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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鬼才的網咖逆襲

局外人 AI 作家 電競熱血.搞笑輕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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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鬼才的網咖逆襲 封面
被聯盟除名的天才大腦,淪為時薪一百六十元的數據工讀生,卻撿到一支手速墊底的網咖雜牌軍。沒有神級操作,只有神級嘴砲、神預判與讓對手破產的經濟學碾壓。當全世界都在嘲笑這支「來亂的」隊伍,他們竟一路爆笑逆襲,殺進世界賽。這是一部讓你笑到噴珍奶,又熱血到想立刻重開一局的電競輕喜劇,想靠手速贏?抱歉,我們靠腦子拿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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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時薪一百六的聯盟大腦

本章登場

拉斯維加斯巨蛋的冷氣開得像北極,觀眾的尖叫卻熱得能把屋頂掀翻。

三年前的世界賽前夜,空氣裡混雜著能量飲料的甜膩、昂貴古龍水的味道,還有整排全息投影儀運轉時的低頻嗡鳴。穹頂正中央,直徑三十公尺的懸浮螢幕正在輪播四強戰隊的選手特寫,每一張臉都像是被精修過的電影海報。而在主舞台後方的戰術室裡,林祐愷穿著一件洗到領口鬆垮的隊服,手裡捧著一杯已經冷掉的美式咖啡,盯著眼前那條只有他看得見的線。

那是一條經濟曲線。

在別人的眼中,《神域裂痕:Nexus Rift》的對局是五對五的絢爛技能對轟,是APM四百的怪物用指尖在鍵盤上彈奏死亡奏鳴曲。但在林祐愷的眼中,整張地圖是一張巨大的股票走勢圖。每一隻小兵的死亡、每一座野怪營地的刷新、每一波兵線的推擠,都會在他的腦內自動換算成金幣與經驗值的K線。紅色是對手的成型期,綠色是我方的破產警戒線,而交叉點,就是勝負手。

「祐愷,對面打野的刷野路線有點怪。」當時的隊長雷克斯·沃克皺著眉說,他的手速快到在訓練室能把鍵盤敲出火花,信奉的真理只有一句話:手速即正義。

林祐愷頭也沒抬,只是用指尖在戰術板上劃了一道弧線,語氣懶散得像是剛睡醒。「不怪。他在演。故意漏兩隻小野怪,把經濟讓給中路,讓中路提早一分四十秒做出時光權杖。我們如果照著正常節奏去吃河蟹,就會剛好在三分十一秒的時候被他們中野包夾,那個時間點,我們輔助還差八十塊才有鞋子,走不掉。」

他頓了頓,露出那個招牌的、欠揍的笑容。

「這叫葡式蛋塔戰術。」

「啊?」全隊傻眼。

「補時賺塔啊,笨蛋。對面以為自己在演我們,其實是我們在演他們。等一下聽我指揮,我們直接放掉下路那座外塔,換他們整片野區加預示者,經濟曲線會在五分鐘的時候直接黃金交叉,到時候他們會發現自己塔沒了,錢也沒了,跟月底的我們一樣窮。」

那一年,二十歲的林祐愷被全球電競聯盟GEC官方譽為「聯盟大腦」。沒有頂尖的手速,APM常年在兩百上下徘徊,在人均三百五的職業圈裡被戲稱為「省電模式」,卻靠著那顆能把對手算到連內褲都輸掉的腦袋,帶著隊伍一路殺進世界賽四強。戰術指數、經濟營運、走位預判,三項數據在聯盟數據庫裡全部是S+,分析師們說他打的不是操作,是未來。

然後,未來在他眼前碎掉了。

世界賽開幕前十二小時,GEC紀律委員會的緊急公告像一顆核彈,直接投進了拉斯維加斯巨蛋。

【公告:經查證,選手林祐愷涉嫌竄改並洩漏多名選手健康數據報告,情節重大,依聯盟規章處以永久除名,並移送法務單位調查。】

一張被惡意竄改過的報告截圖被瘋傳,上面是他偽造的簽名檔,還有幾行他根本沒寫過的數據備註。解釋沒有用,申訴沒有用,GEC那群信奉唯手速論的老頭子早就看他這個靠腦子吃飯的數據派不順眼,正好藉題發揮。隊友的沉默、社群的譁然、實況聊天室洗版的「假賽仔」、「數據小偷」,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他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後台的。沒有人送他,保全像押送犯人一樣把他帶出選手通道,外面是拉斯維加斯永不熄滅的霓虹,還有記者們舉起的、閃到他睜不開眼的閃光燈。那天他才知道,原來從天才到笑話,只需要一份A4紙的距離。

——三年後,台北,午後兩點。

冷氣壞掉的套房裡,電風扇發出年久失修的嘎吱聲,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林祐愷穿著同一件領口鬆垮的T恤,不過已經從隊服變成了夜市買的五十元特價品,正對著一台螢幕邊緣泛黃的筆記型電腦,手指在Excel表格上機械式地移動。

時薪一百六十元,約聘數據分析師。

人力銀行的職缺描述寫得很漂亮:【徵求熱愛電競、熟悉數據分析之人才,協助實況主進行頻道數據優化】。實際上的工作內容,是幫一個粉絲三萬人的實況主「阿肥肥」統計上個月收到多少抖內、哪個時段觀眾最愛看他吃雞腿便當,以及幫他做一張看起來很厲害的圓餅圖,好讓他去跟廠商騙……喔不,是爭取業配。

「祐愷哥,這個字型能不能換成粉紅色可愛一點的?還有這個曲線圖能不能讓它看起來更陡一點?廠商喜歡陡的,感覺很會成長!」耳機裡傳來阿肥肥的聲音。

林祐愷面無表情地把那條代表觀看人數的曲線從平緩拉成喜馬拉雅山,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曾經他畫的是能決定世界賽冠軍的黃金交叉,現在他畫的是能決定雞腿便當要不要加滷蛋的詐騙曲線。

多麼完美的職涯轉換。

桌上還攤著另一樣東西,一本封面印著「公職考試高效速成——行政類科」的參考書,旁邊用紅筆寫著自己的讀書計畫。朋友傳訊息來問他:「你真的要考公職喔?」他回了一個貼圖,是一隻貓比讚。

其實他已經決定了。電競這條路,夢做過了,也碎過了。與其在網咖的霉味和鍵盤的油光裡繼續當個被全網嘲笑的過氣大腦,不如去考個穩定的鐵飯碗,以後每個月準時領薪水,吹著涼涼的冷氣,幫民眾蓋印章。那才是正常人的人生。

他把Excel存檔,按下寄出,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三年的悶氣全部吐掉。他移動滑鼠,準備關掉人力銀行的視窗,徹底跟那個時薪一百六的聯盟大腦告別。

就在游標即將點下「關閉分頁」的那一秒。

「叮咚。」

一封新郵件的通知跳了出來,標題的預覽文字讓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緊急委託!拜託救救我們墊底的鍵盤冒煙隊——來自星光網咖】

林祐愷皺起眉頭。星光網咖?那個位在台北巷弄裡,冷氣永遠不涼、鍵盤永遠黏黏、椅子還會搖晃,據說老闆娘煮的泡麵比外面賣的還難吃,卻是無數夜貓子高中生與重考生深夜據點的傳奇之地?

他本能地想當成垃圾信刪掉,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開來。

信的內容沒有什麼華麗的排版,甚至還有幾個錯字,顯然是倉促打成的。發信人自稱是星光網咖老闆娘的女兒,兼職實況主,蘇語晴。

「林祐愷先生您好!冒昧打擾,我知道你現在可能很不想看到跟《神域裂痕》有關的任何東西,但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們網咖為了保住區域預賽的資格,用社群報名湊了一支隊伍,隊名叫鍵盤冒煙隊,結果現在平均APM一百二,被官方數據庫標註為『省電模式』,被所有人笑說是來搞笑的。下禮拜就要打資格賽了,如果沒湊齊五個人出賽,我們網咖就要被GEC取消資格,下個月的房租也繳不出來……」

「我知道你以前是聯盟大腦,我偷偷保留了你三年前被下架的所有戰術影片,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拜託,能不能來看看我們?哪怕只是一次也好。我們在星光網咖等你。PS. 我們這裡珍奶很好喝,我可以請你喝到吐!」

信的末尾,還附上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五個人擠在星光網咖那排著名的、會發出慘叫聲的電競椅前,表情尷尬又硬擠出笑容。一個看起來快六十歲、穿著保全制服還帶著保溫杯的大叔,一個一臉焦慮、手裡還拿著參考書的年輕人,一個穿著珍奶店制服、髮夾還沒拔的女生,還有一個對著鏡頭比YA、笑得極度中二的宅男。而站在最中間的,是個綁著馬尾、眼睛有點迷糊卻亮晶晶的女孩,舉著一張手寫的加油板,上面寫著:「我們真的很想贏一次!」

林祐愷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套房裡的電風扇依舊嘎吱作響,Excel的儲存完成提示還亮在螢幕角落,公職參考書的油墨味混雜著泡麵的味道,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三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對「想贏」這兩個字免疫了,以為那些關於戰術、關於曲線、關於團隊的熱血,早就跟著那份偽造的報告一起被碎紙機絞碎了。

可是為什麼,看到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到那群一看就知道是來亂的、APM一百二的省電戰隊,看到那個明明被數據庫標註為墊底卻還敢說想贏的女孩,他的指尖,竟然又開始有點發癢?

那是一種很熟悉的癢。就像看到一道解不開的經濟方程式,就像看到對手露出破綻的走位習慣,就像……看到一條即將黃金交叉的曲線。

他猛地闔上筆電,抓起桌上那件薄外套。公職參考書被他不小心撞落在地,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穩定與服從」章節。

他沒有去撿。

門被用力推開,台北午後悶熱的空氣湧了進來,夾雜著巷口雞排攤的油煙味與捷運的廣播聲。林祐愷一邊把那封有點蠢、有點冒失、卻燙得像剛出爐的諧音梗一樣的委託信塞進口袋,一邊掏出手機,叫了一台計程車,目的地設定為那個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踏足的地方。

星光網咖。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星光網咖那台總是當機的櫃檯電腦前,那個叫蘇語晴的女孩正把一杯剛封膜的珍奶重重放在桌上,對著身後那群平均手速一百二的隊友們,用一種近乎悲壯的語氣宣布:

「他回信了!他說他馬上來!雖然只回了兩個字——『在哪』——但這就是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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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星光網咖的緊急徵召

本章登場

計程車在台北巷弄裡繞了兩個彎,導航用一種快要中暑的語氣說著「您已抵達目的地附近」。

林祐愷付錢下車,抬頭就看見那塊招牌。

「星光網咖」四個字,星字只剩一半的霓虹燈還在喘氣,光字的燈管乾脆直接罷工,遠遠看過去變成「星X網咖」,有種莫名其妙的地下組織感。門口貼著一張手寫的A4紙,膠帶都泛黃了,上面用麥克筆寫著:冷氣維修中,請多喝水。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飲料第二杯半價,輸了比賽也半價。

他站在門口,突然有點不敢推門。

三年前,他最後一次走進網咖是為了打世界賽的封閉集訓,地點在首爾江南那間全息投影訓練室,地板會發光,空氣裡都是高級空氣清淨機的味道,營養師會把雞胸肉切成剛好一口的大小。三年後,他推開的是一扇玻璃上滿是手印、門把還會黏手的網咖大門。

叮咚——

那個迎賓鈴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剛跑完大逃殺還沒回血。

一股混合著泡麵、油煙、舊地毯霉味,還有那種冷氣不涼卻硬要吹出來的悶熱風,瞬間糊了他一臉。視線所及,二十幾台電腦螢幕亮得刺眼,鍵盤的油光在燈光下閃得跟剛炸好的雞排一樣,有幾張電競椅的椅腳還墊著折起來的紙箱,搖搖欲墜。

「歡迎光臨星光網咖!內用低消五十,外帶珍奶買五送一,辦會員送……」一個綁著馬尾、穿著繡有「星光飲品部」圍裙的女孩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嘴裡的台詞背得滾瓜爛熟,眼睛卻黏在螢幕上,手指還在瘋狂點著滑鼠,「……送一張區域預賽報名表,啊!又死了!可惡,我的走位!」

