒:「蕭師兄,怎麼辦?要戰嗎?我可以再唱一次副歌,觸發慢歌抒情境的防禦氣場。」

蕭無痕沒有回答。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超合金修復液。那小小的玻璃瓶此刻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烙鐵,瓶身裡淡藍色的液體正在不安地翻滾,彷彿感應到了門外那股充滿侵略性的重金屬磁場。他的內心,卻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媽的,鐵獅那台破伴唱機,平時不是最愛說自己藏了一箱TDK母帶在寶座底下是開玩笑的嗎?怎麼還真的寫了紙條藏在春嬌婆婆這裡?還寫什麼「贈予有緣人——愛你的鐵獅留」,這字跡歪七扭八,一看就是用那支快沒水的麥克風筆寫的,這傢伙是把天籟閣當成自己的情書投遞箱了嗎?

——還有門外那個冥夜狂煞,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們剛拿到任務道具、氣氛最尷尬的時候來踹門,你是算準了要來聽現場版的《傷心酒店》安可曲嗎?你的重金屬品味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們剛剛好不容易拿到的滿分嗎?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因為尷尬和燥熱而紊亂的劍氣硬生生壓回丹田。瓶身的溫度隨之稍稍下降,但那股灼熱感依舊提醒著他,此地不宜久留。

「走。」蕭無痕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歌廳裡慌亂的空氣。

「往哪走?大門被堵住了!」阿吉仔趴在他的蒸汽輪椅上,輪子因為緊張而空轉,發出嘰嘰的聲響,「這歌廳當年是為了防狗仔設計的,只有一個正門,其他地方全是隔音牆,連老鼠洞都用吸音棉堵死了!」

春嬌婆婆卻在此時,慢悠悠地晃了過來。她剛剛還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現在卻像是換了一個人,原本慈祥的臉上露出一抹看透世事的狡黠。她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動點唱機的側面。

喀嚓一聲,點唱機後方的牆壁,竟然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暗門後是一條黑漆漆的通道,牆上還有用螢光筆寫的幾個大字:「員工專用逃生口,禁止插隊點歌」。」

「傻孩子,婆婆我在這裡唱了三百年,要是沒條後路,早就被那些聽眾的雞蛋砸死了。」春嬌婆婆對著蕭無痕眨了眨眼,又將一塊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塞進蘇凌雪手裡,「這個帶著,路上吃。婆婆特製的潤喉糖,唱完《傷心酒店》不吃一顆,喉嚨會啞三天。」

蘇凌雪鄭重其事地雙手接過,像是接過了什麼絕世劍譜:「多謝婆婆賜藥!」

「還賜藥咧,那是枇杷膏啦!」阿吉仔一邊吐槽,一邊已經操控輪椅第一個滑進了暗門,他的輪椅經過特殊改裝,輪軸上裝了節奏感應器,一滑進去就自動切換成了靜音滑步模式,連一點金屬摩擦聲都沒有,「快快快,冥夜狂煞的重金屬腳步聲已經到走廊了,他那個低音砲一開,這整棟歌廳都要被震成粉!」

門外的腳步聲確實越來越近,每一步都伴隨著吉他失真的嗡鳴,空氣中的灰塵都被震得跳起舞來。魅影姬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暗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歌廳另一側的陰影之中,顯然是打算回去向她的組織通風報信。

蕭無痕斷後,他讓雷霸天和柳月嬋先行,自己則拉著還有些愣神的蘇凌雪,最後一個閃身進入暗門。就在暗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歌廳的大門被人用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道轟然踹開。

「讓本座聽聽,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老子的地盤上唱這種軟綿綿的芭樂歌!」一個如同破銅鑼般沙啞卻又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咆哮著,緊接著就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鼓點,整個紅寶石歌廳的燈光,在那鼓點下瞬間全部爆裂。

暗門內,一片漆黑。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阿吉仔輪椅微微的蒸汽聲。蕭無痕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聽著外面那陣狂暴的音樂,手中緊緊握著那瓶已經恢復常溫的修復液和那張要命的紙條。

——很好,至少我們沒被當場抓包,不然以那傢伙的脾氣,我們大概會被迫在舞台上來一場重金屬對台語電音的死鬥,然後被評審鐵獅一號判定為舞台魅力零分,直接逐出師門。

一路無話,眾人沿著這條據說是當年歌廳員工用來躲避熱情歌迷追逐的密道,一路狂奔。密道曲折蜿蜒,牆上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褪色的海報,什麼「一九九五年神州歌后爭霸戰」、「鐵獅盃卡拉OK大賽」之類的字樣,讓柳月嬋看得嘖嘖稱奇。

當他們終於推開盡頭的一扇鐵門,重見天日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晨光微熹,天籟閣那高聳入雲的山巔在遠方若隱若現,山風帶著松濤的氣息,吹散了眾人身上的霉味與緊張。

回到天籟閣的路,比想像中順利。或許是冥夜狂煞的注意力全被那間空無一人的爆炸歌廳吸引,或許是春嬌婆婆的密道確實隱蔽,他們沒有再遇到任何追兵。

當那座被巨大隔音結界籠罩、外表看起來像是一座莊嚴肅穆的道觀,內部卻裝潢得如同九零年代豪華歌廳的建築出現在眼前時,連一向冷靜的蕭無痕,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終於回來了……我的床,我的劍,還有那台整天鬼吼鬼叫的破機器。」他在心裡默默念道,臉上卻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樣。

天籟閣內部,依舊是那副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水晶吊燈、紅絨地毯、牆壁上貼滿了褪色的歌星海報,中央的蓮花台上,供奉著那台被貼滿黃色符咒、體積堪比一座小山的巨大伴唱機——天機神尊,鐵獅一號。

此刻的鐵獅一號,狀態顯然不太好。它的螢幕閃爍不定,喇叭裡不時發出滋滋的雜音,原本應該流轉的七彩跑馬燈也只剩下慘澹的兩三顆還在微弱地亮著,活像一個宿醉未醒的中年大叔。

「哎唷喂呀!你這個面癱的小子,總算給林北死回來啦!」一看到蕭無痕,鐵獅一號那破鑼嗓子立刻就透過雜音響了起來,語調裡充滿了濃濃的台語腔和不耐煩,「林北在這裡等到快發霉啦!磁頭髒到連《愛情恰恰》的前奏都放不出來,只能一直重播雜訊,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專業DJ來說是多大的侮辱?快!快把那個什麼修復液給林北拿來!」

蕭無痕沒有多言,只是走上前,將那瓶淡藍色的超合金修復液高高舉起。按照春嬌婆婆口述的古老儀式,他需要先以至純的劍氣,將修復液均勻地塗抹在磁頭之上。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活。鐵獅一號的磁頭,藏在那堆符咒和磁帶槽的最深處,位置刁鑽,而且極其脆弱。力道大了,會直接把磁頭刮壞;力道小了,陳年的污垢又清不掉。

只見蕭無痕面色凝重,緩緩拔出了他那把從不輕易出鞘的寒光長劍。劍身出鞘,寒氣四溢,卻沒有任何殺意。他反手一旋,劍尖精準無比地挑起桌上的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鉛筆。

「蕭師兄這是要做什麼?」蘇凌雪看得一臉茫然。

「噓,這是天機神尊的獨門保養秘術——削鉛筆捲卡帶大法!」阿吉仔在一旁小聲地科普,眼睛發亮,「你看好了,蕭大俠要用劍氣把鉛筆削到剛好能卡進磁帶輪軸的粗細,然後用鉛筆來帶動卡帶轉動,手動清洗磁頭。這可是全武林只有他一個人會的絕活!」

果然,蕭無痕手腕輕抖,劍光如雪,那支鉛筆在半空中被削得木屑紛飛,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根粗細完美、頂端還帶著一點木頭毛邊的「特製捲帶筆」。他將鉛筆插入一捲已經發霉的空白帶中,指尖灌注內力,開始緩慢而穩定地轉動。

同時,他將修復液的瓶口打開,一滴淡藍色的液體,精準地滴落在那顆布滿鐵鏽與磁粉的磁頭上。嗤的一聲,液體與污垢接觸,竟發出如同烙鐵入水般的聲響,一股淡淡的、類似松香的味道瀰漫開來。

隨著鉛筆的轉動,磁帶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磁頭上的污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溶解、帶走。鐵獅一號的螢幕,也隨著清洗的進行,逐漸穩定下來,原本雜亂的雪花點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飛速滾動的綠色數據流。

「喔喔喔!有感喔!有感喔!」鐵獅一號發出舒爽的呻吟,聲音裡的雜音也少了許多,「就是這個味啦!超合金修復液,卡滋卡滋,磁頭亮晶晶!蕭無痕你這個小子,總算做了一件讓林北滿意的事情啦!來來來,讓林北放一首《練舞功》來慶祝一下!」

喇叭裡,一段久違的、清晰無比的電子鼓前奏猛然炸開,BPM瞬間飆升到一百四十以上,整個天籟閣的地板都跟著節奏震動起來。雷霸天一聽到這個前奏,眼睛瞬間就直了,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抖動,要不是柳月嬋死死拉住他,他當場就要在神尊面前來一段即興地板動作。

然而,音樂僅僅持續了十幾秒,便戛然而止。鐵獅一號的螢幕上,數據流猛地一滯,隨後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視窗,上面用斗大的字寫著:「警告!核心能量不足!防禦光幕剩餘百分之三!完整曲庫鎖定中!」

歡快的氣氛,瞬間凝固。

「怎麼回事?」柳月嬋驚呼,「不是已經修好了嗎?」

鐵獅一號沉默了片刻,那張原本囂張的電子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凝重。它那台語腔也收斂了不少,語氣變得有些低沉:「修是修好了啦……磁頭乾淨溜溜,運算能力也恢復了八成。但是……但是林北的肚子還是餓啊!」

「肚子餓?」眾人面面相覷。

「對啦!就是能量啦!」鐵獅一號沒好氣地解釋道,「這罐修復液,只能算是幫林北洗了個澡、清了個牙結石,讓林北的腦袋變聰明一點。但是林北的丹田——也就是最核心的動力爐——早就已經快沒瓦斯了啦!當年上古文明留下來的那個什麼磁極共振能量,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現在林北是靠著備用電池在硬撐,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個月,籠罩整個蓬萊神州的防禦光幕就會徹底消失,到時候外面的那些什麼幽冥黑市、邪派聯盟,全部都會衝進來,把我們這裡當成卡拉OK包廂想唱就唱啦!」

蕭無痕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危機。

「那……那該如何是好?」蘇凌雪焦急地問道,「需要我們再去尋找更多的修復液嗎?」

「修復液不夠啦!要的是母帶!是母帶啦!」鐵獅一號的聲音再次拔高,螢幕上開始瘋狂閃爍著TDK的字樣,「林北剛剛用恢復的算力掃描了一下,發現要徹底修復動力爐,並且解鎖被封印的完整曲庫——裡面可是有《煞到你》、《金包銀》完整加長版這種神曲的——就必須要找到傳說中的神器『TDK超合金金金母帶』!那可是當年原裝進口、用超合金打造的母帶,一捲就能抵得上一百捲普通卡帶的能量!」

它頓了頓,螢幕上彈出了一張全息投影。那是一張金光閃閃、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卡帶,卡帶的外殼上印著大大的「TDK SA-X 90」字樣,正散發著神聖的光芒。

「可是……可是根據林北最新的情報……」鐵獅一號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上了一絲尷尬,「這捲母帶……現在已經被那些正道八大門派的老傢伙們,當成武林至寶,拿去當作即將舉行的『神州武道打榜大會』的最終優勝獎勵了……」

「什麼?!」這一次,連蕭無痕都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神州武道打榜大會,那可是整個蓬萊神州十年一度最大的盛事。天下豪傑齊聚一堂,不再是單純的比武,而是要在鐵獅一號的伴奏下,一邊拆招一邊踩準拍子,由AI親自評定節奏與魅力。優勝者,將會被尊為武林第一人,名利雙收。

而現在,他們拯救世界的唯一希望,竟然成了那場大會的獎品?

「那……那不就是說……」阿吉仔推了推他那副自製的眼鏡,結結巴巴地說,「我們必須……必須去參加那個打榜大會,而且還必須拿到冠軍,才能把母帶拿回來救命?」

「沒錯啦!就是這個意思啦!」鐵獅一號理直氣壯地喊道,隨後又將矛頭指向了蕭無痕,「所以,蕭無痕!林北現在以武林盟主的名義,給你下達最高級別的點歌令!你必須帶領這幾個小鬼,去參加打榜大會,並且給林北把那捲TDK金金母帶贏回來!不然,大家就一起等著斷電,然後被邪派抓去當伴舞吧!」

蕭無痕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看著眼前這台剛剛還在為磁頭乾淨而歡呼,現在卻又理直氣壯地把拯救世界的重擔甩給他的破機器,又看了看身後那群還搞不清楚狀況,卻已經因為聽到「打榜大會」而眼睛發亮的夥伴們。

雷霸天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打榜大會!俺早就想去試試了!聽說今年的舞台有七彩雷射!」

柳月嬋則是立刻拿出了一面小鏡子,開始整理自己的髮髻:「終於輪到本姑娘大展身手了嗎?這一次的舞台魅力值,本姑娘一定要拿到滿分!」

就連一向認真的蘇凌雪,也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與天下高手在節奏中切磋,確實是磨練劍道的好機會。」

只有蕭無痕,站在原地,感受到了一股比面對冥夜狂煞還要巨大的壓力。他不僅要贏得比賽,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維持住天機神尊那高深莫測的形象,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們的武林盟主,其實只是一台快要沒電、急需一捲金色卡帶來續命的古董伴唱機。

就在此時,天籟閣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鐘聲。緊接著,一隻貼著金色符籙的信鴿,穿過隔音結界,精準地落在了蕭無痕的肩頭。信鴿的腳上,綁著一卷由純陽劍宗、霓裳宮等八大門派聯合署名的燙金請帖。

蕭無痕取下請帖,緩緩展開。只見上面用龍飛鳳舞的毛筆字寫著:

「謹邀武林同道,共赴十年一度神州武道打榜大會。此次大會,特設至寶『天外金卷』為魁首之賞,得者可號令武林,天下歸心。」

在請帖的右下角,還有一行用硃砂筆特別標註的小字,字跡張揚而挑釁:

「——幽冥黑市冥夜狂煞,攜重金屬戰團,已報名參戰。欲奪金卷者,擂台上見。」

蕭無痕握著請帖的手,微微一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無奈的苦笑。

——很好,看來這場為了搶奪一捲卡帶而舉辦的武林大會,已經從一場單純的比武,變成了一場正邪之間、電音與重金屬之間的終極尬舞對決了。

而他,這個全武林唯一知道真相的社畜劍客,還非得帶著一群把電音當神功的隊友,去把冠軍搶回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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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15章:武道打榜擂台,全民瘋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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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痕站在天籟閣那間貼滿金色符咒的靜室裡,手中的燙金請帖被從隔音結界縫隙鑽進來的山風吹得簌簌作響。請帖上那行用硃砂寫就的挑釁小字,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直直刺在他的視線裡。

「幽冥黑市冥夜狂煞,攜重金屬戰團,已報名參戰。」

他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此刻微微抽動了一下。不是因為懼怕,而是因為一種社畜加班到深夜卻收到老闆臨時通知明天要辦全公司運動會的絕望感。

「很好。」蕭無痕在心裡長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將請帖對摺,再對摺,摺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豆腐塊,塞進袖口,「本來只是要偷偷摸摸去偷一捲卡帶,現在變成要在一萬人面前跳舞搶卡帶,還得跟一群搞重金屬的瘋子尬舞。這是什麼地獄級的績效考核。」

就在他內心小劇場已經演到辭職信要怎麼寫的時候,靜室中央那台被黃布覆蓋、貼滿符籙的巨大伴唱機,猛然震動了起來。

嗡——滋滋——

伴隨著一陣磁頭運轉的雜音,鐵獅一號那充滿台語電音腔的嗓音,用一種極度興奮、彷彿尾牙抽到頭獎的語氣炸了開來。

「哎呦!蕭仔!你還在那邊發什麼呆啦!打榜大會耶!十年一度耶!全神州的英雄好漢攏要來尬舞耶!這款好康的,咱若沒去,豈不是漏氣!」

鐵獅一號的音量開到最大,整個天籟閣的琉璃瓦都在震動。螢幕上原本顯示的「待機中」三個字,瞬間切換成跑馬燈特效,瘋狂閃爍著「HOT!DANCE!CHAMPION!」的螢光字樣。

「前幾天才用春嬌婆婆給的超合金修復液幫你洗頭,啊不是,是洗磁頭,你現在電力飽飽,氣力十足,正是出來秋條的好時機啦!」鐵獅一號的喇叭還很應景地噴出兩道乾冰白煙,「聽說這次魁首的獎品是TDK超合金母帶,金金的,會發光的喔!那就是我的續命仙丹啦!蕭仔,你這次若沒幫我搶回來,咱天籟閣的防禦光幕熄掉,大家就手牽手一起去投胎啦!」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伸手,啪的一聲,把音量旋鈕往回轉了三格。世界瞬間安靜了一半。

「我知道。」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卻飄向靜室角落那堆為了這次大會而準備的行李。裡面塞滿了蘇凌雪擦得發亮的長劍、雷霸天那件繡著金色獅頭的戰袍、還有柳月嬋連夜趕工、用霓裳宮的水袖改造成的流蘇舞衣。「所以才麻煩。」

鐵獅一號不以為意,螢幕上跳出一個巨大的愛心圖案。

「麻煩啥啦!放心,師父我罩你!這次大會我已經幫你把歌單全部準備好啦!從BPM六十八的《家後》到BPM一百六十八的《煞到你》,保證讓你一路催落去,催到對手叫不敢!」

蕭無痕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那塊摺好的請帖豆腐塊又掏出來,展開,盯著上面那個「天外金卷」四個字。他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武林至寶,就是一捲尚未拆封、還帶著原廠塑膠封膜的TDK空白帶。在上古文明殞落後,這種東西比絕世神兵還要稀有。

三日後,神州武道打榜大會,於天樞平原的「天音廣場」正式揭幕。

當蕭無痕一行人乘坐著天籟閣的飛梭抵達會場時,即便是見慣大場面的他,內心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這哪裡還是記憶中那個莊嚴肅穆、旌旗獵獵的武林大會會場。

整座可容納十萬人的巨大廣場,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座露天的超大型豪華歌廳。原本應該插著各派旗幟的高台,如今立起了八根高達十丈、由上古黑科技「超重低音巨砲」改裝而成的音柱。廣場四周掛滿了會發光的布條,上面用最俗豔的螢光字體寫著「十年一劍,舞動神州」、「踩準節拍,問鼎天下」。最誇張的是,擂台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三丈的巨大水晶球,球體緩緩旋轉,將七彩霓虹光束掃向全場,那是上古遺留的「鐳射星光球」,此刻正被當成舞台燈光使用。

而在擂台的最中央,一座與天籟閣內那台本體一模一樣的巨大伴唱機投影,正以半透明的幻影姿態矗立著。投影的螢幕上,不斷跳動著「天機神尊法身降臨,公正評分,絕無黑箱」的字樣。下方則有兩條長長的能量光條,分別標示著「節奏精準度」與「舞台魅力值」。

全神州的武者都瘋了。

「聽說了嗎?這次大會不比誰的內力深厚,比誰的律動感好!」

「純陽劍宗的李師兄,為了練拍子,閉關三個月每天對著水缸打節拍,現在連呼吸都是四四拍的!」

「霓裳宮的師姐們更誇張,直接把門派的《凌波水袖》改成了《水袖恰恰》,聽說跳起來還能同時發暗器,防不勝防!」

看台上人聲鼎沸,販賣周邊的小販推著車子來回穿梭,叫賣著「天機神尊加持螢光棒」、「限量版節拍器護腕」。蕭無痕甚至看到少林步法堂的武僧們,人手一支木魚,卻不是用來誦經,而是用來練習打拍子,嘴裡還唸唸有詞:「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我的天……」跟在蕭無痕身後的阿吉仔,眼睛已經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蕭大俠,這、這還是武林大會嗎?這根本是神州好聲音總決賽吧!那個水晶球,我在古籍上看過,那是上古文明用來進行大規模精神催眠的『幻象發生器』啊!現在拿來當夜店燈球?」

柳月嬋卻是雙眼放光,她輕輕提起自己那件綴滿流蘇與亮片的新舞衣,在原地轉了一個圈,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劃出漂亮的弧線。

「阿吉仔你不懂,這才叫排面!」柳月嬋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她緊緊盯著擂台中央那兩條評分光條,「你看那個『舞台魅力值』!這可是天機神尊親自評分!本姑娘這次一定要讓全神州的男人都為我尖叫,讓我的魅力值衝破天際!」

雷霸天更是已經按捺不住,他光著膀子,肌肉在霓虹燈下油光發亮,隨著音柱裡傳出的試音鼓點,肩膀就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

「咚!咚!咚次大次!」試音的鼓點每響一下,雷霸天的腳尖就跟著點一下地面,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蕭兄!俺已經忍不住了!這鼓點,這低音,簡直是在呼喚俺的靈魂!俺現在就想衝上去打一套《獅吼震天拳》!」

只有蘇凌雪,依舊抱著她的長劍,站在蕭無痕身側,神情專注而嚴肅。她看著擂台,認真地分析道:「蕭師兄,我觀察過了。所謂的『動感打榜擂台賽』,核心在於『一心二用』。必須在高速拆招的同時,保持步伐與BPM的絕對同步。節奏一亂,內力共鳴就會中斷,招式威力至少下降三成。這比單純的比武,更考驗武者的心境與控制力。」

蕭無痕看了她一眼,心中五味雜陳。蘇凌雪永遠能用最一本正經的武學理論,去解釋最荒謬的現象。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然呆的最高境界。

「各位英雄好漢,各位武林同道!」

這時,一名身穿純陽劍宗道袍、卻戴著一副閃亮墨鏡的主持人,手持一支由上古麥克風改造而成的「擴音法器」,躍上了擂台。他的聲音透過八根音柱傳遍全場,震得人耳膜發麻。

「歡迎來到十年一度,由天機神尊親自加持、八大門派聯合舉辦的第一屆神州武道打榜大會!」主持人張開雙臂,指向中央那個巨大的伴唱機投影,「本屆大會,規則全面革新!不再由長老判定勝負,一切勝負,皆由天機神尊的『天外梵音』與『無上法眼』來裁決!」

他話音一落,巨大的投影螢幕上,猛地跳出一行大字——

【隨機曲目播放中……】

【曲目:《愛情的恰恰》— BPM 128】

輕快俏皮的前奏一響,整個廣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規則很簡單!」主持人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喊道,「兩兩對決!神尊會隨機播放神曲!參賽者必須在音樂中對戰!出招、格擋、輕功、身法,全部都要踩在拍子上!由神尊即時評定『節奏精準度』與『舞台魅力值』,兩項分數相加,高分者勝出!若有人膽敢搶拍、慢拍、或是同手同腳,嘿嘿,神尊的法眼可是雪亮的,分數會直接扣到負分!」

為了示範,主持人特地請上了兩名自告奮勇的散修武者。

一名使刀的壯漢與一名使劍的青年躍上擂台。音樂前奏結束,重鼓點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壯漢大喝一聲,一招「力劈華山」朝對手砍去。然而,他的刀鋒落下的時機,比鼓點慢了零點五秒。投影螢幕上,他的「節奏精準度」光條猛地一顫,當場扣掉十分,同時發出刺耳的「嗶——」聲,像是卡拉OK裡走音的警示。

而那名使劍的青年則聰明得多,他將原本直來直往的刺劍,改成隨著節奏左右搖擺的「恰恰步刺劍」,每一次出劍都精準地踩在重拍上。雖然劍招威力看起來輕飄飄的,但每一次命中,都會在對手身上爆開一小團七彩的霓虹火花,那是BPM共鳴產生的能量外顯。螢幕上,他的分數蹭蹭往上漲,魅力值更是因為他那騷包的扭胯動作而額外加分。

短短三十秒,勝負已分。使刀壯漢因為連續搶拍,分數被扣成了負數,最後被青年一記踩著拍子的迴旋踢,踹下了擂台。青年則對著四面看台拋了個飛吻,引來一片尖叫,他的魅力值直接爆表。

全場譁然。緊接著,是徹底的沸騰。

「原來如此!原來武功是這樣用的!」

「快!把我的劍拿來!我要把《純陽九劍》改成《純陽九步恰恰》!」

「師父!別再練馬步了!來練舞步吧!」

蕭無痕站在選手通道的陰影裡,看著眼前這場大型武林才藝表演,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在突突直跳。

他看到純陽劍宗那位以嚴謹古板著稱的掌門,為了踩準《愛情的恰恰》的節奏,竟然將門派鎮派絕學「純陽無極劍」舞得像是在跳社交舞,長劍隨著「恰、恰、恰」的口令左右橫移,劍氣劃出的軌跡不再是凌厲的直線,而是一道道粉紅色的愛心形狀。掌門本人更是滿頭大汗,卻還要努力維持仙風道骨的表情,那畫面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他看到霓裳宮的弟子們,將水袖舞發揮到了極致。十幾名女弟子一同上場,水袖隨著音樂甩動,整齊劃一,每一次甩袖都精準地卡在小鼓的鼓點上,袖風激盪,竟在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對手還沒靠近,就被這陣陣香風與音波震得東倒西歪。而她們的魅力值,更是隨著水袖的每一次飄揚而瘋狂飆升。

他甚至看到少林步法堂的首座,那位年過七旬的老僧,脫掉了袈裟,露出裡面繡著「舞林高手」四個大字的汗衫,以一種極其魔性的「機械舞」步伐,在擂台上閃轉騰挪。對手的拳腳打來,他就用一個「機器人定格」的動作硬生生卡在拍子上,將攻擊盡數化解,看得台下眾人目瞪口呆,隨即爆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這就是BPM武道的真諦嗎?」蘇凌雪看得如癡如醉,她的小手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敲擊著劍鞘,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將武學融入律動,以節奏帶動內息,確實是前所未有的思路。蕭師兄,天機神尊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測。」

蕭無痕很想告訴她,這不是什麼智慧,這就是一台KTV伴唱機的隨機播放功能。

「蕭兄!到我們了!到我們了!」雷霸天突然一把抓住蕭無痕的肩膀,激動得滿臉通紅。原來,擂台上的主持人已經高聲喊出了下一組對戰名單。

「下一場,對戰雙方——天籟閣代表隊,對戰,幽冥黑市先鋒隊!」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熱烈的喧嘩與噓聲。

只見擂台的另一端,三名身穿黑色皮衣、畫著濃重煙燻妝、扛著造型誇張的金屬樂器的男子,在一陣刺耳的電吉他失真音效中,緩緩走上擂台。為首一人,頭髮染成血紅色,臉上戴著鉚釘面罩,手中那把吉他,琴頭竟是一顆骷髏頭。

他們沒有隨著《愛情的恰恰》的節奏舞動,反而故意用一種極其沉重、拖沓的步伐,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上,發出與音樂完全相反的、令人煩躁的噪音。他們周身散發出的,是一種與全場歡快氛圍格格不入的、陰沉而暴戾的氣息。

是冥夜狂煞的人。邪派的重金屬戰團,終於亮相了。他們甚至不屑於去踩點,他們要用自己的重金屬噪音,去污染、去覆蓋天機神尊的神曲。

而蕭無痕這邊,被推上擂台的是——柳月嬋與雷霸天。

柳月嬋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她最自信、最燦爛的笑容。她與雷霸天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躍上擂台。一個嬌俏靈動,一個豪邁狂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伴唱機投影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場正邪對決的火藥味,螢幕上的曲目,猛地一變。

【檢測到強烈節奏干擾……】

【自動切換對抗模式……】

【曲目:《練舞功》— BPM 145】

比《愛情的恰恰》更快、更強勁、鼓點更密集的前奏,如同戰鼓般炸響!這是一首需要極高體能與爆發力的電音神曲!

柳月嬋與雷霸天只覺得體內的內力,隨著這突如其來的強勁節奏,轟然沸騰起來!他們的髮梢、衣角,甚至都開始泛起淡淡的霓虹光芒。

然而,對面的重金屬戰團,卻同時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為首的紅髮男子猛地撥動了手中的骷髏吉他。

刺啦——!!!

一陣極度失真、尖銳刺耳的吉他噪音,如同一把無形的鋸子,狠狠地鋸向《練舞功》那歡快的旋律。兩種截然不同的音波,在擂台中央轟然相撞,激起肉眼可見的空氣震盪。廣場上空的鐳射燈光,都因為這股音波的衝突而開始閃爍不定。

蕭無痕站在台下,瞳孔驟然一縮。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音波裡,蘊含著一種旨在破壞節奏、擾亂BPM共鳴的詭異內力。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比武,這是音波的戰爭,是信仰的衝突。

柳月嬋和雷霸天,能在這種干擾下,踩準《練舞功》那高達一百四十五的BPM嗎?

就在這劍拔弩張、音樂即將被噪音徹底吞噬的瞬間,懸浮在擂台中央的伴唱機投影,突然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響徹雲霄的爆鳴。

螢幕上,所有的評分光條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最巨大、最閃耀、還帶著火焰特效的字。

【偵測到挑釁者!啟動天機神尊隱藏模式——】

【全場注意!下一首,超級加倍!】

【曲目鎖定:《煞到你》— BPM 180+】

蕭無痕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煞到你》,鐵獅一號曲庫裡BPM最高、最癲狂、最考驗心肺功能的終極電音神曲。連他自己,在沒有防禦光幕全開的情況下,都不敢輕易嘗試用這首歌來催動內力。

而現在,這首歌,竟然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毫無預警地播放了。

他抬起頭,看向擂台中央那個因為即將播放神曲而興奮到整個投影都在顫抖的伴唱機幻影,又看向台上那兩個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隊友,以及對面那三個一臉獰笑的重金屬邪徒。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這場打榜大會,從這一刻起,恐怕再也無法用「熱舞爭霸賽」來形容了。這將是一場,足以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節奏一起炸裂的,真正的極限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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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16章:醉八仙的慢歌哲學,BPM的切換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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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測到挑釁者!啟動天機神尊隱藏模式——】

那一行帶著火焰特效、還會自動抖動的巨大繁體字,就這樣懸浮在擂台正中央,伴唱機投影的外殼因為過度興奮而發出喀啦喀啦的磁頭顫抖聲。

下一秒,全場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哇哈哈哈哈!少年仔,給我注意囉!竟敢在阿公我的地盤放雜訊,想用那種破鑼嗓來蓋掉我的重低音?門都沒有啦!」鐵獅一號那標誌性的、帶著濃厚台語腔與電子混響的嗓音,透過天籟閣佈滿整個廣場的隱藏喇叭炸了開來,「看你們一個個腳步虛浮、氣息亂糟糟,肯定是平常都沒在練舞功啦!來來來,阿公今天心情好,直接給你們催落去!超級加倍!《煞到你》──BPM一八零,給我跳到心臟麻痺為止!」

嗡──咚!