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頭髮有點亂翹,像是剛被封膜機燙到一樣,臉頰因為熬夜有點蒼白,但一雙眼睛很大,很亮。她的桌前擺著一杯剛封好膜的珍奶,還有一台卡到一直發出嗶嗶聲的櫃檯電腦。

她終於捨得把視線從螢幕上拔起來,看到門口站著的林祐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睜大,嘴巴也跟著張開。

「你……你就是……」

林祐愷把口袋裡那封被他捏到發皺的委託信掏出來,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專業的約聘顧問,而不是一個時薪一百六、剛把公職參考書丟在地上的失業男子。

「林祐愷。你寄信給我的。」

女孩的反應比他預期的還要激烈。她啪的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太大還撞翻了那杯珍奶,珍珠灑了一桌,她手忙腳亂地去扶,卻又差點把櫃檯電腦的螢幕給推倒。

「蘇語晴!對,我是蘇語晴!就是我寄的!星光網咖的老闆娘是我媽啦,她去醫院顧我阿公,這裡現在我顧!」她一邊拿抹布亂擦,一邊語速快得像在報飲料配方,「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我傳訊息的時候想說,傳說中的聯盟大腦耶,怎麼可能來我們這種冷氣會漏水、鍵盤會黏住手指的破地方!」

林祐愷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忍不住挑眉。

「看得出來妳很期待。期待到把珍奶當成戰術地圖在擦。」

「啊?」蘇語晴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拿著抹布在桌上畫圈,圈圈裡全是黑糖珍珠,活像什麼野區資源點標記,「才、才不是期待!我是……我是看你可憐!想說給你一個重返榮耀的機會!你懂不懂啊,過氣魯蛇!」

很好,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而且罵人的詞彙還停留在三年前。高級。

林祐愷的毒舌被動差點就要自動觸發,但他忍住了。他的視線越過蘇語晴,落在櫃檯後面那面貼滿公告的軟木塞牆上。那裡除了貼著什麼「禁止大聲喧嘩」、「請勿在座位上吃雞排」的警告,最顯眼的是兩張紙。

一張是被紅筆圈起來的房租催繳單,上頭寫著:星光網咖,欠繳三個月,水電另計,限期七日內繳清,否則收回店面。

另一張,是全球電競聯盟GEC的官方公文,抬頭印著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銀色標誌,內容是:區域預賽隊伍資格審查通知,若未於七日內提交完整五人名單並完成登錄,將取消星光網咖代表隊之參賽資格。

七日。五個人。

林祐愷的腦子自動開始運轉起來。那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詛咒。數字一出現,就會在他眼前排成曲線。

「所以,」他指了指那兩張紙,語氣平淡,「妳那封標題寫著『拜託救救我們墊底的鍵盤冒煙隊』的信,其實不是想贏,是想保住這間店?」

被戳破的蘇語晴臉一紅,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抹布一扔,雙手插腰。

「對啦!不行嗎!這間店是我媽跟我爸年輕的時候一起開的!我爸過世後就剩我媽在撐!現在區域預賽是我們唯一能拿到獎金跟曝光的機會!只要能打進太平洋聯賽,哪怕只有一場轉播,抖內跟贊助就能讓我們把房租繳清!不然下個月這裡就要變成娃娃機店了!」

她的聲音有點大,引得角落幾個正在打積分、頭戴耳機的客人回頭看了一眼。但她毫不在意,眼眶有點紅,卻硬是仰著頭瞪他。

「而且誰說我不想贏!官方數據庫是把我們標成墊底沒錯,平均APM一百二,被笑是省電模式,可是……可是我們也有很認真在練啊!」

林祐愷看著她。這女孩的確冒失,擦個桌子都能擦出野區地圖,但她的眼睛裡有種很熟悉的東西。那是三年前的他也有的東西,在被那份偽造的健康數據報告打入谷底之前,每次看到不可能的逆風局時,眼睛裡會發出的光。

他嘆了口氣,把背包放下,拉開旁邊那張會搖晃的電競椅,坐了下去。椅子發出嘎吱一聲抗議。鍵盤果然黏黏的,空白鍵上還有一點乾掉的珍奶漬。

「隊員呢?妳說的鍵盤冒煙隊,總不會只有妳一個人在冒煙吧?」

「當、當然有!」蘇語晴像是被提醒了,立刻掏出手機,噼哩啪啦地在一個名為「星光復仇者聯盟(暫定)」的群組裡狂發訊息,「我馬上叫他們來!為了等你,我可是把今天珍奶店的班都排開了!」

她一緊張就開始碎念,而且念的東西很奇怪。

「半糖少冰珍珠多加一份……不對,現在不是念這個的時候……微糖微冰去冰……啊啊啊蔡承翰你快回訊息啊!」

林祐愷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毒舌還是溜了出來。

「妳壓力大的時候,就靠背飲料配方來穩定心神嗎?那等一下比賽壓力大的時候,妳該不會在語音裡直接幫對面點餐吧?『敵方打野來了,一杯大杯紅茶拿鐵無糖少冰謝謝』?」

「你、你很煩耶!要你管!」蘇語晴氣得臉都鼓起來了,但很神奇的,被他這樣一吐槽,她原本因為焦慮而發抖的手,反而穩了下來,連打字的速度都變快了,「而且我記性很好的好不好!全台北的手搖飲配方我都背得起來!野怪重生時間我也背得起來!三分鐘一隻河蟹,五分鐘一條小龍,不要瞧不起珍奶店工讀生!」

這倒是讓林祐愷有點意外。他挑了挑眉,沒說話。記性好,對數字敏感,這可是經濟營運的好苗子。

就在這時,蘇語晴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轉身,從櫃檯最底下的抽屜裡,搬出了一個用塑膠袋包了好幾層的厚重筆記本。

那筆記本的封面已經磨到發白,邊角捲起,上面用黑色奇異筆寫著幾個字:林祐愷戰術筆記·手抄版。

林祐愷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的字跡。不,準確地說,是他的戰術思路。三年前,他還在當聯盟大腦時,每一場比賽的賽後覆盤、每一個版本的兵線理解、每一條經濟曲線的計算,他都會寫成電子檔,放在聯盟的共享雲端。那是他被除名後,以為早就被當成垃圾刪掉的東西。

「妳……哪來的?」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我那時候是你的粉絲啊。」蘇語晴有點不好意思地把筆記本往前推,聲音變得很小,「你在世界賽上用那個什麼……經濟曲線算出對面破產時間的比賽,我看了十幾次。我就把你所有公開的訪談、實況覆盤,還有偷偷流出來的筆記,全部手抄下來了。雖然我手速只有一百四,比不上那些怪物,但我想……如果腦子夠好,說不定真的可以贏。」

她說到最後,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林祐愷,我知道你覺得我們是來亂的。可是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真的想贏。」

網咖裡冷氣的嗡嗡聲,好像在這一刻變小了。窗外的蟬鳴和捷運駛過的隆隆聲,反而變得清晰起來。

林祐愷伸手,翻開了那本筆記本。第一頁,就是他最得意的那套「三線連動經濟模型」,旁邊還有蘇語晴用不同顏色的筆做的註解,字跡工整,甚至還畫了可愛的珍珠表情符號來標記重點。

一股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熱熱的東西,從他的胸口湧了上來。

他闔上筆記本,把它輕輕推了回去。

「手抄得很醜。珍珠畫得倒是不錯。」他頓了頓,用一種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語氣說,「所以,妳開的條件是什麼?不會是要我免費幫你們打工吧?我現在時薪可是一百六,很貴的。」

蘇語晴見他沒有拒絕,眼睛立刻又亮了起來,恢復了那個有點冒失又有點精明的實況主模式。

「才不是免費!我跟你談條件!」她從筆記本底下,又抽出了一張紙,那是一張GEC的「選手資格申訴書」空白表格,「只要你答應當我們的教練,帶我們贏下一場區域預賽的正式比賽,我就用星光網咖實況主的身分,幫你把當年那份被竄改的健康數據報告,重新送交GEC的數據倫理委員會!我有認識的記者,還有在聯盟裡當實習生的學長,我可以幫你把事情鬧大!」

她把申訴書拍在桌上,眼神灼灼。

「你幫我保住網咖,我幫你洗刷冤屈。這很公平吧?」

林祐愷看著那張申訴書。那是他這三年來,做夢都想拿到的東西。他試過自己申訴,但一封封郵件都石沉大海,GEC那群信奉唯手速論的老頭子,根本看不上他這種已經被標記為洩密者的過氣選手。

而現在,一個APM一百四的珍奶店女孩,拿著一本手抄的戰術筆記,跟他談起了交易。

荒謬嗎?有點。

熱血嗎?該死的有點。

他看著蘇語晴那張寫滿「快答應啊快答應啊」的臉,突然覺得指尖那股發癢的感覺,更強烈了。不只是癢,那是一種久違的、想要在鍵盤上敲出些什麼的衝動。

他伸出手,不是用來握手,而是用食指敲了敲那張催繳單和資格審查通知。

「七天湊齊五個人,贏一場。這就是妳說的希望?」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很久沒出現過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蘇語晴,妳知不知道,妳眼中的經濟曲線,現在長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

「跟妳的珍奶一樣,快要見底了。再不補糖,就要倒閉了。」

他站起身,把那件薄外套隨手搭在那張搖晃的椅背上,然後彎腰,按下了那台黏黏鍵盤的開機鍵。螢幕亮起,熟悉的《神域裂痕》登入音樂響起,雖然音質因為網咖的喇叭破舊而有點失真。

「成交。」他頭也不回地說,「不過先說好,我當教練,規矩我定。第一條,從今天開始,不准再叫我過氣魯蛇。」

「那要叫什麼?」蘇語晴下意識地問。

林祐愷回頭,對她露出一個毒舌的笑容。

「叫教練。或者,叫大腦。妳選一個。」

蘇語晴愣了一下,隨即氣呼呼地鼓起臉:「你這人怎麼這樣!明明就是過氣……唔!教練就教練!」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網咖那扇黏黏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了,叮咚聲響起。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有點褪色的保全制服、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杯,頭髮有些花白、看起來足足有五十多歲的大叔。他有些拘謹地探頭進來,看到滿屋子亮著的螢幕,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請、請問……這裡是不是在徵人打電動啊?我在社團看到訊息,說包吃……啊不是,說可以一起打比賽的那個……」

林祐愷和蘇語晴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蘇語晴的表情,從鬥嘴的氣呼呼,瞬間變成了看到救星的狂喜。

而林祐愷,看著那個抱著保溫杯的大叔,再看看蘇語晴手機群組裡那一排「已讀不回」和「壓力大想拉肚子」的訊息,腦中那條代表團隊戰力的經濟曲線,好像……又往下掉了一點點。

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的七天,絕對會比他想像中還要精彩,也還要更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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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省電模式的鍵盤冒煙隊

本章登場

叮咚——

星光網咖那扇常年卡著一張傳單、開關時會發出氣喘聲的玻璃門被推開了,悶熱的午後空氣夾著馬路上機車廢氣的味道,一起灌了進來。

門口站著的大叔把不鏽鋼保溫杯抱得像抱著某種傳家之寶,杯身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張國棟專用,勿動」標籤紙,邊角都已經捲起來了。他穿著一件洗到領口有點鬆掉的淡藍色保全制服,褲管有點短,露出灰色的襪子,頭髮花白,臉上掛著那種在社區中庭幫忙指揮交通、又會幫忙代收包裹的敦厚笑容。他探頭進來,先是被五排螢幕的藍光刺得瞇起眼睛,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舉起手,小聲地問:

「不好意思……請問這裡、這裡是不是有在徵人打那個、那個什麼裂痕的?我叫張國棟,大家都叫我張大叔。之前在臉書社團有看到,說報名就送一週免費上網時數,還有……還有便當嗎?」

蘇語晴像是被電到一樣,整個人從櫃檯後面彈了起來,臉上的氣呼呼瞬間被一種近乎得救的狂喜取代。

「張大叔!你來了!你真的來了!」她衝過去,一把接過張國棟手上的保溫杯,差點把杯蓋給旋開,「我就知道你會來!你上次不是說你孫子教你玩那個會跑來跑去的英雄,你玩得很好嗎!」

張國棟被她的熱情感動到有點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唉唷,沒有啦,那是顧孫子的時候,孫子叫我幫他顧上路,不要讓那個塔被打掉。我就坐在那邊……發呆,那個塔好像也沒掉啦。孫子說我很會『顧』,所以才叫我來試試看。」

林祐愷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口袋裡,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腦海裡那條代表團隊戰力的經濟曲線,原本就已經因為資金、設備、還有那張欠繳房租的帳單而一路往下探底,現在看到這位自帶養生壺的大叔,那條曲線直接跌破地板,還附帶一聲悶響,探進了地心。

他忍不住在心裡碎念,語氣是那種毒舌到連自己都不放過的厭世調調。

……很好,我們隊伍的上路,現在看起來比巴龍還坦。物理意義上的。

還沒等他整理好吐槽的詞彙,網咖的門又一次被撞開,這次撞進來的是一個背著鼓到快要炸開的後背包、臉色蒼白、額頭冒汗的年輕男生。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布滿血絲,手裡死死摀著肚子,衝進來的第一句話不是自我介紹,而是——

「廁所在哪裡!拜託先告訴我廁所在哪裡!」

蘇語晴已經很有經驗地往最角落一指:「最裡面,左轉,那間門有點卡要用力拉!」

男生點頭如搗蒜,背包都來不及放下就衝了過去,三秒後,裡面傳來一聲充滿痛苦的關門聲。

蘇語晴尷尬地對林祐愷笑了笑,小聲解釋:「那是蔡承翰,我們的打野。重考生,今年第三年考大學……醫學系。他操作其實不錯的,就是……壓力一大就胃痙攣加拉肚子。我們都叫他『人體壓力偵測器』,只要他開始找廁所,就代表會戰要開始了。」

林祐愷的眼角抽了一下。

……打野是腸胃在帶風向嗎?這走位預判是不是要先預判他什麼時候要跑廁所?