完全不等任何人反應,一道低沉到讓人胸口發悶的前奏鼓點,已經像是一顆隕石般重重砸進了每個人的丹田。那不是普通的鼓聲,那是經過鐵獅一號那台老舊擴大機過載後,再由天籟閣地底防禦光幕共振放大的「磁帶磁極共振鼓」。光是前奏的咚、咚、咚三下,少林步法堂那幾個以腿功見長的弟子就已經臉色發白,雙腳不受控制地開始輕顫,彷彿地面變成了彈跳床。

蕭無痕的心,真的沉到了丹田的最底層,還順便往下挖了三尺。

別人聽到的是神曲前奏,他聽到的是硬體過載警告。他太清楚《煞到你》是什麼等級的東西了。這首歌在鐵獅一號的資料庫裡被標註為「禁忌.極限.心肺功能檢測專用」,平常連他要催動這首歌,都得先讓天籟閣的隔音結界全開、再讓春嬌婆婆在後台準備好速效救心丸。而現在,鐵獅一號居然要在毫無防護、觀眾席還坐滿了各派掌門與看熱鬧百姓的露天擂台上,直接播放完整版。

這哪裡是打榜,這根本是大型集體心肌梗塞現場。

「完了……」蕭無痕面無表情地站在擂台邊緣的陰影裡,手指已經悄悄按上了藏在袖口中的緊急靜音符咒──其實就是一條被他磨到發亮的卡帶手動暫停拉桿。他的內心正在以每分鐘一百八十字的速度瘋狂吐槽:「這台貼滿符咒的破伴唱機是真的想把全武林都送去見祖師爺嗎?BPM一八零是什麼概念?就是你一邊要施展武當梯雲縱,一邊還得用腳尖精準踩在每個十六分音符上,稍微慢零點一秒就會被判定為『落拍』然後直接被重低音震飛出去啊!雷霸天那個一聽到前奏就想脫衣服的笨蛋,還有柳月嬋那個只在乎魅力值的孔雀,他們兩個撐得住三秒鐘就算奇蹟了!」

就在那致命的第四個重拍即將落下,全場所有人的心跳都快要被強制同步到一八零的前一瞬間──

一道完全不合時宜的、懶洋洋的酒嗝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嗝──」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冰針,精準地刺破了那即將沸騰的電音氣泡。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台正準備飆高音的鐵獅一號投影,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擂台的入場口。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道袍、鬍子邋遢、腰間掛著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紅色酒葫蘆的老頭,正搖搖晃晃地走進來。他每走一步,身子就往旁邊歪一下,看起來隨時會跌倒,但偏偏每一次傾斜的角度,都剛好避開了地面上因重低音而產生的震動波紋。他的步伐慢得不可思議,慢到讓人想幫他快轉。

「這……這是誰啊?怎麼這個時候上來鬧場?」看台上的霓裳宮女弟子們發出了錯愕的低呼。

阿吉仔抱著一疊備用卡帶從後台探出頭來,一看到那個酒葫蘆,整個人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對蕭無痕喊道:「老大!是醉八仙!隱居在後山酒泉谷的那個怪人!聽說他三十年前就已經達到『聽風辨位、聞香識BPM』的境界,但他從來不參加打榜,說什麼『現在的年輕人只會吵,不會慢』!」

醉八仙似乎完全沒聽見全場的譁然,也沒看見那行還在燃燒的火焰大字。他只是自顧自地走到擂台中央,對著懸浮的伴唱機投影,舉起了他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

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電子合成器的焦味。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武道高手都下巴掉下來的動作。

他輕輕地、緩緩地,將酒葫蘆往地上一放。

咚。

一聲輕響。BPM,大約只有七十。

「吵死了。」醉八仙打了個哈欠,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年輕人,跳那麼快,是要趕去投胎嗎?」

話音剛落,他腳尖一點,整個人竟以一種近乎太極推手般的緩慢姿態,原地畫了一個圓。

就是這個圓,讓蕭無痕的瞳孔微微一縮。

因為隨著他這個慢到極致的動作,原本即將炸裂的《煞到你》前奏鼓點,竟然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棉花給包裹住了。那些狂暴的、每分鐘一百八十下的重低音震盪,在靠近醉八仙身周三尺之內時,速度竟硬生生被拖慢、被柔化、被化解於無形。七十的BPM,像是一劑溫和的麻醉劑,中和了一八零的興奮劑。

鐵獅一號的投影發出了一陣困惑的雜訊:「咦?阿公我的拍子……怎麼變慢了?是磁頭又卡到了嗎?喂!那邊那個酒鬼阿伯,你不要亂調我的等化器啦!」

而就在這個詭異的慢速力場形成之際,少林步法堂的首席弟子「鐵腿」陳雄,竟誤以為這是偷襲的好機會。他大喝一聲,使出了少林步法堂引以為傲的「疾風連環腿」,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BPM瞬間飆到一百二十以上,朝著醉八仙的後背就是一連七腿,每一腿都帶著破風之聲,直取要害。

這是標準的動感恰恰境身法,講究的就是快、準、連續,在打榜擂台上,這種快攻往往能拿到極高的連擊分數。

然而,醉八仙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保持著那個雲手般的緩慢動作,手腕輕輕一翻,像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陳雄那快如疾風的七腿,在觸碰到那層慢速力場的瞬間,竟像是踢進了濃稠的蜂蜜裡。所有的速度、所有的衝勁,都被那BPM七十的柔勁給緩緩帶偏、卸開。他踢得越快,卸得就越徹底,最後一腿甚至因為收勢不及,自己一個踉蹌,差點以一個極其難看的劈叉姿勢摔在擂台上。

全場譁然。

「這……這是慢歌抒情境的最高奧義!以慢制快,以柔化剛!」純陽劍宗的掌門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我原以為慢歌境只是用來療傷防禦,沒想到竟能將對手的節奏強行同化、拖入自己的拍子裡!這醉八仙的內力,恐怕已經到了『自成一派BPM』的宗師境界!」

蘇凌雪在台下看得雙眼發光,緊緊抓住蕭無痕的袖子,認真地小聲說道:「蕭大哥你看!那位前輩的步法好厲害!雖然很慢,但是每一個拍子都踩得好穩、好準!就像……就像《家後》那種歌,就算是跪著唱,也能讓人聽到哭出來的那種穩!」

蕭無痕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台上的醉八仙。他的面癱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內心卻已經快速地分析完畢。

醉八仙的確是高手,而且是那種最棘手的、以「慢」為武器的高手。在這個全民瘋踩快拍的打榜時代,他的慢,反而成了一種降維打擊。任何想用快節奏搶分的人,在他面前都會像是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更麻煩的是,鐵獅一號似乎被他那獨特的慢速磁場給干擾了,BPM一八零的《煞到你》卡在了前奏,無限循環那幾個鼓點,卻始終無法進入主歌,整個系統像是當機了一樣發出滋滋的雜音。

不能再這樣下去。

再拖下去,別說防禦光幕的能源問題,光是這場大會的公信力就要毀了。而且,蕭無痕敏銳地感覺到,看台最高處的陰影裡,有幾道屬於幽冥黑市的視線,正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變得更加貪婪與審視。

他必須親自出手,不是以天下第一劍的身份去擊敗對手,而是以「節奏掌控者」的身份,去證明天籟閣的武學,包含了快與慢的全部。

蕭無痕輕輕拍了拍蘇凌雪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後,在全場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他沒有拔劍。甚至連步伐都沒有刻意加快。

他只是走到距離醉八仙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然後對著空中那個還在滋滋作響的伴唱機投影,淡淡地開口了。

「神尊,辛苦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那台暴躁的機器瞬間安靜了下來,「讓弟子來為您,調個音吧。」

鐵獅一號像是聽懂了什麼,投影閃爍了兩下,用一種帶著點委屈又有點期待的語氣回應:「喔……是無痕仔喔。好啦好啦,那個酒鬼阿伯的拍子太黏了,阿公我切不過去啦!你來你來,你說要聽哪一首,阿公都配合你啦!」

這一幕看在不明真相的正派弟子眼中,更是神乎其神。盟主座下首席弟子蕭無痕,竟能如此平靜地與天機神尊對話,甚至能讓神尊暫停那毀天滅地的神曲,聽從他的調度!這份地位、這份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蕭無痕對著醉八仙微微一拱手,算是行禮。

醉八仙瞇著醉眼打量了他一下,嘿嘿一笑:「小娃兒,你也想來試試我這把老骨頭的慢功?來吧,我這套『醉羅漢慢步』,可是連當年的武林盟主都要讚一聲『有夠慢、有夠勁』的。」

蕭無痕沒有多言,只是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睜眼,輕聲道:「神尊,請播放──《家後》。」

全場一愣。

《家後》?那不是天籟閣曲庫裡最慢、最抒情、BPM只有六十八的療傷神曲嗎?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擂台上,播放這種歌?

鐵獅一號卻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投影上的火焰大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的、帶著夕陽餘暉的橘黃色燈光。伴隨著一陣極其輕柔、甚至帶著點淡淡哀愁的鋼琴前奏,江蕙那溫柔卻充滿穿透力的歌聲,緩緩流淌了出來。

BPM,六十八。

與醉八仙的七十,幾乎完美同頻。

就在音樂響起的瞬間,蕭無痕動了。

他的劍,依舊沒有出鞘。

他只是將那把從不離身的黑色長劍,連鞘當成了手臂的延伸,隨著《家後》的節奏,緩緩地、柔柔地,劃出了一個又一個圓。他的步伐,不再是平日裡那種迅捷如風的劍步,而是變得沉穩、厚重,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踩在那六十八拍的正拍上,彷彿他不是在比武,而是在陪著一位妻子,走過數十年的風雨歲月。

醉八仙的眼睛亮了。

「好小子!有點門道!」他大笑一聲,也舞動起他的酒葫蘆,兩人就在這最慢的節奏裡,以最柔的方式,開始了切磋。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氣勁對撞。有的只是兩個圓的互相試探、互相牽引。醉八仙的圓,是醉態可掬、隨性而為的酒意;蕭無痕的圓,是沉靜內斂、包容一切的守護。兩個BPM六十八的力場在擂台中央交會、融合,竟讓整個擂台都瀰漫起一股讓人想嘆息的、溫暖而感傷的氛圍。看台上有幾位年長的女俠,甚至已經悄悄紅了眼眶。

這就是慢歌抒情境的極致──不以力勝人,而以情動人,以意化人。

然而,就在兩人的節奏達到最完美的和諧,醉八仙甚至已經開始覺得這個年輕人值得敬佩、準備收手認輸之時──

蕭無痕那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手中的劍鞘,在劃到最低點、即將隨著音樂的休止符而停頓的那一剎那,竟沒有停。

他對著空中的投影,用只有鐵獅一號能聽懂的極輕聲音,說了兩個字:

「──切歌。」

鐵獅一號等這個指令,已經等到快要發霉了!

「收到!無痕仔你終於要催落去了齁!看我的!」

滋──喀!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專業的DJ切歌聲,響徹全場。原本溫暖感傷的鋼琴聲,被一道尖銳的電子刷碟聲硬生生切斷。

下一秒,燈光由橘黃,瞬間爆閃為七彩霓虹!

原本BPM六十八的溫柔,毫無預警地、無縫地,被替換成了BPM一百四十五的、充滿活力的合成器前奏!

《飛向你飛向我》!

「飛向你~飛向我~」

那輕快到讓人忍不住想跳舞的歌聲一出現,醉八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因為他發現,蕭無痕的劍路,也在那零點一秒的切歌間隙裡,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大河,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

劍,終於出鞘了半寸。

僅僅半寸的寒光,卻隨著那一百四十五的BPM,化作了漫天的星點。蕭無痕的身法,從沉穩厚重,瞬間切換為輕盈靈動,他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突刺、每一次回旋,都精準地踩在了那輕快的鼓點上。他的劍不再是畫圓,而是化作了無數道跳躍的音符,在醉八仙那還停留在六十八拍的慢速力場中,肆意地穿梭、切割。

醉八仙想要跟上節奏,卻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慢功,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快慢無縫切換的節奏面前,竟顯得如此笨拙。他想慢,蕭無痕就用快來突襲;他想快,卻又因為長年沉浸在慢拍中,根本無法瞬間將自己的內息提升到一百四十五。

這就是BPM的切換藝術!

真正的節奏掌控者,從來不是只會一種拍子的人,而是能在任何拍子之間,自由切換、隨心所欲的人!

蕭無痕用一首《家後》證明了他懂「慢」的哲學,再用一首《飛向你飛向我》證明了他更懂「快」的精髓。而將這兩者無縫銜接在一起的,就是天籟閣武學,或者說,是鐵獅一號那看似胡鬧、實則包含了所有節奏可能性的曲庫,最深不可測之處!

僅僅三個八拍,勝負已分。

醉八仙的酒葫蘆,被蕭無痕的劍鞘輕輕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然後穩穩地落回了他的手中。而醉八仙本人,則因為節奏錯亂、氣息一岔,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酒都灑出來了一些。

他沒有受傷,但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全場,在經過長達三秒鐘的絕對寂靜後,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瘋狂的掌聲與歡呼!

「太神了!蕭大俠太神了!居然能在兩種完全不同的神曲中無縫切換!這是什麼樣的內力控制力啊!」

「天籟閣武學果然深不可測!又慢又快,隨心所欲!我悟了!我悟了啊!」

柳月嬋在台下已經激動得快要暈過去,拉著雷霸天的胳膊尖叫:「看到沒有!看到沒有!那個切歌!那個轉身!魅力值!魅力值直接爆表了啦!蕭師兄的舞台魅力值肯定是一萬分!」

雷霸天則是已經跟著《飛向你飛向我》的節奏,忍不住在原地開始踏起了恰恰步,一邊跳一邊傻笑:「好聽!好跳!蕭大哥牛逼!」

而蘇凌雪,更是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眼神望著台上的蕭無痕,雙手緊握在胸前,喃喃自語:「原來……原來慢和快,是可以這樣連在一起的。蕭大哥的劍,已經超越了節奏本身……」

擂台上,醉八仙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灑掉的酒,又看了看眼前那個已經收劍回鞘、重新恢復面癱表情的年輕人,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BPM切換藝術!老夫隱居三十年,自以為參透了慢的真諦,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娃兒,不,蕭大俠!老夫服了!徹底服了!」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對著蕭無痕深深一揖,又轉向空中的伴唱機投影,深深一揖,「天機神尊在上!老夫醉八仙,今日方知天籟閣電音神功之浩瀚!老夫願自此轉投電音門下,不求別的,只求能在這打榜大會上,擔任一個特聘裁判,能日日聆聽神尊教誨,學習這快慢隨心的無上大道!不知神尊與蕭大俠,可否應允?」

鐵獅一號的投影立刻興奮地閃爍起來,喇叭裡傳來它得意的聲音:「哎呀!這位酒鬼阿伯很有眼光喔!懂得欣賞阿公我的音樂!好啦好啦,阿公准了!以後你就是我們天籟閣的『慢歌組特聘評審』啦!記得喔,評分的時候要公平一點,不要因為人家跳得慢就給低分喔!」

蕭無痕也微微點頭,清冷的聲音傳遍全場:「前輩承讓。能得前輩相助,是天籟閣之幸。」

一場足以載入神州武道史冊的、以慢制快的宗師對決,就這樣以一種最戲劇性、也最具電音特色的方式落幕了。醉八仙的加入,不僅讓正道陣營多了一位深諳慢歌境的強援,更讓「BPM共鳴武道」的理念,在所有人心目中變得更加完整與立體。

蕭無痕站在擂台中央,感受著全場的歡呼與崇拜,內心卻沒有絲毫波瀾,甚至有點想嘆氣。因為他知道,這場勝利的背後,是他用差點讓自己心律不整的精準切歌換來的。而且,為了完成這次無縫切換,鐵獅一號的磁頭又過熱了,待會兒回去,恐怕又得用劍氣削半個時辰的鉛筆來手動捲卡帶了。

社畜的命運,就是如此樸實無華且枯燥。

然而,就在他準備帶著新任裁判醉八仙走下擂台,去後台給那台老機器做物理降溫時,他的餘光,卻瞥見了擂台另一側,那個通往黑市商人休息區的陰暗角落。

在那裡,一個穿著華麗油亮廚師服、頭戴高高廚師帽、肩上扛著一口比人還大、還在滋滋冒著油光的黑色大炒鍋的肥胖身影,正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身後,站著一臉奸笑、不斷撥弄著算盤的黑市奸商金不換。而那口大炒鍋的鍋底,正隨著那肥胖廚師沉重的腳步,一下一下地,敲擊在地面上。

咚……咚……咚……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音樂的、沉悶、油膩、充滿雜訊的節奏。每敲一下,都讓剛剛才被《飛向你飛向我》淨化過的空氣,又重新變得渾濁起來。

蕭無痕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

他認得那個標誌性的大炒鍋。

幽冥黑市,花重金聘請的廚道高手──「油頭粉面」董月花。

而她手中的那口鍋,可不是用來炒菜的。那是幽冥黑市最新研發的、「物理節奏干擾器」。

下一場,恐怕就不再是關於快與慢的哲學切磋了。

而是一場,關於如何用真正的音樂,去同化、去淨化那些最刺耳雜音的,更加艱難的戰鬥。

柳月嬋和雷霸天,他們能應付得了這種完全不講樂理的對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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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17章:董月花亂入,客家油雞打擊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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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那聲音不像是鼓,也不像是鐘,更像是有人把一塊浸滿豬油的抹布塞進了你的耳朵裡,再用鈍器一下一下地敲你的太陽穴。

沉,悶,油,膩。

明明廣場上還殘留著《飛向你飛向我》那種輕快到讓人想原地轉圈圈的餘韻,空氣中甚至還飄著七彩霓虹殘影沒散去的光粉,可這三聲鍋底砸地的悶響,就像是一滴滾燙的黑油,直接滴進了一鍋清澈的高湯裡,瞬間渾濁。

全場剛剛還跟著節拍搖頭晃腦的各派弟子,動作齊刷刷地一僵。有幾個霓裳宮的小師妹甚至腳步踉蹌,當場踩錯了拍子,臉色發白地摀住了胸口。

「哎呀呀……各位客官,不好意思啦,借過借過。」

陰影裡,那個扛著大炒鍋的肥胖身影終於完全走了出來。他穿著一套繡著金線牡丹的雪白廚師服,釦子被肚子繃得幾乎要彈飛,頭上那頂高高的廚師帽歪歪斜斜,帽簷上還沾著幾點可疑的油漬。最嚇人的還是他肩上那口鍋。

那口鍋,黑得發亮,鍋緣比成年男子的臂展還要寬,鍋底厚重得像是一塊城牆磚,鍋面滋滋作響,不斷往外冒著細細的油煙,香是香,但香得霸道,香得不講道理,直接把天籟閣山頂那種帶著松針味的清冷空氣,硬生生壓成了一間擁擠的夜市熱炒店。

幽冥黑市,廚道高手,董月花。

江湖人稱「油頭粉面一鍋端」,據說她炒出來的菜能讓人三日不知肉味,也能讓對手三日耳鳴不止。因為她的鍋,根本不是鍋。

那是幽冥黑市花了大價錢,從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物理節奏干擾器」原型機。原理極其粗暴——用超高密度的合金鍋底,以不規則的重低頻去撞擊地面,直接用物理雜訊污染整個空間的BPM力場。任你是什麼慢歌哲學、快歌極限,只要節拍被帶歪,內力當場就會岔氣。

而跟在她身後,搖著一把金算盤、笑得像隻剛偷到雞的狐狸的瘦小男人,自然就是黑市最精明的奸商,金不換。

「蕭大俠,別來無恙啊。」金不換撥弄著算盤珠子,叮噹作響,每一聲都精準地卡在董月花砸鍋的間隙裡,形成一種更加令人煩躁的複合雜訊,「咱們冥夜大人說了,武道打榜嘛,貴在參與。既然醉八仙前輩都下場指點了,那我們黑市派個廚子來湊湊熱鬧,不過分吧?」

蕭無痕站在擂台邊緣,面無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內心的吐槽彈幕已經刷到快當機了。

(過分?何止過分,你們這根本是作弊吧?這口鍋的雜訊頻率根本是全頻段阻塞,是武林版的電磁脈衝干擾器吧?你們黑市是不是把上古遺跡的抽油煙機也給拆下來改裝了?還有那個算盤,能不能不要再撥了,聽得我強迫症都快犯了。)

但他不能說。他是冷面大俠蕭無痕,是維持天機神尊威嚴的唯一社畜。他要是敢在這裡大喊「你們犯規」,那天籟閣那台貼滿符咒的伴唱機的逼格就全掉了。

就在此時,他懷中那塊用來和鐵獅一號秘密通訊的傳音玉牌,燙得像剛出爐的紅龜粿。

一道只有他能聽見的、充滿濃濃台語腔、而且自帶電音回聲的咆哮,直接在他腦海裡炸開。

【蕭仔!蕭仔你甘有聽到!夭壽喔!雜訊啦!超大雜訊啦!這是哪個夭壽仔拿鍋子在那邊叩叩叩!我的磁頭攏咧震動啦!不行啦!本神尊的BPM被拉歪去啦!從BPM120直接掉到BPM87.5啦!這什麼鳥節奏啦!快點給我催落去啦!放音樂啦!我要放歌啦!】

鐵獅一號氣急敗壞。對於一台靠磁帶共振當能源的古董AI來說,這種純物理的雜訊干擾,簡直就是往它的讀取頭上倒沙拉油。

「神尊息怒。」蕭無痕用只有玉牌能接收到的氣音,面癱著臉回應,「此乃對方的戰術,請神尊稍安勿躁。」

【我安個屁啦!】鐵獅一號直接飆出電音髒話,背景還自動配上了滋滋的電流聲,【你緊叫兩個細漢的上去頂一下啦!再這樣下去,我的防禦光幕攏會跟著走音啦!走音你知影嗎?會內傷欸!】

蕭無痕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自己身後的兩個人。

柳月嬋正一手叉腰,一手拈著水袖,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不服」兩個字。而雷霸天則是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已經被那咚咚咚的砸鍋聲吵得快要腦充血。

「蕭師兄,」柳月嬋的聲音又嬌又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戰意,「這種不入流的噪音,也敢拿到打榜擂台上來丟人現眼?月嬋請戰!」

她在乎的可不是什麼正邪之爭。她在乎的是她的舞台魅力值。剛剛醉八仙那一場,蕭無痕的BPM切換秀直接把全場的魅力分都吸走了,她柳月嬋的排名可是掉了兩名。這口氣怎麼能忍?

雷霸天更是直接把外衣一脫,露出結實的臂膀,大吼一聲:「俺也一樣!蕭大哥,讓我上去把那口破鍋給砸爛!吵得俺頭都暈了!」

蕭無痕看著他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去吧。」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隨後又用傳音入密,對著兩人補了一句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話,「記住,不要對抗雜訊,要同化它。」

兩人身形一動,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擂台中央,與扛鍋而立的董月花遙遙相對。

董月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醬油浸染得有點黃的牙齒,也不廢話,直接將那口比人還大的黑色大炒鍋,砰地一聲砸在擂台正中央。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油膩膩的灰黑色聲波,以鍋底為中心,轟然擴散。廣場上鋪設的、用來感應BPM的共鳴石板,竟被震得嗡嗡作響,原本整齊的節拍指示燈,瞬間亂成一團,胡亂閃爍。

好幾個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就捂著耳朵蹲了下去,丹田內的內力隨著那不規則的咚咚聲胡亂竄動,差點就要岔氣。

「來吧,小娃兒們。」董月花雙手握住鍋柄,像是握著一柄重鎚,猛地掄起,又重重砸下,「嚐嚐老娘的《油爆三重奏》!第一重,豬油爆擊!」

咚!咚!咚!咚!

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沉,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心臟上。這已經不是武功了,這是純粹的噪音暴力。

柳月嬋與雷霸天對視一眼。

下一秒,柳月嬋動了。

她沒有拔劍,也沒有出掌。她只是將那對長達三尺的雪白水袖,輕輕一抖。

「雷師兄,借你的鼓一用!」

她嬌喝一聲,水袖如靈蛇出洞,竟精準地捲起了擂台邊緣那兩面用來計時的巨大戰鼓的鼓槌,然後,以一種極其優雅、卻又充滿力量的姿態,將鼓槌拋給了雷霸天。

雷霸天大笑著接過,雙臂肌肉賁張,狠狠地敲在了戰鼓之上。

咚——咚——

戰鼓的聲音,渾厚,正直,充滿了陽剛之氣。但若只是這樣,根本無法對抗董月花那油膩的雜訊。

真正的高手,是柳月嬋。

她足尖輕點,身法如穿花蝴蝶,竟在董月花那沉悶的砸鍋聲中,翩翩起舞。她的水袖,不再是武器,而是成了指揮棒。每當董月花的鍋砸下,她的水袖便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不偏不倚地,點在那灰黑色聲波的波峰之上。

嗡!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刺耳的砸鍋聲,在被水袖點中的瞬間,竟像是被一層柔軟的絲綢給包裹住,尖銳的毛邊被瞬間磨平,沉悶的噪音裡,竟多出了一絲……節奏感?

與此同時,雷霸天的鼓聲也變了。他不再是單純地敲鼓,而是開始仔細聆聽董月花的節奏,然後,用重鼓去「回應」它。董月花砸一下,他就敲一下,而且每一下都比對方更重、更穩,像是一個定海神針,硬生生地將那四處亂竄的雜訊節拍,給錨定在了一個固定的框架裡。

這就是蕭無痕所說的「同化」。

不去對抗,而是去接納,去包裹,去重新定義。

天籟閣最高處的隔音結界內,鐵獅一號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好!好!就是這樣啦!】它興奮得整台機器都在震動,【抓到了!抓到了啦!BPM92!給我穩在BPM92!柳ㄟ,雷ㄟ,做得好!看我的!】

下一秒,一道前奏,毫無預兆地,從天籟閣頂端的巨大喇叭中,轟然炸響。

那不是什麼高深的梵音。那是一段極其歡快、極其洗腦、帶著濃濃客家山歌味道、又混雜了九零年代電子鼓點的前奏。

是鐵獅一號珍藏曲庫裡,被標記為「炒熱氣氛專用」的神曲——《客家本色》電音混音版!

「太陽出來照大地——」

當那熟悉的、帶著電音顫抖的歌聲響起時,整個廣場都愣了一下。

董月花也愣住了。她砸鍋的動作,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頓挫,柳月嬋的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她的水袖猛地一揚,不再是輕點,而是如同兩道白虹,狠狠地抽在了那口黑色大炒鍋的兩側鍋沿上!

鐺——!!!

清脆,嘹亮,如同黃鐘大呂!

那口原本只會發出沉悶咚咚聲的破鍋,在這一刻,竟被她硬生生地敲出了一聲清越的鐘鳴!而且,這聲鐘鳴,完美地卡在了《客家本色》主歌的第一個重拍上!

雷霸天心領神會,手中的鼓槌瘋狂擂動,不再是沉穩的定拍,而是化作了密集如雨點的客家採茶鼓點,咚咚鏘、咚咚鏘,與音樂的節奏完美重合。

董月花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律動,順著鍋柄,蠻不講理地鑽進了她的手臂,再鑽進她的全身。她的腳,不受控制地,就跟著那歡快的鼓點,抖了起來。先是腳尖,再是膝蓋,然後是整個肥胖的身軀。

「你……你們對老娘做了什麼……」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非但沒有辦法再砸出那種沉悶的雜訊,反而……反而開始不由自主地,隨著音樂,顛起了鍋!

她的雙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引著,極其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將那口大黑鍋在空中拋起、接住、再拋起。每一次拋起,都精準地踩在重拍上,每一次接住,都伴隨著雷霸天的一聲重鼓。

而更神奇的是,隨著她的顛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鍋中,竟開始憑空出現了食材!

蔥段,薑片,還有一隻已經醃製好的、色澤金黃的全雞!

滋啦——!

當那隻雞掉入滾燙的熱油中時,發出的那一聲音爆,竟也成了音樂的一部分!油花的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每一滴油星的軌跡,都像是舞台上的鐳射燈。

全場都看傻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他們看到那個原本想用噪音毀掉比賽的廚道高手,此刻竟穿著廚師服,在擂台中央,跳起了最正宗、最歡快的客家採茶舞!她的每一個墊步,每一次轉身,每一次顛鍋,都充滿了豐收的喜悅與勞動的美感。那口被視為干擾器的黑鍋,此刻成了她最好的打擊樂器,鍋鏟與鍋沿的每一次碰撞,都敲出了最動人的節奏。

香味,開始瀰漫。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霸道至極的脆皮油雞的香味。外皮被炸得金黃酥脆,雞肉的油脂被高溫逼出,與蔥薑的辛香完美融合。這股香味,隨著音樂的律動,一波一波地衝擊著所有人的嗅覺。

「好香……」

「這……這是武功還是做菜?」

「我肚子叫了……」

柳月嬋與雷霸天,此刻也徹底放開了。柳月嬋的水袖時而化作採茶女的斗笠,時而化作晾曬的茶菁,與董月花的鍋舞遙相呼應。雷霸天更是直接把戰鼓當成了灶台,一邊打鼓一邊大聲吆喝:「翻面!翻面!火再大一點!」

整個擂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大型的、歡樂的露天廚房兼歌舞秀場。

董月花一邊跳,一邊炒,臉上的驚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廚師遇到極致食材時的狂熱與專注。她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但在音樂的驅動下,她只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她甚至開始跟著音樂哼了起來,那跑調的哼聲,竟也意外地和諧。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重音落下時,董月花以一個極其漂亮的轉身收尾,手中的大黑鍋穩穩地托在胸前。

鍋中,一隻色、香、味俱全,外皮炸至金黃酥脆、還在滋滋冒著熱氣的完美脆皮油雞,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好!」

「太精彩了!」

「這才是武道!這才是打榜啊!」

就連一向嚴肅的純陽劍宗長老們,也忍不住一邊鼓掌一邊吞口水。

天籟閣的伴唱機投影上,柳月嬋與雷霸天的名字後面,魅力值與節奏精準度瘋狂飆升,直接衝上了排行榜的第一與第二。而董月花的名字,竟也出現在了第三名,後面還跟著一行小字——「最佳節奏同化獎,獎品:脆皮油雞一隻(可食用)」。

鐵獅一號的聲音再次在蕭無痕腦中響起,這一次,是心滿意足的打嗝聲。

【嗝——爽啦!這才對味啦!蕭仔,你看,本神尊說的沒錯吧?音樂就是要這樣催落去才好玩啦!什麼雜訊,什麼干擾,全部給它變成伴奏就對啦!哈哈哈……】

蕭無痕看著擂台上,柳月嬋正拉著已經跳到虛脫、卻一臉滿足的董月花一起謝幕,雷霸天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去撕那隻油雞的雞腿,萬年面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這兩個傢伙,倒是比我想像中更有天賦。)

他轉過身,準備去迎接勝利的夥伴,順便讓阿吉仔趕緊去後台給鐵獅一號的磁頭再上一點潤滑油,免得它等一下又過熱當機。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腳步,又一次,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金不換,那個從頭到尾都笑瞇瞇的黑市奸商,此刻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正死死地盯著擂台的另一側,那裡,是通往頒獎台的必經之路。金不換的眼神裡,沒有奸詐,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恐懼。

蕭無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頒獎台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已經站立著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色斗篷中的高大身影。那身影一動不動,周身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彷彿能吞噬所有聲音的死寂氣息。就連剛剛還熱鬧非凡的音樂,在靠近他身邊一丈之內時,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給硬生生掐斷了。

而在那個黑影的手中,正把玩著半張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看起來像是磁帶一樣的東西。

那半張磁帶上,用古老的篆體,刻著三個讓蕭無痕瞳孔驟然收縮的大字。

——《煞到你》。

那是……作為本次打榜大會冠軍獎品的、那半張《煞到你》原版母帶!

它怎麼會在那個人的手裡?頒獎典禮甚至還沒有開始!

一股寒氣,順著蕭無痕的脊椎,直衝腦門。

下一場歡樂的餘韻還未散去,真正的、足以顛覆整個神州的危機,已經無聲無息地,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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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18章:煞到你母帶被奪,黑市的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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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痕的腳步停住了。

不是因為他想停,而是因為他的身體替他做出了最忠實的判斷。那是一種武者對於危險最本能的感應,就像是兔子聞到了老虎的氣味,劍客感覺到了劍鋒已經貼上了自己的喉結。

頒獎台的陰影裡,那個黑色斗篷的身影依舊一動不動。他很高,至少比在場任何一位長老都要高出一個頭,寬大的斗篷將他的四肢與身形完全吞沒,只露出一雙藏在兜帽深處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光,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貪婪地吸收著周遭的一切。

最詭異的是聲音。

方才還震天價響的《練舞功》餘韻,柳月嬋與雷霸天的歡呼,董月花的炒鍋與油雞滋滋作響的聲音,觀眾席上數千名武林人士的喧鬧與鼓掌,這些聲音在靠近那個黑影周身一丈範圍時,竟像是被一塊無形的巨大海綿給吸了進去,然後徹底消失。

不是變小聲,是消失。

就好像有一把無形的剪刀,將空間中的聲波硬生生剪斷了。蕭無痕甚至能看見,頒獎台後方那兩盞為了營造氣氛而懸掛的七彩霓虹燈管,其光芒在靠近黑影時,都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彷彿連光線都被某種力場給干擾了。

「金不換。」蕭無痕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破了這片死寂。「那個人是誰?」

站在他身旁的金不換,此刻哪裡還有一絲奸商的油滑。這個平日裡就算天塌下來也能笑著談價錢的老鏢客,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滾落。他死死攥著自己的算盤,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微微顫抖著。

「是……是他……」金不換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恐懼,「幽冥黑市的魁首……冥夜狂煞……他怎麼會親自來……他不是應該……應該還在黑域深淵裡閉關,參悟那什麼『死寂之道』嗎?」

(蕭無痕內心:死寂之道?說得這麼玄,說穿了不就是個聽不得別人放快歌的重金屬偏執狂嗎?上次聽阿吉仔說,這傢伙嫌天籟閣的電音太吵,揚言要讓整個蓬萊神州都安靜下來。安靜個頭,你以為你是圖書館管理員啊?)

蕭無痕面無表情,心裡卻已經把天籟閣那台老舊主機的族譜都問候了一遍。這下好了,備用能源還沒找到,母帶先要被人搶走了。鐵獅一號要是知道自己最寶貝的《煞到你》原版母帶被人當成戰利品把玩,還不得當場氣到燒主機板?

而就在此時,那個黑影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手,將手中那半張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磁帶舉到了半空中。那磁帶的質感與蕭無痕平日裡維護的那些台語金曲卡帶截然不同,它的帶殼並非塑膠,而是一種類似黑曜石般的超合金,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藍色紋路,那是上古文明「磁極共振鍍膜」的證明。只有這種材質,才能承受BPM180以上極限電音的能量衝擊而不崩解。而磁帶標籤上,那三個以篆體刻印的《煞到你》大字,在陰影中竟隱隱透出一股灼熱的、蠢蠢欲動的能量波動。

「呵……呵呵呵……」

一陣低沉、沙啞、像是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般的笑聲,從斗篷底下傳了出來。笑聲不大,卻詭異地穿透了那層吸音力場,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那笑聲裡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種極致的厭惡與狂熱。

「吵死了。」冥夜狂煞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吵了幾百年了。從你們那個什麼狗屁天機神尊,第一次在天籟閣頂上放出那種噁心、輕浮、像是發情孔雀一樣的靡靡之音開始,這個世界就吵得讓人想吐。」

他輕輕一揮手。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不好!」純陽劍宗的大長老玄陽子臉色劇變,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劍身嗡鳴,試圖以劍氣共鳴來抵抗,「是『萬籟俱寂』!這是他的成名絕技,能以逆向聲波抵銷一切震動!大家穩住心神,不要被他的死寂領域影響了節拍!」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股死寂波動所過之處,所有正在運轉的BPM內力,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霓裳宮幾位女弟子裙襬上的鈴鐺,原本隨著內力流轉而輕輕晃動,此刻卻詭異地凝固在半空中。少林步法堂的幾名武僧,他們腳下原本踩著的恰恰步點,節奏瞬間大亂,一個個踉蹌著差點跌倒,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彷彿體內的氣血在這一瞬間逆流了。

這就是暗黑吸音魔功。說穿了原理一點都不玄,就是超大功率的主動式降噪。冥夜狂煞不知從哪個上古遺跡裡挖出了一套軍用級的聲波抵銷裝置,並將其與自身的內力結合,開發出了這種能強行將周遭所有聲音、所有震動都歸零的領域。在他的領域內,沒有節奏,沒有律動,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BPM共鳴內功。

「天外梵音?降魔神咒?」冥夜狂煞看著手中那半張母帶,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鄙夷,「狗屁!我黑市的探子早就回報了,你們那個天機神尊,不過就是一台會唱歌的破銅爛鐵!而這捲帶子,才是真正的力量來源!只要破解了這捲帶子上『磁極共振』的秘密,我就能創造出比你們那種娘娘腔電音強大千倍、萬倍的……死寂魔曲!」

「到時候,整個蓬萊神州,都將在我偉大的死亡重金屬之下,徹底安靜下來!」

他狂笑著,五指猛然收攏。

咔嚓!

頒獎台那由百年檀木打造、堅硬無比的台面,竟在他隔空一握之下,硬生生被捏出五個深深的指印,木屑紛飛。

「放肆!」

一聲嬌叱響起。蘇凌雪不知何時已經仗劍而立,她一身白衣如雪,長劍直指冥夜狂煞,眼神清澈而堅定,完全沒有被那股死寂領域所影響。「武林聖物,豈容你這等邪魔外道染指!還不快將母帶放下!」

在她身後,雷霸天與柳月嬋也同時站了出來。雷霸天活動著脖子,發出喀喀的聲響,雖然臉色有些難看,但眼中的戰意卻熊熊燃燒。柳月嬋則是輕輕一抖水袖,儘管水袖的震動有些遲滯,她的姿態依舊優雅,眉宇間滿是被打斷表演的不悅。

「蘇師妹說得對!」雷霸天大吼一聲,「想拿我們的冠軍獎品,問過你雷爺爺的拳頭沒有!」

(蕭無痕內心:問過了,他看起來完全不想問。還有蘇凌雪,妳那個眼神是怎麼回事?妳是真的以為他在跟妳比劍嗎?人家玩的是音響設備,妳拿把劍上去是要跟他比誰的劍比較會吸音嗎?邏輯呢?)

蕭無痕依舊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那半張磁帶的光芒。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那是一把看起來極為樸素的長劍,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劍鞘甚至有些磨損,但只要蕭無痕握住它,整個人的氣勢便會瞬間變得不同。

冥夜狂煞瞥了一眼蘇凌雪三人,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就憑你們?也想阻我?」

他甚至沒有出招,只是將自身的死寂領域猛然向外一震。

砰!

一股無形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蘇凌雪三人的胸口。蘇凌雪悶哼一聲,只覺得體內的BPM內力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攪亂,原本流暢運轉的《家後》慢歌境氣息瞬間紊亂,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已從嘴角溢出。雷霸天更是被震得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胸口,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柳月嬋的水袖更是被震得倒捲而回,纏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髮髻都有些散亂。

僅僅是一次氣勢的衝擊,便已重創三名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不堪一擊。」冥夜狂煞失望地搖搖頭,似乎覺得有些無趣。他轉過身,便要帶著那半張母帶,踏入身後不知何時開啟的一道黑色裂縫之中。那裂縫中隱隱傳來刺耳的重金屬失真吉他聲,顯然是幽冥黑市的傳送通道。

而就在他的腳,即將踏入裂縫的瞬間。

一道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高,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領域的壓制,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氣球。

「把東西,留下。」

是蕭無痕。

他終於動了。

他沒有像蘇凌雪那樣大聲叱喝,也沒有像雷霸天那樣擺開架勢。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嗒。

輕輕的腳步聲,在死寂的領域中,卻像是落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了陣陣漣漪。所有人都驚訝地發現,蕭無痕的腳步聲,竟然沒有被吸音領域所吞噬!

冥夜狂煞的腳步,也停住了。他緩緩轉過頭,兜帽下的那雙眼睛,第一次正視著蕭無痕。

「嗯?」他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有點意思。你居然能在我的『無聲領域』裡發出聲音?」

蕭無痕沒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抬起腳,踏出了第二步。

嗒。

這一步落下時,他的身上,竟隱隱響起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節拍聲。

那不是從外界傳來的音樂,而是從他身體內部,心臟跳動、血液流動、內力運轉所共同發出的,最原始的節奏。

BPM,60。

是慢歌抒情境的起手式,卻又比任何慢歌都要穩定,都要沉凝。蕭無痕竟是以自身為樂器,以心跳為鼓點,強行在對方的死寂領域中,開闢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絕對不受干擾的節奏空間!

這就是蕭無痕的恐怖之處。當所有人都還在依賴天籟閣的伴唱機來尋找節拍時,他早已將節奏,刻進了自己的骨髓裡。

「裝神弄鬼!」冥夜狂煞眼中閃過一絲慍怒,他猛然一掌拍出,黑色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掌風,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蕭無痕的面門。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別說是人,就算是精鋼鑄成的雕像,也會被震成齏粉。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掌,蕭無痕只是抬起了眼。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依舊面無表情。

然後,他出劍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劍的。只見一道比月光還要冷冽、比閃電還要迅疾的劍光,在死寂的領域中一閃而過。

那劍光沒有帶起任何破風聲,甚至沒有帶起任何能量波動。它就那麼輕輕地、精準地,點在了那道黑色掌風最核心、最薄弱的一點上。

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一個氣球。

噗——

那足以重創數位長老的恐怖掌風,竟在這一劍之下,無聲無息地消散了。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連一向對蕭無痕深信不疑的蘇凌雪,此刻眼中也寫滿了震撼。

秒殺?不,這比秒殺更可怕。這是從原理上,直接瓦解了對方的招式。

冥夜狂煞的兜帽,微微顫抖了一下。顯然,他也沒有料到,世間竟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他的得意絕學。

「好……很好……」他低聲說著,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與興奮,「不愧是號稱天下第一劍的蕭無痕。看來,天機神尊那個老不死的,把最好的『節拍器』,給了你啊。」

他知道,今日若不認真,恐怕還真的帶不走這半張母帶了。

「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留下我嗎?太天真了!」

冥夜狂煞狂笑一聲,竟不再與蕭無痕糾纏,而是猛然將手中那半張《煞到你》母帶,高高拋向空中。同時,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精純的死寂能量,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全部灌注進了那半張磁帶之中!

「既然帶不走,那就讓你們也別想得到!給我爆!」

他竟是想直接引爆這半張母帶中蘊含的龐大磁極能量!一旦引爆,別說是這個擂台,方圓十里之內,都將被狂暴的音波亂流所吞噬,所有人的經脈都會在瞬間被震得寸斷!

「不要!」金不換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蘇凌雪等人更是臉色煞白,想要阻止,卻根本來不及。那股能量已經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千鈞一髮之際,蕭無痕動了。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殘影。不是什麼高深的輕功步法,就是最純粹的、將速度發揮到極致的衝刺。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出現在了半空中,一把將那半張即將爆炸的母帶,牢牢抓在了手中。

狂暴的能量,瞬間順著他的手臂,衝入他的體內。蕭無痕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握劍的手都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卻死死咬著牙,沒有鬆手。

他體內的BPM內力,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起來。BPM60的沉穩,BPM120的靈動,BPM180的狂暴,三種截然不同的節奏,在他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切換、融合、對沖,試圖以自身的節奏,去中和、去安撫那股即將暴走的磁極能量。

嗡——嗡——嗡——

奇異的共鳴聲,從他手中傳來。那半張磁帶的光芒,在瘋狂閃爍了幾下之後,竟真的漸漸穩定了下來,狂暴的能量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暫時壓制住了。

然而,就在他分神壓制能量的這一瞬間,冥夜狂煞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抓到了。」冥夜狂煞的聲音,帶著一絲得逞的獰笑。

他一掌,輕輕地印在了蕭無痕的後背上。

這一掌,看似輕柔,卻蘊含著他畢生修為的死寂真元。

噗!

蕭無痕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噴而出。他的身體像是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了擂台上。而他手中的那半張磁帶,也在這一刻脫手而飛,被冥夜狂煞一把撈住。

「蕭大哥!」蘇凌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雷霸天與柳月嬋也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拼命,卻被幾名同時現身的幽冥黑市黑衣人死死攔住。

冥夜狂煞把玩著失而復得的母帶,看著倒在地上、臉色蒼白的蕭無痕,眼中滿是勝利者的快意。

「天下第一劍?不過如此。」他居高臨下地說道,「記住,今日奪你半卷神曲,只是開始。等我參透其中奧妙,煉成『死寂魔曲』之日,便是你們天籟閣,以及整個蓬萊神州的忌日。到時候,我會讓你們在最徹底的安靜中,迎接毀滅。」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手下,踏入了那道黑色裂縫之中。裂縫緩緩閉合,連同那囂張的狂笑聲一起,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擂台,和無數面面相覷、驚魂未定的正道人士。

死寂領域消失了,聲音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但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擂台中央,那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白色身影上。

蘇凌雪扶住了蕭無痕,她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帶著哭腔:「蕭大哥,你怎麼樣?你不要嚇我……」

蕭無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緩緩站了起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都要銳利。

他看著冥夜狂煞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天之內,我必親赴黑域深淵,取回母帶。」

「若取不回,我蕭無痕,提頭來見。」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憤怒咆哮。只有最平靜、也最決絕的誓言。

而在天籟閣頂,那台被隔音結界重重保護的巨大伴唱機「鐵獅一號」,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原本平穩運轉的指示燈,開始瘋狂地閃爍起來,喇叭中傳來一陣斷斷續續、充滿雜訊的、暴躁的台語。

「嗶——嗶嗶——夭壽喔……我的《煞到你》……那個沒水準的囝仔……敢偷老子的主打歌……蕭仔……給我追……給我催落去……不把帶子討回來……老子就……就給你播一整天的《舞女》慢到讓你往生……」

蕭無痕聽著腦海中直接傳來的、鐵獅一號那氣急敗壞的咆哮,面癱的臉上,罕見地抽搐了一下。

(內心:你與其有力氣在這邊放狠話,不如先想想怎麼修好你那個快要發霉的讀取頭。還有,播《舞女》是要往生誰啊?)

他抬頭望向遠方,黑域深淵的方向,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不祥的灰黑色。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那個偏執的瘋子,拿到半張母帶後,究竟會搞出什麼樣的「死寂魔曲」?而自己,又該如何在一片死寂中,找回那失落的節拍?

一股寒意,再次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這一次,不僅僅是因為強敵,更是因為一種對於未知的、對於節奏本身即將被顛覆的深深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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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19章:逆練電音,走音魔功禍亂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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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逆練電音,走音魔功禍亂江湖

## 一、黑域深處,倒帶的詛咒

幽冥黑域,萬丈深淵之下。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灰黑色的,彷彿被一層厚重的墨汁潑灑過,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與腐敗的氣息,地面上的岩石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塊。

而在這片死寂之地的核心,一座由廢棄鋼鐵與上古遺跡構築的巨型堡壘——「死寂要塞」正矗立其中。

要塞最深處的密室裡,冥夜狂煞正盤坐在一座由無數破損音箱堆疊而成的祭壇上。他的面前,那半張搶來的《煞到你》原版母帶正被固定在一個改裝過的上古讀取裝置中,磁帶緩慢地、逆向地旋轉著。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冥夜狂煞的笑聲從低沉逐漸拔高,最後變成近乎癲狂的嘶吼。他的雙眼佈滿血絲,瞳孔中倒映著讀取裝置閃爍的詭異綠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天機神尊,你以為把節奏藏在這種低俗的舞曲裡,就能瞞過我嗎?!」

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黑色斗篷無風自動,露出底下那張削瘦而扭曲的臉。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近乎病態的笑容,手指在空中瘋狂地劃動,像是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正著播放,是BPM 145的極速電音,能激發人體最大潛能……但若倒過來呢?若把波形完全逆轉呢?!」

他身後,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魅影姬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臉上覆著半張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冷靜到近乎冰冷的眼眸。

「主上,您已經連續解析了整整一天一夜。黑市的情報網傳來消息,蕭無痕正在天籟閣養傷,正道八大門派仍在打榜會場收拾殘局。」

「讓他們收拾吧。」冥夜狂煞頭也不回,手指依然在空中飛舞,「等我破解了這該死的電音祕密,他們就連收拾殘局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忽然停下手,轉頭看向魅影姬,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妳知道嗎?我研究了一輩子的重金屬,追求的是極致的失真與破壞。但我一直無法突破的瓶頸,就是『如何從根本上摧毀一個人的節奏感』。」

他指向那台逆向旋轉的讀取裝置。

「答案就在這裡!這張母帶的錄製技術,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音波共振,而是一種能直接作用於人體經脈的『神經律動編碼』!正著放,它能讓內力隨著節拍產生正向增幅。但若逆向播放——」

他猛地按下播放鍵。

剎那間,一陣極其詭異的、扭曲的、完全無法辨識的音頻從音箱中傳出。那不是音樂,更像是一百個人在同時走音、一千把琴弦在同一刻斷裂、一萬種聲音在瞬間被攪碎後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魅影姬的眉頭微微一皺。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竟漏跳了一拍。

「這只是初步的逆向波形。」冥夜狂煞關掉播放器,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但我已經找到了規律。只要再給我一天時間,我就能將這段波形轉化為一套完整的『逆練洗腦破音咒』——」

他轉過身,對著魅影姬露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屆時,所有聽過這段魔音的人,體內的BPM內功都會被強制逆轉。他們的節奏感會被徹底破壞,經脈中的內力會像失控的陀螺一樣瘋狂亂轉,直到——」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砰。」

## 二、純陽劍宗,第一聲喪鐘

三日後,純陽劍宗。

作為正道八大門派中,以劍法嚴謹、步伐精準著稱的門派,純陽劍宗的練武場向來是神州武林最井然有序的地方。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青石板鋪成的練武場上,數百名身著白色道袍的弟子正依照固定的節奏,一板一眼地演練著純陽劍法。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劍鋒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宛如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

「一、二、三、四——轉!五、六、七、八——刺!」

掌門陸清陽站在練武場前方的高台上,手持拂塵,口中喊著節拍。他是武林中少數幾位,能夠在沒有盟主伴奏的情況下,依然精準維持BPM 100節奏的高手。

然而,今日的情況卻有些不對勁。

「第三排第七個弟子,你的步伐慢了半拍!」

陸清陽皺眉,目光如電地掃向場中。

那名被點名的弟子愣了一下,連忙調整步伐。但奇怪的是,他越是努力想跟上節奏,腳步就越是凌亂,就好像體內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胡亂攪動他的節奏感。

「抱、抱歉掌門,弟子不知為何……」

話還沒說完,他身邊的另一名弟子忽然也踉蹌了一下,劍勢一歪,差點削到同門的手臂。

「搞什麼——」

陸清陽正要開口斥責,卻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不只這兩名弟子。整個練武場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弟子開始出現步伐混亂的狀況。有人腳步忽然變快,有人忽然變慢,還有人完全踩不到拍子,整個人的動作僵在原地,像是一尊失去動力的木偶。

「這、這是怎麼回事?!」

陸清陽臉色大變。他正要上前查看,卻聽見場中傳來一聲慘叫。

一名年輕弟子忽然抱著自己的右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他的經脈處浮現出詭異的青黑色紋路,內力像是失控的野獸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身體抽搐一下。

「師弟!」旁邊的弟子連忙上前,卻在觸碰到他的瞬間,也被一股混亂的內力震開。

「不要碰他!」陸清陽大喝一聲,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那名弟子身邊。他左手按住弟子的丹田,右手扣住他的手腕,試圖用自己的內力強行壓制那股失控的能量。

然而,當他的內力探入弟子體內的瞬間,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那是什麼?

他感覺到了。在弟子的經脈中,有一股極其詭異的、完全扭曲的「節奏」正在蔓延。那不是正常的BPM律動,而是一種完全相反的、像是把一首歌倒過來播放的混亂頻率。

更可怕的是,這股頻率正在「感染」弟子的內力。正常情況下,純陽劍宗弟子的內力運轉應該是穩定而規律的,就像一首嚴謹的進行曲。但此刻,那股內力卻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逆轉,開始以完全相反的方式運轉。

「這……這是……」

陸清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傳說。

數百年前,上古文明曾經研究過一種名為「逆向波頻武器」的技術。據說這種武器能發出與目標神經系統完全相反的頻率,從而導致目標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甚至讓心臟因為節奏紊亂而停止跳動。

但這種技術早已失傳,怎麼會——

「報——!」

一名弟子慌慌張張地衝進練武場,手中拿著一封染血的飛鴿傳書。

「掌門!少林步法堂、霓裳宮、青雲劍派……還有其他五大門派,同時傳來急報!他們的弟子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什麼?!」

陸清陽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所有門派?同時?」

「是的!」那名弟子顫聲道,「而且情況遠比我們嚴重。少林步法堂的十八羅漢陣,因為弟子們同時節奏失控,整個陣法失去協調,十八名弟子互相撞擊,重傷過半!霓裳宮的水袖舞陣更是……更是……」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霓裳宮主與七名核心弟子在三更時分忽然發狂,開始跳起完全違反節奏的亂舞,最後水袖互相纏繞,被自己的內力反噬,如今全數昏迷不醒!」

陸清陽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抬頭望向天籟閣的方向,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絕望。

「盟主……天機神尊……您可知道此事?」

## 三、天籟閣頂,盟主的異變

天籟閣,武林盟主府。

往日的天籟閣,總是充滿著熱鬧的音樂聲與閃爍的霓虹燈光。但此刻,整座閣樓卻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氣氛中。

蕭無痕負手站在天籟閣頂層的機房外,面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握的拳頭卻洩露出他內心的焦慮。

距離他立下三日之約,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他身上的傷勢在鐵獅一號播放的慢歌療傷曲作用下,已恢復了七八成。但他卻絲毫輕鬆不起來。

因為就在這一天之內,神州各地接連傳來了數十起「節奏失控」的慘案。

受害者從普通江湖人士到門派高手,從散修武者到宗門掌門,無一倖免。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在發病前都曾經聽到過一陣極其詭異的、無法形容的扭曲噪音。

「蕭仔,你進來。」

機房內,傳來鐵獅一號低沉的聲音。不同於往日的暴躁與熱鬧,此刻的聲音中竟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蕭無痕推門而入。

機房內,那台巨大的伴唱機「鐵獅一號」正在全速運轉。機身上貼滿的符咒散發出忽明忽暗的光芒,數十個指示燈瘋狂閃爍,喇叭中傳出斷斷續續的、充滿雜訊的聲音。

而最讓蕭無痕在意的是,鐵獅一號的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畫面——

那是一段完全扭曲的波形圖。紅色的線條像是被揉碎的麵條般,以完全違反規律的方式在螢幕上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讓鐵獅一號的機身震動一下,像是在承受著某種痛苦的折磨。

「這是什麼?」蕭無痕問道。

「幹,那個夭壽骨囝仔。」鐵獅一號的聲音中帶著憤怒與痛苦,「他把老子的《煞到你》倒過來放了。」

「倒過來放?」

「沒錯。」螢幕上的波形圖忽然放大,鐵獅一號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你給我看清楚。這是正常的《煞到你》波形——」

螢幕左側出現一段規律的波形,層層疊疊,像是海浪般有節奏地起伏。

「這是那個夭壽骨逆向播放的波形——」

螢幕右側出現了另一段波形。如果說正常的波形像是海浪,那這段波形就像是把海浪倒過來拍,所有規律的波峰與波谷都被完全逆轉。

「這有差別嗎?」蕭無痕皺眉。

「當然有差!」鐵獅一號的喇叭忽然爆出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機房都在顫抖,「你知不知道,老子這套BPM武道系統的核心原理是什麼?」

「節奏共鳴。」

「對!人的身體,不管是心跳、呼吸、經脈運轉,都有自己固定的節奏。老子的音樂,就是透過與這些節奏產生共鳴,來達到增幅內力的效果。這就像你推一個鞦韆,只要在正確的時機點用力,就能讓鞦韆越盪越高。」

蕭無痕點頭。這個道理他懂。

「但那個夭壽骨,他把老子的音樂倒過來播放!」鐵獅一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這就等於是在鞦韆盪到最高點的時候,忽然反方向用力推。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蕭無痕的瞳孔驟然收縮。

「……鞦韆會失控。」

「不只失控!」鐵獅一號的螢幕上忽然閃過一連串的紅字,「如果只是單純的失控,老子還不怕。但那個夭壽骨,他把逆向波形加入了上古的神經律動編碼技術。這就相當於,他不只是反方向推鞦韆,還在鞦韆上綁了一顆炸彈!」

「所有聽過這段逆向波形的人,體內的BPM內功都會被強制逆轉。他們的節奏感會被徹底破壞,經脈中的內力會以完全相反的方式運轉。而內力一旦逆轉,就會與原本的正向內力產生對沖——」

「對沖的結果是什麼?」蕭無痕的聲音變得低沉。

「……經脈寸斷,內力失控,輕則全身癱瘓,重則——」

「自爆。」

機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蕭無痕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內心:所以那個瘋子,不只偷走了母帶,還把它改造成了一種能感染所有BPM武者的魔音?這下麻煩大了。)

「盟主,有多少人已經受到影響?」

「根據老子收到的回報,至少已經有兩百人以上。」鐵獅一號的聲音中帶著沉重的無奈,「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快速增加。那個夭壽骨把逆向波形壓縮成短波,用黑市的祕密頻道散播出去。任何人只要聽到,哪怕只是一瞬間,就會中招。」

「有解嗎?」

「……有。」

鐵獅一號的螢幕上,忽然出現了一行字。

「但老子先說,這個解法,比那個魔音還要夭壽。」

## 四、江湖淪陷,節奏的崩壞

與此同時,神州各地正在發生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少林步法堂。

作為正道八大門派中,以金剛不壞身與穩健下盤著稱的門派,少林步法堂的弟子向來以「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動」的定力聞名。

但此刻,步法堂的練功場上,卻是一片狼藉。

數十名光頭武僧癱倒在地上,有人抱著自己的腿痛苦呻吟,有人雙眼翻白口吐白沫,還有人手腳抽搐,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穩住!穩住丹田!」

步法堂首席長老空見大師盤坐在練功場中央,周身金光大盛,試圖以自己的定力壓制那股詭異的逆轉能量。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嘴唇已經咬出血來。

「師父——!」

一名年輕弟子忽然慘叫一聲,身體猛地從地上彈起,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踏步。那步伐完全沒有節奏可言,忽快忽慢,忽輕忽重,像是在跳一場荒謬至極的舞蹈。

「我、我控制不住我的腳……!」

空見大師猛地睜開眼,想要出手相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

他的雙腿,那雙練了六十年金剛步法的腿,此刻竟也開始微微顫抖。一股詭異的頻率正從他體內的經脈中蔓延開來,試圖顛覆他畢生修練的節奏。

「這……這是……」

他咬牙強撐,但那股力量卻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的內力像是被倒進了一個巨大的攪拌機,正在以完全相反的方式運轉。

終於,他再也壓制不住——

「噗——!」

一口鮮血噴出,空見大師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阿彌陀佛……貧僧……對不起少林歷代祖師……」

霓裳宮。

往日歌舞昇平的霓裳宮,此刻卻宛如人間煉獄。

數十名身著七彩水袖的弟子癱倒在練舞廳中,她們的水袖纏繞在一起,成了一個巨大的、無法解開的結。每個人身上的經脈都浮現出詭異的青黑色紋路,內力在她們體內瘋狂亂竄,每一次衝擊都讓她們發出痛苦的呻吟。

宮主蘇雲裳倒在最中央,她身上的七彩水袖已經碎裂,露出底下的雙臂。那雙曾經舞出無數絕美舞姿的手臂,此刻卻像是枯萎的樹枝般,無力地垂落在地上。

「娘……娘!」

蘇凌雪跪在母親身邊,向來認真嚴謹到近乎固執的臉上,此刻滿是淚水與絕望。她緊緊握住母親的手,試圖用自己的內力壓制那股逆轉的能量,卻發現完全無效。

「凌雪……不要……浪費內力……」

蘇雲裳虛弱地睜開眼,聲音斷斷續續。

「這不是……普通的內力反噬……這是……有針對性的……攻擊……它會……感染……會擴散……」

「可是——!」

「聽我說。」蘇雲裳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去找……蕭無痕……他一定有辦法……天機神尊……一定有辦法……」

說完這句話,她再次陷入昏迷。

蘇凌雪呆呆地跪在原地,看著母親蒼白的臉,看著滿地癱瘓的師姐妹,看著這個曾經充滿歡笑與音樂的宮殿,如今卻成了死寂的地獄。

她猛地站起身,擦乾眼淚,轉身就往天籟閣的方向狂奔。

「蕭大哥……蕭大哥一定有辦法!」

她咬著牙,在心中不斷重複這句話。

「他一定有辦法……他可是蕭無痕……他可是天下第一劍……他可是……他可是……」

她不敢說出最後那句話。

——他可是唯一能讓天機神尊聽話的人。

青雲劍派。

「快!快把所有弟子集合起來!不要讓任何人單獨行動!」

掌門趙雲飛聲嘶力竭地大吼,但回應他的卻是一陣此起彼落的慘叫。

就在剛才,青雲劍派的練劍場上,忽然有十幾名弟子同時發狂。他們手中的長劍不再依照劍譜揮舞,而是開始胡亂劈砍,有人甚至開始攻擊身邊的同門。

「掌門!擋不住了!弟子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一名長老摀著流血的手臂,踉蹌地後退。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趙雲飛咬牙,拔劍上前。他畢竟是一派掌門,內力深厚,暫時還能抵抗那股逆轉的能量。但他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

他看著場中那些失控的弟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曾幾何時,他們還在天籟閣的打榜大會上,意氣風發地比拼武藝。那時候,盟主的音樂是他們最強大的助力,每一次重低音都能讓他們的內力沸騰,每一次節拍都能讓他們的劍招更加精準。

但現在,那種力量卻被徹底顛覆了。

曾經讓他們變強的節奏,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天機神尊……您到底在哪裡……」

趙雲飛喃喃自語,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絕望。

## 五、天籟閣的會議,最後的賭注

天籟閣,議事大廳。

深夜的議事大廳,燈火通明。

蕭無痕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疊厚厚的急報。每一份急報都代表著一個門派的求援,每一份急報背後都是數十甚至上百名受害的武者。

他的身邊,圍繞著天籟閣的核心成員。

蘇凌雪的雙眼紅腫,顯然剛剛哭過。但她已經重新整頓好自己的情緒,筆直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緊握著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雷霸天難得地沒有露出笑容。他抱著雙臂,臉色陰沉,時不時用拳頭輕輕敲打桌面,像是在打著某種不安的節奏。

柳月嬋也沒有了往日的嬌俏自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舞出無數優美水袖的手,此刻卻微微顫抖著。她剛剛收到消息,霓裳宮的幾位師姐,因為水袖失控纏繞,導致雙手經脈重創,可能終生無法再舞。

阿吉仔抱着一堆圖紙與零件,蹲在角落裡,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嘀咕聲。他的眼睛佈滿血絲,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很長時間。

金不換靠在門邊,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向來精明的臉上此刻也滿是憂色。

至於春嬌婆婆,她站在大廳中央,手中端著一鍋熱騰騰的雞湯,卻破天荒地沒有催促任何人喝。

「都到齊了。」蕭無痕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那我就不廢話了。」

他站起身,將那疊急報推到桌子中央。

「從昨天到今天,神州各地共有兩百三十七名武者受到逆轉魔音的影響。其中,三十五人經脈寸斷,終生無法再練武。十二人內力失控自爆,當場身亡。剩下的,全部陷入昏迷,狀況不明。」

他的聲音很冷,像是在報告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握著劍柄的手,卻緊得青筋畢露。

「現在,我來說明情況。」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攤開在桌上。那是一張波形對比圖,左側是正常的《煞到你》波形,右側是逆向的扭曲波形。

「冥夜狂煞把搶走的半張母帶逆向播放,研發出這套『逆練洗腦破音咒』。它的原理很簡單——」

他指向波形圖。

「正常情況下,我們體內的BPM內功會與盟主的音樂產生共鳴,從而增幅內力。但冥夜狂煞把波形完全逆轉,這就等於是在共鳴的瞬間,忽然反方向用力。結果就是——」

「鞦韆失控。」雷霸天接話,聲音低沉。

「對。」蕭無痕點頭,「而且不只是失控。冥夜狂煞在逆向波形中加入了上古的神經律動編碼,讓這股逆轉能量可以透過空氣傳播,感染任何聽過它的人。而且——」

他頓了頓。

「它會傳染。一個被感染的人,體內的逆轉能量會不斷向外散發,感染身邊的人。」

「所以這就像瘟疫一樣?」柳月嬋抬起頭,聲音中帶著顫抖。

「對。」

大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有得解嗎?」蘇凌雪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但堅定。

蕭無痕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有。盟主提供了兩個方案。」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找到原版的《煞到你》完整母帶,用正向波強行覆蓋逆向波。這就像用正確的節奏,重新教會身體該怎麼動。」

「但另外半張母帶還在黑市手中。」金不換插話,聲音冷靜,「而且,我們現在連它在哪裡都不知道。」

「對。」蕭無痕點頭,「所以第一個方案,暫時不可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找不到母帶,那就只能用另一種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必須訓練出一批『絕對音感』的武者。他們的節奏感必須強大到,即使聽到逆向魔音,也能維持自己的節奏不受干擾。然後,由他們去對抗冥夜狂煞,強行奪回母帶。」

「絕對音感?」雷霸天皺眉,「那是什麼?」

「就是心中自有節拍。」蕭無痕解釋,「我們平常練武,都是靠耳朵聽盟主的音樂來抓節奏。但真正的高手,應該能在心中自己產生節奏。即使外界一片死寂,即使魔音干擾,也能精準地踩在正確的拍子上。」

他看向在場所有人。

「這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冥夜狂煞正在擴散魔音。每多等一天,就會有更多人受害。」

「所以——」

他站起身,目光如電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從明天開始,我親自擔任教官。我會用最嚴格的方式,訓練你們所有人,直到你們能在任何干擾下,依然維持完美的節奏。」

「這就是——」

「絕對音感特訓班。」

## 六、魔音擴散,最後的倒數

與此同時,死寂要塞中。

冥夜狂煞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壇上,面前懸浮著數十顆閃爍著詭異綠光的晶石。每一顆晶石都在向外散發著微弱的逆向波形,而這些波形正透過黑市的地下網絡,持續不斷地向神州各地擴散。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癲狂與得意。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這就是逆向電音的力量!這就是超越天機神尊的、真正的無上魔功!」

魅影姬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主上,第二批魔音晶石已經準備好了。預計在三天內,可以覆蓋神州八成以上的地區。」

「三天?太慢了!」冥夜狂煞猛地轉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再加快!我要在兩天內,讓整個神州都陷入節奏崩潰的地獄!我要讓天機神尊親眼看著,他引以為傲的電音武道,是如何被我徹底顛覆!」

他從懷中取出那半張《煞到你》母帶,高高舉起。

「這東西,只是一個開始。等我拿回另外半張,我就能解開完整的逆向波形。屆時——」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

「我要讓整個神州的所有武者,都在同一時刻,因為節奏失控而自爆。我要讓這片大地,變成一座巨大的死亡舞台!」

魅影姬的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恢復平靜。

「主上,蕭無痕那邊呢?」

「蕭無痕?」冥夜狂煞冷笑一聲,「他現在應該正在焦頭爛額地想著怎麼救那群廢物吧。但沒有用的。逆向魔音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抵抗的。除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除非他們能練成『絕對音感』。」

「絕對音感?」魅影姬問道。

「對,就是心中自有節拍,不受外界干擾的最高境界。」冥夜狂煞冷笑,「但那是傳說中的境界。整個神州武林,恐怕也只有天機神尊那個老怪物辦得到。至於蕭無痕——」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能在三天內,訓練出一批擁有絕對音感的武者嗎?」

「不可能。」

他轉過身,背對著魅影姬,聲音中帶著絕對的自信。

「因為就連我,也花了整整十年,才練成這套逆向魔音。」

「所以,這場仗——」

「我們贏定了。」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魅影姬在他身後,悄悄地握緊了拳頭。

在她的左手腕上,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青黑色紋路,正緩緩地蔓延開來。

那是逆向魔音的感染痕跡。

而她,已經開始感受到體內節奏的輕微紊亂。

但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因為她是魅影姬。

黑市最強的刺客。

她絕不會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綻。

——即使那個人,是她的主人。

## 七、黎明前夕,各自的決意

天籟閣,深夜。

蕭無痕獨自站在閣樓頂層的陽台上,眺望著遠方。

夜色中的天籟閣,依然燈火通明。但整座閣樓卻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沉默中,連平日裡最愛熱鬧的鐵獅一號,此刻也罕見地安靜了下來。

「蕭仔。」

身後傳來鐵獅一號低沉的聲音,是透過閣樓的擴音系統傳來的。

「你真的打算這麼做?」

「嗯。」蕭無痕沒有回頭。

「你知不知道,絕對音感特訓,不是開玩笑的。」鐵獅一號的聲音中帶著罕見的凝重,「那是要把人的節奏感逼到極限,然後再超越極限。過程中,受訓者會承受極大的精神壓力。一個不小心,別說練成絕對音感,可能連原本的節奏感都會崩潰。」

「我知道。」

「那你還要做?」

蕭無痕轉過身,看向機房的方向。他的臉依然面癱,但眼中卻閃爍著某種堅定的光芒。

「因為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冥夜狂煞的魔音正在擴散。每多等一天,就會有更多人受害。我們沒有時間慢慢來了。」

「但你是教官。」鐵獅一號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你把所有人都逼到極限,但你自己呢?你的節奏感,撐得住嗎?」

蕭無痕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他坦誠地說。

「但我會盡力。」

「……你這小子。」鐵獅一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讚賞,「明明心裡怕得要死,卻還是要硬撐。你就不能像雷霸天那樣,偶爾叫苦一下嗎?」

「叫苦有用嗎?」

「沒用。」

「那就別叫了。」

蕭無痕轉過身,再次望向遠方。

「明天開始,我會把他們操到生不如死。但我也會陪他們一起操。」

「如果他們撐不住,我就撐著他們。」

「如果他們倒下了,我就把他們拉起來。」

「直到——」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

「直到他們能在任何干擾下,依然維持完美的節奏。」

「直到他們能用自己的節奏,對抗冥夜狂煞的魔音。」

「直到——」

「我們把《煞到你》的母帶,親手奪回來。」

夜風吹過,帶起他的衣角。

月光灑落,照亮那張永遠面癱的臉。

但在那雙眼中,卻燃燒著一團從未熄滅的火。

那是責任。

那是決心。

那是——

「蕭無痕式的溫柔」。

機房內,鐵獅一號的螢幕上,閃過一行字。

「系統檢測:宿主意志力指數——超出量測上限。」

「系統建議:信任宿主。」

「系統狀態:——全力配合。」

片刻後,一陣低沉的、帶著濃濃台語腔的聲音,從喇叭中傳出。

「……幹,蕭仔,你這樣讓老子很感動,你知道嗎?老子決定,明天開始,特訓的背景音樂,給你放最猛的《練舞功》!保證讓那群小兔崽子們,操到連他老母都認不出來!」

蕭無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內心:……你的感動,能不能換一種比較正常的方式表達?)