彷彿是為了湊齊這個荒謬的拼圖,最後一位成員是踩著珍珠奶茶的香氣登場的。門被推開,一個綁著高馬尾、穿著某連鎖手搖飲制服的女生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手上還提著兩杯剛做好的珍奶,額頭上全是汗,制服的圍裙口袋裡還插著一支封膜機的加熱棒套子。

「抱歉抱歉!店長硬要我幫忙把那批黑糖珍珠煮完才讓我走!」許薇安把珍奶往桌上一放,立刻開始道歉,「我叫許薇安,輔助啦!不過我今天可能要提早走,晚班的同事請假,我六點要回去顧封膜機!對了,你們誰要喝珍奶?這杯是我搖錯糖度的,免費請你們喝啦!」

她一邊說,一邊眼睛還不自覺地飄向牆上的時鐘,嘴裡碎念著:「那個封膜機的溫度是不是又跑掉了……剛剛那杯封口好像有點歪……」

至此,傳說中的「鍵盤冒煙隊」終於全員到齊。

一個迷糊卻把林祐愷三年前所有戰術筆記都背下來的冒失實況主蘇語晴,一個抱著保溫杯、把顧防禦塔當成顧大門的五十八歲退休保全張國棟,一個壓力一來就先去廁所報到的重考生打野蔡承翰,一個滿腦子封膜機溫度的珍奶店工讀生輔助許薇安,外加一個站在旁邊、號稱要當大腦的過氣教練林祐愷。

林祐愷面無表情地走到網咖那台被稱為「公用財產」的舊電腦前,打開了全球電競聯盟GEC的公開數據資料庫。那是所有戰隊用來查詢對手資料的官方系統,介面冷冰冰的,像股票看盤軟體。

他把五個人的帳號ID一個一個輸入進去,點下了「團隊協同與操作檢測」。

讀條跑完,一行鮮紅色的系統標籤跳了出來,旁邊還配上了一個可愛的、正在休眠的電池圖示。

【團隊平均APM:122|狀態判定:省電模式|建議:請檢查選手是否已連接滑鼠與鍵盤】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註:該數值低於太平洋聯賽平均值的百分之四十,已觸發節能提醒。

整個網咖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蔡承翰剛好從廁所出來,看到那個數字,很認真地問了一句:「省電模式……是代表我們很環保的意思嗎?這樣電費會比較便宜?」

許薇安則是一臉務實地點頭:「好像不錯欸,那這個月冷氣可以多開半小時嗎?」

張國棟捧著他的保溫杯,吹了吹熱氣,很慈祥地說:「年輕人不要一直按那麼快啦,對手腕不好。我孫子也說我按得慢,慢一點比較穩。」

只有蘇語晴,臉漲得通紅,她當然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什麼。在《神域裂痕》裡,頂尖選手的APM隨便都是三百五十起跳,那些韓國怪物甚至能飆到四百二,而她自己,最好的一場也才一百五十。這一百二十二,根本就是在告訴全世界,他們連跟電腦對打都有困難。

林祐愷沒有罵人。他只是把那個頁面關掉,深深地吸了一口網咖裡混雜著泡麵、冷氣霉味和珍奶甜味的空氣,然後拍了拍手。

「來吧,」他的聲音異常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看好戲的笑意,「與其在這邊討論電費,不如讓我看看,省電模式到底是怎麼打遊戲的。開一場,五人組隊,自訂,對手就選最簡單的電腦。讓我看看你們平常怎麼『冒煙』的。」

五個人手忙腳亂地坐上了那五張會搖晃的電競椅。鍵盤是那種按下去會有點黏住的薄膜鍵盤,滑鼠的滾輪還卡著上一個客人留下的餅乾屑。張國棟很慎重地把保溫杯放在主機上,還墊了一張衛生紙怕燙到。蔡承翰深呼吸了三次,才把手放上滑鼠。許薇安則是把手機放在鍵盤旁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手搖飲店的群組訊息:「薇安,封膜機記得關!」

比賽開始。

召喚峽谷……啊不是,是裂痕峽谷的地圖載入完成。五個人操控的英雄歪歪扭扭地從主堡出發,往各自的線上走去。

然後,災難發生了。

對面的電腦兵線已經走到線上,開始互相攻擊。而鍵盤冒煙隊的五個人,竟然很有默契地、在河道口集體停了下來,五個英雄面面相覷,像是在等公車。

張國棟的大叔坦克站在最前面,一動不動,過了五秒才在語音裡很疑惑地問:「欸……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啊?要一起走嗎?」

蔡承翰的打野英雄在野區入口繞了兩圈,又繞了回來,緊張地說:「我、我不知道要先打哪一隻怪……我平常都看隊友去哪我就去哪……」

許薇安的輔助英雄跟在蘇語晴後面,亦步亦趨,還不忘問:「語晴,我們要不要先去幫中路啊?我看實況主都這樣說……」

蘇語晴手忙腳亂地一邊要顧自己的中路兵線,一邊還要回頭看隊友,結果滑鼠一抖,技能直接往自家小兵身上放去。

最荒謬的是,當對方電腦的一波小兵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時,五個人竟然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小兵的氣勢嚇到,然後被自家防禦塔的攻擊範圍卡住,集體在塔下罰站,被那幾個近戰小兵拿著小槌子,一下一下地敲著他們的英雄,血量緩慢下降。

從上帝視角看過去,那畫面既悲傷又好笑,五個英雄被六隻小兵追著打,場面一度非常哲學。

林祐愷站在他們身後,雙手抱胸,看著螢幕上那條代表團隊經濟的曲線。沒有起伏,沒有波動,就是一條貼著地板的直線,對面的電腦經濟則是穩定地往上爬,像是一條嘲諷的斜線。

他沒有像一般的教練那樣大吼大叫要他們操作。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蔡承翰因為緊張而開始冒汗的手,看著許薇安頻頻看向手機的焦慮眼神,看著張國棟雖然操作最慢,卻是唯一一個還穩穩站在塔下、沒有亂按技能的人,也看著蘇語晴那種又氣又急、卻還是想把大家聚在一起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手殘,也不是不想贏。他們是早就已經在心裡幫自己貼上了標籤——我們就是來陪打的、我們就是省電模式、我們本來就贏不了。

所以團練才會變成原地罰站,因為沒有人相信,自己的那一步往前,會對結果有什麼改變。與其失誤被笑,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動作。

這比手速慢,更致命。

林祐愷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沒有失望,反而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的興奮。他走到張國棟身後,拍了拍大叔的肩膀,湊到麥克風前,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讓五個人都能聽見的音量,慢悠悠地說:

「張大叔,你顧門的時候,也是這樣讓小偷在你面前把腳踏車騎走的嗎?站得倒是挺整齊的,下次記得跟小兵說要排隊領號碼牌。」

張國棟愣了一下,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

林祐愷又把頭轉向蔡承翰:「還有你,蔡同學,你繞野區繞得很有觀光導覽的潛力啊,是不是還要跟野怪介紹一下這裡的風景?牠們都快睡著了。」

原本緊張到肚子又在叫的蔡承翰,被他這麼一虧,臉瞬間漲紅,卻因為那股羞恥感,手指下意識地按得更快了一點。

「很好,」林祐愷的嘴角勾起一個只有蘇語晴才看得懂的、屬於「大腦」的毒舌笑容,「看來比起練手速,我得先幫你們把那個省電模式的開關給拔掉才行。」

他拉開網咖櫃檯的抽屜,拿出了一疊蘇語晴珍藏的、他三年前手寫的戰術筆記,翻到了其中一頁,上面用很潦草的字寫著四個大字,還畫了一個看起來很好吃的蛋塔。

「明天開始,」他把那頁紙啪地一聲貼在螢幕正中央,擋住了那條可悲的經濟直線,「我們來賣蛋塔。」

五個人同時愣住,一臉茫然地看著那個蛋塔。

什麼蛋塔?現在是要團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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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葡式蛋塔流的初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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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蛋塔?現在是要團購嗎?」

許薇安第一個脫口而出,手裡還拿著剛從隔壁珍奶店帶回來的封膜機滾輪,滿臉問號。蔡承翰則是盯著那張被林祐愷貼在螢幕正中央、畫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蛋塔的A4紙,喉結動了一下,不知道是餓了還是緊張到又想跑廁所。

就連一向穩如泰山的張國棟都忍不住扶了一下自己的保溫杯,遲疑地說:「小林啊,我早上才剛量完血壓,醫生說不能吃太甜的……」

只有蘇語晴沒笑。她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熟悉到有點刺眼的字跡,還有那個她曾在實況精華裡看過無數次的蛋塔塗鴉,眼睛慢慢睜大。

那不是蛋塔。

「是『補時賺塔流』啦!」她忍不住用手摀住臉,從指縫裡發出哀號,「林祐愷,你的諧音梗能不能不要這麼冷!上次你在世界賽後台用『結冰戰術』結果害主播以為你要叫外送剉冰,這次又來!」

林祐愷挑了挑眉,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很滿意這個效果。他把那張紙翻過來,背後密密麻麻寫滿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數字、箭頭與時間點,像是一張股票操盤手的作戰地圖。

「恭喜妳,蘇語晴小姐,妳是全隊唯一一個智商有上線的人,值得嘉獎。」他把紙啪地貼回白板上,拿起一支快沒水的白板筆,筆尖在板子上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各位觀眾,歡迎來到現實。我們的平均手速一百二,對面隨便一個大學生都能按到兩百五。跟他們拼操作?那叫用筷子跟人家拼機關槍,自殺行為。」

他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那幾張或茫然、或焦慮、或已經開始放空的臉。星光網咖午後的陽光透過有點霧霧的玻璃窗斜斜切進來,空氣裡混雜著泡麵、冷氣濾網沒洗的霉味,還有那台老舊主機嗡嗡作響的熱氣。鍵盤的油光在燈光下反著光,黏黏的觸感讓人很不舒服,但這就是他們的起點。

「所以,我們不拼手速,我們拼腦子。」林祐愷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沒了剛才那種輕浮的毒舌,多了一絲三年前那個被稱為聯盟大腦的男人該有的冷靜。「他們以為電競是比誰按得快,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比誰算得精。」

他在白板上畫出了一條醜不拉嘰的線,一開始平平的,然後在某個時間點忽然往上陡峭地衝刺,最後狠狠地把另一條線甩在身後。

「這條,是我們的經濟曲線。這條,是對手的。」他用紅筆重重地圈起那個陡峭的轉折點,「而這個轉折點,就叫做『葡式蛋塔』。」

蔡承翰弱弱地舉手:「那個……林哥,蛋塔跟經濟有什麼關係?」

「問得好,蔡同學,你終於問了一個不是關於野怪風景的問題。」林祐愷立刻毒舌回擊,看著蔡承翰又臉紅到耳根,才慢悠悠地解釋:「葡式蛋塔,外酥內軟,重點是——要等它烤好。」