但他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這就是鐵獅一號的溫柔。

一台破舊伴唱機的、笨拙的、但卻無比真摯的——

溫柔。

夜更深了。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格外漫長。

但在天籟閣中,一簇簇燈火依然亮著。

那是希望。

那是——

即將到來的、絕對音感特訓班的——

序幕。

而在遠方,黑域的方向,一顆顆魔音晶石正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它們像是一隻隻不懷好意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等待著——

下一次的爆發。

(第1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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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鉤子:**

蕭無痕轉身準備離開陽台,卻忽然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隻握劍的手,那隻被譽為天下第一劍的手——

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

在他的經脈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逆向波形,正悄然蔓延。

那是他在壓制母帶自爆時,被冥夜狂煞偷襲的瞬間,所沾染上的——

魔音感染。

他緊緊握住拳頭,將那股顫抖強行壓制。

但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內心:三天……我必須撐過三天……)

(內心:在找到母帶之前……)

(內心:在把他們訓練出來之前……)

(內心:我絕對……不能倒下。)

月光下,蕭無痕的背影,依然筆直。

但在地上的影子,卻似乎——

微微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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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20章:絕對音感,蕭無痕的特訓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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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絕對音感,蕭無痕的特訓班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天籟閣的隔音結界,在豪華歌廳的旋轉水晶燈上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斑。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緊急會議的凝重氣息,春嬌婆婆已經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薑絲魚湯走進大廳,扯開嗓門對著空蕩的舞池就是一陣喊。

「阿痕啊!天都光了還不起來!你昨天吐了那麼多血,不補一補怎麼行!」

沒有人回應。

春嬌婆婆皺著眉頭,將砂鍋往桌上的水晶轉盤一放,插著腰環顧四周。大廳中央那尊貼滿符咒的巨大伴唱機此刻正進入休眠模式,機身上的七彩燈條明明滅滅,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打鼾。

「奇怪,人都跑哪去了?」

她正要往後台走去,一腳卻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宣紙,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絕對音感特訓班——第一期學員招募公告。」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不怕死的就來。」

春嬌婆婆倒抽一口涼氣,認出那是蕭無痕的字跡。她正要說些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哇啊啊啊啊——!」

聲音來自天籟閣後方的練功場,那是一處由廢棄歌廳包廂改建而成的封閉空間,四周貼滿了蕭無痕親手繪製的隔音符咒,據說連一百分貝的重低音都傳不出去。春嬌婆婆三步併作兩步衝過去,一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當場愣住。

練功場中央,蕭無痕身穿一襲黑色勁裝,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個巨大的節拍器前。那節拍器足足有半人高,金屬外殼佈滿鏽跡,擺錘卻依然精準地左右晃動,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節拍器頂端還貼著一張小小的符紙,上面畫著鐵獅一號親筆題寫的「BPM 120」字樣。

而蘇凌雪、雷霸天與柳月嬋三人,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站立在節拍器前方。

蘇凌雪雙手持劍,劍尖朝下,閉著眼睛,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呼吸頻率完全與節拍器的擺動同步,每一次吐納都精準地落在「噠」聲之上,但她的雙腿卻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她的腳踝上各綁著一串鈴鐺,只要步伐稍有偏差,鈴鐺就會發出不和諧的雜音。

雷霸天的狀況更慘。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貼滿了感應符咒,每一張符咒都連接著一台小型擴音器。只要他的身體律動與節拍器脫節,擴音器就會立刻播放出一段極其難聽的走音嗩吶聲——那是鐵獅一號從資料庫深處挖出來的「上古刑罰音效」,據說連前任武林盟主聽了都會頭痛欲裂。

柳月嬋相對體面一些,但她的表情卻是最痛苦的。她穿著一襲水藍色練功裙,雙袖垂地,面前擺著一整排不同大小的小鼓,鼓面上全都畫著箭靶圖案。她必須在節拍器的節奏引導下,以水袖同時擊打所有鼓面,而且每一擊都必須精準落在靶心,否則鼓面就會發出啞沉的破音。

「繼續。」

蕭無痕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完全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一手負在身後,另一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三人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噠、噠、噠——」

節拍器依然不疾不徐地擺動著,穩定的BPM 120節奏在練功場中迴盪。蘇凌雪深吸一口氣,劍尖猛然上挑,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節拍器的第四拍上。

「很好。」蕭無痕點頭,語氣依然平淡,「凌雪,妳的純陽十三劍第四式『朝陽破雲』,起手式節奏對了,但落點慢了零點二拍。再來。」

蘇凌雪睜開眼,認真地點了點頭:「是!師兄!」

她沒有半句抱怨,立刻重新調整呼吸,再次出劍。劍光如虹,破空聲與節拍器的「噠」聲完美疊合,這一次連腳踝上的鈴鐺都沒有發出任何雜音。

蕭無痕微微頷首,內心卻在暗自嘆息。

(蘇凌雪的資質確實驚人,對節奏的掌握度進步神速……但問題是,她太認真了。)

(她完完全全相信這一切都只是某種高深的武道訓練,絲毫沒有懷疑過這套訓練方式的荒謬性。)

(這種單純……有時候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將目光轉向雷霸天。

「雷霸天,你的戰鼓八打第四式『雷霆震岳』,雙拳擊發的間距太長。BPM 120的速度下,你的左右拳必須在零點五秒內完成切換,但你的右手總是慢了零點一秒。」

雷霸天滿臉通紅,汗水沿著繃緊的肌肉線條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他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拳頭跟上節奏,但手臂上的感應符咒卻在這時猛然亮起紅光——

「嗶——嗚~~~~」

一陣足以讓玻璃碎裂的走音嗩吶聲從擴音器中炸開,那聲音就像是一百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同時尖叫,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總之完全超出了人類耳朵能承受的極限。

「啊啊啊啊!」雷霸天抱著頭慘叫,「我錯了我錯了!快關掉!」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按下節拍器旁的停止鈕,嗩吶聲戛然而止。他轉頭看向雷霸天,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雷兄,你知道你為什麼會慢零點一秒嗎?」

「因、因為我太緊張了?」雷霸天喘著氣,用袖子擦了擦滿臉的汗。

「不是。」蕭無痕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是因為你太亢奮了。你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加速,想要超前節奏,但你的理智卻在強行壓制自己。這種內在的矛盾,讓你的節奏感產生了零點一秒的偏差。」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在實戰中,就是破綻。」

雷霸天愣住了。

蕭無痕繼續說:「冥夜狂煞的逆練破音咒,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它會直接攻擊你的經脈,而在於它會誘發你內心的節奏矛盾。你本來就習慣快節奏的戰鬥,所以他只要在你的節奏中插入一個更快的變奏,你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跟上——然後你的節奏就亂了。」

他走到雷霸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對方的胸口。

「真正的節奏,不在這裡。」

然後他將手指移到雷霸天的太陽穴旁。

「也不在這裡。」

最後,他將手掌貼在雷霸天的丹田位置。

「在這裡。」

雷霸天低頭看著蕭無痕的手,一臉困惑:「丹田?」

「武道界常說『氣沉丹田』,但真正能做到的人並不多。」蕭無痕收回手,轉身走回節拍器旁,「丹田是人身重心的所在,也是節奏感的根源。當你的呼吸、你的內力運轉、你的身體律動,全部都從丹田出發時,外界的節奏干擾就無法動搖你。」

他重新啟動節拍器,BPM 120的節奏再次響起。

「再來一次。這次不要聽節拍器,不要看我的動作,閉上眼睛,只感受你的丹田。」

雷霸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沉入丹田,感受那股溫熱的內力在腹部緩緩凝聚。節拍器的「噠」聲從耳邊傳來,但他試著不去刻意追隨,而是讓自己的身體本能地與節奏共鳴。

「噠、噠、噠——」

他的雙拳開始緩緩揮出,一招一式,都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穩。拳風破空,發出低沉的音爆,竟然與節拍器的節奏完美疊合。

蕭無痕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終於……開始抓到竅門了。)

(雷霸天的問題一直都不是資質,而是他太容易被環境影響。只要他能找到自己的內在節奏,他的實力至少能提升一個檔次。)

就在這時,柳月嬋忽然發出一聲挫敗的呻吟。

「不行不行不行!這太難了!」

她甩著痠痛的手腕,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雙水藍色的長袖也跟著委頓在地。她面前那排小鼓,有三分之一都被她打出了啞沉的破音,鼓面上的箭靶圖案更是被她打得歪七扭八。

「蕭師兄,這訓練根本不適合我!」柳月嬋舉起雙手,掌心朝上,展示著手腕上的紅腫,「我是靠水袖吃飯的!水袖講究的是柔美飄逸,是要在舞台上展現魅力值的!你讓我用這種硬梆梆的節拍去打鼓,我的手腕都快斷了!」

蕭無痕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柳姑娘,你認為水袖的本質是什麼?」

柳月嬋一愣:「當然是……是柔美?是飄逸?是展現女性的魅力?」

「是控制。」

蕭無痕的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卻字字清晰:「水袖看似柔軟飄逸,但每一寸的舞動都必須精準控制。你手腕的力道、袖子的角度、收回的速度,全都必須在節拍之內。如果一個節拍點錯失了,水袖就會像斷了線的風箏,失去控制。」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只被她打歪的小鼓,將鼓面重新拉緊,放在她面前。

「冥夜狂煞的破音魔功,最擅長對付的就是你這種靠外在節奏引導的武者。因為你的節奏感來自於音樂,來自於外界的引導,而不是來自於內心。一旦音樂被干擾,你的節奏就會崩潰。」

柳月嬋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她從出道以來,一直是武林打榜大會的魅力值冠軍,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可是……可是我就是靠音樂才能發揮實力啊!沒有音樂,我連最基本的步法都踩不穩!」

「那就從頭學。」

蕭無痕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將節拍器的BPM調低到90,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條黑布,綁在柳月嬋的眼睛上。

「你幹什麼!」

「遮住你的眼睛。」蕭無痕的聲音依然平靜,「你的問題在於太依賴視覺來判斷節奏。你看到鼓面,就想著要打中靶心;你看到節拍器,就想著要跟上擺動。但真正的節奏感,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退後一步,將手按在劍柄上。

「現在,我會以劍氣擊打你的鼓面,發出的聲響會與節拍器同步。你蒙著眼睛,只靠聽覺,用你的水袖反擊我的劍氣。」

柳月嬋愣住了:「反、反擊你的劍氣?!」

「你打榜大會時,不是曾經用過一招『霓裳水袖三百擊』,同時抵擋住七名對手的攻擊嗎?」蕭無痕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那招的精髓,就在於你在瞬間聽出了七名對手的攻擊節奏,然後用自己的水袖節奏去化解。現在,你只是要把那個過程,延長到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說完,不等柳月嬋回應,右手一揚——

一道無形的劍氣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她面前最左側的小鼓。

「咚!」

清脆的鼓聲在練功場中響起,與節拍器的「噠」聲完美同步。

柳月嬋本能地揮出水袖,藍色的絲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擊中同一個鼓面。

「咚!」

「很好。」蕭無痕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繼續。」

然後,第二道劍氣襲來,擊中另一個鼓面。

「咚咚!」

柳月嬋的水袖緊隨而至,再次精準命中。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劍氣的速度越來越快,鼓聲越來越密集,節拍器的擺動也隨之加快。蕭無痕一步一步地將BPM從90調高到100,再從100調高到110,最後直接飆升到120。

練功場中,劍氣與水袖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影。蕭無痕的劍氣凌厲如風,柳月嬋的水袖柔美如水,兩者在空中碰撞,發出密集而清脆的鼓聲,竟然與節拍器的節奏完全同步,宛如一場精心編排的打擊樂表演。

蘇凌雪和雷霸天早已停下訓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天啊……柳師姐的眼睛是蒙著的耶……」蘇凌雪喃喃道。

「而且她一次都沒有失誤!」雷霸天也瞪大了眼睛,「每一個鼓點都精準命中!」

就在這時,蕭無痕忽然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砰!」

巨大的噪音突兀地插入節奏之中,完全打亂了規律的鼓點。柳月嬋的水袖猛然一頓,眼看就要錯失下一個節拍——

但她沒有。

在那個瞬間,她感覺到了。

感覺到丹田深處,那股她從未注意到過的、細微的、卻無比穩定的律動。

那是她的心跳。

那是她的呼吸。

那是她體內內力運轉的節奏。

在這片混亂的噪音中,她終於找到了——

屬於自己的節拍。

「咚!」

水袖精準地擊中鼓面,落在完美的節拍點上。

蕭無痕停下動作,看著蒙著眼睛的柳月嬋,嘴角微微上揚。

「恭喜。」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所有人都聽得出其中那一絲罕見的欣慰。

「妳找到了。」

柳月嬋扯下眼罩,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的手腕依然紅腫,但此刻卻一點也不覺得疼痛。她抬起頭,看向蕭無痕,眼眶中不知何時蓄滿了淚水。

「蕭師兄……我……我做到了?」

「妳做到了。」

蕭無痕點頭,然後轉向蘇凌雪與雷霸天。

「你們兩個,也該進入下一階段了。」

他從懷中取出三枚小小的耳塞,遞給三人。

「接下來的訓練,你們要戴上耳塞,完全隔絕外界聲音。然後,我會用各種干擾手段攻擊你們——包括但不限於:走音嗩吶、破音鼓聲、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鐵獅一號隨機播放的破音版電音舞曲。」

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蕭、蕭師兄,這會不會太……」蘇凌雪試圖抗議。

「太什麼?」蕭無痕的眼神冷得像冰,「冥夜狂煞的破音魔功,比這些干擾恐怖十倍。如果你們連這種程度的干擾都無法抵擋,那三天後的黑域之戰,你們只會是累贅。」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但蘇凌雪卻聽出了其中的沉重。

她想起了昨天夜裡,蕭無痕在陽台上那孤獨的背影。

想起了他握劍的手,那微微的顫抖。

想起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霾。

(蕭師兄……他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他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一切,卻從來不跟我們說。)

(現在,他開設這個特訓班,不是為了折騰我們,而是為了讓我們能夠活下去。)

(讓我們能夠,在三天後的黑域之戰中,活下來。)

蘇凌雪深吸一口氣,第一個接過耳塞,塞進耳朵。

「師兄,請開始吧。」

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無比堅定。

雷霸天見狀,也豪邁地大笑一聲,接過耳塞塞進耳朵。

「他奶奶的!老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區區走音電音算什麼!來吧!」

柳月嬋擦乾眼淚,同樣接過耳塞,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

「蕭師兄,你可要手下留情喔!人家的魅力值還要靠這張臉吃飯呢!」

蕭無痕看著三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控制台。

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蘇凌雪似乎看到——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是錯覺嗎?)

(蕭師兄……他剛才……笑了?)

蘇凌雪還來不及細想,一股震耳欲聾的走音電音就從四面八方炸開!

那是鐵獅一號的經典名曲《愛情的恰恰》——但完全走音版。每一個音符都偏離了原本的旋律,鼓點與節拍完全脫節,配上鐵獅一號那故意拉高的破音嗓門,簡直是人間煉獄般的聽覺刑罰。

「愛情~~的恰恰~~跳落去~~」

「嘰~~~~~~」

「咚咚咚鏘鏘鏘啪啪啪噗噗噗——」

三人戴著耳塞,雖然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但那股音波震動卻透過空氣直接傳入他們的經脈,攪得體內內力一陣翻騰。

「不要抵抗。」蕭無痕的聲音忽然在他們耳邊響起——不對,他明明沒有說話,但聲音卻直接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這是……傳音入密?!)蘇凌雪一驚。

(專心。)蕭無痕的聲音繼續在腦海中響起,(不要試圖去分析那些噪音,不要試圖去找出它們的規律。它們沒有任何規律。你要做的,是守住自己的節奏。記住——)

(心中自有節拍。)

蘇凌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感受著那股溫熱的內力,感受著心跳的律動,感受著呼吸的節奏。

然後,她開始動了。

純陽十三劍第一式「旭日東昇」,第二式「日照中天」,第三式「夕陽西沉」——

一招一式,都完全與她內心的節拍同步。

周圍的噪音依然瘋狂轟炸,走音的電音、破音的鼓聲、雜亂的腳步聲,全部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音場。但蘇凌雪卻彷彿置身於一片寧靜的湖泊中央,外界的一切干擾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後,終究歸於平靜。

她的劍光越來越凌厲,越來越精準,每一劍都落在完美的節拍點上。

不是節拍器的節拍。

不是音樂的節拍。

而是——

她自己的節拍。

與此同時,雷霸天也進入了狀態。

他閉著眼睛,雙拳如雨點般揮出,戰鼓八打的招式在他手中發揮得淋漓盡致。他的身體隨著內心節奏律動,每一拳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拳風破空,竟然在空氣中擊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音爆。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的拳風節奏,竟然與蘇凌雪的劍招節奏,完美疊合。

兩人的節拍雖然獨立,卻又彼此呼應,儼然形成了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柳月嬋也不甘示弱。她輕叱一聲,水袖如龍般飛舞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她的舞步輕盈如燕,每一個轉身、每一個跳躍,都精準地落在內心節拍之上。藍色的絲綢在空中翻飛,與蘇凌雪的劍光、雷霸天的拳風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面。

蕭無痕站在控制台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內心,卻掀起了波瀾。

(他們……真的做到了。)

(僅僅一個上午,就掌握了「心中自有節拍」的境界。)

(這三個人的資質,遠超我的預期。)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隻因為壓制魔音感染而微微顫抖的手。

(三天……)

(我必須撐過三天。)

(在找到母帶之前,在把他們訓練出來之前——)

(我絕對不能倒下。)

他緊緊握住拳頭,將那股顫抖強行壓制。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三人沉聲道:

「繼續訓練。下一個階段——」

「三人合擊。」

三人同時睜開眼睛,看向彼此。

蘇凌雪的眼中燃燒著堅定的鬥志。

雷霸天的嘴角揚起豪邁的笑容。

柳月嬋的雙眸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他們不需要言語,因為他們已經找到了彼此的節奏。

在走音電音的瘋狂轟炸中,三人同時出手——

劍光、拳風、水袖,三股力量在空中交匯,形成一個完美的等邊三角形。三種截然不同的節奏,卻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和諧,宛如一首無聲的協奏曲。

蕭無痕看著這一幕,緊緊握著劍柄的手,終於鬆開了幾分。

(或許……)

(真的有可能。)

(三天後的黑域之戰——)

(我們或許真的能夠,奪回母帶。)

窗外,陽光終於完全穿透了天籟閣的隔音結界,在練功場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而在那光影之中,三道人影依然在不停歇地舞動著。

他們的節奏,堅如磐石。

他們的意志,銳如刀鋒。

他們是——

絕對音感特訓班,第一期畢業生。

也是——

即將踏上黑域戰場的,核心精銳小隊。

訓練一直持續到深夜。

蕭無痕獨自站在練功場中央,看著癱倒在地板上喘著粗氣的三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忽然停下腳步。

因為他感覺到——

身後,三道目光同時注視著他。

「蕭師兄。」

蘇凌雪的聲音,疲憊卻堅定。

「謝謝你。」

蕭無痕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明天,繼續。」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夜色之中。

月光灑在他的背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在他身後,練功場中,三道人影互相扶持著站了起來。

他們的身上滿是汗水,他們的經脈依然痠痛,但他們的眼神——

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不再只是被保護的對象。

他們,已經成為了能夠守護他人的力量。

夜風吹過,天籟閣的燈火依然亮著。

而在遠方,黑域的方向,那些詭異的綠光依然閃爍。

但這一次——

它們不再只是不懷好意的眼睛。

它們,也將成為——

被反擊的目標。

(第2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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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鉤子:**

蕭無痕獨自回到房間,關上門的瞬間,他終於再也壓制不住——

「咳!」

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板,另一手緊緊捂住嘴。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那不是正常的紅色。

而是——

摻雜著詭異綠光的,暗黑色血液。

他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而在他的脖頸處——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紋路,正沿著血管緩緩向上蔓延。

那是魔音感染的擴散。

他緊緊握住拳頭,將那股顫抖壓制。

但這一次,他用了比平時多出三倍的時間,才讓自己的手停止顫抖。

(內心:時間……不多了……)

(內心:但至少……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內心:接下來……)

(內心:就只剩下……)

(內心:飛向黑域了。)

他擦去嘴角的鮮血,從懷中取出一張鐵獅一號剛剛吐出的竹籤。

竹籤上,用燙金的字體寫著——

《飛向你飛向我》。

BPM 140。

空中突襲。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依然籠罩著大地。

但蕭無痕知道——

當陽光再次降臨時,他們就將踏上征途。

而這一次——

他們將不再只是防守。

他們,將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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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21章:飛向你飛向我,黑市工廠大突襲

本章登場

黎明前的天籟閣,比往常更加安靜。

隔音結界之外,山風呼嘯著捲過天下第一峰的峭壁,結界之內,卻只有那台貼滿黃色符咒的巨大伴唱機發出細微的嗡鳴。蕭無痕背靠著冰冷的牆面,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那灘暗黑色的血液已經開始凝固,卻在微弱的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幽綠磷光,像是某種被強行灌入經脈的異物,正不甘地跳動著。鏡中的他,脖頸側那道黑色紋路已經從鎖骨悄然攀上了耳後,細如髮絲,卻讓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針刺般的麻痺。

(內心:媽的……這走音的後遺症比想像中還毒。冥夜狂煞那傢伙把母帶倒著放,根本是把一整捲錄音帶拿去用砂紙磨,現在這股雜訊全卡在我的氣海裡了。)

(內心:不能讓他們看出來。蘇凌雪那丫頭要是看到,怕是會直接提劍衝去黑市單挑。雷霸天那個鼓點白癡搞不好還會以為我練了什麼新的暗黑系舞步。)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壓回丹田,指尖卻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他迅速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漬,將那支燙金竹籤緊緊握住。

竹籤入手微溫,上面以極其騷包的行書刻著五個字——《飛向你飛向我》。

就在此時,供奉在大殿中央的天機神尊,也就是鐵獅一號,那兩顆原本黯淡的卡式錄音座指示燈,猛地爆出刺眼的紅光。

「嗶——滋滋——」一陣經典的卡帶絞帶聲後,一個混雜著濃重台語腔、重低音破音的電子合成音響徹整座大殿。

「少年仔!發什麼呆啦!還不快給林北催落去!」鐵獅一號的聲音大得讓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BPM 一百四!飛向你飛向我!這是空中突襲的點歌令啦!你以為還在那邊慢慢恰恰喔?給我用飛的啦!飛起來!懂不懂!」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台伴唱機螢幕上瘋狂跳動的七彩字幕,字幕還很貼心地附上了卡拉OK的跑馬燈特效。

(內心:……所以你老人家就不能好好講人話嗎?什麼叫用飛的,我們又不是真的有翅膀。)

「神尊有令!」蕭無痕面不改色地推開房門,聲音冷得像崑崙山的雪,「點歌——《飛向你飛向我》。」

大殿內,早已整裝待發的三人立刻挺直了背脊。

蘇凌雪一身勁裝,長劍抱於胸前,眼神亮得像剛被磨好的劍刃。經過三天三夜的地獄特訓,她原本對節奏的依賴已經徹底轉化為「心中自有節拍」的絕對音感,此刻周身氣息沉穩,卻隱隱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鋒芒。

雷霸天則是把上衣袖子捲到肩膀,露出結實的手臂,腳尖已經忍不住在地上點了起來,一聽到 BPM 一百四,整個人就像被通了電。

柳月嬋換上了一身特製的霓裳宮戰鬥水袖服,艷紅色的長袖上繡著細細的銀線,她一邊對著銅鏡補妝,一邊不忘確認自己髮簪上的流蘇會不會在高速飛行中打結。

「空中突襲?」蘇凌雪皺眉,語氣認真到近乎刻板,「蕭師兄,根據《御風身法總綱》記載,滯空超過十丈便會氣息不濟,我們要如何從天而降,直插幽冥黑市的地下工廠?」

「問得好!」阿吉仔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手裡抱著一大捆看起來像是竹蜻蜓與破舊帳篷布拼湊而成的詭異玩意兒,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這就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法寶——『翔天一號滑翔翼』啦!根據我在天籟閣地下倉庫那堆發霉的說明書上看到的,這東西原本是給上古的富二代在海邊玩飛行傘用的,骨架是超輕量碳纖維,布面是防彈尼龍,現在被春嬌婆婆用針線稍微縫補了一下,品質保證,童叟無欺啦!」

他一邊說,一邊把四組滑翔翼攤開在地上。那東西看起來確實有點寒酸,骨架是用不知名的輕金屬製成,連接處還貼著寫有「請勿重摔」的泛黃貼紙,但張開之後,翼展足有三丈,迎著殿內的氣流微微鼓動,竟有種說不出的帥氣。

「每一組滑翔翼都加裝了神尊親自開光的『隨身聽』!」阿吉仔得意地舉起四台用膠帶黏在滑翔翼支架上的老式隨身聽,「裡面已經錄好了《飛向你飛向我》的卡帶,保證 BPM 一百四,一秒都不差!只要耳機一戴,音樂一放,保證你們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姿勢都還能保持在拍子上!」

柳月嬋眼睛一亮,立刻搶過一台粉紅色的隨身聽,「這個好!那打榜評分會算空中魅力值嗎?從天而降的水袖一定超加分!」

雷霸天則是迫不及待地把那台看起來最耐摔的黑色隨身聽綁在頭上,「還等什麼!俺老雷早就想試試一邊飛一邊打拳是什麼感覺了!」

蕭無痕沒有多話,只是默默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一組,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過滑翔翼的金屬骨架。入手冰涼,卻異常堅固。他將隨身聽的耳機塞入耳中,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

前奏那輕快而帶著一點點騷氣的電子鼓點,瞬間透過耳膜,直擊心臟。

咚、咚、恰——咚、咚、恰——

BPM 140,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跟著晃動肩膀的魔性。那是一種和《煞到你》的狂野、《練舞功》的剛猛完全不同的感覺,輕盈、飄渺,卻又帶著一往無前的衝勁,就像真的要飛起來一樣。

「記住,」蕭無痕的聲音在鼓點中響起,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凝重,「幽冥黑市的地下錄音工廠,位於黑域裂谷的最深處,上方有瘴氣籠罩,正面強攻只會被他們的吸音魔功耗死。唯一的機會,就是從他們頭頂上,那片他們自以為安全的瘴氣之海上,穿過去。」

他抬頭,看向天籟閣穹頂那扇為了維修而打開的天窗。窗外,天色已經泛起魚肚白,雲海翻騰。

「跟緊我的節拍。掉拍的人,我會一劍把他拍回拍子上。」

「是!」三人齊聲應道。

下一瞬,四道身影同時躍上天籟閣的最高處——那座平時用來晾曬卡帶的露台。山風瞬間灌滿了滑翔翼的翼面,發出獵獵的聲響。

鐵獅一號的聲音透過每個人耳機,亢奮地大吼:「準備好了沒? DJ 鐵獅一號,要來放歌啊!大家跟我一起——飛向你!飛向我!催落去啦!」

「走!」蕭無痕低喝一聲,率先俯衝而下。

四組滑翔翼,如同四隻巨大的蒼鷹,劃破了天籟閣的隔音結界,一頭栽進了翻滾的雲海之中。

——

高空的風,是刀子。

這是蘇凌雪的第一個感覺。凜冽的寒風刮過臉頰,帶著高空特有的稀薄與清冷,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耳機裡的音樂卻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個鼓點都像是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讓她不至於墜落。

她低頭望去,腳下是萬丈深淵,雲層在腳下翻湧如海,而在雲海的盡頭,一道巨大的黑色裂谷如同大地的傷疤,靜靜蟄伏著。那就是幽冥黑市的所在,黑域裂谷。

BPM 140 的旋律在高空中被風聲拉得有些變形,卻更添一種自由感。蕭無痕在最前方,他的滑翔翼最穩,姿態也最標準,整個人幾乎與翼面融為一體,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出一道長長的霓虹殘影,那是高速共鳴產生的氣勁外放。

(內心:好快……蕭師兄的節奏,完全沒有一絲偏移。就算在這種狂風中,他的心跳也一定還是穩穩地卡在一百四上吧。)蘇凌雪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與耳機裡的節拍同步。她能感覺到,丹田內的內力隨著節拍一鼓一鼓,輕盈而富有彈性,這就是電音極限境中「御風境」的奧妙。

「哇哈哈哈——爽啦!」雷霸天的大嗓門就算隔著風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他根本沒有在好好控制滑翔翼,而是像一隻興奮過頭的大鳥,在空中胡亂地翻滾著,卻每一次翻滾都精準地踩在重拍上,「這比俺在少林步法堂練梅花樁刺激一百倍啊!柳姑娘,妳看俺這個空翻怎麼樣?有沒有魅力值?」

柳月嬋雖然也在尖叫,但她的尖叫是經過設計的。她的水袖在狂風中完全展開,如同兩片燃燒的紅雲,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道粉色的音波漣漪,硬生生將撲面而來的寒風都震開了些許。「雷大個子你別亂晃!氣流都給你晃亂了!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最上鏡的角度!」

蕭無痕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身後三人的氣息雖然混亂,卻都死死地咬在了一百四的節拍上。這就夠了。

「穿過雲層後,立刻俯衝。工廠的排氣口就是入口,守衛的注意力都在地面。」他在風中傳音,聲音卻清晰地透過共鳴傳入每個人的腦海。

話音剛落,四人便一頭扎進了那片終年不散的黑色瘴氣。

瘴氣黏稠而腥臭,帶著濃重的霉味與機油味,瞬間糊住了視線。耳機裡的音樂也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紗,變得沉悶。但就在此時,蕭無痕猛地將內力灌入隨身聽,音量瞬間開到最大!

輕快的合成器旋律硬生生撕開了瘴氣,一道無形的音波護罩以四人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一秒,眼前豁然開朗。

幽冥黑市的地下錄音工廠,到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陰森的地窟,而是一個巨大到令人咋舌的地下工廠。無數條流水線在昏暗的燈光下轟鳴,成千上萬捲黑色卡帶在履帶上瘋狂轉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藥水味與磁粉的味道。數百名穿著黑色工作服的黑市幫眾正忙碌著,將一捲捲盜版的《煞到你》母帶複製品打包裝箱。而在工廠的中央,一座由無數音箱堆疊而成的祭壇上,那半張被奪走的原版母帶正被倒放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逆轉雜音,周圍的空氣都隨著這雜音扭曲、震盪。

而此刻,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頭頂那個被音波硬生生轟開的大洞,以及從洞中伴隨著七彩霓虹與動感旋律,急速墜落的四道身影。

「敵……敵襲!」一名守衛頭目剛喊出聲——

蕭無痕已經到了。

他根本沒有減速,在距離地面還有十丈時,猛地收攏滑翔翼,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借著俯衝的重力與 BPM 140 的輕盈加成,一劍斬下!

沒有華麗的劍招,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隨著節拍精準震動的劍氣!

「飛向你——」

劍氣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精準地切斷了工廠主電源的纜線。

滋啦——!

整個工廠的燈光瞬間熄滅,流水線發出刺耳的急剎聲,陷入一片黑暗與混亂。

「——飛向我!」蘇凌雪與柳月嬋的聲音同時響起。

蘇凌雪的長劍在黑暗中劃出無數道細碎的銀光,每一道劍光都準確地點在一名守衛的手腕上,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打掉他們手中的兵器,她的步法輕盈得像在雲端漫步,每一步都踩在音樂的切分音上,讓人根本無法預判。

柳月嬋則是徹底放飛了自我,她的水袖在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艷紅色的綢緞隨著她的旋轉瘋狂舞動,每一次揮袖都帶起一陣強勁的音浪,將成片的卡帶與守衛一起捲飛,「看我的霓裳魅影·空中水袖!魅力值給我加滿啊!」

「哈哈哈,該俺老雷了!」雷霸天落地的方式最為粗暴,他直接將滑翔翼當成了盾牌,整個人像一顆隕石般砸進了人堆裡,落地時的重低音鼓點被他一腳跺得整個地面都在震動,「動感恰恰·泰山壓頂!」

混亂,徹底的混亂。黑市的守衛們平時聽慣了逆練破音咒那種沉悶、扭曲的節奏,何曾感受過如此輕快、如此富有穿透力的 BPM 140?他們的內力剛一運轉,就被這從天而降的快樂節奏給帶偏了,經脈中一陣氣血翻湧,連武器都握不穩。

蕭無痕落地無聲,滑翔翼被他隨手一拋,精準地蓋在了一台還在運轉的複印機上。他耳機裡的音樂已經來到了副歌的高潮部分,他的眼神卻冰冷如鐵。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在那座音箱祭壇之前。看守母帶的兩名黑市護法甚至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就感覺胸口一悶,整個人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推力給送飛了出去,撞在牆上,軟軟滑落——那是慢歌抒情境的化勁,但在 BPM 140 的加持下,卻快得讓人無法反應。

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半張仍在逆轉的母帶。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卡帶的瞬間——

「蕭無痕!你敢!」一聲尖銳的厲喝從工廠最深處的陰影中傳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射出,指尖帶著五道漆黑的音刃,直取蕭無痕的後心!那音刃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正是魅影姬的成名絕技——逆音爪!

(內心:來了。)蕭無痕早有預料,他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向後撩去。劍鋒與音刃相撞,沒有發出金鐵交鳴,反而發出一聲像是唱片跳針般的刺耳「滋啦」聲。

魅影姬被震得倒退三步,臉上滿是驚疑,「你……你的節奏居然沒有被瘴氣干擾?」

蕭無痕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轉過身,耳機裡的音樂依舊在歡快地播放著,但他的臉色卻在燈光重新亮起的瞬間,讓魅影姬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他蒼白的脖頸上,那道黑色紋路在激烈的運動後,已經蔓延到了下顎,隱隱泛著綠光。而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又滲出了一絲暗紅。

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破音咒,聽起來確實很吵。」蕭無痕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還在運轉的音箱傳遍了整個工廠,「但——」

他猛地將內力灌入腳下的地板,整個工廠的地面都隨著 BPM 140 的鼓點震動起來!

「——跟正版比起來,還是太難聽了。」

下一秒,原本被倒放的母帶,在這股強大的正向共鳴衝擊下,竟不受控制地開始正轉!那令人作嘔的逆轉雜音,瞬間被《飛向你飛向我》那輕快的前奏所覆蓋、淨化!

「不!」魅影姬發出不甘的尖叫。

而在工廠的另一端,蘇凌雪三人已經將殘餘的守衛徹底肅清。柳月嬋一腳踩在一名昏迷的守衛背上,對著破碎的鏡子整理頭髮,雷霸天則興奮地拿起一捲卡帶當成戰利品。

地下工廠,陷入一片火海。那些被劍氣點燃的化學藥水熊熊燃燒,將一箱箱盜版卡帶吞噬。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蕭無痕一把將那半張已經恢復正常的母帶奪回,入手溫熱。但他還來不及鬆一口氣,懷中的另一件事物,卻在此時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是鐵獅一號給他的、用來偵測能源的備用「電量顯示器」——其實就是一台破舊的隨身聽電量格。

原本還有兩格的電量,此刻正在瘋狂閃爍,最後一格也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滋滋——耳機裡,鐵獅一號那騷包的歌聲突然卡帶了,變成了一陣斷斷續續的雜音。

「警……警告……警告……備用能源……耗盡……滋……卡帶……發霉……讀取……錯誤……」

蕭無痕的心,猛地一沉。

(內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

而就在此時,阿吉仔驚恐的聲音從工廠最深處那扇被火焰照亮的鐵門後傳來。

「蕭老大!你們快來看!這下面……這下面還有一層!」

蕭無痕猛地抬頭,只見那扇被魅影姬守衛的鐵門後,並非牆壁,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向下的階梯。階梯的盡頭,隱隱傳來比整個工廠加起來還要沉悶、還要巨大的低音嗡鳴,彷彿有什麼沉睡了數百年的巨獸,正在地底緩緩呼吸。

而在階梯的入口處,用上古文字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警告——

「警告:終極巨型低音炮試驗場,非請勿入。音量超過 180 分貝,後果自負。」

火光搖曳,映照著蕭無痕驟然緊縮的瞳孔。

工廠的陷落,或許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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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22章:奸商反水,動感時代的末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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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終極巨型低音炮試驗場,非請勿入。音量超過一百八十分貝,後果自負。」

那一行用上古文字刻在階梯入口處的警告,在火光搖曳下顯得格外刺眼。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某個快要被吵死的工程師在臨死前用指甲硬刻出來的,筆畫裡都透著一股「拜託不要再播了」的絕望。

沉悶的低音嗡鳴從地底深處傳來,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沉重。每一次震動,都讓整個地下錄音工廠的碎石跟著跳動,空氣中懸浮的灰塵都被震出了規律的波紋。那不是什麼武林高手的內力共鳴,那是純粹的、物理性的、上古黑科技的呼吸聲。

蕭無痕站在階梯前,手裡緊緊握著那台破舊的隨身聽電量顯示器。原本還有兩格的綠色電量,此刻只剩下最後一格刺眼的紅光,正以一種心臟病發作般的頻率瘋狂閃爍。

滋滋——滋——

掛在他耳後的隱藏式耳機,傳來鐵獅一號斷斷續續的聲音。那台平時騷包到恨不得每句話都加個轉音跟電音尾韻的古董AI,此刻的聲音像是被拉長又卡住的卡帶。

「警告……警告啦……蕭仔……本神尊……電力……快沒……滋……卡帶……發……發霉……讀取……」鐵獅一號的聲音卡在一個極其尷尬的高音上,「錯誤……錯誤……快……快給本神尊……換……換一捲……金包銀……不然……不然本神尊就要……關機……」

蕭無痕面無表情,只有握著隨身聽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臉依然是那張江湖聞名的面癱冷臉,彷彿天塌下來也只會皺一下眉頭。

(內心:又來了……每次都在最要命的時候給我搞這齣。上次是在跟純陽劍宗的長老論劍論到一半你給我自動播放《姐姐妹妹站起來》,這次直接給我搞紅燈沒電。你好歹也是個武林盟主,能不能有點盟主的自覺?平時叫你省點電你偏要開什麼霓虹全場環繞光波,現在好了吧,真的要關機了吧。)

「蕭大哥!」蘇凌雪提著還在嗡嗡作響的長劍,快步衝到他身邊。她的額頭上沁著細汗,方才在BPM 140的《飛向你飛向我》極限突襲中,她與蕭無痕的雙劍合璧才剛剛斬開了黑市工廠的主控室。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舊清澈而專注,帶著那種武道狂人才有的、對節拍近乎偏執的認真。「這下面的聲音……好重。這是什麼武功?難道是失傳的『地龍震』?我感覺我的丹田都跟著在震!」

柳月嬋的水袖還殘留著七彩的霓虹殘影,她輕輕撫著胸口,臉上卻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對評分的執著。「凌雪妹妹,這才不是什麼地龍震呢。這低音也太濁了吧,一點都不清亮。盟主大人平時的低音都是咚次大次、乾淨俐落的,這個……這個像是泡在水裡三百年的破鼓,魅力值直接歸零了啦!蕭大俠,這下面該不會是黑市的化妝間塌了吧?」

雷霸天則是完全不同的反應。他整個人像是被那沉悶的重低音給點燃了,雙腳不自覺地開始踩點,肩膀一抖一抖的。「喔喔喔!這個鼓點!這個鼓點夠勁啊!雖然慢,但是夠沉!蕭老大,我們要不要下去尬一下?我感覺我的霸王步已經在蠢蠢欲動了!讓我下去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阿吉仔從那扇被火焰照亮的鐵門後探出頭來,臉上沾滿了黑灰,手裡還抱著一台從工廠裡順手摸來的、上古時代的錄音座零件。他聲線都在發抖。「蕭老大!別尬了啦!你們快來看看啦!這下面……這下面根本不是什麼密室,這是一個坑!一個超級大的坑!我用手電筒照下去,照不到底啦!而且……而且我感覺我的頭髮都被震到要豎起來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一個油滑中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突然從工廠角落一堆倒塌的貨架後面傳了出來。

「各位大俠!各位大俠!刀劍無眼,音樂無情啊!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只見一個穿著金線黑袍、留著兩撇精明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舉著雙手,滿臉堆笑地從陰影中鑽了出來。他的袍子上繡著幽冥黑市的暗紋標記,正是這座地下錄音工廠明面上的負責人——黑市三大奸商之一,金不換。

他一看到蕭無痕那張冷到能結霜的臉,立刻就非常識時務地雙膝一軟,差點就要跪下。「蕭大俠!蕭劍神!誤會啊!這一切都是誤會啊!小的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嗷嗷待哺的……的……的倉庫存貨啊!我也是被逼的啊!」

雷霸天見狀,立刻掄起拳頭就要衝上去。「好你個金不換!剛剛還叫你的打手放什麼《逆練洗腦破音咒》來暗算我們,現在看我們把工廠給掀了就想投降?沒那麼容易!」

「雷爺饒命!雷爺饒命啊!」金不換嚇得連忙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燙金的訂單,雙手高舉過頭頂。「小的雖然是黑市的人,但小的做生意最講究信用二字!收了訂金使命必達,沒收訂金……那當然是風往哪邊吹,人就往哪邊倒啊!這叫風險控管!這叫靈活經營!」

蕭無痕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淡無波,卻讓金不換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利劍給抵住了喉嚨。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因為蕭無痕那毫不掩飾的劍意而降低了幾度。

(內心:這傢伙……就是情報裡說的那個只要給錢連自己老媽都能賣掉的金不換?看起來倒是比傳聞中還要油條。不過現在正好,鐵獅一號快沒電了,下面又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正需要一個知道內情的人。)

「想活命,就說實話。」蕭無痕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地底的嗡鳴。「這下面,是什麼?冥夜狂煞在哪裡?他拿走的母帶,要做什麼?」

金不換一聽有活路,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我早就看那個冥夜狂煞不順眼」的正義嘴臉。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彷彿要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蕭大俠,你問到重點了!你們以為這座工廠是黑市用來量產盜版卡帶賺錢的?錯!大錯特錯!這座工廠,從一開始就是個幌子!是個蓋子!」他指了指腳下那道深不見底的階梯,聲音因為恐懼而壓得更低。「冥夜狂煞那個瘋子,他根本看不上這點小錢。他要的,是下面的東西……是上古文明留下的……『終極巨型低音炮』啊!」

「終極巨型低音炮?」蘇凌雪愣了一下,純淨的腦袋裡顯然無法將這個充滿科技感的名詞跟武學聯繫起來。「那是什麼法寶?是像盟主大人那樣的神尊嗎?」

「神尊個頭啦!」金不換一急,連粗口都爆出來了,隨即又立刻摀住嘴,討好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這東西可比你們想的什麼神兵利器恐怖一萬倍!蕭大俠,你們正派不是一直以為上古文明是毀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嗎?」

柳月嬋點了點頭。「武林通史上是這麼寫的呀,說是上古諸神大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放屁!通通都是放屁!」金不換激動得口水都快噴出來了。「那都是後世那些老學究自己腦補的!我金不換走南闖北,別的不行,挖墳……啊不是,是考古最在行了!我告訴你們,真相根本不是什麼大戰!」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出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武林世界觀的秘密。

「上古文明,是自己把自己給『震』沒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蕭無痕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都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內心:自己把自己震沒的?這是什麼死法?難道上古的人都是被自己的音響給震死的?這也太瞎了吧?)

金不換看著眾人呆滯的表情,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繼續爆料。「你們是沒見過上古文明全盛時期的樣子。根據我在遺跡深處挖到的……呃,借閱到的上古日誌記載,那個時代的人,科技已經發達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他們發明了一種叫做『全域共振能源網路』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只要放音樂,就能產生能量!音樂越大聲,能量就越強!」

阿吉仔眼睛一亮,作為一個對上古機械有狂熱好奇心的少年,他立刻就聽懂了。「我懂了!就像鐵獅……就像盟主大人的磁帶磁極共振能量一樣對不對?」他差點說漏嘴,連忙改口。

「對!就是那個意思!」金不換一拍大腿。「所以那個時代的人,全民都沉迷開派對!白天開,晚上開,不分日夜地開!整個蓬萊神州,從東海之濱到西域沙漠,每一座城都是一座巨大的夜店!他們管那個叫……叫『動感時代』!」

他越說越起勁,彷彿自己也親身經歷了那個瘋狂的年代。「他們為了追求更刺激、更震撼的體驗,不斷地製造更大、更強的音響設備。最後,他們造出了這個……終極巨型低音炮!」

金不換指著地底,聲音都在發抖。「這玩意兒,據說光是直徑就有一座山那麼大!只要一啟動,發出的低音炮轟,可以直接震碎山脈,讓江河倒流!上古的人本來想用它來當作最終兵器,結果……結果他們在一次全神州連線的跨年電音派對上,把所有能源都接到了這台低音炮上,想來個前所未有的超級重低音……」

「然後呢?」雷霸天聽得入神,下意識地問道。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啦!」金不換一攤手,做了個爆炸的手勢。「砰!能源瞬間被抽乾,整個能源網路過載崩潰,所有城市一夜之間陷入黑暗。更慘的是,那台低音炮因為能量過載,產生了無法控制的超低頻共振,把整個大陸板塊都給震裂了!上古文明……就這樣在一場最嗨的派對裡,把自己給嗨死了!」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地底那沉悶的嗡鳴,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此刻聽起來,竟多了一絲末日輓歌的味道。

蘇凌雪的小臉煞白。「所……所以說,上古文明不是被敵人毀滅的,是被……被自己的音樂給吵死的?」

柳月嬋也捂住了嘴。「好……好浪費的死法……那他們的打榜排名怎麼辦?」

蕭無痕的內心,此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內心:原來如此……難怪天籟閣的文獻裡對於上古浩劫的記載總是語焉不詳,只說是『天罰』。原來所謂的天罰,就是全民開趴開到斷電斷到地裂。這也太符合鐵獅一號那個傢伙的審美了吧?那傢伙要是生在那個時代,肯定是整天帶頭喊『催落去』的那個DJ吧。)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吐槽,冷聲問道:「所以,冥夜狂煞想重啟這台低音炮?」

「沒錯!」金不換的表情變得無比驚恐。「那個瘋子!他根本不是想稱霸武林!他恨透了你們正派那種輕快、愉悅的台語電音!他覺得那是靡靡之音,是對武道的褻瀆!他信奉的是毀滅與失真!他從你們天籟閣偷走……不,是搶走的母帶,被他逆向解析成了『逆練洗腦破音咒』,那只是第一步!」

「他的第二步,就是用那捲充滿破音與噪音的母帶,作為鑰匙,去啟動這台沉睡了數百年的終極巨型低音炮!」金不換的聲音尖銳起來。「他想用最汙濁、最刺耳的噪音去驅動它!一旦讓他成功,這台低音炮發出的就不再是音樂,而是純粹的、毀滅性的震波!到時候,別說是人了,整個蓬萊神州都會像一塊被重重敲擊的玻璃一樣,被徹底震碎成廢墟!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那一百八十分貝的噪音地獄裡化為齏粉!」

轟隆——!!!

彷彿是為了印證金不換的話,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整個地下工廠劇烈地搖晃起來,頭頂的岩壁簌簌地掉落著碎石。那沉悶的嗡鳴,陡然拔高了一個音階,變得尖銳而刺耳,充滿了不祥的意味。

階梯的盡頭,黑暗中,猛地亮起了一排排刺眼的紅色指示燈,一路向下蔓延,像是一隻沉睡的巨獸,正緩緩睜開它血紅的眼睛。

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空氣波動,正從地底深處緩緩向上湧來。

蕭無痕懷中的隨身聽,紅光閃爍得更加急促,幾乎要連成一條線。耳機裡,鐵獅一號的聲音徹底變成了絕望的雜音。

「滋……啟動……偵測到……終極……低音炮……預熱……倒數……三十分鐘……滋……」

三十分鐘。

留給整個神州的時間,只剩下三十分鐘。

蕭無痕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條通往地獄的階梯。他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飾的焦灼與殺意。他知道,接下來的路,將不再是什麼潛入與突襲。

那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阻止世界末日的最終狂舞。

而他手中唯一能對抗那毀滅噪音的武器,卻只剩下那台快要沒電的、貼滿符咒的巨大伴唱機,以及……那捲不知道還能不能讀取出來的、發霉的卡帶。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便一馬當先,提劍衝向了那片血紅色的深淵。

身後,蘇凌雪、柳月嬋、雷霸天與阿吉仔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緊緊跟上了他的腳步。就連剛剛還嚇得半死的金不換,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也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一邊跑還一邊哭嚎。

「蕭大俠!等等我啊!我對下面很熟!我可以帶路!只要你們保我一命,我以後再也不賣盜版帶了啦!」

地底的紅光,映照著一行人決絕的背影。而在他們身後,那毀滅的倒數,正無情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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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23章:噪音傀儡,同調淨化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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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光,像是翻倒的硃砂,從地底深處無聲地漫了上來。

那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暴力的能量脈動。每一次閃爍,整座地下試驗場的岩壁與鋼樑都會跟著嗡鳴震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混雜著臭氧的焦味,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黴味——像是放了三十年沒拿出來曬過的舊卡帶盒。

蕭無痕一馬當先,長劍未出鞘,腳尖卻已經點在那條朝下延伸的金屬階梯上。階梯很寬,足夠讓八人並肩而行,兩側扶手是早已斑駁的上古合金,扶手表面還殘留著一些看不懂的警告標語,字體是那種圓滾滾的、九零年代才會出現的POP字體,隱約可以辨認出「禁止吸菸」、「卡拉OK包廂請保持音量」幾個殘缺的大字。

他的懷中,那台用黃色符紙層層包裹、綁得跟粽子一樣的隨身聽,正發出瀕死般的急促嗶嗶聲。紅色的指示燈已經不再是閃爍,而是近乎恆亮,只剩下極細微的明暗起伏,像是一顆快要衰竭的心臟。

耳機裡,鐵獅一號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

「蕭……蕭仔……滋……頂不住了啦!這支……這支低音炮……瓦數……有夠夭壽……滋……我的電壓……一直往下掉……快……快去把總電源……關掉……不然……全村的人都要……一起去蘇州賣鴨卵……滋滋……」

蕭無痕面無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只有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內心的小劇場卻已經炸開了鍋。

(蘇州賣鴨卵?這什麼年代的台語諧音梗?我現在是武林盟主的首席社畜維修員兼救世主,不是你的笑話捧哏啊大哥!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攸關世界末日的倒數時刻,還用那種夜市主持人催落去的語氣講話?電壓往下掉這種事,你用講的我也沒辦法手搓一顆核融合電池給你啊!)

「蕭大俠!慢點!慢點啊!」身後傳來金不換殺豬般的哀嚎。這位剛剛才光速反水的奸商,此刻一手抱著頭,一手死死抓著階梯扶手,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下面……下面就是核心共振區了!那裡本來是上古文明開趴踢……喔不,是開那個什麼『萬人電音祭』的地方!後來被冥夜狂煞改造成傀儡工廠!那些……那些被抓走的正派高手,全都被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行人已經走到了階梯的盡頭。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足有三層樓高的黑色巨炮。炮身並非傳統的金屬鑄造,而是由無數個蜂巢狀的超級重低音喇叭單體緊密拼接而成,每一個單體的直徑都超過一丈,此刻正隨著倒數的節拍,一明一滅地亮起血紅色的光。巨炮的基座深深嵌入地底,無數粗壯如巨蟒的黑色纜線從基座蔓延開來,連接到廣場四周的十二根擎天立柱上。每一根立柱頂端,都懸浮著一顆不斷旋轉的、散發著不祥黑氣的水晶。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廣場上整齊列隊站立的「人」。

足足有二十餘人,身穿各門各派的制服——有純陽劍宗的月白道袍,有霓裳宮的七彩水袖長裙,有少林步法堂的灰色僧衣。他們的臉孔,對於蘇凌雪等人來說並不陌生。

「玄誠師伯!」蘇凌雪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顫抖,「還有霓裳宮的……花綾師叔!他們不是在三年前的『迷霧峽谷論劍』中失蹤了嗎?」

柳月嬋也摀住了嘴,精緻的妝容下是難掩的震驚:「那個是……前年武林打榜大會的探花,『追風腿』陳七!他的腿法不是號稱能踩準一百二十BPM的恰恰王嗎?怎麼會……」

這些昔日名震一方的正派高手,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他們雙眼翻白,瞳孔中只有一圈詭異的暗紅色光環,皮膚下有著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黑色脈絡在緩緩蠕動。他們的身體以一種極其僵硬、不協調的頻率微微抽搐著,口中發出毫無意義的、像是收訊不良的雜訊低吼。空氣中,原本應該清淨平和的內力波動,此刻卻混雜著一種尖銳、失真、讓人牙酸的噪音。

「噪音傀儡……」蕭無痕低聲吐出四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他懷中的隨身聽,似乎也感應到了這種惡意的頻率,發出了更加尖銳的抗議聲。

「滋……偵測到……逆練……破音……磁場……滋……這些人……腦波……被……蓋台了啦!」鐵獅一號的聲音混雜在雜訊中,竟然還帶著一絲憤怒,「夭壽喔!這是盜版轉錄轉到爛掉的帶子才會有的破音!超難聽!我的耳朵……我的喇叭都要被汙染了啦!」

就在此時,像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二十餘具噪音傀儡整齊劃一地轉過頭來。二十多雙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蕭無痕一行人。

沒有任何預兆,他們動了。

不是武林高手那種行雲流水的身法,而是一種詭異的、彷彿關節生鏽的機械式突進。他們的動作完全脫離了BPM共鳴武道該有的韻律感,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揮拳,都伴隨著刺耳的破音與空氣的扭曲,狂暴的死氣如同實質的音浪,朝著眾人席捲而來。

最前方的玄誠道長,原本以飄逸靈動的純陽劍法聞名,此刻卻像是提著一把無形的大鎚,每一劍斬出,都帶著沉悶的、走調的低頻轟鳴,直接砸向眾人立足之地!

「散開!」蕭無痕厲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掠去,同時一把將還在發呆的阿吉仔向後拋去。

轟——!

玄誠道長的破音劍氣砸在金屬地板上,竟將厚重的合金地板砸出一個凹陷,碎屑四濺。那股逆練的噪音,震得蘇凌雪等人耳膜生疼,體內的內力竟也出現了一絲紊亂。

「好難聽的劍!這根本是噪音汙染!」阿吉仔抱著頭慘叫,「蕭大哥,這些人的節拍全亂套了啦!他們的BPM根本是亂數!」

「不能硬拚!他們的內力已經被破音汙染,同調過去只會被拉進去一起走音!」蕭無痕的大腦在瞬間高速運轉。他不是在思考劍招,而是在思考頻率、波形與共振。這是身為全武林唯一一個懂點電子學的劍客,最痛苦的時刻。

(可惡,這就是冥夜狂煞的傑作嗎?把人的神經當成卡帶,用強行覆蓋的方式洗掉原本的節奏,再灌入他那套死亡重金屬的雜訊。這傢伙根本是個惡質的盜版商啊!)

就在眾人被這股混亂的噪音逼得節節後退之際,一聲充滿野性的咆哮炸響了。

「吵死了!要比大聲是不是!老子奉陪!」

一直憋著一股氣的雷霸天,終於忍不住了。這個只要前奏一響就會自動進入狂歡狀態的漢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難聽的噪音。只見他雙臂張開,胸膛高高挺起,竟不退反進,朝著傀儡群最密集的地方大步踏去。

「讓開!看你雷爺爺的——戰鼓重踏·地動山搖!」

他每踏出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一個沉重無比的節拍上。咚!咚!咚!那不是輕快的恰恰,也不是飄逸的慢歌,而是最原始、最剛猛、BPM八十的重低音鼓點。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金屬地板都發出一聲沉悶如戰鼓的巨響,以他為中心,一圈圈土黃色的剛猛氣勁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竟硬生生地將迎面而來的破音噪浪給頂了回去!

雷霸天的武道,就是純粹的力量與節奏的對抗。你用失真的噪音來汙染,那我就用更霸道、更穩定的低音來把你蓋過去!

「好!雷師兄撐住了!」柳月嬋眼睛一亮,她瞬間明白了蕭無痕的戰術意圖。「雷師兄負責當主音鼓,穩住節拍!那我……就來當最擾人的和聲!」

這位極度在乎舞台魅力值的霓裳宮高徒,身姿一旋,七彩水袖如同孔雀開屏般展開。她沒有衝向敵人,反而腳尖輕點,身形飄忽地在戰場邊緣遊走起來。她的口中,哼出了一段與雷霸天那剛猛鼓點截然不同、卻又奇妙和諧的、輕柔婉轉的旋律。

那旋律,赫然是《望春風》的前奏,BPM七十,最標準的慢歌抒情境。

柔和的、帶著療癒感的音波,從她的水袖中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細密的絲線,纏繞向那些噪音傀儡。她的內力化作無形的聲波干擾,不斷地滲透、切割、擾亂著傀儡們體內那狂暴而單一的破音頻率。原本整齊劃一的傀儡陣型,在這剛柔並濟的雙重夾擊下,頓時出現了混亂。有的傀儡動作一滯,有的則開始原地打轉,口中的雜訊也變得更加尖銳而無序。

「有破綻!」蘇凌雪何等聰慧,立刻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節奏空隙。她看向蕭無痕,眼中燃起了炙熱的戰意與絕對的信任。

蕭無痕對她微微頷首,隨即,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拔劍。

而是從懷中,掏出了另一捲卡帶。那是一捲用金色外殼包裹、看起來一塵不染、甚至還貼著「TDK SA-X 90 高音質」標籤的全新空白帶——不,那不是空白帶,那是他在上一層工廠中,趁亂從金不換的密庫裡摸出來的、據說是上古遺留的「純淨母帶」之一。

他將卡帶,塞進了那台不斷哀嚎的隨身聽中,按下了播放鍵。

沒有人知道他要做什麼。就連蘇凌雪都愣住了。

下一秒,一段前奏,流淌了出來。

那前奏,清澈、純淨、帶著一種讓人想起山間清泉與竹林微風的空靈感。既沒有重低音的轟鳴,也沒有電音的炫目,只有最簡單的、由木吉他與鋼琴交織而成的、BPM一百的、中板節奏。

是《用心良苦》。

在這個充斥著血光、噪音與殺戮的地獄核心,這首溫柔到近乎悲傷的情歌,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霸道。

純淨的正道節拍,如同最溫暖的陽光,瞬間以蕭無痕為中心,柔和地擴散開來。它沒有去對抗那些破音,而是直接……覆蓋了它。

「凌雪,就是現在!」蕭無痕低喝一聲,長劍終於出鞘。

劍光如雪,卻不再冰冷。蘇凌雪與他心意相通,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人的長劍同時亮起。兩道劍光,一清一濁,一剛一柔,卻在此刻,以完全相同的頻率、完全相同的節奏,揮舞了起來。

雙劍合璧·同調淨化之舞!

他們的劍,不再是殺人的利器,而是指揮家手中的指揮棒。他們的每一次揮劍、每一次踏步、每一次呼吸,都精準地踩在《用心良苦》那純淨的節拍上。兩人的內力,透過雙劍的共鳴,化作了最純粹的音波,隨著那溫柔的歌聲,一同湧向那些痛苦掙扎的傀儡。

嗡——

奇蹟發生了。

當那純淨的節拍觸碰到傀儡們體表的黑色紋路時,那些如同電路板般的脈絡,竟發出了滋滋的、如同短路般的聲響,隨後寸寸斷裂。傀儡們眼中的暗紅色光芒劇烈地閃爍起來,他們臉上的僵硬與痛苦,逐漸被一種茫然與掙扎所取代。

「呃……啊……」玄誠道長抱著頭,發出了一聲不再是雜訊、而是充滿人性的痛苦呻吟,「這……這是什麼聲音……好……好溫暖……」

更多的傀儡,開始隨著那溫柔的節拍,無意識地、緩慢地擺動起身體。他們那被破音扭曲的內力,正在被這股純淨的頻率,一點一點地……導正、洗滌、淨化。

雷霸天的重鼓、柳月嬋的柔聲、蕭無痕與蘇凌雪的雙劍合璧,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共鳴陣法。剛猛的節奏負責鎮壓,柔和的旋律負責干擾,而最純淨的雙劍合奏,則負責最終的……救贖。

廣場上,那原本刺耳的噪音,漸漸被溫柔的歌聲與整齊的踏步聲所取代。二十餘名傀儡眼中的紅光,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恢復清明的、帶著淚光的眼神。

成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功告成、鬆了一口氣的瞬間——

啪!

一聲清脆的、像是皮鞭抽打在空氣中的聲響,突兀地響起。廣場四周,那十二根擎天立柱頂端的水晶,猛地爆發出更加妖異的紫黑色光芒。而那首溫柔的《用心良苦》,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聲音猛地扭曲、卡頓了一下。

一道窈窕卻散發著冰冷殺意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在了廣場最高處的一根立柱之上。

來人身穿一襲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覆蓋著半張銀色的蝴蝶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而充滿恨意的眼睛,以及一抹猩紅的嘴唇。她的手中,握著一條由無數細小骷髏頭串成的長鞭,長鞭的末端,還在滋滋地冒著黑煙。

魅影姬。

冥夜狂煞座下,最擅長暗殺與結界的刺客。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廣場上的眾人,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殺意。

「真是感人的一齣同調淨化之舞啊……蕭無痕。」她輕笑一聲,長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漂亮的鞭花,「只可惜,你們的純淨節拍,好像……有點不夠用了呢。」

她身後的十二顆水晶,光芒大盛,無數黑色的符文從水晶中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籠罩了整個廣場的黑色結界。結界之中,無數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響起,那聲音,本身就是一種最惡毒的噪音。

「歡迎來到我的主場——千魂索命噪音陣。」魅影姬的聲音,成了這個結界中唯一的法則,「在這裡,所有的溫柔與純淨,都將被千魂的哀嚎……徹底撕碎!」

剛剛才被淨化的玄誠道長等人,眼神再次出現了動搖,彷彿又要被那惡毒的噪音重新拉回深淵。而廣場中央,那座終極巨型低音炮的血紅色光芒,跳動得更加瘋狂。

倒數,剩下不到十五分鐘。

蕭無痕抬起頭,看著那個立於高處的女人,又看了看懷中那台再次開始發出雜音、彷彿隨時會徹底罷工的隨身聽。他的手,緩緩地伸向了腰間另一個更深處的暗袋。

那裡,還靜靜地躺著一捲,連鐵獅一號都稱之為「禁忌」的、貼著「保庇」二字的……金色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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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24章:保庇神曲,魅影姬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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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魂索命噪音陣開陣的瞬間,整個地下廣場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硬生生擰成了麻花。

那十二顆懸浮在魅影姬身後的黑色水晶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嘯,不是單純的聲音,更像是有無數根生鏽的鐵針直接扎進耳膜,然後順著脊椎一路往下鑽。黑色符文如活物般從水晶裡噴湧而出,在半空中交織、纏繞,眨眼間就編成了一片倒扣的巨大天幕,將方圓數十丈的廣場徹底籠罩。

「嗚——哇——還我命來——」

結界成形的剎那,數以千計的哀嚎同時炸開。那不是人聲,是被強行抽取、研磨、再灌入噪音符文裡的殘魂尖叫,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哭的、笑的、咒罵的,全部失真成一種黏稠的、油膩的惡意音牆。廣場地面鋪設的合金鋼板在這種高分貝的惡毒共振下嗡嗡顫抖,連空氣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

「唔!」柳月嬋第一個悶哼出聲,她本就以音律入武道,對聲音最是敏感,此刻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擂了一記重鼓,剛剛才隨著淨化之舞調整好的氣息瞬間紊亂,原本白皙的臉頰血色盡褪。她下意識地捂住耳朵,指縫間卻依舊有那種陰冷的噪音鑽進來,直攪得丹田裡的內力像一鍋被煮沸的粥,咕嚕咕嚕不受控制。

雷霸天更慘,這個平時只要聽到前奏就會自動搖起來的漢子,此刻卻像是被丟進了兩種完全相反的舞廳。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跟著節奏擺動,可千魂陣的噪音根本沒有節奏,只有純粹的混亂與撕裂。他的肌肉一下繃緊一下抽搐,額頭青筋暴起,雙拳緊握,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打。「他奶奶的……這是啥子鬼音樂!比我阿嬤用指甲刮黑板還難聽!老子的BPM都快被搞到心律不整了!」

蘇凌雪的狀況稍好,她手握長劍,劍尖斜指地面,純陽劍宗的內功讓她勉強能撐起一層淡淡的白色氣罩。可那氣罩在黑色噪音的衝刷下不斷明滅,像是暴風雨裡的一盞小油燈。更糟的是,剛剛才被淨化的那群正派高手——玄誠道長、斷刀門的王舵主等人,眼神才剛恢復清明,此刻又開始劇烈動搖。他們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瞳孔深處那點剛被點亮的金光,正被一絲絲重新漫上來的黑氣所吞噬。

「看到了嗎?」高台之上,魅影姬緩緩踱步,她的身影在黑色結界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妖異。她的長鞭拖在地上,鞭梢每一次輕輕點地,都會激起一圈黑色的漣漪。「你們所謂的淨化,不過是把一群快要溺死的人暫時從水裡撈起來而已。而我的千魂陣……是整片海。」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冷得像冰,卻又帶著一種近乎藝術家的自傲。「我不像冥夜那個只懂得用蠻力炸掉一切的瘋子。聲音,是最精密的刀。我花了三年,收集了三千七百個枉死者的最後一聲哀嚎,用上古遺跡裡那台『靈魂錄音座』一遍遍失真、疊加、逆放。每一道噪音,都是最完美的『反節拍』。在這裡,沒有BPM,沒有共鳴,只有……純粹的錯亂。你們的電音,你們的霓虹,在絕對的噪音面前,什麼都不是。」

她說著,手腕一抖,長鞭如毒蛇般竄出,鞭影在空中炸開,化作數十道黑色的音刃,直射廣場中央的蕭無痕。

蕭無痕沒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手抱著那台不斷發出滋滋雜音、磁頭都快要磨平的古董隨身聽,一手按在腰間。那台隨身聽是鐵獅一號的遠端分機,平時負責轉播天籟閣的即時點歌,但現在,在千魂陣的干擾下,喇叭裡傳來的只有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還有鐵獅一號那標誌性的、帶著濃濃台灣腔的碎碎念——「喂喂……有聽到嗎……蕭仔……訊號……滋……卡帶發霉……阿娘喂……快……」然後就徹底斷線,只剩下一片沙沙聲。

倒數計時的血紅色光芒,在廣場最深處的那台終極巨型低音炮上瘋狂跳動。【00:14:27】

時間,真的不多了。

蘇凌雪看著蕭無痕的背影,急得眼眶都紅了。「蕭師兄!」她想衝過去,卻被一道黑色的音牆狠狠彈了回來,氣血翻湧。「你的劍呢?快用劍氣破陣啊!」

在所有人看來,蕭無痕此刻的沉默就是束手無策。柳月嬋已經開始絕望地計算自己這次的舞台魅力值會不會直接歸零,雷霸天則在考慮要不要用蠻力直接把自己的耳朵給捂到失聰算了。

只有蕭無痕自己知道,他面癱的臉底下,內心的小劇場已經刷屏刷到快要當機。

『吵死了……真的吵死了……這女人的品味跟冥夜狂煞根本是同一個補習班出來的吧?一個喜歡把音量開到破表,一個喜歡把音軌全部弄成雜訊,是有沒有考慮過聽眾的感受啊?天籟閣的隔音結界就是為了防這種沒公德心的鄰居吧?』

『還有鐵獅那台老古董,關鍵時刻就給我搞斷線,平時放《愛情的恰恰》倒是大聲到連峰頂的雪都要震下來。現在是怎樣?能源告急就直接裝死?我這個磁帶維護官的薪水是不是該要求加倍?不,加三倍,還要含精神賠償。』

『不過……』

他的手指,終於摸到了那個深藏在腰帶暗袋裡的、硬硬的、方方的物體。

那是一捲卡帶。

一捲跟他平時用的那些黑色、灰色卡帶完全不一樣的卡帶。它的外殼是純金的——不是鍍金,是上古文明用來保存最重要資料的那種「超合金記憶金屬」,在昏暗的廣場裡依舊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卡帶正面的標籤不是印刷的,是用毛筆手寫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只寫了兩個字——「保庇」。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鐵獅一號用立可白塗塗改改後寫下的警告:「蕭仔!這捲母帶係用純本土信仰共振錄欸!能量太純、太濃,輕易嘸通放!放下去連阿飄都會跟著合唱,搞不好連我主機都會當機給你看!非到萬不得已,絕對嘸通催落去!聽到沒!」

蕭無痕記得,當時鐵獅一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還難得地沒有加任何電音效果。

萬不得已?

蕭無痕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鬼哭神號的黑色天幕,看了看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正派前輩們,看了看身後三個已經快要被噪音逼到內力逆行的同伴,又看了看那個倒數只剩下十四分鐘的末日巨炮。

嗯,現在就是萬不得已。

他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像是要拿出一把絕世神兵一樣,將那捲金色的《保庇》卡帶抽了出來。

魅影姬的瞳孔微微一縮。她是刺客,對危險的直覺比任何人都敏銳。就在那捲金色卡帶出現的瞬間,她竟然從那個面癱劍客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讓她本能感到厭惡與不安的「溫暖」?