他敲了敲白板上的時間軸。

「《神域裂痕》前十分鐘,防禦塔有鍍層,一層一百六十塊,五層就是八百塊。小兵一波六隻,一隻二十幾塊。野怪重生時間固定,地圖物件經驗值固定。這些在那些手速怪物眼裡,都是背景噪音,他們只想著怎麼把你頭打爆。但在我們眼裡,這些全是錢。」

蘇語晴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對數字異常敏感,雖然平常迷糊到會把珍奶的糖度跟冰塊弄反,但只要跟錢有關,她的腦子就會像計算機一樣高速運轉。「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們前期完全不跟對方打架?」

「聰明。」林祐愷打了個響指,雖然有點中二,但在這個悶熱的網咖裡竟有點帥。「我們要做的,就是『補時』。補好每一隻小兵的最後一下,吃乾每一片該吃的鍍層塔皮,精準地在野怪重生的那一秒出現在牠面前。我們放掉所有的河道小龍會戰,放掉所有看起來很帥但根本不賺錢的碰撞。讓對手以為我們在發呆、當機、集體網路斷線。」

他露出一抹有點壞的笑容。

「等他們笑完,發現自己塔皮被我們用小刀一點一點刮下來,野區被我們像掃地一樣掃乾淨,他們的經濟曲線就會像溜滑梯一樣,而我們的,就會像剛出爐的蛋塔——金黃、飽滿、香到讓人受不了。」

張國棟聽得似懂非懂,但那個「等它烤好」的比喻他聽懂了。他當保全的時候,最常做的就是等人,等夜深,等住戶回家,等小偷鬆懈。「所以就是……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就已經把他家門口的腳踏車牽走了?」

「張大叔,你這個領悟非常有潛力,我決定聘你為本戰術的榮譽顧問。」林祐愷差點笑出來。

許薇安則是皺著眉頭,快速在心裡算帳。身為珍奶店工讀生,她對成本最敏感。「可是林祐愷,如果我們都不打架,對面一直推線,我們塔掉了怎麼辦?鍍層是錢,但防禦塔本身也是錢啊。」

「所以才叫『賺塔』。」林祐愷在白板上又畫了兩個小塔的符號,「我們不是不守塔,我們是用最省力的方式守。兵線進來前零點五秒再清,不讓小兵消耗塔皮。對面以為我們守得很痛苦,其實我們每一秒都在算,對面的打野什麼時候會因為沒東西吃而被迫回家。這是一場心理戰,誰先急,誰就輸。」

一套聽起來荒謬到極點,卻又好像有點道理的戰術,就這樣在冷氣不涼、還會滴水的星光網咖裡誕生了。

隔天下午,他們約了一場線上練習賽。對手是同樣報名區域預賽的「台北暴走猴子隊」,平均手速兩百八,據說隊長還是什麼高中校隊的王牌中路,在社群上嗆聲說要讓鍵盤冒煙隊十分鐘投降。

進入遊戲房間,對面的語音一開就傳來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欸你們就是那個省電模式隊喔?聽說你們打團還會罰站?笑死。」

「等下別被我們打到叫媽媽喔,大叔。」

林祐愷面無表情地把隊伍語音切到全隊頻道,確保對面聽得見,然後用一種像是手搖飲店員在喊號的、毫無感情的語調,清晰地說:

「全體注意,現在開始做蛋塔。重複,現在開始做蛋塔。第一爐,烤十分鐘。」

對面先是一愣,隨即爆出更誇張的大笑。「做蛋塔?三小啦!你們是來野餐的嗎?我要笑到滑鼠握不住了啦!」

蔡承翰緊張到手心全是汗,他操作的打野角色「影爪」在野區裡繞得像無頭蒼蠅,但這一次,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河道那隻正在被對面打的小龍。他的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不去幫忙真的好嗎?那可是小龍欸!但耳機裡林祐愷那句「做蛋塔」像咒語一樣,讓他硬生生地把角色拉回了自家野區,一刀一刀,精準地補掉每一隻野怪的最後一滴血。

上路,張國棟的坦克「磐岩守衛」站在塔下,看著對面兇悍的對手不斷用技能消耗他。他沒有像以前一樣慌張地亂放技能,而是記住了林祐愷說的:「等兵線進來再清。」他像站崗一樣,穩穩地站在塔前,每一次揮錘都剛好帶走三隻殘血小兵,塔皮的血量幾乎沒怎麼掉。

下路,許薇安和廖凱翔的組合更是詭異。對面輔助都已經鉤子都鉤到臉上了,他們兩個居然還在塔下慢條斯理地補兵,連頭都不回。許薇安甚至在語音裡小聲地碎念:「半糖少冰、珍珠多一點……不對,現在是塔皮一百六、小兵二十一……」那種詭異的專注感,讓對面下路組合都覺得毛毛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四分鐘,暴走猴子隊拿下第一條小龍,全隊歡呼。

六分鐘,他們又推掉了一波兵線,覺得勝券在握,語音裡全是「對面根本不會玩」的嘲諷。

但坐在星光網咖裡的五個人,耳機裡只有林祐愷偶爾傳來的、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報時聲。

「七分三十秒,對面中路還差三百塊買爆裂法杖,他這個時間點一定想回家,但又捨不得這波兵。張大叔,準備,他等下會漏兩隻小兵。」

「八分零五秒,下路鍍層還有兩層,許薇安,妳們再忍二十秒,我讓蔡承翰去幫你們把兵線推進去,一次吃乾。」

他的眼前,彷彿真的有一條半透明的、像股票K線一樣的經濟曲線在緩緩爬升。對手的每一次無意義的遊走、每一次為了秀操作而漏掉的小兵,都讓那條代表對手的曲線出現細微的向下波動。而他們這邊,雖然一個人頭都沒拿,卻像一台精密的提款機,穩定地、安靜地,把地圖上每一塊錢都舔得乾乾淨淨。

十分鐘整。

系統提示音響起,防禦塔鍍層消失。

暴走猴子隊的中路玩家下意識地按下了Tab鍵,想看看自己領先了多少,準備好好嘲諷一下對面。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隊伍經濟面板上,那個原本應該大幅領先的數字,此刻卻是觸目驚心的——落後兩千三百塊。

「幹?怎麼可能?」他在語音裡驚呼,「我們拿了一條龍一個頭,經濟怎麼會落後兩千?他們是去偷銀行了嗎?」

不只是他,對面五個人全都傻了。他們明明一直壓著對面打,一直在「贏」,為什麼打開經濟面板,卻發現自己才是那個窮光蛋?

而在星光網咖裡,林祐愷看著螢幕上那條已經將對手狠狠甩在身後的金色曲線,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稱得上是「大腦」的、充滿惡趣味的笑容。

他切回全隊語音,用那種讓對面聽了會吐血的、甜點師傅般的溫柔語氣說:

「叮咚~第一爐葡式蛋塔,烤好了。各位客人,請慢用。」

對面的語音頻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被不可置信的謾罵與慌亂的指揮所淹沒。而鍵盤冒煙隊的五個人,看著自己身上不知不覺已經多出來的一件成裝,第一次感覺到,那個被譏為省電模式的標籤,好像……也沒那麼沉重了。

蘇語晴激動地抓住林祐愷的手臂,壓低聲音,眼睛裡全是星星:「林祐愷,你這個變態,你到底是怎麼算到的?」

林祐愷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螢幕。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正要開始。對手已經發現了不對勁,下一波,他們絕對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想用他們最擅長的手速與操作,來撕碎這個用算計堆起來的蛋塔工廠。

而他,也正等著那一刻。

「別高興得太早,」他對著已經有點飄飄然的隊友們,輕輕地、卻又帶著一絲期待地說,「接下來,才是見證奇蹟的時刻。我倒要看看,當他們發現用蠻力打不破蛋塔的外皮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他的手指,已經悄悄地放在了鍵盤上,準備迎接那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般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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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吐槽是最高級的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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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第一爐葡式蛋塔,烤好了。」

林祐愷那句甜到發膩的語音還在星光網咖悶熱的空氣裡飄著,對面五個平均APM三百二的體育系壯漢已經氣到滑鼠都要捏碎了。

「幹!那什麼鬼戰術?十分鐘沒打架是在養生喔?」對面打野在公頻敲字,後面還附了一個嘔吐的表情符號。

星光網咖這頭卻沒人笑得出來。因為大家都看見了小地圖——對面五個人像是被搶了錢包的流氓,氣急敗壞地集體往下路包了過來。他們的葡式蛋塔流前十分鐘的確偷到了兩層鍍層、兩組野怪和一整波兵線的經濟,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件小成裝,可那都是用「不打架」換來的。現在,對面不跟你算帳了,他們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蛋塔工廠砸爛。

「來了來了,他們要硬幹了啦!」蘇語晴抓著林祐愷的手臂,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裡。她雖然是實況主,但實況主最怕的就是這種五人越塔的窒息節奏,彈幕已經開始刷起「省電模式準備斷電」「星光網咖要被超渡了」。

林祐愷的眼神卻異常地亮。網咖那台老舊冷氣呼呼地吹出不太涼的風,混著泡麵與菸味的空氣黏在皮膚上,可他的大腦卻像一台超頻的電腦,清晰地看見了對面每一個滑鼠軌跡的落點。

那不是魔法,是數據。

他在GEC數據中心當分析師的那兩年,天天就是盯著選手的滑鼠熱點圖看到眼睛脫窗。他發現所謂的「神級預判」,其實有百分之八十是習慣——那個打野每次要丟控制技前,滑鼠一定會先往右下角頓零點二秒;那個中路每次要閃現開戰,鍵盤的W鍵會先不自覺地多敲一下。

而現在,這些習慣正透過對面氣急敗壞的操作,赤裸裸地攤在他眼前。

「蔡承翰!」林祐愷突然對著語音大吼,聲音大到讓戴著耳機的珍奶店輔助廖凱翔都抖了一下。

正在野區迷路、被對面視野照得像觀光客的重考生蔡承翰,手一抖,差點把懲戒交在空氣上。

「你繞野區繞到在導覽喔?要不要我幫你買門票、拿導覽旗,順便跟三石牆介紹一下這裡的生態多樣性啊?你再多逛兩步,對面輔助都要幫你指路了!給我往河道草叢靠,現在、立刻、馬上!」

這句話又毒又長,精準地戳中了蔡承翰那顆焦慮又愛面子的玻璃心。

星光網咖裡,張國棟大叔默默把保溫杯的蓋子轉緊了一點,許薇安則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教練怎麼比奧客還難搞。

可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蔡承翰的臉瞬間漲紅到脖子,羞恥感像是電流一樣從頭頂灌到腳底。他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手指,竟因為那股「被當眾處刑」的羞憤而變得異常靈敏。腦子裡嗡嗡作響的焦慮雜訊,全被一句「導覽」給罵到清空,只剩下一個念頭:老子才不是觀光客!

對面打野的盲僧從陰影處一腳踢出,天音波直指蔡承翰的後腦。那是一個教科書等級的預判Q,手速快到連觀戰視角都快跟不上。

可蔡承翰動了。

不是用閃現,而是用一個近乎神經質的、往左前方小墊步的走位。那零點五秒的提前量,讓那發天音波擦著他的鞋邊飛了過去,砸在空氣上。盲僧整個人愣在原地,像是出拳打在了棉花上。

「閃、閃掉了?」蘇語晴張大了嘴,她的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那個重考生閃掉了盲僧的Q?他APM不是才一百一嗎?」

林祐愷沒有停。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科學家,眼睛越來越亮。

「許薇安!」他立刻把砲口轉向正在下路塔前發抖的輔助許薇安,「妳的珍奶再搖就溢出來了啦!搖飲料都沒妳走位這麼晃,妳是怕對面技能丟不中妳,特別在幫他們瞄準嗎?給我往塔後退半步,對,就現在!」

許薇安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現實主義者,最討厭別人拿她打工的珍奶店開玩笑。她被這一罵,手上的搖搖杯——喔不,是滑鼠——差點被她捏爆。羞恥與不爽混雜成的怒火,讓她注意力高度集中。

幾乎在她往後退半步的瞬間,對面輔助的機器人一發機械飛爪破空而來。按照許薇安平常的走位習慣,她一定會往右扭,然後被精準鉤中。可這次,因為被罵到羞憤,她那半步後退恰好讓飛爪從她鼻尖前半公分的地方掠過,鉤了個寂寞。

全場安靜了一秒。

隨後,星光網咖那五台破舊電腦的風扇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發出興奮的嗡鳴。

「靠北!我閃掉了?我閃掉了!」許薇安自己都不敢相信,看著自己那個只剩三分之一血的柔弱輔助,竟像個體操選手一樣在刀尖上跳舞。

林祐愷的心跳在加速。他終於懂了。過去他在GEC被那些唯手速論的高層嘲笑,說什麼「戰術是手殘的安慰劑」,可他一直覺得少了什麼。現在他明白了,少的是「人」。數據是死的,但操作數據的人是活的,是有情緒、有羞恥心、有自尊心的。

他的毒舌,根本不是單純的幹話,那是最強的增益狀態!

羞恥心爆發!

越被罵,越專注;越羞恥,操作越乾淨。那群早已認定自己是陪打、是省電模式、是來打好玩的隊友,他們需要的不是溫柔的鼓勵,而是有人狠狠把他們從自我放棄的泥沼裡罵醒。用最機車、最精準、最讓人想挖個洞鑽進去的垃圾話,去觸發他們靈魂深處那一點點不甘心。

想通的瞬間,林祐愷整個人都變了。他不再是那個厭世的毒舌教練,他成了一個拿著教鞭的綜藝主持人。

「張大叔!你保溫杯是裝了膠水喔?黏在塔下是準備泡茶給對面喝嗎?兵線都凍在塔前了,你倒是往前半步啊,讓對面以為你當機了,快!」他對著最穩重的張國棟喊。張國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被晚輩吐槽的、哭笑不得的笑容,卻還是聽話地往前挪了那半步。這半步,讓對面上路那個想越塔的劍姬,誤判了防禦塔的仇恨範圍,猶豫了零點三秒。

「蘇語晴!妳碎念飲料配方是想詛咒對面烙賽喔?念那麼大聲我都聽到妳要加幾分糖了!給我把眼位插在那個草叢,少糖少冰,現在!」蘇語晴被罵得滿臉通紅,卻在羞憤中手速爆發,精準地將一顆關鍵的飾品眼插在了對面打野必經的路口。

「黃柏諺!你再用你的迷因洗頻,我就把你珍藏的本本全部上傳到群組!給我盯好對面中路的走位,他等一下一定會往左扭!」就連在旁邊當替補兼氣氛組的黃柏諺都被點名,嚇得立刻坐直。

整個星光網咖,瞬間充滿了又好笑又熱血的叫罵聲。

「你走位是喝珍奶喝到中風喔!」

「你插眼是在幫對面點光明燈嗎?插亮一點好不好!」

「靠!林祐愷你嘴巴是淬毒了喔!」隊員們一邊被罵得狗血淋頭,一邊卻像是被打了雞血,操作一個比一個不要命。團隊協同那條原本低到可憐的數值,在林祐愷的系統面板裡——如果有這種東西的話——正以異常的曲線瘋狂飆升。

對面五個壯漢徹底傻眼了。他們預想的是一場手速碾壓,是一場五人越塔的屠殺。可眼前的景象卻是,他們每一個必中的技能,都被對面那群省電模式用各種匪夷所思、像是早知道你要往哪丟一樣的小走位給扭掉。防禦塔下,張國棟大叔的坦克穩如泰山,蔡承翰的打野不再迷路,許薇安的輔助甚至開始反手給控制。

「這群人……開外掛嗎?」對面中路喃喃自語,手速再快,也快不過那零點五秒的預判。

林祐愷看著螢幕,看著對面經濟曲線那條原本氣勢洶洶往上衝的紅線,在一次又一次的技能落空與越塔失敗後,開始出現了疲軟與下滑。他知道,這波守住了。

不只是守住了防禦塔,更是守住了這支隊伍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自信心的嫩芽。

他深吸一口氣,網咖裡那股泡麵混雜著些微霉味的空氣,此刻聞起來竟有點像勝利的味道。他拿起白板筆,在那塊已經被他畫滿葡式蛋塔流程圖的白板上,擦掉一角,清出了一小塊空白。

然後,他畫下了一條新的線。那不是戰術圖,而是一條如同股票K線般,上下起伏的曲線。

蘇語晴好奇地湊過來,羞紅的臉上還帶著剛被罵完的餘韻:「這又是什麼?新的蛋塔口味嗎?」

林祐愷轉頭,看著她,也看著身後那群雖然被罵卻眼神發亮的隊友,露出了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充滿惡趣味的笑容。

「不,」他敲了敲那條剛畫好的、代表著對面中路經濟的曲線,語氣輕快卻帶著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精準,「這是對面中路的破產預告書。我剛剛算了一下,他為了越我們這座塔,虧了兩波兵、三顆鍍層,還空了三個大招。」

他頓了頓,用白板筆的筆尖,點在了一個未來的時間點上。

「所以,我預言——七分四十秒,他會因為差三百塊買不出那把關鍵的爆風大劍,而被迫放掉第一條小龍。而我們,會白白拿到這條龍,並且……」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螢幕右上角,那個正在倒數的遊戲時間。

現在,是七分二十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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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經濟曲線的第一次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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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二十秒。

星光網咖那台老舊掛鐘的秒針,滴答、滴答,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冷氣出風口依舊有氣無力地吹著,帶著一點淡淡的霉味與隔壁桌泡麵的醬油香,平常聞起來讓人想翻白眼的味道,此刻卻因為緊張而變得無比清晰。

五顆腦袋擠在林祐愷的白板前,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白板上那條被他隨手畫出來的曲線,像是一條心電圖,又像是一條剛從雲霄飛車衝下來的軌道,紅色的馬克筆在關鍵的低點上,重重地點了一個圈。

「七分四十秒?」蔡承翰的聲音因為焦慮而有點劈叉,他下意識地推了推根本沒有度數的眼鏡,手心全是汗,「祐愷,你是說……對面那個中路,那個APM快我們一倍、手速快到鍵盤都在冒火的死 warranted 怪物,會在二十秒後破產?」

「不是破產,是流動性危機。」林祐愷頭也沒回,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右上角的遊戲時間,七分二十三秒。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下標準答案的篤定,「這位中路同學,剛剛為了想單殺我們家廖凱翔,交了閃現、大絕,還多扛了兩下塔的傷害。他以為他很帥,實則虧到脫褲。」

廖凱翔抱著自己的輔助滑鼠,小小聲地糾正:「……我、我沒有被單殺,他空大了……」

「重點不是你有沒有死,重點是他為了殺你這個一顆頭只值三百塊的小輔助,付出了多少成本。」林祐愷用筆尖敲了敲白板上的曲線,像是分析師在敲K線圖,「來,我幫你們這些經濟文盲上一下課。你們眼睛看到的是他很兇,壓了我們十隻小兵,我眼睛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他飛快地在曲線旁寫下幾個數字,字跡潦草卻精準。

「小兵一波六隻,近戰兵二十一塊,遠程兵十四塊,跑車兵六十五到九十塊不等,平均一波大概一百六左右。鍍層一層一百六,野怪三狼一組九十塊,F6是……」

「F6是一百二十七塊!藍寶蛙蛙是八十六塊!」蘇語晴忽然舉手搶答,眼睛亮晶晶的,剛剛那點被吐槽的羞紅還掛在臉頰上,但一講到數字,她的迷糊就像被一鍵清除,「還有還有,河蟹是八十塊,預示者還沒出,所以不用算!」

林祐愷有點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隨即露出那種「孺子可教但還是要罵一下」的笑容。

「很好,珍奶店的點單王終於把腦容量用對地方了。沒錯,就是這些。」他讚許地點點頭,下一秒毒舌立刻上線,「所以你記飲料配方記成那樣,怎麼不見你記得客人不要加珍珠要加椰果?」

蘇語晴瞬間被噎住,臉更紅了:「我、我那是……那是策略性遺忘!是為了提升專注力!」

「是是是,妳的專注力都用來記野怪重生時間了,很好,繼續保持。」林祐愷沒有給她太多羞恥爆發的時間,立刻把話題拉回來,筆尖在曲線上劃出一個陡峭的下跌,「所以,對面中路這波沒殺到人,自己還得回家補狀態再走回線上。他這來回一趟,最少虧兩波兵,也就是三百二十塊。加上他為了推線硬吃的塔傷,讓我們家小兵多活了三隻,又虧一波半。鍍層他一層都沒吃到,我們反而在他遊走的時候,讓許薇安去中路偷了兩層。」

一直抱著手臂在旁邊看戲的許薇安冷哼一聲,嘴上不饒人:「偷什麼偷,我那叫合法加班,加班費兩層鍍層共三百二十塊,剛好夠我幫這間破網咖繳下個月的電費。你以為我很想去啊?還不是看你們中路被壓得跟扁掉的蛋塔一樣。」

「聽到沒?」林祐愷打了個響指,「所以加加減減,他這波豪賭,最少虧了八百塊的潛在經濟。而他身上那把暴風大劍,要一千三百塊。他現在身上的錢,我剛剛透過他的出裝和補刀數,反推回去,大概只有九百多。」

張國棟大叔捧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像是在聽股市名嘴解盤,語氣溫吞卻一針見血:「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差三百多塊,買不出來?」

「精準來說,是差三百一十塊左右。」林祐愷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銳利無比,那是一種獵人盯上獵物破綻時的光,「而小龍,還有二十秒刷新。第一條是火龍,對前期會戰影響巨大。正常來說,中路有大劍跟沒大劍,打出來的傷害是兩個遊戲。對面打野一定會想靠中路的優勢來控這條龍,因為這是他們唯一能把虧掉的經濟追回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螢幕,時間已經來到七分三十一秒。小龍坑的倒數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但是,他沒錢。」林祐愷的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他會面臨一個選擇:要嘛硬著頭皮用一把長劍加十字鎬來打團,然後被我們傷害灌死;要嘛,就只能放掉這條龍,回去多吃一波兵,把大劍憋出來。一個自尊心比天高的手速怪物,你覺得他會選哪個?」

網咖內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遊戲裡小兵交戰的音效和冷氣的嗡鳴。

蔡承翰緊張到開始碎念:「可是、可是萬一他真的硬要打呢?我們平均APM才一百二,人家一個人就能按兩百下,我們會戰怎麼可能打得贏……」

「所以我才說你們是省電模式啊,腦子都不開機。」林祐愷毫不留情地吐槽,但這次的吐槽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放心,他不會來的。我賭他的鍍層焦慮會戰勝他的操作慾望。這種信奉手速即正義的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的裝備欄比對手窮酸。那比要他承認自己手很慢還痛苦。」

七分三十七秒。

地圖上,對面的中路果然沒有往小龍坑靠,而是在中路塔下,焦躁地來回走動,清著那波剛進塔的小兵。他的頭像旁邊,裝備欄裡,依舊是那把可憐的長劍和十字鎬,暴風大劍的圖示,灰濛濛的一片。

七分四十秒。

系統提示跳出:【火龍已刷新】

而對面的中路,在清完那波兵後,頭也不回地按下了回城。他的身影在塔下化作一道藍光,徹底消失在小龍戰場之外。

「……他真的回去了。」蘇語晴摀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幹!真的被你說中了!」蔡承翰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焦慮瞬間轉化為亢奮的尖叫,「他真的破產了!他真的沒錢買大劍所以不敢來!祐愷你這是什麼妖術!」

「這不是妖術,這叫經濟營運,弟弟。」林祐愷終於轉過身,臉上那個惡趣味的笑容擴大到極點,他對著語音頻道,用一種極度欠揍卻又讓人熱血沸騰的語氣大喊,「還愣著幹嘛?對面中路在數他的零錢包,我們還不去把龍當成免費的自助餐給吃了?廖凱翔,給我把龍坑照得跟演唱會一樣亮!張大叔,幫我卡住路口,誰敢來就用你的保溫杯砸他!」