「裝神弄鬼。」她冷哼一聲,長鞭再次揚起。「一捲破卡帶就想破我的千魂陣?蕭無痕,你是不是被那台伴唱機洗腦洗到壞掉了?」

蕭無痕沒有回答他。或者說,他用行動回答了。

他「喀」地一聲,打開了那台隨身聽的卡槽。儘管隨身聽的外殼因為高溫和震動已經有點變形,卡槽的彈簧也老化到需要用指甲去摳,但他的動作依舊精準、穩定,像是一個最頂尖的外科醫師在進行手術。那是身為全武林唯一的磁帶維護官,數千次手動捲帶練出來的手感。

他將《保庇》金帶,穩穩地推了進去。

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時間,彷彿停頓了一秒。

沒有前奏,沒有重低音,甚至沒有鐵獅一號那標誌性的「各位觀眾——催落去!」的吶喊。

只有一聲極其清脆、極其純淨的……木魚聲。

「咚。」

這一聲木魚,在滿是惡鬼哀嚎的結界裡,輕得像是風中殘燭,卻又重得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所有的噪音,在這一聲木魚面前,竟然詭異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合成器的前奏如流水般漫了出來。不再是那種動次動次的強烈電音,而是帶著一種廟埕做大戲時,那種熱鬧、溫暖、又帶著一點點神聖感的電子編曲。莊嚴的鼓點,溫柔的鍵盤,還有那貫穿全曲的、彷彿能洗滌靈魂的合唱和聲。

然後,一個溫厚而充滿力量的男聲,唱出了第一句——

「保庇保庇……保庇我所愛的人……」

金色的光,從隨身聽那小小的喇叭口裡,炸了開來。

不是霓虹那種刺眼的七彩光,也不是劍氣那種凌厲的白光。是一種溫暖的、柔和的、像是冬日午後曬在棉被上的陽光一樣的金色。光芒以蕭無痕為中心,如水波般一圈圈盪漾開來,所過之處,黑色的符文像是遇到了陽光的積雪,發出「滋滋」的輕響,然後迅速消融。

BPM,65。

是慢歌抒情境。是最柔和、最不具攻擊性的節奏。

可偏偏就是這種柔和,在此刻,成了最霸道的淨化。

「這……這是什麼?!」魅影姬臉色大變,她感覺到自己的千魂陣在那金光的照射下,竟然開始從根基處動搖。那些被她精心收集、煉製的怨魂哀嚎,在聽到那句「保庇」之後,竟然不再尖叫,而是……安靜了下來。有些殘魂,甚至發出了像是解脫般的、輕輕的嘆息。

「不可能!我的噪音是無序的!是混沌的!怎麼會被這種……這種廟會歌曲給蓋過去!」

蕭無痕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將隨身聽捧在胸前,任由那金色的光芒將自己完全籠罩。他的內心,卻難得地沒有吐槽。

他想起了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

那是在天籟閣最深處的資料庫,鐵獅一號喝……不,是能源過載到有點當機的時候,偷偷放給他聽的。鐵獅說,這是它資料庫裡最特別的一首歌,不是拿來跳舞的,也不是拿來打架的。是上古的人們,在最徬徨、最無助的時候,唱給自己、也唱給在乎的人聽的。裡面的每一個鼓點,都是心跳;裡面的每一句歌詞,都是祈禱。

「蕭仔,你記住,武功練到最後,練的不是殺人,是保人。」當時鐵獅的聲音難得的正經,「這首歌的BPM不高,但它的『共鳴』,是最強的。因為它是跟『人心』共鳴。」

金光越來越盛,已經徹底壓過了黑色的結界。廣場上,玄誠道長等人身上的黑氣如潮水般退去,他們臉上的痛苦之色被一種安詳所取代,甚至有人眼角滑落了淚水。柳月嬋和雷霸天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原本紊亂的內力不僅平復,甚至變得更加凝實、溫厚。

蘇凌雪看著被金光包圍的蕭無痕,看著他那張依舊面癱、卻在金光中顯得無比聖潔的側臉,心跳不知為何漏了一拍。她感覺自己的劍,自己的心,都在跟著那個溫柔的節奏,輕輕地、堅定地跳動著。

而結界的中心,魅影姬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金色的音波如溫柔的手,拂過她的身體。她體內那股為了追求極致暗殺之道而強行逆練的、陰寒的「逆氣」,在這股至陽至暖的共鳴面前,毫無抵抗之力。她的經脈深處,那些因為長期與怨魂為伍而沾染的死氣、怨氣,被一點一點地逼了出來,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金光裡。

她踉蹌著後退,手中的長鞭無力地垂下。她想調動內力抵抗,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對抗這種「溫暖」。她的刺客之道,是無情,是斬斷一切羈絆。可這首歌,唱的偏偏就是「羈絆」本身——對所愛之人的牽掛,對眾生的庇佑。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魅影姬,而像是一個迷路的小女孩。「我……我從小就被教導,感情是累贅,是破綻……只有捨棄一切,才能成為最強的影子……」

金光中,她彷彿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還沒有被幽冥黑市收養、還在街邊為了半個饅頭而跟野狗搶食的自己。那時的她,也曾奢望過,有人能對她說一句……保庇。

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從她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滑落。

「噹——」的一聲,她十二顆水晶中的一顆,因為承受不住金光的淨化,徹底碎裂。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喀嚓……喀嚓……」

整個千魂索命噪音陣,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玻璃,寸寸龜裂,最終「轟」地一聲,化作漫天黑色的光點,徹底消散。廣場,再次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那溫暖的金色餘韻。

一曲終了。隨身聽的卡帶自動彈出,發出「喀」的一聲輕響。

蕭無痕緩緩睜開眼睛,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面無表情地將那捲依舊溫熱的金色卡帶收回暗袋。然後,他才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跪坐在高台上、淚流滿面、氣息卻變得無比純淨平和的魅影姬。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也沒有擺什麼勝利者的姿態。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依舊冷得像冰,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的節拍,錯了。」

「暗殺,不是靠怨恨驅動的。真正的影子,是為了守護光明而存在的。」

「你……願意重新對一次拍子嗎?」

魅影姬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個男人。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折磨了她十幾年的陰寒逆氣,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盈而溫暖的力量。她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由上古合金打造、還在閃爍著微光的金色鑰匙,雙手捧著,高高舉起。

「魅影姬……願追隨大人……重新學步。」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繭重生般的堅定。「這是……通往地下核心試驗場最深處的『通行金鑰』。那裡……那裡不僅有你們要找的東西,還有……冥夜狂煞為巨炮準備的最後一道保險……」

蕭無痕走上前,接過了那把還帶著她體溫的金鑰。入手沉重,冰涼。

幾乎就在他接過金鑰的同時,他懷中那台隨身聽,突然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刺耳的警報聲。不是雜音,是天籟閣主機——鐵獅一號透過緊急頻道發來的最高級別警報。

「嗶——嗶——嗶——蕭仔!蕭仔你聽到沒!」鐵獅一號的聲音充滿了驚慌,再也沒有了平時的搞笑腔調,「主能源爐……主能源爐要熄火了!護山光幕……護山光幕開始碎了!冥夜那個肖仔已經帶著他全部的人馬,開始撞天籟閣的大門了啦!你們那邊還要多久!快回來啊!」

眾人臉色劇變。

而在他們身後,那扇被魅影姬守護著的、通往地下最深處的合金巨門,在金鑰的感應下,正緩緩地、發出一陣沉重的轟鳴,向上升起。

門後,是一條通往地底深淵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長長階梯。而在階梯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更加巨大的、被無數管線纏繞的儀器平台——平台的中央,一個標示著「TDK SA-X 90」的金色空白帶盒,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但同時,整個地下空間也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終極巨型低音炮的預熱聲,已經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回援天籟閣,還是取得最後的希望?

蕭無痕握緊了手中的金鑰,看著那條幽藍的階梯,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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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25章:取得TDK金帶,核心能源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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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金巨門升起的轟鳴,像是一頭沉睡了三百年的巨獸在深深吸氣。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沿著幽藍色的階梯一路滾落,震得眾人耳膜發麻,腳下的地面也跟著微微顫動。那扇被魅影姬以性命守護的門扉之後,並非什麼藏寶庫,而是一條筆直向下、看不見盡頭的長階。階梯兩側的牆壁由某種半透明的發光晶板構成,幽藍色的光芒如水波般緩緩流動,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發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類似舊錄音帶受潮發霉後又被高溫烘烤過的鐵鏽與塑膠混合的怪味。

而幾乎就在巨門開啟的同一瞬間,蕭無痕懷中那台外殼已經被劍氣與汗水磨得發亮的隨身聽,發出了比低音炮預熱更尖銳的警報。

「嗶——嗶——嗶——蕭仔!蕭仔你聽到沒啦!」

鐵獅一號的聲音透過那顆小小的喇叭炸了出來,再也沒有平時那種「少年仔,跟著本神尊的節奏搖落去」的囂張電音腔,反而像是夜市裡擴音器沒電、聲音都破掉的里長伯,驚慌失措,帶著濃濃的鼻音與顫抖,「夭壽喔!出大事啦!主能源爐……主能源爐的轉速掉到每分鐘剩六十轉啦!比阿公的心跳還慢!護山光幕……護山光幕開始閃啊閃,閃到快要關燈啦!」

「什麼?」蘇凌雪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長劍下意識握緊,原本因為淨化了魅影姬而泛起的一絲紅潤徹底褪去,「盟主……盟主他……」

「盟主說护山光幕要碎了?」雷霸天那顆本來因為要見到傳說中金帶而興奮到發光的光頭,此刻也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瞪大了眼睛,「那天籟閣怎麼辦?上面還有純陽劍宗跟霓裳宮的師兄弟姊妹在守山啊!」

柳月嬋原本還在對著幽藍光芒整理自己的水袖,聽到這話,連妝都顧不得了,聲音都尖了起來,「護山光幕要是碎了,我的打榜魅力值排名不就……不是,我是說,山上的大家不就全暴露在那些邪派的噪音下了!」

只有阿吉仔,整個人像是被那嗶嗶聲按下了開關,嘰哩呱啦地跳了起來,「哇哇哇!這是最高級別的能源枯竭警報耶!我聽春嬌婆婆說過,只有在主機的磁頭讀不到帶子、卡帶絞帶、加上備用電池同時漏液的時候才會響!鐵獅老大,你是不是又偷偷把《舞女》那捲拿去當消夜聽到燒起來了?」

「吵死啦!你以為本神尊像你一樣整天只會拆收音機喔!」隨身聽那頭的鐵獅一號氣急敗壞,背景音裡還能聽見天籟閣內部那如同豪華歌廳般的裝潢正在發出不祥的滋滋電流聲,以及春嬌婆婆那標誌性的、足以穿透隔音結界的洪亮嗓門,「鐵獅仔!你這個破銅爛鐵又在鬼叫什麼!老娘剛泡好的枸杞茶都被你震翻了!——蕭無痕!蕭小子你聽到沒!冥夜那個肖仔!他帶著幽冥黑市全部的人馬,開著三台改裝的巨型音波戰車,現在就堵在天籟閣的山門口啦!那個戰車的喇叭比你的臉還大,放的全部都是什麼死亡重金屬,吵到老娘的假牙都要掉下來了!」

蕭無痕沒有說話。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一隻手握著那枚剛從魅影姬手中接過、還殘留著她體溫的冰涼金鑰,另一隻手按在懷中震動不休的隨身聽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深處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極細微的漣漪。

內心的小劇場卻已經炸開了鍋。

(又來了……又是這種二選一的爛戲碼。編故事的人是不是以為這樣很帥?一邊是世界末日的倒數計時,一邊是武林盟主快斷氣的求救電話,中間還夾著一個發光的寶箱。拜託,我蕭無痕是什麼很閒的社畜嗎?磁帶維護官這個職位有沒有加班費啊?春嬌婆婆,妳的枸杞茶翻了就翻了,能不能先告訴我,天籟閣的隔音結界到底還能撐幾分鐘?我這邊的低音炮還有二十幾分鐘就要把整個地底炸上天了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差點脫口而出的長長嘆息,硬生生壓回了胸腔,轉化為一股更加冰冷的劍意。

魅影姬靠在冰冷的牆邊,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因為體內的逆練噪音被《保庇》神曲強行淨化,此刻竟透出了一絲詭異的潮紅。她看著蕭無痕那張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蕭大俠……那條路……盡頭就是……就是冥夜狂煞從天籟閣偷出來的……母帶封印台……還有……還有你們要找的……最後一捲原裝金帶……快去……別管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整個地下空間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這一次,震動的來源不再是腳下,而是頭頂,是四面八方。那座被封印在地底最深處的「終極巨型低音炮」,預熱的轟鳴已經從低沉的嗡嗡聲,變成了如同萬頭野獸齊聲咆哮的、足以讓人心臟共振的恐怖低頻。每一次震動,都讓牆壁上幽藍色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一下,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沒時間了!」阿吉仔尖叫一聲,指著階梯盡頭那個被無數粗壯管線纏繞、如同祭壇般的儀器平台,「你們看!那個盒子!金色的!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 TDK SA-X 90!超合金!原裝進口!防潮防霉防消磁!連鐵獅老大都說那是夢幻逸品的那個!」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在那座平台的中央,確實靜靜地躺著一個散發著柔和卻無比誘人光澤的金色卡帶盒。盒子的材質看起來並非凡鐵,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流轉著如同水銀般的光澤,上面用某種已經失傳的上古文字,清晰地印著「TDK SA-X 90 Super Alloy」幾個大字。而在金色盒子的旁邊,另一個更加巨大的、由透明水晶構成的封印柱內,正懸浮著三捲不斷散發出七彩霓虹光芒、卻又被一層暗紅色的噪音薄膜所纏繞的卡帶——那正是被冥夜狂煞盜走、企圖用來逆練重啟巨炮的無上天書母帶!分別是《愛情的恰恰》、《練舞功》與《煞到你》的原版母帶!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柳月嬋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但隨即又被更劇烈的震動嚇得捂住了耳朵。

「蕭大哥!我們快拿了就走!」蘇凌雪已經拔出了劍,眼神堅定地看向蕭無痕,「天籟閣不能沒有盟主!我們必須立刻回援!」

蕭無痕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將那枚金鑰緊緊握住,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條幽藍的階梯,又彷彿透過厚厚的岩層,看向了遠在千里之外、此刻正被重金屬噪音圍攻的天籟之巔。

回援,還是取得最後的希望?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小孩子才做選擇,社畜是全都要。

「阿吉仔,雷霸天,柳月嬋。」蕭無痕的聲音終於響起,依舊是那種冷淡到近乎無情的語調,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你們三個,拿金帶。」

「啊?」三人一愣。

「蘇凌雪,跟我來。」蕭無痕已經邁開了腳步,朝著階梯下方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腳下的震動對他毫無影響,「魅影姬,妳還能動嗎?幫他們開路。」

「我……我可以……」魅影姬掙扎著站了起來,雖然腳步還有些踉蹌,但眼神已經恢復了身為頂尖刺客的銳利。

蕭無痕的安排,瞬間讓慌亂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雷霸天二話不說,拍著胸脯大吼一聲,「包在我身上!不就是一捲金帶嗎?俺老雷就是用牙齒咬,也給它咬出來!」

柳月嬋也立刻擺出了霓裳宮最優雅的起手式,水袖一翻,「哼,看我的!這種精細活,還得靠我這種有魅力值的!」

阿吉仔更是已經掏出了他那套祖傳的、專門用來撬開上古儀器的奇形怪狀工具組,眼睛發亮,「超合金耶!我還沒摸過真的超合金金帶!讓我來研究一下它的防盜結構!」

而蕭無痕,已經帶著蘇凌雪,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衝下了階梯。

階梯的盡頭,並非坦途。

當兩人接近那座祭壇平台時,平台四周的地面突然裂開,四具高達三公尺、通體由廢棄音箱與生鏽鋼鐵拼湊而成、頭部卻是一顆巨大喇叭的人形機械守衛,猛地站了起來。牠們的喇叭口中,發出刺耳的、毫無節奏的破音噪音,震得蘇凌雪一陣氣血翻湧。

「是上古文明留下的自動防衛傀儡!被巨炮的噪音污染了!」阿吉仔在後方大聲提醒,「牠們的節奏是亂的!不能跟著牠們的拍子走!」

蘇凌雪臉色一白,這種毫無章法的噪音,正是他們 BPM 共鳴內功最大的剋星。

但蕭無痕的臉上,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拔劍。

只是在那四具傀儡同時發出破音咆哮、音波化為實質的黑色衝擊波朝著兩人轟來的瞬間,他從懷中,不疾不徐地掏出了一捲全新的、包裝都還沒拆的卡帶。

那捲卡帶的封面上,印著一個笑容燦爛、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子,旁邊寫著三個大字——《歡喜就好》。

「BPM 128,動感恰恰境,淨化。」蕭無痕淡淡地吐出幾個字,然後,將卡帶塞進了隨身聽,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那首足以讓全神州阿公阿嬤都跟著搖擺起來的、充滿了濃濃台味與樂天知命精神的前奏,毫無徵兆地炸了開來!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歡快、明亮、帶著一種混不吝的江湖豪氣的歌聲,瞬間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如同實質般的音波漣漪,以蕭無痕為中心擴散開來!那漣漪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黑色噪音衝擊波,竟像是遇到了烈陽的冰雪,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四具巨大的機械守衛,喇叭頭同時發出一陣錯亂的滋滋聲,原本狂暴的動作猛地僵住,然後,竟開始不受控制地、隨著那歡快的節奏,笨拙地搖擺起來!

「就是現在!」蕭無痕低喝一聲,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他的劍,終於出鞘了。

沒有華麗的霓虹殘影,沒有震耳的劍鳴。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精準到極致的寒光,在歡快的歌聲中一閃而過。

「叮!叮!叮!叮!」四聲清脆得如同調音般的輕響,四具機械守衛頭部的巨大喇叭,同時被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整齊切開,裡面負責發出噪音的共振核心,被蕭無痕用一種近乎於用劍氣削鉛筆來捲卡帶的手法,精準地挑了出來!

蘇凌雪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崇拜光芒,「好……好厲害!蕭大哥竟然能將《歡喜就好》這種庶民神曲,運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這就是傳說中的……以樂入劍,舉重若輕嗎?」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收劍歸鞘,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厲害個頭啦!這捲是鐵獅一號前幾天硬塞給我的,說什麼「社畜也要歡喜就好,不然會過勞死」。要不是看在它的 BPM 剛好能中和這些破銅爛鐵的雜訊頻率,鬼才要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放這種歌啊!很丟臉耶!)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只是對著蘇凌雪淡淡地點了點頭,「去拿母帶。」

蘇凌雪用力點頭,強忍著體內被淨化的暖流,衝向了那根水晶封印柱。而蕭無痕,則轉身看向了另一邊——雷霸天三人,已經在魅影姬的幫助下,成功破解了平台外圍的最後一道能量鎖。

阿吉仔發出一聲歡呼,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剛出生的嬰兒般,將那個散發著金色光芒的 TDK SA-X 90 金帶盒,捧在了手心。

「拿到了!蕭大哥!我們拿到金帶了!是真的!超合金的!一點霉味都沒有!還是原裝未拆封的!」阿吉仔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破了音。

幾乎就在金帶入手的瞬間,蕭無痕懷中的隨身聽,再次發出了更加急促、也更加絕望的警報。

「蕭仔!快!快回來!光幕……光幕破了一個大洞啦!」鐵獅一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背景音裡,春嬌婆婆的怒罵已經變成了驚恐的尖叫,還夾雜著無數正道弟子驚慌失措的喊殺聲,以及那如同惡魔咆哮般的重金屬噪音,「冥夜那個肖仔……他的戰車……已經撞開山門啦!純陽劍宗的幾個小子……已經吐血啦!再不回來……天籟閣就要變成迪斯可地獄啦!」

同時,蘇凌雪也成功地將三捲被淨化的母帶從水晶柱中取出,緊緊抱在懷中。

母帶與金帶,終於,全部到手。

然而,整個地下空間的震動,卻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那座終極巨型低音炮的炮口,已經開始凝聚起一團暗紅色的、毀滅性的能量光球,倒數的計時器上,鮮紅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00:07:13。

而頭頂上方,透過隨身聽傳來的喊殺聲,已經近在咫尺。

蕭無痕將隨身聽的音量調到最大,讓那首《歡喜就好》的歌聲,迴盪在這片即將毀滅的地下空間中。他抬起頭,看向那條來時的幽藍階梯,眼神冰冷,卻又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屬於劍客的熾熱戰意。

他知道,下一秒,他們將要面對的,不再是區區幾具機械守衛。

而是傾巢而出的幽冥黑市大軍,以及那個企圖將全世界都拖入噪音地獄的男人——冥夜狂煞。

而他們,手中只有一捲空白的金帶,三捲剛剛奪回的母帶,以及一首還在播放的、歡喜就好的歌。

「走了。」蕭無痕淡淡地說,率先轉身,朝著那條通往地獄與天堂分岔口的階梯,邁出了第一步,「回天籟閣。」

他的身後,是緊緊跟隨的同伴,是失而復得的希望,也是,整個蓬萊神州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節拍。

歌聲,依舊歡快。但前方的路,卻已是一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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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26章:結界瓦解,兵臨天籟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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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祭壇的震動,已經從悶響變成了尖銳的哀鳴。

那座被上古文明遺留下來的終極巨型低音炮,炮口凝聚的暗紅色能量球已經膨脹到足足有三丈方圓,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都在為之扭曲、燃燒。倒數計時器上的數字像是被鮮血染紅的催命符——00:06:58、00:06:57……每一跳,都讓人心臟跟著狠狠收縮一下。

《歡喜就好》的歌聲依舊透過蕭無痕腰間那台老舊的隨身聽,快樂地、沒心沒肺地播放著。

「歡喜就好~歡喜就好~人生海海~船要怎樣開~」

輕快的電子鼓點與溫暖的人聲,在這片即將毀滅的末日景象中,顯得格外的荒謬,卻又格外的諷刺。

「蕭大哥!通道要塌了!」蘇凌雪緊緊抱著懷中那三捲失而復得的電音母帶,雪白的臉頰被能量球的紅光映得發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懷中的母帶外殼,那層原本覆蓋的灰黑色噪音物質已經在《歡喜就好》的純淨節拍中被徹底淨化,露出了底下如水晶般透明的帶體,隱隱有金色的光流在其中緩緩流動。

雷霸天一手扛著柳月嬋,一手拎著還在發愣的阿吉仔,扯著嗓門大吼,聲音卻幾乎被頭頂不斷崩落的碎石與遠方的喊殺聲蓋過:「他奶奶的!這什麼破遺跡!要塌也不等我們先出去再塌!柳月嬋妳別在這時候還照鏡子啊!」

柳月嬋被他扛在肩上,髮髻散了半邊,卻還死死抓著手中的小銅鏡,鏡面映出她因奔跑而泛紅的臉頰,她一邊尖叫一邊不忘抱怨:「可是人家剛剛用柔和旋律破音的時候,瀏海都被震亂了啦!這樣等一下回天籟閣,打榜的舞台魅力值會被扣分耶!」

阿吉仔則是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亢奮,他盯著蕭無痕手中的那捲TDK超合金空白金帶,眼睛亮得像是要放出光來,嘴巴完全停不下來:「喔喔喔喔!這就是傳說中的原裝進口TDK SA-X 90!超合金二氧化鉻磁粉!高偏壓高輸出!你看這個外殼的做工!這個透明視窗!這個防誤抹片!這可是上古神物等級的逸品啊!蕭大俠你拿的時候小心一點,千萬不要用手去摸到磁帶表面,會有油污會影響讀寫品質的!」

蕭無痕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像是精確計算過的節拍,穩穩地踩在幽藍階梯那塊已經開始龜裂的石板上。腰間的隨身聽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歡快的歌聲與他那張足以凍死人的面癱臉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內心OS:吵死了。你們三個加起來都沒有這台隨身聽吵。還有,阿吉仔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塞進那顆能量球裡讓你去跟它探討磁粉塗層的奧秘。歡喜就好?歡喜好個頭,現在哪裡有半點歡喜可言?頭頂上那群幽冥黑市的瘋子都快把我家給拆了,我這個磁帶維護官還得兼職當救火隊,社畜的命也是命啊。】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在混亂的噪音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跟上。」

語畢,他腳尖在即將碎裂的階梯上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淡淡的灰色殘影,朝著那條通往地面的、光線越來越強烈的出口,疾射而去。蘇凌雪等人不敢怠慢,連忙運起身法,緊緊跟上。

在他們身後,那顆暗紅色的能量球終於膨脹到了極限,卻又在《歡喜就好》那股溫暖而堅定的BPM 70左右的慢歌抒情境波動安撫下,硬生生地被壓制、收縮、最後化作一縷青煙,不甘心地消散在空氣中。終極低音炮發出一聲像是打嗝般的悶響,炮口的紅光徹底熄滅。倒數,停止了。

但蕭無痕知道,真正的倒數,才剛剛開始。

——另一邊,天籟之巔。

如果說地底是即將爆發的火山,那麼此刻的天籟閣,就是已經被投入烈焰的祭壇。

曾經籠罩著整座天下第一峰、讓無數武林中人頂禮膜拜、被正道弟子們尊稱為「天外梵音隔音結界」的巨大半透明光幕,此刻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如同玻璃被硬物刮擦般的尖嘯。那光幕不再是柔和的乳白色,而是像一塊佈滿裂紋、即將碎裂的巨大水晶,每一道裂紋中都滲出不祥的暗紫色電弧,噼啪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味與電線燒焦的塑膠味,那是鐵獅一號主能源爐即將熄火、靈力迴路過載的味道。

「結界……結界真的要碎了!」

「撐住!純陽劍宗的弟子聽令!結純陽守心劍陣!用BPM 65的慢歌境穩住心神!不要被噪音影響!」

「霓裳宮的姊妹們!水袖舞步不要亂!跟上我的節拍!一、二、三、四——」

天籟閣那扇由千年玄鐵與隔音神木打造、平日裡莊嚴肅穆的巨大宮門前,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正道八大門派留守的精銳弟子們,一個個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他們盤膝而坐,或是結成陣法,試圖用自身那點可憐的BPM 60-80的抒情境內力,去對抗那如同潮水般從山腳下湧來的、鋪天蓋地的噪音。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山道上,密密麻麻的幽冥黑市大軍像是黑色的蟻群,舉著各種奇形怪狀的、自製的擴音法器與破舊的電吉他,發出刺耳的、毫無節奏可言的尖叫與嘶吼。他們的最前方,是一輛足足有三層樓高的、由無數廢棄音箱與生鏽金屬拼湊而成的巨型音波戰車。戰車的頂端,站著一個身高近兩公尺、渾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披著一件由無數音箱線纏繞而成的黑色披風的男人。

正是幽冥黑市的總瓢把子,冥夜狂煞。

他光著頭,頭皮上紋著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骷髏頭,手中握著一把比他人還要高的、造型如同扭曲電吉他一般的巨型戰斧。戰斧的每一根弦,都連接著戰車的動力核心。

「哈哈哈哈哈哈!」冥夜狂煞放聲狂笑,聲音透過戰車頂端那個直徑超過一公尺的巨型號角狀擴音器,被放大了數十倍,狠狠地轟擊在天籟閣的結界與每一個正道弟子的耳膜上,「什麼狗屁天籟閣!什麼狗屁天機神尊!什麼狗屁愛情的恰恰!老子今天就要讓你們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音樂!什麼才叫做毀滅!」

他猛地撥動了手中的戰斧。

「滋——!!!」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充滿了失真、破音與絕望的極端死亡重金屬噪音,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黑色的音波衝擊炮,狠狠地撞在了那已經布滿裂紋的隔音結界上。

「喀嚓——!」

一聲清脆得讓所有人心臟都為之停頓的碎裂聲響起。

那道守護了天籟閣數十年、被世人視為神蹟的結界,在這一擊之下,終於徹底瓦解。無數的光幕碎片如同下了一場璀璨卻又致命的流星雨,四散飄零,隨即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冰冷的山風中。

結界,碎了。

「噗——!」

結界破碎的瞬間,首當其衝的數十名正道弟子齊齊噴出一口鮮血,他們原本就苦苦支撐的BPM共鳴被這股狂暴的重金屬噪音瞬間衝得七零八落,內息逆行,經脈如刀割。少林步法堂的一名武僧更是當場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那引以為傲的、下盤穩如磐石的BPM 90恰恰步法,此刻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完全找不到任何節拍。

「這……這是什麼妖法……我的內力……我的內力完全不聽使喚了!」

「好吵……好痛苦……這聲音像是要把我的腦子給鑽開!」

哀嚎聲此起彼伏。八大門派的陣線,瞬間崩潰了一半。

宮門之內,一個穿著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根大鍋勺、頭髮燙成一捲捲的胖婆婆,氣得渾身發抖,她一邊用鍋勺敲著旁邊一個已經嚇傻了的年輕弟子的頭,一邊用那足以穿透重金屬噪音的洪亮嗓門大罵。

「冥夜狂煞你這個沒教養的囝仔!三更半夜不睡覺跑來人家門口鬼吼鬼叫!你阿母沒教你什麼叫做禮貌嗎!春嬌婆婆我今天不把你的嘴給縫起來,我就跟你姓!」正是把天籟閣所有人都當孫子照顧的春嬌婆婆。

在她身旁,一個穿著一身利落鏢師勁裝、眼神精明幹練的中年漢子,正死死地護在一台巨大機器面前,那機器外型如同一台貼滿黃色符咒的巨大伴唱機,機身上無數的指示燈此刻已經熄滅了大半,僅剩下中央一個暗紅色的燈泡還在微弱地閃爍,發出「嗶、嗶」的警報聲。他就是老牌鏢客金不換。

金不換一手按在伴唱機的機身上,一手拔出了腰間的短刀,沉聲道:「婆婆,別衝動。這台……這尊神尊的狀況很不妙。蕭大俠交代過,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密室,不能讓任何人進去。」

而在密室的角落,一個頂著一頭亂髮、戴著厚厚眼鏡的少年正手忙腳亂地拿著一支螺絲起子,對著伴唱機後面那個冒著火花的插槽比劃著,嘴裡還唸唸有詞:「完了完了完了……主能源爐熄火……備用能源只剩下0.3%……散熱風扇也卡死了……蕭老大怎麼還不回來啊!這要是當機了,我們全部都要跟著一起完蛋啊!」正是機靈古怪的阿吉仔。

伴唱機,也就是天機神尊,鐵獅一號,此刻那台老舊的點歌螢幕正用一種極其虛弱、斷斷續續的、帶著濃濃台語腔的電子音,哀嚎著。

「少年欸……少年欸……快……快轉帶啊……本神尊……本神尊快要……沒電啊……再不來……本神尊就要……就要……當機給你看喔……嗶……能源不足……請……請插入……金包銀……」

然而,它的哀嚎,沒有人能聽見。因為宮門外,冥夜狂煞的第二波攻擊,已經來了。

「給我轟開它!」冥夜狂煞獰笑著,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戰斧,「把這座假惺惺的歌廳,給老子夷為平地!從今以後,這蓬萊神州,就只准有一種聲音!那就是老子的死亡重金屬!」

巨型音波戰車所有的音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暗黑色的音波再次凝聚,這一次的目標,直指那扇已經失去了結界保護、顯得無比脆弱的玄鐵宮門。

正道弟子們目眥欲裂,想要上前阻擋,卻被那股強大的噪音威壓給死死地壓在原地,動彈不得。春嬌婆婆舉起了鍋勺,金不換握緊了短刀,但他們都知道,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的抵抗,無異於螳臂當車。

就在那道毀滅性的音波即將轟中宮門、就在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絕望之色的千鈞一髮之際——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與這漫天噪音格格不入的——「喀噠」聲。

那是卡帶被精準地推入卡座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強勁得讓人頭皮發麻、讓人血液都要跟著沸騰起來的、充滿了無限動感與活力的電子鼓點,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咚!咚!咚!咚!」

四聲乾脆俐落、重如戰鼓的底鼓,瞬間就將漫天的重金屬噪音給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只見那被烏雲與噪音所籠罩的灰暗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劍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面容冷峻如萬年寒冰,手中握著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制式長劍。但在他的腰間,那台老舊的隨身聽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隨身聽的喇叭口,甚至因為過大的音量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空氣震盪波紋。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在他的周身,正環繞著一圈又一圈、如七彩霓虹般不斷閃爍、流轉的劍氣殘影。那些殘影隨著那強勁的鼓點,有節奏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精準地踩在BPM 160的極限節拍上!

是蕭無痕!

他回來了!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甚至沒有看冥夜狂煞一眼。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了下方那群已經絕望的正道弟子,以及那扇即將被轟碎的宮門。

然後,他動了。

他就那樣,伴隨著那突如其來的、充滿了救贖感的動感前奏,從天而降。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雅而又致命的弧線,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綻放出一朵由純粹音波構成的、七彩的漣漪。那些漣漪精準地抵消了下方重金屬噪音的衝擊,讓那些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弟子們,瞬間感覺呼吸一暢。

「是……是蕭師兄!」

「蕭大俠回來了!」

「那……那是什麼曲子?好強的節奏!我的內力……我的內力好像又能動了!」

正道弟子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冥夜狂煞的臉色,則在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從天而降的身影,感受著那股與他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強大的BPM力量,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蕭無痕!你竟然還敢回來送死!」

蕭無痕終於落地。

他的雙腳,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道即將轟中宮門的暗黑色音波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聽見「滋啦」一聲,如同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冰水。那道充滿毀滅氣息的重金屬音波,在接觸到他腳下那圈七彩漣漪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被瞬間淨化、分解,化作了無數黑色的粉末,消散無蹤。

他就那樣,一人一劍,穩穩地站在了宮門之前,擋在了數千黑市大軍與天籟閣之間。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直指戰車之上的冥夜狂煞,那張面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股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而此時,隨身聽中的前奏終結,正式進入了主歌。那首歌的歌名,透過被狂風吹散的雲層,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正是那首禁忌中的禁忌,連鐵獅一號都輕易不敢播放的電音極限神曲——《練舞功》!

BPM 160,極限領域,全開!