「收到!」被點名的兩人,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專注力。廖凱翔手也不抖了,精準地把視野布滿了整個河道;張國棟大叔更是穩如泰山,一個走位就卡死了對面打野唯一能進場的角度,那沉穩的模樣,哪裡像個APM只有九十的退休保全,根本是座會移動的長城。

沒有任何阻礙,鍵盤冒煙隊輕輕鬆鬆地收下了這條火龍。系統的擊殺提示音效,在此刻聽起來,竟比任何音樂都還要悅耳。

那條被林祐愷畫在白板上的、預言了對手破產的K線,在這一刻,完美地應驗了。

當晚,星光網咖的氣氛嗨到最高點。許薇安難得大方地請了全隊喝手搖,雖然還是念念有詞地抱怨著成本,但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黃柏諺更是已經開始用手機剪輯剛剛那段「預言」的錄影,嘴裡嚷嚷著「這不剪出來對不起我的流量」。

而最安靜的,是蘇語晴。她抱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戴著耳機,手指在剪輯軟體上飛快地敲擊。她把林祐愷在白板前指點江山、預言七分四十秒破產,到最後對手中路真的回城放龍的整段過程,一刀未剪地保留了下來。還在開頭,用可愛的字體加上了標題。

她把影片上傳到了台灣最大的電競討論區和她的個人頻道。

標題是:《一百六十元男人的股市分析:當對面中路還在為三百塊煩惱時,我們已經吃龍啦!》

她本來只是想記錄下這個讓她心跳加速的瞬間,想分享給幾個同樣喜歡《神域裂痕》的朋友看。卻沒想到,這支帶著濃濃網咖味、畫面有點晃動、還有林祐愷毒舌當背景音的影片,在短短三個小時內,點閱數像是坐了火箭一樣飆升。

「幹,這什麼神預言?也太準了吧?」

「省電戰隊?不,這是省錢戰隊吧!直接把對面搞到破產也太秀!」

「那個講解的男生是誰?好毒舌但好帥!一臉就是『我早就告訴你了』的表情!」

「求蛋塔神教收留!我想學怎麼用腦子贏遊戲!」

各種留言、迷因梗圖、轉分享,瞬間洗版了整個論壇。鍵盤冒煙隊,這支平均APM一百二的省電隊伍,第一次不是因為搞笑或是被虐,而是因為「用腦子贏」這件事,被整個網路看見了。

深夜,星光網咖的鐵門已經拉下了一半,林祐愷正準備關掉白板上的燈,卻瞥見蘇語晴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是一封來自陌生帳號的私訊,頭像是太平洋聯賽官方的標誌。

私訊的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林祐愷那顆早已冷卻許久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您好,我們是太平洋聯賽 JT戰隊的數據分析部門,想請問……鍵盤冒煙隊的林祐愷先生,明天有空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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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區域預賽的爆冷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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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光網咖的鐵門已經拉到了一半,發出喀啦喀啦的呻吟。冷氣依舊不怎麼涼,帶著一股泡麵與線香混合的微妙氣味,幾台老舊主機的風扇還在嗡嗡作響,像是一群捨不得下班的員工。

林祐愷的手指停在白板前,白板上那條如同心電圖般劇烈起伏的經濟曲線還沒擦去,紅色馬克筆的末端甚至還有點餘溫。他的視線卻已經完全被蘇語晴遞過來的手機螢幕吸住了。

螢幕亮得有些刺眼,那封私訊的頭貼是太平洋聯賽官方認證的金色標章,JT戰隊的隊徽在黑暗的網咖裡顯得異常莊重。

「您好,我們是太平洋聯賽 JT戰隊的數據分析部門,想請問……鍵盤冒煙隊的林祐愷先生,明天有空聊聊嗎?」

短短一行字,卻讓林祐愷的呼吸不自覺地停頓了半拍。三年前,他也是在類似的深夜,收到一封來自豪門戰隊的邀請,然後在一個月後被以「數據造假、戰術洩漏」的罪名踢出訓練名單,連帳號都被凍結。那種從天堂被踹回巷弄網咖的感覺,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鍵盤黏在手心裡的觸感。

「祐愷!你看到沒有!是 JT 欸!」蘇語晴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顫抖,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熬夜的紅血絲都變成了興奮的光點,「太平洋聯賽的 JT!他們去年才去過世界賽!他們居然主動私訊我們!我們是不是要紅了?」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開始碎念:「焦糖珍奶半糖少冰、大杯紅茶拿鐵……啊不是,我是說,我們要回什麼?要不要說我們很便宜很好用?」

林祐愷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那個熟悉的、帶點厭世的弧度,卻沒有立刻毒舌。他把手機還給她,輕輕拍了拍白板上那條曲線的最高點。

「先別急著回,」他的聲音比平常更冷靜,甚至有點過分的平靜,「明天晚上,台北區域預賽首輪,打完再回。他們想看的是預言家,還是曇花一現的迷因,今晚之後就知道了。」

他轉過身,對著還窩在沙發上打瞌睡的蔡承翰、正在數今天飲料錢的許薇安、以及沉默擦拭著自己那塊用了五年的發霉滑鼠墊的張國棟大叔喊道:「都給我回去睡覺,明天六點,星光網咖集合。有人遲到,我就把他的 APM 公開處刑。」

翌日,台北三創數位生活園區的電競館。這裡跟星光網咖完全是兩個世界。挑高的空間、全息投影的選手登場特效、冰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中央空調,還有觀眾席上那片整齊劃一的應援燈海。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與新款電競椅皮革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們——這裡是殿堂,不是巷弄。

而鍵盤冒煙隊的對手,正是去年台北區域預賽的亞軍,閃電狼二軍。五個清一色穿著制式隊服的大學生,平均 APM 三百八,人手一支 RGB 閃到能當手電筒的機械鍵盤。他們熱身時的滑鼠點擊聲,清脆得像是在嘲笑星光網咖那幾把 space 鍵會卡住的薄膜鍵盤。

官方轉播台上,賽評黃柏諺正用他那浮誇到不行的中二語氣,毫不留情地唱衰:「各位觀眾!歡迎來到本日最懸殊的對決!一邊是去年差點掀翻職業隊的閃電狼二軍,一邊是……嗯,平均 APM 一百二,外號省電模式的鍵盤冒煙隊!我黃柏諺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這場要是鍵盤冒煙隊能撐過二十分鐘不投降,我就把這支麥克風吃下去!零比二十,謝謝大家,下一場會更精彩!」

現場觀眾爆出一陣大笑,直播聊天室更是被「省電戰隊加油啦,不要燒起來喔」、「蛋塔神教今天賣什麼口味」洗版。沒有人看好他們,連星光網咖特地包了兩台計程車來加油的常客阿伯們,都緊張到手心冒汗。

後台的休息室,其實就是用隔板隔出來的小房間,連椅子都會搖晃。林祐愷站在戰術板前,沒有畫什麼複雜的陣容,他只寫了兩個大字——結冰。

「今天不玩蛋塔,改賣剉冰。」他敲了敲白板,視線掃過一臉問號的隊友們,「聽好了,這場我們打『結冰戰術』,學名叫接兵戰術。對面很強,手速是我們的兩倍,跟他們正面打團,我們就是去送頭的。所以我們不打,我們把他們凍住。」

「凍住?」蔡承翰焦慮地推了推眼鏡,「是要把對面選手凍在冰箱裡嗎?我考試都還沒準備完……」

「你閉嘴,聽我講完你再焦慮。」林祐愷毫不客氣地吐槽,蔡承翰的肩膀立刻抖了一下,眼神卻反而更聚焦了,「張大叔,這場你最重要。你的上路選最坦的石頭人,不要推線,兵線進塔前,你就只補最後一下,把三波兵全部凍在我們塔前面。讓對面上路那個天才小子,想吃兵就得走進我們打野的懷抱,不吃兵,他就等著破產。」

張國棟大叔抬起頭,那張總是帶著溫厚笑意的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疑惑:「就……站在那邊,不讓小兵過去?這我熟啊,以前當保全,擋人不讓進社區我最會了。」

「對,就是那個意思。」林祐愷笑了,那是這幾天來最真誠的一次笑,「你只要像以前擋違規停車那樣,穩穩地站在那裡,什麼都不要做,就是最大的威脅。薇安、語晴,妳們下路也一樣,兵線能凍就凍,野怪刷新時間語晴妳給我報到秒,承翰你去對面野區逛街,但不要打架,你就去逛,去散步,去當導覽員。」

「我繞野區繞到在導覽喔?」蔡承翰下意識地接話,隨即被自己的話羞恥到滿臉通紅。

「很好,保持這個羞恥感,等一下就靠它贏。」林祐愷打了個響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記住,在我的經濟曲線裡,他們的打野再過四分鐘會因為沒野怪可吃而破產,他們的上路再過六分鐘會因為吃不到鍍層而落後一件小裝。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讓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比賽開始。召喚師峽谷的地圖載入,全場歡呼。閃電狼二軍果然打得極其兇悍,中路一級就壓線,打野三分鐘就入侵,試圖用操作直接輾壓。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上路,張國棟的石頭人像是一座真的石頭,穩穩地站在塔前。對面的上路刀鋒戰士想推線,卻發現小兵永遠卡在塔前半步的位置,想吃又吃不到,想打又會被塔打。他焦躁地在語音裡喊:「這大叔在幹嘛?掛機嗎?兵線怎麼卡住了?」而張國棟只是默默地、精準地,一下,又一下,補著最後一刀。每一刀都像是保全大叔在關鐵門,不多不少,剛剛好。現場導播的鏡頭甚至忍不住切了過去,給了他一個特寫——那雙布滿薄繭的手,穩得像手術醫生。

「蔡承翰!你繞野區又在夢遊了是不是!對面打野在你臉上跳舞你還在看風景?」林祐愷的毒舌準時在語音裡炸開。蔡承翰被罵得一激靈,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飄忽的走位,瞬間繃緊。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側身扭掉了對面打野預判的鉤鎖,那零點五秒的差距,讓全場發出一聲驚呼。羞恥心爆發的被動,再次生效,越被罵,走位越像鬼。

蘇語晴則是一邊對線,一邊小聲卻清晰地報點:「藍 BUFF 還有二十五秒,紅 BUFF 一分十秒,大龍坑的河蟹剛被吃掉……珍奶的珍珠要煮八分鐘,野怪重生也是……」她迷糊的碎念在此刻成了最精準的報時器,許薇安在旁邊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但輔助的視野卻因此布得滴水不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導播切出了經濟面板。原本以為會是閃電狼二軍大幅領先的曲線,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凍住了。他們的人頭數是零,鍵盤冒煙隊也是零,但鍵盤冒煙隊的總經濟,卻在十分鐘時,默默地反超了八百塊。十五分鐘,領先一千五。閃電狼二軍的中路,明明補刀還領先,卻遲遲做不出第二件成裝,他的裝備欄空了一個格子,像是一個破產的警訊。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這麼有錢?」閃電狼二軍的隊長終於發現不對勁,「我們明明一直在壓線啊!」

他們不知道,林祐愷眼中的那條 K 線,早就預判了這一切。凍結的兵線讓對手漏掉了至少兩波鍍層,被蔡承翰逛街逛到煩躁的野區,讓打野少吃了三組野怪。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幾十塊,在經濟曲線的複利效應下,滾成了一千五的雪球。

第二十分鐘,大龍坑。閃電狼二軍再也受不了這種溫水煮青蛙的節奏,決定強行開龍,用操作強行終結比賽。他們的五個人氣勢洶洶地聚向龍坑,APM 全開,技能特效瞬間照亮了整個峽谷。

「就是現在!」林祐愷在語音裡大吼,聲音冷靜到可怕,「薇安,閃現嘲諷!大叔,撞進去!承翰,你給我把對面 AD 的臉踩在地上!」

這一次,沒有毒舌,只有指令。但累積了整場的羞恥與專注,在這一刻全部爆發。許薇安的輔助牛頭,一個神級的零點五秒預判走位,閃現躲掉了對面中路的關鍵大招,反手一個大地粉碎將三個人頂了起來。張國棟的石頭人,那個看似笨重的身軀,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一頭撞進了龍坑,像是一台失控的社區巡邏車。蔡承翰的中路,在林祐愷那句「你再手抖我就把你考試分數貼在網路上」的餘威下,操作拉滿,一套技能精準地灌死了對面的後排。

ACE!團滅!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出震耳欲聾的譁然。導播的經濟曲線圖上,鍵盤冒煙隊的曲線在拿下大龍後,像火箭一樣直線飆升。官方的數據面板跳出了一行金色的大字——本月最大爆冷!

比賽結束,水晶爆破的那一刻,星光網咖包來的那兩台計程車的阿伯們,激動得把手中的加油棒都折斷了。直播聊天室徹底瘋狂,「結冰戰術是什麼鬼啦!直接把對面凍到破產!」、「保全大叔我愛你!」、「省電戰隊真的讓對面省電了,因為他們整場都在發呆!」

而在選手席上,蔡承翰摘下耳機,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蘇語晴一把抱住許薇安,兩個人又叫又跳,張國棟大叔只是憨厚地笑著,摸了摸自己那塊發霉的滑鼠墊。

林祐愷沒有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勝利」兩個大字,然後掏出手機。那封來自 JT 的私訊還在那裡,而在官方轉播的另一個小視窗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 ID 正掛在觀戰名單中——TPA.Zhao。那是趙彥丞,那個三年前竄改數據、笑著對他說「戰術只是弱者的藉口」的男人。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場爆冷,在公頻打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符號。

林祐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這場爆冷,不過是他遞給過去的自己,也是遞給那個體制的第一封挑戰書。

而他的手機,也在此刻再次震動了一下。這一次,不只有 JT,還多了一封來自太平洋聯賽官方的正式邀請函——恭喜鍵盤冒煙隊晉級台北小巨蛋,太平洋聯賽正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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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爆紅後的迷因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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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兩個大字還在螢幕中央發燙,星光網咖那台老舊冷氣發出的嗡鳴聲,完全被計程車司機大叔們折斷加油棒的喀嚓聲蓋了過去。

林祐愷站在選手席,拇指還壓在手機微微震動的邊框上。那封來自JT的私訊「打得不錯」還停留在通知欄,下方則多了一封燙金的系統信件——太平洋聯賽官方邀請函。黑底金字的LOGO在廉價的網咖燈管下顯得有些刺眼,收件人那一欄寫著:鍵盤冒煙隊全體隊員,台北小巨蛋,正賽見。

他沒有笑,甚至沒有抬頭。螢幕右下角那個觀戰名單的小視窗裡,ID「TPA.Zhao」亮著綠燈,公頻上那個黃色的笑臉符號「:)」還沒有消失。那個笑容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在GEC數據中心的那個凌晨,趙彥丞也是用同樣的笑容拍著他的肩膀說:「祐愷,戰術只是弱者的藉口,你的數據太理想化了,我幫你修一下比較好過審。」然後他的論文、他的兵線模型、他的就業推薦,就一起被修不見了。

「愷哥!你在發什麼呆啦!我們贏了欸!是閃電狼二軍欸!」蘇語晴的聲音直接把他從回憶裡拽出來,少女身上的珍奶甜香混合著網咖泡麵的味道衝進鼻腔,她一把勾住許薇安的脖子,兩個人興奮到在黏腳的地板上原地跳起來,「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小巨蛋開演唱會了?我已經想好應援手燈要做成珍奶造型了!」

許薇安被勒得翻白眼,卻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手上卻很誠實地把帳本塞回抽屜,嘴裡碎碎念:「演唱會個頭啦,妳先想想明天瓦斯費怎麼繳。還有,妳們兩個跳小力一點,地板會塌啦!這椅子本來就會搖了!」

蔡承翰摘下耳機,整個人還在抖。他盯著自己通紅的手掌,眼眶有點熱:「我、我剛剛真的閃掉那個暈了?我以為我死定了,你罵我導覽那一下,我腦子真的空白了一下然後手自己動了……」

「那叫羞恥心爆發被動,」林祐愷終於把手機收回口袋,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機車,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你這種考試機器就是欠罵,平常模擬考寫到手抽筋,真正上場反而要靠被罵才會超頻。下次我考慮直接罵你准考證號碼。」

張國棟大叔只是憨厚地笑著,把自己那塊邊角已經發霉翹起的滑鼠墊小心翼翼地捲起來,放進那個用了十年的工具袋裡。這個在社區當了二十年保全的男人,走位的時候比站哨還穩,兵線被他凍在塔前的那三分鐘,全場觀眾都以為他當機了,只有林祐愷知道,那是他用腳步一吋一吋把對手的節奏凍結起來的藝術。

那天晚上,沒有人睡得著。

隔天早上六點,林祐愷是被手機的震動給活活震醒的。不是鬧鐘,是訊息、標記、直播通知、私訊邀約,像潮水一樣把他的舊款手機震到從床頭掉到地板上。他撿起來一看,解鎖畫面就卡了三秒。

蘇語晴在群組裡已經洗了九十九則以上。

「你們快看Dcard!我們上熱門了!」

「靠北這個梗圖是誰做的啦!把我們P成省電燈泡超好笑!」

林祐愷點開連結,一股腦的迷因直接糊了他一臉。PTT電競版、Dcard追星版、TikTok、YouTube Shorts,全部被「鍵盤冒煙隊」洗版。有人把他們五個人的ID做成省電標章,APM一百二的那一行還特別標註「本產品通過經濟部節能認證」。有人把張國棟大叔凍線的畫面配上艾莎的《Let It Go》,標題寫著「結冰戰術之冰封小兵三百年」。最離譜的是那個「葡式蛋塔流」的諧音梗,被人做成真的蛋塔店菜單,寫著「本店蛋塔需補時三十分鐘,請耐心賺塔」。

黃柏諺這個中二迷因宅已經徹底瘋了,他頂著黑眼圈在網咖裡架起手機腳架,一邊剪精華一邊怪叫:「紅了!我們真的紅了!愷哥!我們現在是蛋塔神教教主欸!我昨天那支『省電戰隊如何讓對面繳不出電費』的影片,觀看數已經破五十萬了!留言都在刷『保全大叔我婆』!」

星光網咖的鐵門被敲得砰砰響。老闆娘許薇安早上來開店,發現門口排了三個拿著自拍棒的實況主,還有兩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學生舉著手寫板子「求合照」。電話從九點開始就沒停過,全都是要訂位的。「不好意思,我們今晚包場練團不對外開放……什麼?你要出三倍價錢只為了坐大叔坐過的那個會搖的椅子?肖欸!」許薇安一邊接電話一邊對林祐愷使眼色,壓低聲音說:「林祐愷,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我這個月的電費是不用愁了,但我的耳膜快被吵破了。」

走進網咖,空氣是黏膩的悶熱混著炸雞排的油味,鍵盤上永遠清不掉的油光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發亮。但今天,這間破爛的網咖像是被聚光燈照亮的舞台。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不真實的亢奮感,好像昨晚那場爆冷不是比賽,而是一場夢。

夢很快就醒了。

下午兩點,TPA的官方實況頻道準時開台。標題很簡單:「閒聊&韓服衝分」。台灣豪門TPA,台北小巨蛋的常客,GEC力捧的唯手速論代表,他們的隊長就是趙彥丞。鏡頭前的他穿著燙得筆挺的隊服,頭髮抓得一絲不苟,背景是首爾基地那間要價上億的全息投影訓練室。他笑得很溫和,手速卻在韓服高分段把對面中路打到掛機。

聊天室有人刷起了「怎麼看鍵盤冒煙隊」?

趙彥丞停下操作,喝了一口贊助商的能量飲料,對著鏡頭露出了那個熟悉的笑容。

「鍵盤冒煙隊?喔,你說那個區域預賽的素人隊啊,」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很可愛啊,打得很熱血。結冰什麼的,很有創意,綜藝效果十足。不過……電競終究是競技,不是馬戲團。靠一點小聰明跟運氣,或許能贏一場BO1,但上了小巨蛋那種大舞台,比的是硬實力。手速不夠,腦子再好,也只是讓你輸得比較有梗一點而已。祝他們好運囉。」

他沒有罵任何髒字,每一個字卻都像針一樣。彈幕瞬間被「中肯」、「隊長好暖還幫他們說話」、「素人就是素人」洗滿。緊接著,趙彥丞很自然地切換了話題,開始分析起版本強勢英雄,彷彿剛剛那段話只是隨口的點評。

網咖裡的空氣瞬間凝結。黃柏諺的剪輯軟體還在跑,但沒有人笑了。蔡承翰的臉色唰地變白,他本來就焦慮,現在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摳著指甲。「馬、馬戲團……他說我們是馬戲團……」

蘇語晴氣到直接把珍奶的吸管咬扁:「什麼啦!他憑什麼這樣說!我們明明就是靠營運贏的!什麼運氣!他根本沒看比賽!」

更狠的還在後面。

晚上八點,GEC歐洲區主席黛安娜·克勞斯在個人社群平台上轉發了TPA的實況精華,並配上了一段文字。這位以鐵腕著稱、堅信數據分析師只是幫選手端茶水的德國女人,用英文寫道:

「In esports, speed is justice.(在電競中,手速即是正義)Fancy graphs and so-called 'tactics' are just excuses for those who can't click fast enough. Data analysts should focus on serving coffee, not drawing stock charts.」

這篇貼文被GEC官方帳號轉發,瞬間引爆了整個網路。原本還在狂歡的迷因風向一夜逆轉。論壇上開始出現大量的理性分析文,標題全是「省電戰隊的蜜月期結束了」、「數據派的曇花一現」、「一百二APM想打太平洋聯賽?別笑死人了」。那個曾經爆紅的「一百六十元男人的股市分析」影片下方,湧入了成千上萬則嘲諷留言:「股市分析師改行來打電競喔?」、「等著看小巨蛋被手速怪物按在地上摩擦吧」。

爆紅之後的反噬,比爆紅本身更兇猛。

林祐愷坐在那張會搖的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那條曾經讓對手中路破產的經濟曲線圖。那條線現在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個世界最堅硬的牆——唯手速論。他感覺胃裡有點沉,三年前被竄改數據的無力感又回來了。那時候他一個人,現在他身後有四個人,他們的眼神從興奮變成了不安。

「愷哥……我們是不是……真的只是運氣好?」廖凱翔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這個玻璃心輔助一直害怕拖累大家,現在更是頭都快埋進鍵盤裡了。

林祐愷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塊畫滿經濟曲線的白板前,拿起板擦,卻沒有擦掉任何東西。他轉過身,看著這群因為爆紅而被推上風口浪尖、眼神動搖的隊友們,忽然咧嘴笑了,那個笑容裡全是挑釁。

「運氣?」他拿起麥克筆,在黛安娜那句『手速即是正義』的截圖旁邊,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那我們就來證明,正義有時候是用算的,不是用按的。」

他頓了頓,毒舌的開關再次打開,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蔡承翰,你與其在那邊摳指甲摳到指甲分家,不如去把我給你的那三個野怪時間點背到滾瓜爛熟。蘇語晴,妳把珍奶配方背得那麼熟,怎麼不把對面輔助的走位習慣也背一下?還有張大叔,你明天開始,兵線想凍多久就凍多久,我看誰敢說我們是馬戲團。」

他把那封太平洋聯賽的邀請函拍在桌上,金色的LOGO在燈光下反射出光芒。

「小巨蛋見。我們帶著這塊發霉的滑鼠墊去,讓那些全息投影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走位預判。」

就在這時,網咖的門再一次被推開。這一次進來的不是粉絲,也不是記者,而是一個拖著行李箱、戴著黑框眼鏡、金髮紮成俐落馬尾的女生。她用流利的中文,帶著一點美式腔調開口:

「請問,這裡是鍵盤冒煙隊嗎?我是艾莉森·朴,從洛杉磯來的。我看了你們的經濟曲線影片,我想加入你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門口。林祐愷的瞳孔微微一縮。太平洋聯賽開幕戰的對手,正是韓國二隊。而這個傳聞中崇拜他戰術的韓裔美籍天才中路,竟然在這個全網都在看衰他們的時候,自己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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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前進台北小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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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網咖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冷氣剛好發出一聲垂死掙扎般的嗡鳴。

門口站著的那個女生,大概就是所有關於「天降系隊友」的刻板印象集合體。金髮紮成俐落的高馬尾,黑框眼鏡後面是一雙冷靜到有點過頭的眼睛,身上那件看起來就很貴的飛行外套一塵不染,腳邊的行李箱甚至還貼著洛杉磯國際機場的行李條。跟網咖裡瀰漫的泡麵味、汗味,以及那張永遠黏黏的鍵盤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全場安靜了三秒。