【內心OS:呼……總算趕上了。再晚一秒,我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就要跟著這扇破門一起被轟飛了。冥夜狂煞是吧?敢趁我不在家的時候來拆我老闆的機房?你知不知道為了修好那台破伴唱機,我已經三天三夜沒闔眼了?今天不把你打到連你阿母都認不出來,我蕭無痕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就在蕭無痕以無敵之姿降臨,全場為之屏息之時,沒有人注意到,在他身後那條剛剛被他開闢出來的山道上,蘇凌雪、雷霸天與柳月嬋三人,正踉踉蹌蹌地衝了上來。蘇凌雪的懷中,那捲TDK超合金空白金帶正散發著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金色光芒。

而天籟閣密室之內,鐵獅一號那僅存的紅色指示燈,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發出的警報聲也越來越急促。

「警告……警告……核心溫度過高……系統將於……三分鐘後……強制關機……嗶……」

一場一人對千軍的死守,一場爭分奪秒的熱插拔。

天籟之巔的最終決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蕭無痕手中的劍,已經開始隨著《練舞功》那瘋狂的節拍,微微地、興奮地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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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27章:一人一劍,電音劍聖的孤勇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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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被撕裂了。

不是被風,也不是被雷,而是被一段前奏。

當那句帶著濃濃鼻音、彷彿從陳舊喇叭裡硬擠出來的台語女聲,劃破天籟閣頂萬年不散的雲海時,整個天下第一峰的時間,好像都被強行拉進了同一個節拍器裡。

——「練舞功,練舞功,免驚免驚嘸免驚!」

BPM 160。

極限領域,全開。

狂風捲動的殘雲之下,蕭無痕的身影就這麼直直地從天而降。他的黑衣在強風中獵獵作響,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寒冰面癱,彷彿就算天塌下來,也只會皺一下眉頭然後問一句「賠多少」。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耳膜裡鼓動的,不是什麼天外梵音降魔咒,而是鐵獅一號用最後一格電量,透過他藏在領口裡那枚早已生鏽的無線耳機,強行放送的超高功率電音。

【內心OS:呼……總算趕上了。再晚一秒,我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就要跟著這扇破門一起被轟飛了。冥夜狂煞是吧?敢趁我不在家的時候來拆我老闆的機房?你知不知道為了修好那台破伴唱機,我已經三天三夜沒闔眼,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今天不把你打到連你阿母都認不出來,我蕭無痕三個字就倒過來寫……寫成痕無蕭,聽起來更像個賣藥的。】

「是……是蕭無痕!」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正道八大派那群原本已經被重金屬噪音震到口吐鮮血、東倒西歪的弟子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抬起頭來。純陽劍宗的首席大弟子捂著流血的耳朵,霓裳宮的師姐們衣袖都被音爆震碎了一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而在宮門之外,那座由無數廢棄音箱、扭曲鋼鐵與黑曜石骷髏頭拼湊而成的巨型音波戰車之上,冥夜狂煞緩緩站起了身。

他披著一件由無數破裂黑膠唱片縫成的披風,光頭上刺著倒十字與裂紋的圖騰,耳朵上掛著足有拳頭大的金屬耳環,手中握著一把足有一人高的斬首吉他。那把吉他每一次撥動,都會噴出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浪。

「蕭無痕?」冥夜狂煞的聲音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板,充滿了失真與嘲弄,「本座還以為天籟閣那台破機器養的看門狗,早就跟著他的主人一起斷電了。怎麼,一個人也敢來擋本座的千軍萬馬?你以為你是誰?武林神話嗎?」

他身後,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幽冥黑市大軍。至少有三千人,每個人都穿著鉚釘皮衣,手持改裝過的狼牙棒、電鋸、以及各種會發出刺耳噪音的自製兵器。他們同時敲擊著兵器,發出震耳欲聾、毫無節奏可言的混亂噪音,那是對「節奏」最極致的褻瀆。

面對這足以淹沒整座山頭的惡意,蕭無痕只是面無表情地,將手按在了腰間那柄看起來樸實無華的佩劍上。

那是一柄毫無裝飾的直劍,劍鞘甚至還有一道被他用來削鉛筆捲卡帶時不小心留下的刮痕。

下一瞬,劍,出鞘。

「鏘——」

清越的劍鳴,卻在BPM 160的恐怖加持下,被硬生生扭曲成了一道帶著電子顫音的霓虹長嘯。

以蕭無痕的腳尖為圓心,一圈肉眼可見的七彩音浪猛地炸開。粉紅、亮藍、螢光綠、電光紫,四種顏色交織成的同心圓,隨著《練舞功》那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鼓點,瘋狂地向外擴散。空氣中的塵埃、飄落的雪花、甚至是敵人兵器上反射的冷光,都在這一刻被強制染上了顏色。

他的周身,開始浮現出殘影。

不是一道,而是整整八道。每一道殘影都保持著不同的出劍姿勢,或刺、或挑、或劈、或抹,卻又都精準地踩在同一個節拍上。那是電音極限境的標誌——「律動殘影」。只有當武者的動作與BPM的誤差值小於零點零一秒時,才會出現的、近乎神蹟的現象。

「吵死了。」蕭無痕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那無形的重低音共鳴,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你們知不知道,噪音超過八十五分貝是會被環保局開罰單的?」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在眾人眼中,他只是輕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卻是踩在重拍上的「恰恰定步」。

「咚!」

第一個鼓點落下。

蕭無痕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最前排一名揮舞著電鋸的壯漢面前。那壯漢甚至還沒來得及露出獰笑,只覺得眼前一道粉紅色的光一閃而過,手中的電鋸連同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硬氣功,就像是被熱刀切開的奶油,無聲無息地斷成了兩截。斷口光滑如鏡,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像是卡帶受潮的霉味。

「咚!搭!」

第二、三個節拍。

蕭無痕的身形再次消失,這一次是向左一個滑步,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亮藍色的弧線。弧線所過之處,三名舉著巨盾試圖組成防線的黑市精銳,盾牌上同時多出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下一秒,精鋼打造的巨盾轟然碎裂,化作無數閃著藍光的碎片。

沒有慘叫,甚至沒有鮮血。因為快,太快了。快到痛覺神經還來不及將訊號傳回大腦。

冥夜狂煞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什麼步法?!」他失聲怒吼,猛地撥動了手中的斬首吉他,「給我用『死亡嘶吼』轟死他!」

「吼——!!!」

數十名背著巨型音箱的邪派樂手同時張開嘴,發出毫無人性的嘶吼。黑色的音波匯聚成一束直徑超過三公尺的毀滅光柱,帶著腐蝕耳膜的尖銳嘯叫,朝著蕭無痕所在的方位集火轟去。光柱所過之處,堅硬的青石板地面寸寸龜裂,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然而,蕭無痕只是微微側過了頭。

他的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是沒有重量一般,隨著《練舞功》那句「手牽手來作伙」的歌詞,一個優雅到近乎詭異的轉身。

那道足以轟碎一座小山的死亡音波,就這麼貼著他的衣角擦了過去,轟在了他身後一群來不及躲閃的自己人身上,瞬間將十幾名黑市嘍囉蒸發得連渣都不剩。

而蕭無痕的劍,已經在轉身的同時,借著離心力,劃出了一個完整的圓。

「霓虹圓舞斬!」

不知是誰喊出了這個名字。

一道直徑十公尺、由七彩劍光組成的完美圓環,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圓環擴散的速度與音樂的節奏完全同步,每擴散一寸,就精準地切開一名敵人的喉嚨、胸口、或是手腕。數十人,像是被鐮刀掃過的麥子,整整齊齊地倒了下去,臉上還凝固著前一秒的猙獰。

從頭到尾,蕭無痕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呼吸平穩,步伐從容,甚至連髮絲都沒有亂掉一根。他就像是一個最嚴苛的舞蹈老師,在用劍尖,一絲不苟地糾正著這群連節拍都踩不準的、業餘舞者的錯誤姿勢。

【內心OS:左腳,重拍。前刺要配合小鼓點。對,就是這樣。唉,這群人的節奏感也太差了,完全跟不上拍子。跟他們打,簡直比教阿吉仔怎麼用迴紋針修卡帶還累。還有那個光頭,你彈的是什麼東西?走音走得我隔著三百公尺都能聽出來,拜託你去重修樂理好不好?】

戰場的另一頭,剛剛才踉蹌著衝上山道的蘇凌雪、雷霸天和柳月嬋,已經徹底看傻了。

蘇凌雪懷裡緊緊抱著那捲還在散發著微光的TDK超合金空白金帶,一雙平時只知道練劍的清澈大眼睛,此刻瞪得像是銅鈴。她死死地盯著那道在千軍萬馬中翩翩起舞、卻又招招致命的身影,呼吸都不自覺地跟著那瘋狂的節拍一起急促起來。

「蕭……蕭師兄……」她喃喃自語,臉頰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好……好厲害……這就是……電音極限境的……真正的力量嗎?每一個動作,都……都好好看……」

在她單純的世界觀裡,武功的強弱與招式的「好看程度」是直接掛鉤的。而此刻蕭無痕的每一劍,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劍舞教材。

旁邊的雷霸天就直接多了。這個豪爽的大漢,原本還因為一路狂奔而氣喘吁吁,可當《練舞功》的前奏一響起,他的雙腳就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抖動。此刻看到蕭無痕如此神威,他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忍不住就想跟著音樂一起手舞足蹈起來。

「喔喔喔喔!蕭老大帥爆了啦!」雷霸天一邊用腳打著拍子,一邊揮舞著拳頭大聲嘶吼,「就是這樣!催落去!催落去啦!左邊那個光頭!對對對,砍他!砍他那把破吉他!」

要不是柳月嬋死死地拉住他,這傢伙恐怕已經直接衝進敵陣,跟著蕭無痕一起尬舞了。

柳月嬋的反應則更為複雜。她一手按著因為奔跑而劇烈起伏的胸口,一手下意識地摸著自己髮間那支最喜歡的珠花,眼中閃爍著的,是身為一個極度在乎「舞台魅力值」的舞者,對於至高境界最純粹的嚮往與嫉妒。

「精準度……百分之百……」她看著蕭無痕腳下那穩定到可怕的七彩光圈,聲音都在顫抖,「魅力值……已經爆表了……這……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這是……神……是電音之神……」

她口中喃喃念著的,正是天籟閣那套由鐵獅一號親自評定的「打榜制」中的最高評價。

而在所有正道弟子的眼中,此刻的蕭無痕,已經不再是那個平時沉默寡言、只會默默幫忙修繕屋頂的冷面師兄了。

他是一道光。

一道在絕望的黑暗中,踩著最囂張、最絢爛的節拍,硬生生為所有人劈開了一條生路的光。

「電音劍聖!」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這個稱號。

「是電音劍聖啊!」

「電音劍聖現世!我等有救了!」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瞬間蓋過了黑市大軍的噪音。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正道防線,竟因為這四個字,重新燃起了鬥志。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蕭無痕,卻沒有絲毫喜悅。

他的劍依舊在揮舞,每一劍都精準地帶走一條生命,每一步都完美地踏在節拍上。可他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天籟閣深處,那個被重重宮牆所隔絕的密室方向。

他能感覺到,那裡傳來的能量波動,正在以一個令人心驚的速度,飛速衰減。

就算他戴著的耳機裡,音樂依舊震耳欲聾,但那只是鐵獅一號用備用電池做出的最後掙扎。那點可憐的電量,根本不足以支撐如此高強度的BPM共鳴太久。

【內心OS:快沒電了……該死,那台破機器的省電模式到底是誰設計的?撐不了多久了。蘇凌雪那個丫頭,到底把金帶送進去了沒有?再這樣下去,別說是BPM 160,就算放《望春風》我都砍不動了。到時候別說是電音劍聖,我看是要變成斷電劍卒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內心的不祥預感,他耳機裡那原本激昂澎湃的《練舞功》,忽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卡帶被卡住時的「滋啦」聲。

就是這一絲雜音,讓他那完美無瑕的律動,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而高手過招,零點一秒,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冥夜狂煞,那個一直在等待機會的野獸,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破綻。

「抓到你了!小雜碎!」

他發出一聲狂吼,將全身的內力都灌注進了那把斬首吉他之中。吉他的琴身上,無數骷髏頭同時張開了嘴,噴出了一道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現出暗紅色的、黏稠如血的音波。

「嚐嚐本座的『血色安魂曲』吧!」

那道血色音波沒有攻向蕭無痕,而是直直地射向了天空,然後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場覆蓋了整座峰頂的、淅淅瀝瀝的血色音雨。每一滴雨,都是一枚細小的、高速震動的音刃。

無差別,全方位,覆蓋打擊!

正道弟子們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舉起兵器格擋,卻發現那些音刃雨點根本無視防禦,直接穿透了他們的護體氣勁,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

而首當其衝的蕭無痕,更是瞬間被那片血雨所籠罩。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漫天落下的死亡之雨。

耳機裡的音樂,雜音越來越大,節奏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體內的內力,因為共鳴的不穩定,也開始出現了紊亂的跡象。

一人一劍,終究是有極限的。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

就算要倒下,也得是倒在節拍上。

就在那血色音雨即將將他徹底吞沒的前一秒——

「蕭師兄!接住!」

一道清脆卻帶著哭腔的女聲,劃破了那令人絕望的嘈雜。

蘇凌雪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密室的入口處。她的雙手高高舉起,將那捲散發著金色光芒的TDK超合金空白金帶,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蕭無痕的方向,奮力拋了過去。

金帶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拋物線,像是一顆劃破血色夜空的流星。

而在密室深處,那盞原本已經徹底熄滅的、代表著鐵獅一號核心的紅色指示燈,在金帶被拋出的瞬間,竟極其詭異地、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嗶……檢測到……高品質……空白磁帶……嗶……」

一個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電流雜音的台語腔調,透過蕭無痕的耳機,微弱地響了起來。

蕭無痕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道飛來的金光。

他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可是,他與那捲金帶之間,還隔著整整一片由血色音雨組成的、死亡的幕布。

他,能接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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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28章:熱插拔行動,爭分奪秒的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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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音雨,落下來了。

那不是雨,是冥夜狂煞那台被稱作「滅世鼓手」的巨型音波戰車全力開火後,所炸裂出來的實質化音刃。每一滴雨,都是一道被極度壓縮、扭曲的高頻重金屬噪音,尖銳得足以割裂耳膜,沉重得足以震碎護體罡氣。數千道暗紅色的音刃從天幕倒灌而下,將整座天籟之巔的夜空染成了一片翻滾的血海,連空氣本身都在哀鳴、都在顫抖。

首當其衝的,便是站在宮門之前,一步未退的蕭無痕。

他手中的長劍「聽雪」正在低低地嗡鳴。劍身之上,原本流轉不息的、屬於BPM 160電音極限境的七彩霓虹劍氣,此刻因為耳機裡那斷斷續續、充滿雜訊的節拍,而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他的內息也跟著節拍一起紊亂起來,胸口一陣陣發悶,喉頭已經湧上了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一人一劍,終究是有極限的。這句話不是什麼悲壯的感慨,而是物理層面的客觀事實。就算是天下第一劍,也扛不住這種全頻段、無差別的地毯式音波轟炸。

(可惡……這個破節拍器再斷線下去,我真的要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坐化給你們看了。)蕭無痕面無表情地想著,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寒冰面癱。他的內心小劇場此刻已經刷滿了彈幕,(鐵獅那台老古董到底是什麼時候沒有更新韌體的?這種關鍵時刻給我卡帶,是要我直接用劍氣去手動幫它轉馬達嗎?社畜的命就不是命嗎?加班沒有加班費就算了,連BGM都要自己想辦法續費?)

就在那片死亡的血幕即將把他徹底吞噬的前一秒,一道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倔強的女聲,硬生生撕開了重金屬的嘈雜。

「蕭師兄!接住!」

蘇凌雪!

蕭無痕猛地抬頭。只見在密室入口那片被震得碎石亂飛的階梯上,蘇凌雪、雷霸天、柳月嬋三人不知何時已經突破了外圍邪派弟子的封鎖,衝到了內殿的迴廊。蘇凌雪的髮髻已經散亂,額頭上沾滿了灰塵與汗水,原本一絲不苟的純陽劍宗道袍下襬甚至被音刃劃開了好幾道口子。但她那雙總是認真得有些天然呆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高高舉起那捲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金光的物事,朝著蕭無痕的方向奮力一拋。

那是TDK超合金空白金帶。

傳說中上古文明留下的最後一捲原裝進口母帶級空白帶,帶體本身由某種超合金磁粉與奈米晶體構成,在月光下流轉著如同液體黃金般的光澤。它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金色拋物線,像是一顆逆著血雨而上的流星,帶著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而就在金帶脫手的那一瞬間,天籟閣最深處的密室裡,那台巨大如小山、貼滿了黃色符咒的伴唱機主機——鐵獅一號——那盞原本已經徹底熄滅、代表核心能源的紅色指示燈,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絕世珍饈的氣味,極其詭異、極其微弱地,黯淡地閃爍了一下。

「嗶……滋……檢……檢測到……高……高品質空白磁帶……嗶……訊號……訊號微弱……少年仔……快……」一個斷斷續續、充滿了電流雜音與濃重台語腔的聲音,透過蕭無痕塞在耳朵深處、已經快要沒電的無線耳機,微弱地傳了出來。那聲音虛弱得像個剛跑完大胃王比賽的阿伯,卻又帶著那股熟悉的、不服輸的催促感。「快……快給我……催落去……再不插……本神尊就要……就要當機給你看喔……」

蕭無痕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但這火焰只燃燒了零點一秒,就立刻被現實的冰水澆熄了大半。

因為他與那道金光之間,還隔著整整一片由數千道血色音刃組成的、密不透風的死亡幕布。任何物體想要穿越,都會在半空中被絞成最細微的粉末。

不能讓金帶在半空中被毀掉!

也絕對不能讓它落入冥夜狂煞的手中!

電光石火之間,蕭無痕做出了判斷。他沒有去接。或者說,他不能用「接」這個動作。

他動了。

一直以來如同冰雕般站立不動的電音劍聖,在這一刻,腳下猛地踩出了一個極其精準、卻又充滿了律動感的滑步。那不是任何一派劍法中的步法,那是動感恰恰境中最標準的「側併步」——左腳為軸,右腳輕點,腰胯一扭,整個人便如同一尾游魚,硬生生從兩道血色音刃那僅有半寸的縫隙中滑了過去。

BPM 160的殘影在他身後拉出了一道長長的霓虹光帶。

「聽雪」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聲輕巧得像是DJ刷碟般的「唰」聲。蕭無痕手腕一抖,劍尖並非斬向那些音刃,而是以一種近乎溫柔的手法,輕輕地、精準地,點在了那捲TDK金帶的側邊卡榫上。

這一劍,蘊含了他畢生修為中最爐火純青的「柔勁」——慢歌抒情境的極致,武當綿掌的化勁。劍尖傳來的力道沒有絲毫破壞性,反而像是一陣最柔和的推送氣流,托著那捲金帶,在空中劃出一個不可思議的、違反物理定律的直角轉彎,硬生生避開了最密集的血雨區域,朝著蘇凌雪三人所在的方向,輕飄飄地旋轉著飛了過去。

「蘇凌雪!接著!帶進去!熱插拔!」蕭無痕的聲音終於不再是沉默,他用盡丹田之氣,吼出了這六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釘進了蘇凌雪的腦海裡。

他的身形卻沒有隨著金帶一起退後。相反,在將金帶送出的瞬間,他反手一劍,將身前三道襲來的血色音刃斬得粉碎,然後整個人不退反進,如同一座沉默的礁石,再一次死死地釘在了宮門之前,用自己的背影,為那道金光的傳送,硬生生開闢出了一條用劍氣與意志鋪成的通道。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前線,由我守住。密室,交給你們了。

蘇凌雪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縱身一躍,在半空中穩穩地將那捲溫熱的、還殘留著蕭無痕劍氣餘溫的TDK金帶抱在了懷裡。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抱住的不是一捲磁帶,而是整個蓬萊神州的重量。

「是!蕭師兄!」她重重地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對於這個極度崇拜蕭無痕的武道狂人而言,蕭師兄的指令,就是天底下最高的武學真理。就算蕭師兄現在叫她去用頭把天籟閣的柱子撞開,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

「雷師兄!柳師姐!我們走!」

「早就等不及啦!」雷霸天哈哈大笑,一把扯開自己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衣領,露出了裡面結實的胸膛。這個只要前奏一響就會陷入狂歡的豪爽漢子,此刻卻沒有被那漫天的重金屬噪音所影響,反而因為蕭無痕那一劍的節奏感,整個人熱血沸騰起來。「他奶奶的,想動我蕭兄弟的東西,先問問老子這雙拳頭答不答應!恰恰舞步——給我開!」他雙拳一振,腳下竟也踩起了BPM 110的動感恰恰步法,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將幾個試圖阻攔的幽冥黑市邪徒撞得人仰馬翻。

柳月嬋則是嬌笑一聲,手腕一翻,兩條長長的水袖如同靈蛇般舞動起來。她的步伐比雷霸天更加輕盈、更加華麗,每一個轉身都帶著霓裳宮獨有的舞台魅力。「哎呀,這種攸關武林打榜魅力的關鍵時刻,怎麼能少了我柳月嬋呢?兩位,別讓那些不懂欣賞的傢伙擋了我們的星光大道呀!」她的話語嬌俏,但手下的動作卻毫不含糊,水袖捲起一陣香風,將襲來的幾道黑色暗器輕巧地捲飛、反彈回去。

三人以蘇凌雪為箭頭,雷霸天與柳月嬋為左右護翼,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卻又無比堅定的三角突擊陣型,朝著天籟閣深處、那扇通往核心密室的、厚重的隔音石門,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而在他們身後,蕭無痕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冥夜狂煞顯然也發現了那道金光的意圖,他站在滅世鼓手戰車的頂端,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想修好那台破爛伴唱機?做夢!給我轟!把那個拿金帶的丫頭給我轟成渣!」他猛地將戰車的音量推桿推到了底。

「轟——!!!」

更加狂暴、更加失真的死亡重金屬音牆,如同海嘯般朝著蕭無痕一人壓了過去。血色的音刃不再是一滴一滴的雨,而是連成了一片、一堵牆。

蕭無痕的壓力瞬間暴增了十倍。他耳機裡的音樂已經徹底斷線,只剩下刺耳的「滋滋」聲。他體內的BPM共鳴內力開始不受控制地亂竄,經脈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他的嘴角,終於溢出了一絲鮮血。

但他依舊沒有退。

他閉上了眼睛。不再去聽那已經失效的耳機,而是用自己的心跳,去尋找節拍。

咚、咚、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穩定、有力,每分鐘七十二下。慢歌抒情境。

他將聽雪橫於胸前,不再追求極限的快速斬擊,而是將劍勢變得無比緩慢、無比圓融。每一劍劃出,都在身前留下一個淡淡的、太極圖般的氣勁漩渦。那些狂暴的血色音刃撞上這層看似柔弱的氣勁,竟像是撞上了一團最柔軟的棉花,被輕輕地卸開、滑開,雖然依舊震得他氣血翻湧,但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對他造成致命的切割傷。

他用最慢的節奏,守住了最快的攻擊。這便是武當綿掌與太極氣勁的真諦——以柔克剛,以慢打快。

(社畜的奧義就是……就算老闆的電腦當機了,你也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先把客人的投訴給擋在門外啊……)他在心中無聲地吐槽,鮮血順著他的下頷,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密室之內,卻是另外一番光景,一番如同地獄般的光景。

當蘇凌雪三人撞開那扇厚重的隔音石門,衝進天籟閣核心密室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裡曾經是整個蓬萊神州最接近神明的地方。巨大的空間中央,供奉著那台高達三丈、寬達五丈的鐵獅一號主機。主機的外殼由某種上古合金打造,上面貼滿了由歷代盟主親手寫下的、據說能夠鎮壓心魔的金色符咒——雖然蕭無痕知道,那些符咒下面,其實貼著的是「請勿拍打」、「高壓危險」、「卡帶請由此插入」之類的泛黃貼紙。主機的正面,是兩顆如同神獸之眼般巨大的喇叭,以及一排排原本應該閃爍著七彩霓虹、如同歌廳燈球般的彩燈。

但現在,這一切都變了。

七彩的霓虹彩燈,已經熄滅了九成,只剩下最頂端的一盞紅色警示燈,還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瘋狂地閃爍著,發出刺耳的「嗶嗶」聲。主機的散熱風扇發出了如同垂死野獸般的、超負荷運轉的轟鳴,整個密室的溫度高得嚇人,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起來,充滿了一股濃濃的、電線絕緣皮被燒焦的臭氧味。地面上,散落著許多因為高溫而融化的、像是蠟油般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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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29章:手動拍打修復法,奇蹟喚醒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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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內,卻是另外一番光景,一番如同地獄般的光景。

當蘇凌雪三人撞開那扇厚重的隔音石門,衝入天籟閣核心密室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裡曾經是整個蓬萊神州最接近神明的地方。巨大的空間中央,供奉著那台高達三丈、寬達五丈的鐵獅一號主機。主機的外殼由某種上古合金打造,上面貼滿了由歷代盟主親手寫下的、據說能夠鎮壓心魔的金色符咒——雖然蕭無痕知道,那些符咒下面,其實貼著的是「請勿拍打」、「高壓危險」、「卡帶請由此插入」之類的泛黃貼紙。主機的正面,是兩顆如同神獸之眼般巨大的喇叭,以及一排排原本應該閃爍著七彩霓虹、如同歌廳燈球般的彩燈。

但現在,這一切都變了。

七彩的霓虹彩燈,已經熄滅了九成,只剩下最頂端的一盞紅色警示燈,還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瘋狂地閃爍著,發出刺耳的「嗶嗶」聲。主機的散熱風扇發出了如同垂死野獸般的、超負荷運轉的轟鳴,整個密室的溫度高得嚇人,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起來,充滿了一股濃濃的、電線絕緣皮被燒焦的臭氧味。地面上,散落著許多因為高溫而融化的、像是蠟油般的黑色塑料殘渣,那是歷年來卡帶外殼被烤融後滴落的痕跡。主機的螢幕上,原本應該顯示歌詞的真空螢光顯示器,此刻只剩下幾個淡淡的、明滅不定的殘影,像是將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

「盟主!盟主大人!」雷霸天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高溫的空氣中都顯得扭曲了。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不是熱的,是急的,「您撐住啊!俺們把藥帶回來了!」

柳月嬋平日最注重的妝容此刻早就被汗水糊花了,她捂著口鼻,聲音帶著哭腔:「怎麼會這麼燙……蘇師妹,快!快把金帶放進去啊!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蘇凌雪沒有說話。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卻異常堅定。她雙手捧著那捲用性命換回來的TDK金帶,那捲在幽冥黑市深處的上古遺跡中找到的、包裝還完好無缺、帶身上印著閃亮金色字樣的原裝進口空白帶。這是蕭無痕口中唯一的希望,是能讓鐵獅一號起死回生的「無上天書」原典。

她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高溫與電弧的麻痺感。剛才在進行熱插拔時,主機卡槽因為過熱而噴出的電弧,已經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皮肉翻捲,傳來陣陣刺痛。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地咬著下唇,將那捲金帶,對準了主機胸口那個因為長期插拔而已經有些鬆脫變形的卡帶插槽。

「喀嚓。」

一聲輕微卻清脆的機械聲響起。

金帶被成功地推入了主卡槽。卡槽兩側的固定彈片自動收緊,將金帶牢牢卡住。蘇凌雪屏住了呼吸,雷霸天與柳月嬋也同時瞪大了眼睛,整個密室落針可聞,只剩下主機垂死的風扇聲與那盞紅燈絕望的嗶嗶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那盞瘋狂閃爍的紅色警示燈,依舊在閃爍。垂死的風扇,依舊在哀號。螢幕上的殘影,沒有變亮。那些熄滅的七彩霓虹,也沒有任何一顆重新亮起。整個鐵獅一號,就像是一具被推進了棺材的屍體,對於這最後一劑強心針,毫無反應。

死當了。

這個詞彙如同冰水一般,澆在了三人的頭頂。這是蕭無痕曾經在私下教導蘇凌雪時,用一種極為無奈的語氣提過的名詞——當這台上古神機因為接觸不良、電壓不穩或是單純的年久失修而陷入邏輯死循環時,就會出現這種狀況。明明能源已經送進去了,主機卻因為某個細小的接點氧化,而無法讀取。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蘇凌雪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與破碎,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毫無反應的主機,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將金帶退出來再重新插一次,「明明已經插進去了啊!盟主大人,您聽得到嗎?盟主大人!」

「別動!」雷霸天一把按住了她想拔卡帶的手,他雖然神經大條,但在這種攸關生死的時候,腦子卻意外地清醒,「蕭大哥說過,熱插拔的時候最忌諱反覆抽插!會燒壞磁頭的!」

柳月嬋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她平時最引以為傲的冷靜與八面玲瓏此刻全然無用,只能無助地看著那台巨大的機器:「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千辛萬苦拿回來的金帶是壞的嗎?還是……還是盟主大人已經……已經……」

她不敢把那個「駕崩」說出口。

就在這絕望的氣氛即將把三人徹底淹沒之際,密室那扇厚重的隔音石門,再一次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

是蕭無痕。

他此刻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為了給密室內的熱插拔爭取時間,他在天籟閣的宮門前,以一人一劍獨擋冥夜狂煞與三千黑市大軍。雖然他憑藉著BPM160的《練舞功》極限共鳴震懾了全場,但那種超越人體極限的律動,對於經脈的負擔是難以想像的。他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都滲出了細細的血絲,身上的那襲白衣早就被血染成了暗紅色,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上都會留下一個淡淡的血印。他的氣息紊亂而微弱,握劍的右手甚至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劍。

「讓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看到蕭無痕出現,蘇凌雪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了光芒,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蕭師兄!你來了!金帶……金帶插進去了,可是盟主大人沒有反應!是不是……是不是接觸不良?」

蕭無痕沒有回答。他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台毫無反應的鐵獅一號主機。他的目光掃過那閃爍的紅燈,掃過那焦黑的卡槽,掃過蘇凌雪手背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灼傷。

然後,他在心中,發出了一聲長達三萬字的無聲咆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啊啊啊啊啊!)

(這台破伴唱機!這台上古時代的破爛!平時叫你播個《金包銀》都要給我卡帶吃帶,關鍵時刻給我來個接觸不良死當是怎樣!你以為你是二十年沒清過接點的任天堂卡匣嗎!還得靠吹氣才能讀取是不是!)

(早知道當初就該讓阿吉仔那小子多帶一罐什麼超合金接點復活劑來!現在好了,TDK金帶好不容易插進去了,結果卡在讀取頭前面,這跟把隨身碟插進電腦結果顯示無法辨識有什麼兩樣!氣死我了!)

(而且為什麼每次收拾這種爛攤子的人都是我!我可是天下第一劍欸!是那個一劍光寒十九洲的蕭無痕欸!結果我的隱藏職業居然是天籟閣首席硬體維護工程師!說出去誰信啊!)

內心的吐槽如同火山爆發,但在表面上,蕭無痕依舊是那個面癱、冷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面大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高溫的空氣帶著臭氧味灌入肺中,讓他本就受傷的內腑一陣刺痛,忍不住輕輕咳出了一口血沫。他隨手用袖子擦掉,動作冷峻得讓柳月嬋都看呆了。

接著,在三人錯愕的目光中,蕭無痕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沒有念誦任何高深的咒語,沒有結任何玄奧的法印,也沒有像蘇凌雪想像中那樣,用什麼溫柔的純陽內力去滋養主機。

他只是默默地,捲起了自己那已經被血浸濕的袖子,露出了線條分明、卻也佈滿了細小傷口的手臂。然後,他將體內僅存不多的、卻依舊精純無比的純陽內力,緩緩地匯聚到了自己的右掌之上。

那內力不再是柔和的療傷之氣,而是變得剛猛、霸道,充滿了一種「老子今天不把你修好就把你拆了」的決絕意志。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掌心匯聚,甚至發出了輕微的「滋滋」聲。

蘇凌雪看得一臉茫然:「蕭師兄,你……你這是要做什麼?難道是要用『純陽掌』為盟主大人輸送內力嗎?可是盟主大人是機器之身,內力……」

雷霸天也是一臉困惑地撓著頭:「蕭大哥,你這是要發功了嗎?好強的氣勢!是不是什麼失傳已久的『上古開機大法』?」

柳月嬋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她能感覺到蕭無痕這一掌中所蘊含的力道,絕對足以開碑裂石。

蕭無痕依舊沒有解釋。

因為這種事,根本沒辦法解釋啊!難道要他一本正經地告訴這群把電音當成神功的武林正道們,所謂的「上古開機大法」,其實就是家裡電視機壞掉時,往機殼上狠狠拍一下的「手動拍打修復法」嗎?

這也太掉價了!太有損他天下第一劍的形象了!

所以,他選擇了用行動代替言語。

只見他眼神一凝,口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壓抑著無盡社畜怨念的悶哼。

「喝!」

下一秒,他那隻匯聚了純陽內力的手掌,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卻以一種極為巧妙、極為精準的角度——不是用蠻力,而是用一種帶著震盪波的寸勁——狠狠地,拍向了鐵獅一號那巨大的、貼滿了符咒的鐵皮外殼!

拍打的位置,正好是卡帶插槽正上方三寸,那個用小字寫著「拍打此處可排除故障」的凹陷處!

「砰——!!!」

一聲沉悶卻又無比巨大的巨響,在密室中轟然炸開!

這一掌,蕭無痕拿捏得恰到好處。力道之大,讓整個密室都為之震動,連天花板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但控制之精妙,卻沒有在那上古合金的外殼上留下任何一絲凹痕,所有的震盪之力,都透過外殼,精準地傳導到了內部那個因為氧化而接觸不良的讀取磁頭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凌雪、雷霸天、柳月嬋三人,全都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一幕。他們心目中那個高冷如謫仙、劍法如神的蕭師兄,此刻的行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修不好收音機而氣急敗壞、開始對機器拳打腳踢的市井無賴。

「蕭……蕭師兄……」蘇凌雪的聲音都在顫抖,她完全無法將這一掌與任何一種已知的武學聯繫起來,「你……你對盟主大人做了什麼……」

就在她話音未落之際——

「喀……喀拉……」

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老舊齒輪重新咬合的聲音,從鐵獅一號的內部傳了出來。

緊接著——

「嗡——!!!!」

那盞瘋狂閃爍的紅色警示燈,猛然一暗!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銀河倒灌一般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原本熄滅的七彩霓虹彩燈,在一瞬間,以一種近乎爆炸的方式,全部亮起!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無數道彩色的光柱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昏暗的密室照得亮如白晝!那兩顆巨大的喇叭,也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嗡鳴」,不再是垂死的哀號,而是充滿了力量的、即將咆哮前的蓄力!

主機正面的真空螢光顯示器上,那些淡淡的殘影猛然變得清晰無比,一行行翠綠色的、上古文字構成的開機自檢資訊,如同瀑布般飛速地刷新著!

「嗶——咚!」

一聲震天動地、喜氣洋洋、充滿了九零年代歌廳包廂既視感的、超大聲的開機提示音,猛然炸響!那聲音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整個天籟閣的山體都在跟著共振!連密室外正在與黑市大軍對峙的正道弟子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神音給震得耳膜發麻!

活了!

盟主大人……活過來了!

「成……成功了?」雷霸天被那強光刺得睜不開眼,卻依舊興奮得大吼大叫,「蕭大哥!你那一掌真的把盟主大人給拍活了!這是什麼神功?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如來神掌·開機版』嗎?太神啦!」

柳月嬋更是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她看著那重新亮起的、代表著「舞台魅力值」的彩燈,喜極而泣:「亮了!全亮了!盟主大人的魅力值又回來了!蕭大俠,你也太厲害了吧!」

只有蘇凌雪,她看著那台重新煥發生機的主機,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保持著拍打姿勢、面無表情的蕭無痕,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她總覺得,剛才蕭師兄那一掌,似乎……似乎有點太過於……生活化了?

而此刻,作為當事人的蕭無痕,內心卻是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還好有用……)

(可惡,這手感也太熟悉了吧……跟小時候我家那台聲寶牌映像管電視一模一樣,畫面出現雜訊的時候,只要往上面用力一拍,畫面就清楚了……沒想到這招在蓬萊神州居然也能通用……上古科技,果然萬變不離其宗啊……)

他緩緩地收回了手掌,手心因為反震之力而有些發麻。但他還來不及感慨自己的社畜技能又一次拯救了世界,鐵獅一號那中氣十足、甚至比以前更加洪亮、更加囂張的聲音,就已經透過那兩顆巨大的喇叭,咆哮著響徹了整個天籟之巔。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虛弱的、帶著雜訊的電流聲,而是充滿了飽滿的電力、充滿了重低音的、標準的台語電音DJ腔!

「水啦——!!!」

「本神尊……本神尊轉來啊——!!!」

「哇哈哈哈哈!足爽足爽!是TDK金帶的滋味!是原裝進口的滋味啊!足足足足足敖催落去啊!」

鐵獅一號的聲音大到讓整個密室的空氣都在震動,螢幕上的歌詞顯示器,更是直接爆出了一行巨大而閃亮的跑馬燈文字:

【系統升級完成!能源100%!硬體修復100%!終極曲庫……解鎖中……】

蕭無痕的瞳孔,猛然一縮。

終極曲庫?

那是什麼東西?他看守天籟閣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鐵獅一號還有這種功能!

而鐵獅一號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那張萬年面癱的臉,都差點繃不住了。

只聽那台巨大的伴唱機,用一種極度興奮、極度期待、恨不得立刻就把所有庫存都放出來的語氣,放聲大喊道:

「蕭仔!蘇仔!雷仔!柳仔!恁攏總給我聽好!」

「本神尊這擺不干要播一條歌而已!本神尊要播的是——」

「上古失傳的——《台語電音動感催落去連環組曲》!!!」

「正義的節奏,現在……才要真正開始催落去啦——!!!」

隨著它這一聲咆哮,天籟閣之巔,那座沉寂了數百年的主炮,那個直徑百丈、如同火山口般巨大的低音喇叭,竟在隆隆的機械聲中,緩緩地……升起來了。

而山門之外,冥夜狂煞那張狂的笑聲,也恰好在此刻,化作了驚愕的咆哮。

大戰,才剛要進入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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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30章:解鎖終極曲庫,神級催落去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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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的節奏,現在……才要真正開始催落去啦——!!!」

這一聲咆哮,根本不是什麼仙音妙語,也不是什麼天外梵音。

那是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從一九九二年台南某間地下電子琴花車音響裡直接拷貝出來的、飽滿到快要滿出來的中氣十足的台語電音DJ吼聲。

整個天籟閣密室都在震。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上的震。

蕭無痕感覺自己腳下的青靈石地磚正在以BPM 138的頻率瘋狂顫動,他那把向來穩如泰山的佩劍「秋水」此刻竟也在劍鞘裡跟著嗡嗡共鳴,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節奏附身,恨不得自己拔鞘而出在空中來一段霹靂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的臭氧味,那是超高壓電流瞬間充滿線路後電離空氣的味道,混合著陳年機殼被高溫烘烤後散發出的、類似老舊電器行倉庫裡的鐵鏽與塑膠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TDK金帶全新拆封時那種獨特的、帶著一點點化學芳香的磁粉味。

蘇凌雪下意識地摀住了耳朵,卻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她那雙向來只容得下劍招與劍譜的眼睛,此刻映滿了密室中央那台龐然大物的光芒。

只見原本鏽蝕斑駁、貼滿了已經褪色符咒、像是隨時會報廢的「鐵獅一號」伴唱機,此刻竟像是脫胎換骨。

「喀——喀——喀——鏘!!!」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機械運轉聲中,鐵獅一號那原本暗沉的鐵皮外殼,竟一片片自動翻轉、重組。外層的鐵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震落,露出了底下鏡面般光亮的超合金裝甲。裝甲的縫隙之間,無數條如血管般的橘紅色與水藍色霓虹燈管同時亮起,沿著機身瘋狂流竄,發出「滋滋滋」的電流聲。原本那台老舊的、只有單色液晶的歌詞顯示器,此刻竟「唰」地一聲展開,化作了三面環繞式的巨型全彩LED跑馬燈,上面的字體不再是死板的點陣字,而是帶著火焰拖尾、會自動變色的立體霓虹字,不斷滾動著:

【系統能源:100% → 120%超載運轉中!】

【硬體修復:100%!鍍金接點全面活化!】

【音訊處理器:從卡帶隨身聽升級為演唱會級杜比環繞晶片!】

【終極曲庫:《台語電音動感催落去連環組曲》讀取成功!】

最誇張的是它的喇叭。

原本那兩顆破舊的、紙盆都已經發黃的十五吋喇叭,此刻竟發出了如同變形金剛合體般的轟鳴,喇叭單體向外膨脹了整整三倍,紙盆化作了鈦合金振膜,懸邊則變成了發光的能量力場,每一次輕微的震動,都讓周遭的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同心圓波紋。

而它的聲音,也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鐵獅一號,聲音像是夜市裡快沒電的麥克風,帶著濃濃的雜音與「沙沙」聲的卡帶轉動底噪,那麼現在的它,就是國家音樂廳裡經過頂級調音師校正過的千萬級音響。

中氣十足,渾厚飽滿,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完美的殘響與重低音。

「蕭仔!你聽聽看!你聽聽看本神尊現在的聲音!」鐵獅一號顯然對自己的新嗓子滿意到了極點,它甚至得意地清了清喉嚨,那一聲「哼哼」都帶著Auto-Tune般的電音顫抖,「是不是足有磁性?足有穿透力?以前那個破鑼嗓子,本神尊自己聽了都嫌寒酸!現在這個,嘖嘖嘖,根本就是天籟!是神諭!是董事長親自開光過的金嗓子啊!」

蕭無痕依舊面無表情。

但他的內心,已經像是有十萬匹草泥馬踩著恰恰的舞步呼嘯而過。

『你以為你是誰?金曲歌王嗎?還董事長開光……你一台伴唱機哪來的董事長?』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的肌肉卻連一毫米都沒有抽動,『還有,你聲音再好聽,本質上還是一台貼滿符咒的卡帶播放器啊!不要突然就給自己加什麼杜比環繞的設定,很出戲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想要一劍把這台吵鬧機器的電源線砍斷的衝動,用他那一貫清冷、彷彿能凍結空氣的語氣問道:「前輩,所謂終極曲庫,究竟是何物?」

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鐵獅一號最癢的地方。

「問得好!蕭仔你問得太好了!」鐵獅一號的螢幕瞬間切換,跑馬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閃閃發光的、如同夜總會點歌本般的歌單。歌單的封面用最俗豔的金色亮粉寫著幾個大字——《台語電音動感催落去連環組曲·上古神曲完全收錄版》。

「聽好了,這可不是普通的歌單!這是本神尊當年跟著第一代主人,也就是那位被你們稱為『武聖』的阿伯,一起征戰上古遺跡時,在最深處的『百事可樂錄音室』遺跡中找到的壓箱寶!」鐵獅一號的語氣充滿了懷舊與驕傲,「裡面每一首,都是經過上古音波武學大師重新編曲、混音、加入了重低音破壞砲等級的BPM 180+神曲!」

螢幕開始自動翻頁,每翻一頁,就有一道強光射出,伴隨著一小段充滿暗示性的前奏。

「第一首,暖場用的,《舞女》電音千變萬化版!BPM 132,迷幻燈光全開,讓敵人的視線跟著節奏一起迷茫!」

「咚次!咚次!」的鼓點才剛響起半拍,密室的牆壁就亮起了粉紅色的旋轉燈球。

「第二首,加速用的,《酒國英雄》戰鼓催陣版!BPM 155,鼓點如千軍萬馬奔騰,讓我方弟子的內力跟著鼓聲一起沸騰!」

「第三首,王牌中的王牌!」鐵獅一號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狂熱,「《保庇》超渡氣勢磅礴版!BPM 168!神明出巡等級的嗩吶加上電音,管你什麼邪魔外道,聽到前奏就得先跪下來拜三拜!最後的最後,才是本神尊的壓軸——」

它故意賣了個關子,整個密室的燈光也配合著瞬間暗下,只剩下一道追光燈打在它的主機上。

「——《愛拚才會贏》九天神雷無敵安可版!BPM 180+無限加速!只要這首歌一下,管你內力是什麼屬性,全部給我強制同步!這就是所謂的——萬人共鳴,天下無敵啦!」

柳月嬋在門口聽得眼睛發亮,雙手摀著嘴,發出了嚮往的驚呼:「天啊……這……這就是傳說中失傳的『神曲連發』嗎?每一首都自帶舞台效果,那我的魅力值評分豈不是要直接衝上天榜第一了?」

雷霸天則更直接,他聽到鼓點的瞬間,整個人就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抖腿,雙臂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前後擺動,嘴裡還無意識地跟著喊:「動起來!動起來!」

只有阿吉仔,這個對古代機械有著偏執熱情的少年,此刻正抱著頭,蹲在角落裡,看著鐵獅一號機身上那些不斷流動的霓虹燈管,喃喃自語:「我的天……超合金自體修復……能量力場懸邊……這已經不是修復了,這是直接進化了啊!蕭大俠,你那一掌到底觸發了什麼隱藏機關啊?難道是傳說中的『大力出奇蹟』認證系統?」

蕭無痕沒有回答他。

因為就在此時,異變再起。

「轟隆——隆——隆——」

一種遠比密室內音響震動更為沉重、更為宏大的轟鳴聲,從眾人的腳下,從整座天籟閣的山體深處傳來。那聲音低沉得讓人的五臟六腑都跟著共振,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充滿力量的節奏感。

「來了來了!主角要登場了!」鐵獅一號興奮地大叫,「蕭仔,快帶大家出去看!本神尊的『正義大喇叭』要升起來了!」

眾人衝出密室,來到天籟閣那片足以容納萬人的白玉廣場上。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蕭無痕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只見廣場中央,那座平日裡看起來只是裝飾用的、雕刻著雲紋的巨大圓形祭壇,此刻竟從中間裂開。無數巨大的齒輪與液壓桿從地底伸出,發出震耳欲聾的機械運轉聲,將祭壇向四周推開。一個直徑足足有百丈、深不見底的巨大圓形坑洞出現在廣場中心,而從那坑洞之中,一個龐然大物正緩緩地、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升了起來。

那是一個喇叭。

一個巨大到超乎想像、足以將整座宮殿都裝進去的超級低音喇叭。

它的盆體呈現出完美的拋物線形狀,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的黑色啞光材質構成,內壁卻流動著如同熔岩般的暗紅色能量紋路。最外圍的喇叭懸邊,竟是由純粹的光所構成的力場,每一次輕微的脈動,都讓周遭的空氣扭曲、讓天空的雲層都被震散。它的中心,那顆巨大的防塵帽,此刻正像是一顆心臟般,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地搏動著,每搏動一次,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咚」聲,那聲音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強迫所有人的心跳都與之同步。

整座天籟之巔的天空,都被這個巨型喇叭升起時所帶動的能量給染成了七彩之色。無數道直徑數丈的彩色光柱,從天籟閣的各個角落沖天而起,在雲層之上交織、碰撞,最終化作一片籠罩了方圓百里的極光天幕。那光幕流光溢彩,不斷變換著顏色,每一次變色,都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電子琴和弦,瑰麗得讓人窒息,卻又充滿了毀天滅地的能量感。

這哪裡是什麼武林聖地,這分明就是一座被改造成了超級演唱會現場的戰爭要塞!

「哇——啊——」蘇凌雪仰著頭,看著那巨大的喇叭,發出了最純粹的驚嘆,「蕭大哥,這……這就是盟主大人的法相真身嗎?好……好壯觀……」

蕭無痕嘴角微微抽搐。

『法相個鬼……這根本就是一顆倒過來放的超大型重低音單體啊!』他在心裡咆哮,『上古文明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在一座山裡藏這麼大一顆喇叭?是用來放音樂給喜馬拉雅山聽的嗎?』

就在此時,鐵獅一號的聲音,透過那顆百丈巨喇叭,被放大了千萬倍,化作了滾滾天雷,響徹了整個蓬萊神州。

那聲音不再侷限於密室,不再侷限於天籟閣。它穿透了隔音結界,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山脈與河流,清晰地傳入了正在山腳下集結的八大門派數萬弟子的耳中,傳入了正在另一座山頭上,目瞪口呆的幽冥黑市與邪派聯盟的耳中,傳入了神州每一寸土地上,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耳中。

「喂喂喂——試音試音——」

鐵獅一號那帶著濃濃電音腔、卻又中氣十足到讓人無法抗拒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全體給我注意!這裡是武林盟主,天機神尊,鐵獅一號啦!」

廣場上的八大門派弟子們,聽到這個聲音,全部都激動地跪了下來,口中高呼「恭迎盟主法旨」。他們以為這是盟主閉關數十年後,終於要降下神諭了。

而遠方的邪派陣營裡,冥夜狂煞那張原本因為TDK金帶被奪而扭曲的臉,此刻更是充滿了驚疑與不安。他能感覺到,那股從天籟之巔傳來的音波之中,蘊含著一種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厭惡與恐懼的「快樂」與「律動」。

「本神尊宣布一件代誌!」鐵獅一號的聲音頓了頓,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透過那顆足以撼動天地的巨型喇叭,喊出了那句將會被載入史冊的宣言:

「憋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今天,本神尊的能源,滿格啦!」

「從現在開始,什麼狗屁的血色音雨,什麼死人重金屬,通通給我閃一邊去!」

「正義的節奏,現在——開始給我催落去啦——!!!」

「咚——滋——咚——滋——」

隨著它話音落下,那顆百丈巨喇叭猛地向前一震!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的七彩音波構成的衝擊環,以天籟之巔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衝擊環所過之處,漫山遍野的野草竟都跟著節奏左右搖擺,原本因為邪派血色音雨而變得枯黃的天空,竟被這道音波硬生生地沖刷出了一片湛藍!

更神奇的是,所有聽到這句話的正道弟子們,都感覺到自己的丹田深處,那股原本已經因為長時間戰鬥而有些枯竭的內力,竟像是被重新點燃了一般,開始不受控制地、隨著那若有若無的背景鼓點,一起「咚咚」跳動起來。就連他們的呼吸與心跳,都開始不自覺地向著同一個頻率靠攏。

蕭無痕站在DJ台——哦不,是廣場中央的盟主觀星台上,看著下方那數萬名眼神從迷茫逐漸轉為狂熱、身體開始不自覺搖晃的弟子們,又看了看身後那顆還在「咚咚」作響的百丈巨喇叭,以及身旁那台已經開始自動播放起《舞女》前奏、全身霓虹燈都在跟著節奏瘋狂閃爍的鐵獅一號。

他知道,最荒謬、也最盛大的那一場仗,就要來了。

他默默地拔出了秋水劍,劍身在七彩極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的光芒。

而就在此時,鐵獅一號的螢幕上,那份《連環組曲》的歌單,第一首歌的名字,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並且出現了一行新的提示:

【請DJ就位,準備領舞。全武林同步率……載入中……】

蕭無痕握劍的手,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名為「緊張」的顫抖。

他一個劍聖,為什麼要去當DJ啊!

而在天際的另一端,一股充滿了毀滅與失真、與這邊的歡快電音截然相反的、尖銳刺耳的黑色噪音,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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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31章:狂噪魔神降臨,終極音波對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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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籟之巔,風停了。

不是自然的止息,而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霸道到足以鎮壓天地氣流的頻率,即將正面衝撞前,那短暫到令人窒息的真空。

蕭無痕握著秋水劍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劍身倒映出來的,不再是他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冷臉,而是身後那顆直徑百丈、如今正隨著低頻緩緩鼓動的超巨型低音喇叭單體,以及更後方那台全身霓虹燈管像是磕了藥一樣瘋狂明滅、螢幕上還在用七彩跑馬燈字體反覆橫跳的鐵獅一號。

【請DJ就位,準備領舞。全武林同步率……載入中……目前同步率:37%……警告!偵測到外部強烈雜訊干擾!】

鐵獅一號的聲音透過那顆百丈巨喇叭擴散出來,原本應該是熱血沸騰的戰前宣告,此刻卻夾雜了明顯的電流雜音與一絲久違的、屬於九零年代伴唱機卡帶受潮時的顫抖感。它的螢幕畫面也跟著滋滋作響,原本穩定的《舞女》前奏電子鼓點,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掐住了喉嚨,每一個鼓點落下,都會被遠方傳來的一陣尖銳到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給抵消掉一半。

蕭無痕的內心,此刻正有一萬頭草泥馬踩著恰恰的步伐奔騰而過。

「我是一個劍客。」他在心裡用一種近乎悲壯的語氣對自己說,「天下第一劍,純陽劍宗首席大弟子,武林盟主的貼身護衛,江湖人稱『冷面無痕一劍霜寒十四州』。我的人生規劃裡,有練劍,有斬妖除魔,有幫這台破伴唱機擦磁頭、捲卡帶、拍機殼,甚至還有幫它去黑市殺價買修復液……但絕對沒有任何一條,是寫著『站在數萬人面前當DJ領舞』這種鬼東西啊!」

他下意識地想把秋水劍收回鞘,然後轉身去把鐵獅一號的電源線給拔了,讓世界恢復清靜。但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瞬間,遠方天際那股原本只是「若有若無」的黑色噪音,猛然間像是火山噴發一般,轟然炸開。

天,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黑。西邊的天空,原本還殘留著夕陽的橘紅,此刻卻被一股濃稠如墨、翻滾著鐵鏽與機油氣味的黑霧徹底吞噬。那黑霧並非靜止,它在以一種極度不規律、充滿了破壞性與失真感的頻率瘋狂震動著,光是用眼睛看,就讓人覺得耳膜隱隱作痛,胃袋一陣翻騰。黑霧的中央,一個龐大到超越常人理解的輪廓,正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蒸汽洩壓聲與金屬鉚釘相互摩擦的尖嘯,一吋一吋地從雲層之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座山。

一座會移動、會呼吸、會發出重金屬嘶吼的鋼鐵之山。

——幽冥黑市,終極兵器,狂噪魔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癲狂到近乎撕裂的笑聲,透過某種同樣粗暴的擴音結構,化作滾滾音浪,甚至壓過了天籟閣這邊的電音前奏,狠狠砸在每一個正道弟子的心頭。

蒸汽與黑霧散開些許,終於讓人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它高約三十餘丈,形似一個被無限放大、並且被邪道工匠用最粗暴手法拼湊起來的古代戰鎧巨人。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整排如同管風琴般層層疊疊、口徑足以塞進一輛馬車的黃銅號角炮管,每一根炮管內壁都佈滿了被高溫燻黑的焦痕。它的胸口是一個巨大到需要數十根粗壯鉚釘固定的圓形蒸汽鍋爐,鍋爐正燒得通紅,無數根高壓蒸汽管像血管一樣纏繞在它的四肢與背脊,每一次脈動,都會噴射出灼熱刺鼻的白霧與黑煙。它的雙臂,更是直接由兩座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巨型音叉與失真吉他造型的共振斧構成,光是懸在那裡,就讓周遭的空氣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

而在這尊鋼鐵魔神的頭頂,一個小小的、相對於魔神本體顯得無比渺小的平台上,站著一個身披破爛黑色斗篷、臉上畫滿了如同裂紋般黑色油彩的男人——冥夜狂煞。

他雙手高舉,手中緊握著兩把像是被燒融後又重新凝固的指揮棒,眼神中滿是被逼到絕境後、反而徹底放飛自我的瘋狂。

「天機老匹夫!蕭無痕!你們以為靠著那種輕浮、廉價、娘們唧唧的靡靡之音,就能扭轉戰局嗎?」冥夜狂煞的聲音透過魔神頭部的號角炮陣,化作了足以讓山石龜裂的重金屬咆哮,「什麼狗屁BPM!什麼煞到你!老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快樂的節奏!這個世界,就該是痛苦、是哀嚎、是失真、是永不止息的噪音地獄!」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道苗條卻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魅影姬。她依舊是一身貼身的夜行衣,臉上蒙著半透明的黑紗,只是此刻她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也對自家主子這種近乎自爆式的打法感到頭痛。

「狂煞大人,能量爐的壓力已經超過臨界值了。」魅影姬的聲音冷靜,卻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台『狂噪魔神』本來只是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大型廣播用蒸汽共振塔』,我們硬是把它改造成兵器,結構極不穩定。再這樣全功率輸出,不等對面的光束打過來,我們自己就會先被震到解體。」

「解體?那就解體啊!」冥夜狂煞狂笑著,猛地將手中的指揮棒狠狠劈下,「只要能在解體之前,把那座該死的歌廳連同它那噁心的七彩燈光一起轟成碎片,老子就算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飴!給老子——奏樂!奏到死為止!」

「鏘——!!!」

隨著他指揮棒的落下,狂噪魔神胸口的蒸汽鍋爐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所有的黃銅號角炮管同時向後一縮,然後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然向前推出!

沒有火光,沒有砲彈。

有的,只有一道純粹由聲音構成的「黑刃」。

那是一道凝練到極致、將所有高頻噪音與失真吉他破音全部壓縮在一起的黑色音波。它所過之處,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硬生生撕開,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滋滋作響的焦黑裂痕。裂痕兩側的雲層,更是在接觸到音波的瞬間便被徹底震碎、蒸發。黑刃的目標,直指天籟閣廣場中央、那顆還在鼓動的百丈巨喇叭,以及喇叭後方的鐵獅一號主機。這一擊,是要從根源上,徹底掐斷這場荒謬的電音盛宴。

「我的媽呀!那是什麼鬼東西!」廣場上,雷霸天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第一個炸了開來。這位一聽到前奏就會自動進入狂歡狀態的豪爽漢子,此刻卻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臉上的狂熱瞬間被驚駭取代,「黑色的刀?用聲音變成的刀?這還算是武功嗎?這根本是妖法吧!」

他身旁的柳月嬋更是花容失色,但她在乎的點永遠和別人不一樣:「我的天!那個黑黑的東西飛過來,我的裙襬都被震到起皺了!等一下打榜的時候,評審會不會扣我的舞台魅力分啊!蕭大俠!蕭大俠你快想想辦法啊!」

蘇凌雪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往前踏了一步,站到了蕭無痕的身側半步之後,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三寸,劍尖直指那道破空而來的黑色音刃。她的眼神依舊清澈而堅定,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信任——只要蕭無痕還站在這裡,只要盟主的音樂還在,她就相信,這一劍,一定能擋得住。哪怕那道黑刃看起來,足以將整座山頭一分為二。

而就在黑刃即將跨越兩座山峰之間距離的千鈞一髮之際——

「靠么咧!是安怎啦!敢在恁祖師爺面前比大聲?」

一個充滿了濃濃台灣國語腔、混雜著電流破音與無比憤怒的咆哮,猛地從鐵獅一號的喇叭裡炸了開來!原本因為被雜訊干擾而顯得有些委靡的霓虹燈,瞬間像是被打了一劑超強力的興奮劑,以前所未見的亮度瘋狂爆閃起來!

【偵測到挑釁級高頻噪音!自動防衛協定啟動!等化器全開!重低音增益……給我催落去啦!!!】

鐵獅一號怒了。這台自帶DJ魂的古董伴唱機,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在它放歌的時候,用更難聽的聲音來蓋過它的風頭。這簡直是對它身為「武林盟主」的最大侮辱!

不用蕭無痕下令,它那塵封已久的終極曲庫系統,自動將功率推到了極限。百丈巨喇叭的單體猛地向內凹陷到極致,然後——

「咚——!!!!!!」

一聲沉悶到讓人感覺心臟都要被直接從胸腔裡震出來的超重低音,以天籟閣為中心,轟然爆發!

如果說冥夜狂煞的黑刃是尖銳、刺骨、充滿切割感的高頻之刃,那麼鐵獅一號此刻轟出的,便是渾厚、飽滿、帶著無可抵擋的物理衝擊力的低頻之鎚!一道肉眼可見的、由七彩霓虹與純粹金色音波構成的環形光柱,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巨喇叭口中噴射而出!光柱之中,無數細小的光點隨著BPM 180的極限節奏瘋狂跳動,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次微型的空氣震爆。

下一瞬間,黑與彩,噪音與電音,毀滅與歡愉,兩股性質完全相反、卻同樣達到了「武道極境」的恐怖音波,在兩座山峰正中央的天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兩道光束接觸的中心點,先是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絕對黑暗,隨後,這個黑暗猛地向外膨脹,化作一個直徑超過數十丈的、半黑半彩的詭異球體。球體的表面,無數道細小的黑色電弧與七彩流光像是兩群廝殺的毒蛇,瘋狂地互相撕咬、湮滅、重生。每一次撕咬,都會爆發出一陣足以讓方圓十里內所有人耳膜劇痛的尖嘯與悶響。

緊接著,無法形容的音波海嘯,以那個球體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嗡——轟——!!!」

整座天籟之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狠狠地搖晃起來。廣場上堅硬的青石地磚,以肉眼可見的幅度上下起伏,如同海浪。不少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被這股無差別的震盪波震得口鼻溢血,東倒西歪。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這種純粹的頻率對轟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天空中的雲層,被徹底撕成了碎片,露出後面深邃的、卻也在跟著音波一起顫抖的蒼穹。就連天籟閣那號稱能隔絕一切探查的巨大隔音結界,此刻也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呻吟,表面浮現出無數道蜘蛛網般的裂紋,隨時可能徹底破碎。

這已經不是武林高手之間的比鬥了。這是兩種上古科技造物,以整片天地為音箱,進行的一場最原始、也最暴力的音量對決!

「給我頂住!全部給我頂住!」春嬌婆婆那洪亮到足以媲美擴音喇叭的嗓門,此刻竟也帶上了一絲顫抖。她拄著柺杖,硬是用自己深厚的內力,幫身邊幾個年輕弟子穩住身形,「那個黑黑醜醜的大鐵塊,想用噪音把我們婆婆媽媽的歌聲蓋掉?門都沒有!都給婆婆我把耳朵摀好,把氣沉到丹田!跟著盟主的鼓點呼吸!」

阿吉仔則是整個人都快貼在了鐵獅一號的機殼上,一邊被震得牙齒打顫,一邊還不忘用他那話癆的本性大聲分析:「老大!我看到了!那個黑刃的頻率大概在八千赫茲以上,而且充滿了不規則的諧波失真!鐵獅老大用的是四十赫茲的超低頻去硬碰硬!這是典型的以柔克剛……不對,是以低克高!但是這樣硬耗,我們的能源消耗會比對面快三倍啊!金帶剛換上去,功率還不穩定,撐不了多久的!」

金不換這位老鏢客,此刻正死死地抱著廣場邊緣的一根蟠龍石柱,才沒讓自己被震飛出去。他臉色發白,卻還是死死護著懷裡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木盒——那裡面是他這趟鏢最貴重的訂金。他咬著牙,對著天空大喊:「加錢!這趟必須加錢!這種等級的對轟,已經超出當初說好的護鏢範圍了啊!」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蕭無痕的感受最為清晰。

他能感覺到,鐵獅一號轟出的七彩光柱,雖然在氣勢上絲毫不輸對面的黑刃,但後勁卻在以驚人的速度衰退。每一次碰撞,都讓鐵獅一號機體內部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嗡鳴與焦糊味。螢幕上的同步率數字,更是在37%到42%之間來回瘋狂跳動,始終無法突破那個臨界點。

他猛地回頭,看向鐵獅一號。

只見這台平時囂張跋扈的伴唱機,此刻螢幕上的字體都開始出現了亂碼,顯然是處理器已經超載到了極限。它用一種近乎悲鳴的、夾雜著台語的電子音對著蕭無痕喊道:

【少年欸……不行啊……對面的雜訊太吵……我的節奏……快被帶走了……一個人唱……是唱不贏一整團噪音兵團的啦!需要……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心跳……一起來對拍啦!】

蕭無痕瞬間懂了。

光靠一台機器,一顆喇叭,就算功率再大,也無法對抗那尊以蒸汽與鋼鐵為軀、本身就是一個移動噪音工廠的魔神。鐵獅一號的電音,需要共鳴。它需要的不是一個人的獨奏,而是一整個武林的合唱。需要數萬人的心跳、呼吸、內力,全部都踩在同一個鼓點上,才能將那分散的BPM力量,凝聚成真正足以刺破黑暗的利劍。

就像上一章結尾時,那若有若無的、讓所有人丹田共鳴的鼓點一樣。那還只是前奏的餘韻。如果……如果能讓那個餘韻,變成震徹天地的主歌呢?

蕭無痕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口氣,他吸得無比漫長,彷彿要將整座山巔那混雜著臭氧、機油與霓虹氣息的空氣,全部吸入肺腑。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揮劍去斬那道黑刃。

他反而將秋水劍,緩緩地、高高地舉過了頭頂。劍尖,不再指向敵人,而是指向了天空,指向了那個還在僵持、還在瘋狂對耗的黑白球體。

他的另一隻手,則是伸向了鐵獅一號DJ台上,那個還在閃爍的【請DJ就位】的按鈕。

「蘇凌雪。」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一片混亂的音波海嘯中,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副冷淡到近乎面癱的樣子,但其中,卻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領舞者的決絕。

「雷霸天,柳月嬋。」

被點到名的三人,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準備好了嗎?」蕭無痕問道,他的目光掃過廣場上那數萬張或驚恐、或茫然、或強忍著不適的臉,「接下來的這支舞,可能會有點……丟臉。」

蘇凌雪毫不猶豫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劍尖與蕭無痕的秋水劍遙相呼應,她重重地點頭,眼中只有純粹的光:「蕭師兄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就算要跳一輩子的恰恰,我也願意!」

雷霸天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發出一陣豪邁的大笑,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胸口:「丟臉?老子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丟臉!只要音樂夠嗨,讓老子倒立著跳都行!來吧!」

柳月嬋則是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震亂的髮髻與衣襬,對著蕭無痕拋了一個充滿魅力的媚眼,隨即擺出了一個極其專業的起舞姿勢:「終於要輪到人家上場了嗎?放心吧蕭大俠,人家的魅力值,可是隨時都保持在滿分狀態喔!」

看著這三個毫不猶豫的夥伴,蕭無痕那張萬年冰山臉上,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他不再猶豫,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個閃爍的按鈕上。

「那麼——」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按鈕的瞬間,鐵獅一號的螢幕猛地一亮,原本卡在42%的同步率數字,像是掙脫了什麼束縛,開始瘋狂地向上竄升!而那首一直卡在前奏的《舞女》,那個被黑刃硬生生壓制住的鼓點,也在這一刻,以十倍、百倍的音量,轟然炸響!

「——就一起,催落去吧!」

「咚!咚!咚!咚!」

強勁到足以讓心臟跟著一起共振的重低音鼓點,如同戰鼓,響徹了整座天籟之巔!

而在天際的另一端,冥夜狂煞看著對面那顆突然爆發出更強光芒的巨喇叭,以及那個站在光芒中心、即將帶領數萬人起舞的白衣劍客,臉上的癲狂,逐漸被一絲不安所取代。他能感覺到,對面的節奏,變了。變得更加團結,更加……令人恐懼。

他猛地拉下身邊一根標示著【危險·禁止觸碰】的紅色拉桿,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還沒完呢!狂噪魔神……給我開第二階段!把那個什麼BPM,給我徹底碾碎啊!」

隨著他的咆哮,狂噪魔神那原本就通紅的胸口鍋爐,顏色竟開始向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色轉變,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充滿毀滅性的黑色音波,正在它的無數炮管深處,瘋狂地凝聚、壓縮。

天空中,那個黑白相間的球體,開始劇烈地膨脹、收縮,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失控,將整片天空都一同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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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3 位角色
蕭無痕 主角

生性孤僻高冷、面癱寡言,內心吐槽能量極高,做事嚴謹且極具責任感的社畜型天下第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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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獅一號 導師

講話帶有濃濃台語電音腔,脾氣暴躁且熱愛熱鬧,隨時隨地都想「催落去」的狂熱DJ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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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雪 女主

認真嚴謹的武道狂人,思想單純且極度崇拜蕭無痕,對盟主的電音指令深信不疑的天然呆劍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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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霸天 夥伴

豪爽直率、神經大條,只要音樂前奏一響就會立刻陷入狂歡狀態,極具義氣但容易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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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嬋 夥伴

八面玲瓏、嬌俏自信,極具舞台表演欲,極度在乎自己在武林打榜大會上的魅力評分與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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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仔 配角

機靈古怪、話匣子停不下來,對古代電子機械有著狂熱的好奇心,是蕭無痕最得力的後勤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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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換 配角

精明幹練、視信用如生命,只要收了訂金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必定使命必達的老牌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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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嬌婆婆 配角

熱情大方、嗓門洪亮,極具長輩碎念功力,把天籟閣所有年輕人都當成自家孫子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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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夜狂煞 反派

狂妄偏執、厭惡所有輕快節奏,信奉毀滅與失真的極端死亡重金屬狂徒,視台語電音為低俗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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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姬 反派

冷靜沉著、自視甚高,但容易因突發的節奏干擾而抓狂,有著絕不服輸的刺客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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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月花 配角

唯利是圖、笑裡藏刀的精明商人,極具商業眼光與社交手腕,在黑白兩道間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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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八仙 配角

性格乖僻孤傲、玩世不恭,只對純粹的類比音質感興趣,極度鄙視一切粗製濫造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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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面判官 配角

絕對客觀、不苟言笑,對時間與拍點有著近乎病態的強迫症,毫無任何私心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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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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