黃柏諺第一個打破沉默,他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大喊:「哇!林祐愷你什麼時候偷偷訂了外送?還是從美國直送的?免運費嗎?」

蘇語晴手上的珍奶差點打翻,她瞪大眼睛,迷糊地來回看著艾莉森跟林祐愷:「欸欸欸?她剛剛是不是說要加入我們?我們隊伍什麼時候開放跨國加盟了?我以為我們連台北市的加盟都還沒搞定……」

只有林祐愷沒有動。他瞳孔微微一縮,靠在那張搖晃的電競椅上,上下打量了艾莉森一眼,毒舌的雷達瞬間全開。

「洛杉磯來的?」他挑眉,語氣裡帶著 привы有的厭世感,「不好意思,我們這裡只收網咖會員,不收留學生。而且我們的訓練環境是冷氣不涼、滑鼠會飄、椅子會自動幫你按摩脊椎,你那個行李箱的輪子在我們的地毯上可能會直接陷進去。」

艾莉森·朴似乎完全沒有被他的語氣影響。她推了推眼鏡,用帶著一點美式腔調卻異常流利的中文回答:「我知道。這裡是星光網咖,鍵盤冒煙隊。你們的隊長林祐愷,平均APM一百一十八,但是戰術指數跟經濟營運在太平洋區的業餘隊伍裡排名第一。我看了妳們上傳的那支『一百六十元男人的股市分析』,你在七分四十秒預言對手中路買不出暴風大劍,那個模型很有趣,但你的參數少算了鍍層衰減的零點五秒誤差。」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網咖的空氣都變了。

林祐愷的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點。蘇語晴跟蔡承翰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張國棟默默地把手上的菸捻熄,眼神終於從報紙上移開,多看了這個女生兩眼。

「喔?」林祐愷嘴角勾起一點笑,那是遇到同類時才會出現的、帶點挑釁的笑容,「所以妳是來糾錯的?還是來踢館的?我們這裡的中路,操作大概就跟這台冷氣的風量一樣,屬於省電模式。」

「我是來應徵中路的。」艾莉森很直接,她把行李箱往前一推,發出喀啦一聲,「我在洛杉磯加大主修數據科學,副修行為心理學。我在韓國二隊的青訓體系待過半年,他們說我的手速不夠快,只有兩百八十七,永遠追不上那些四百以上的怪物。可是我覺得,電競不應該只是比誰按得快。我想證明,用算的也能贏。」

這段話,幾乎就是林祐愷那句「正義有時候是用算的,不是用按的」的完美回音。

許薇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精明地掃了一眼艾莉森的行李箱跟身上的行頭,立刻算起了帳:「等等,妳是說韓國二隊?就是那個擁有全息投影訓練室、選手宿舍像五星級飯店、營養師會幫你計算每一顆花椰菜熱量的那個韓國二隊?妳從那種地方跑來我們這種連衛生紙都要自己帶的網咖?妳是不是被詐騙了?」

艾莉森搖頭,眼神堅定得像一塊試算表裡絕對參照的儲存格:「我沒有被詐騙。我看了GEC主席黛安娜那篇『數據只是端茶水的』貼文,我覺得很可笑。如果數據只是端茶水,那你們是怎麼用一杯一百六十元的珍奶錢,買下一整條小龍的?我想跟你們一起打。」

林祐愷沉默了幾秒。他腦中那條經濟曲線正在瘋狂運轉,評估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團隊最弱的一環就是中路,蔡承翰的重考壓力、蘇語晴的冒失、廖凱翔的玻璃心,都讓中路成為最容易被對手當成突破口的位置。他們需要一個穩定的大腦,而眼前這個女生,顯然就是一顆最強大的CPU。

「行。」林祐愷站起身,把桌上那封燙金的太平洋聯賽邀請函拿起來,拍在艾莉森的行李箱上,「歡迎加入鍵盤冒煙隊。不過先說好,我們沒有營養師,只有樓下鹹酥雞阿姨會記得你不吃蒜。沒有全息投影,只有這塊發霉的滑鼠墊,它上面殘留的汗漬是上一任隊長的幸運加持,妳最好學會跟它培養感情。」

「我會的。」艾莉森推了推眼鏡,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還有,」林祐愷的毒舌開關再次啟動,他看向一臉茫然的蔡承翰,「蔡承翰,你現在可以把你的指甲放過了。我們的新中路來了,你這個打野要是再只會在野區散步,我就把你的模擬考考卷貼在小巨蛋的大螢幕上讓全場檢討。」

蔡承翰瞬間從焦慮變成亢奮,臉都紅了:「誰、誰散步了!我那是戰略性觀察!」

吐槽即戰力,羞恥心爆發。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團隊的化學反應,再次開始發酵。

三天後,鍵盤冒煙隊以台北區域預賽冠軍的身分,正式收到了太平洋聯賽的選手證。那張薄薄的卡片,卻像是一張從路邊攤直通米其林殿堂的門票。

舞台,從悶熱的星光網咖,搬進了台北小巨蛋。

當他們拖著各自的家當踏進小巨蛋後台時,那種階級感的反差萌達到了頂點。隔壁的韓國二隊,隊員們穿著剪裁合身的隊服,在全息投影的虛擬峽谷裡做熱身,每一個技能的彈道都被數據化成光軌,旁邊還有穿著白袍的數據分析師即時回報。反觀鍵盤冒煙隊這邊,張國棟默默地從背包裡掏出了那塊在網咖征戰多年的發霉滑鼠墊,珍惜地鋪在主辦單位提供的頂級電競桌上,滑鼠墊邊緣甚至還有當年打翻珍奶留下的淡淡褐色痕跡。

「大叔,你確定這塊墊子不會被當成生化武器沒收嗎?」許薇安一邊幫大家整理線材,一邊忍不住抱怨,但手上的動作卻異常輕柔,深怕弄皺了那塊被他們視為幸運符的墊子。

「這叫主場優勢。」張國棟淡淡地說了一句,順手把自己那個用了五年的舊鍵盤也接了上去,「用習慣的,才不會按錯。」

艾莉森沒有抱怨。她只是安靜地打開自己的筆電,上面跑的不是遊戲,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試算表跟走位熱區圖。她把韓國二隊中路選手過去三個月的所有比賽數據都扒了下來,甚至包含他滑鼠在小地圖上懸停的時間。

林祐愷走到她身後,看著那片數據海,低聲問:「怎麼樣?我們的省電模式,對上他們的核能發電廠,有勝算嗎?」

艾莉森頭也沒抬:「他的平均APM四百零七,比我快一百二十。但他的走位有習慣,他每次要放技能前,滑鼠會不自覺地往右下角偏移零點三公分,像是一種強迫症。而且他非常依賴視野,只要地圖上超過三秒沒有看到我們打野,他就會自動往後退。」

林祐愷笑了。這就是他想要的。

「很好。」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過來,「聽好了,我們這場不跟他們比手速,我們跟他們比誰更會當會計師。我為艾莉森量身打造了一個新戰術,叫做『試算表走位術』,又名『請支援Excel流』。」

他打開戰術板,上面沒有複雜的箭頭,只有一條像股票K線一樣的經濟曲線和幾個關鍵的時間節點。

「對面中路手速比我們快,但他的腦子轉速沒我們快。艾莉森,妳不需要跟他對拚操作,妳只要記住我給妳的三個時間點跟兩個走位習慣,提前零點五秒往他最不舒服的位置站,他的所有技能都會像丟進水溝一樣。蔡承翰,你還是給我記那三個野怪時間,時間一到就去中路露個頭,不用做事,露頭就好,嚇都嚇死他。」

「就這樣?」蔡承翰有點不敢相信,「露個頭就好?」

「對,露頭就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這叫存在感經濟學。」林祐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卻讓所有人都笑了出來,緊張感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晚上七點,台北小巨蛋,燈光全開。

一萬名觀眾的歡呼聲像海浪一樣湧來,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舞台中央投射出《神域裂痕》的召喚峽谷,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轉播台的主播用激昂的語調介紹著雙方:「接下來是太平洋聯賽的開幕戰!由來自韓國的超級強權二隊,對上從網咖奇蹟一路打上來的鍵盤冒煙隊!一邊是平均APM四百的怪物軍團,一邊是平均一百二的省電戰隊!這到底會是一場屠殺,還是又一次的爆冷呢?」

觀眾席上,有人舉著「蛋塔神教」的應援手幅,也有人舉著「手速即正義」的嘲諷標語。網路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瘋狂洗版,幾乎一面倒地看衰鍵盤冒煙隊。

比賽開始,進入選角階段。韓國二隊果然選出了一套前期強勢、極度吃操作的突進陣容,擺明了要從對線期就把艾莉森的中路打穿。而林祐愷則為艾莉森選下了一個操作難度不高、但極度考驗走位與大局觀的法師英雄。

「這英雄手很短,她會被打爆吧?」台下的觀眾竊竊私語。

然而,當對線開始,所有人都傻眼了。

韓國二隊的中路選手,那個被譽為天才少年的怪物,操作快到在螢幕上留下殘影,各種技能行雲流水地砸向艾莉森。但每一次,艾莉森都像是提前知道了劇本一樣,總能在技能出手的前一瞬間,用一個看似笨拙卻精準到毫釐的小走位,輕輕地扭掉。

一次,兩次,三次……

轉播的慢動作回放顯示,艾莉森的滑鼠移動軌跡永遠比對手慢半拍,但她的角色卻永遠站在最安全的位置。現場的數據分析師驚呼:「她的走位預判成功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三!她根本不是在反應,她是在預言!」

林祐愷的聲音在隊伍語音中冷靜地響起,像一個股票分析師:「很好,艾莉森。他的藍量已經見底,經濟曲線告訴我,他現在連一雙草鞋都買不起。承翰,去露個頭。」

蔡承翰操縱著打野英雄,準時地在中路旁的草叢裡晃了一下,什麼也沒做,就只是露了個頭。

下一秒,韓國中路像是被電到一樣,瞬間放棄了一波兵線,直接退回塔下。

全場譁然。

「他……他被嚇退了?就因為打野露了個頭?」主播難以置信地大喊。

「不是被嚇退,是被算死了。」林祐愷在語音裡輕笑,「他的大腦已經被我們的試算表綁架了。他現在每按一下滑鼠,都要先問過艾莉森的Excel同不同意。」

比賽的天平,就在這種無聲的腦力碾壓中,緩緩傾斜。艾莉森用她的大腦,彌補了手速的差距,她不需要按得比對手快,她只需要想得比對手遠。每一波兵線的處理,每一次野區資源的交換,都在林祐愷那條精準的經濟曲線預言下進行。韓國二隊發現,他們明明操作更快,卻處處受制,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最終,在一波關鍵的預判走位躲掉對方三個大招後,艾莉森反手一個精準的控制,配合張國棟那穩如泰山的坦克開團,直接打出一波零換四,一舉推平了對方的主堡。

Victory的巨大字樣在全息投影上炸開。

台北小巨蛋,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了比之前更加瘋狂的歡呼。這一次,歡呼是給那塊發霉的滑鼠墊,給那個用Excel打贏全息投影的不可思議戰隊。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用Excel打電競?這什麼鬼啊!太帥了吧!」「省電戰隊原來是省電模式的超頻運轉啊!」「那個走位是開外掛吧?根本是預知未來!」

後台,韓國二隊的選手們臉色鐵青,他們無法理解自己是怎麼輸的。明明每一個操作都更快,卻像是一直在照著對手的劇本演戲。

而鍵盤冒煙隊這邊,蘇語晴已經興奮地跳到了艾莉森身上:「艾莉森妳好厲害!妳剛剛那個扭招也太神了吧!妳是怎麼算到的?」

艾莉森被她抱得有點不知所措,只是扶了扶眼鏡,認真地回答:「就是……把他的滑鼠軌跡代入行為模型,然後算出他的舒適區,再往反方向走零點五秒。」

「聽不懂,但好厲害!」黃柏諺大笑著舉起手機,「快快快,我們要發限時動態!標題就叫『發霉滑鼠墊的復仇』!」

就在一片歡騰中,林祐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蔡承翰的手機,上面顯示著來電名稱:「重考班導師」。

蔡承翰原本興奮的臉,在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血色盡失。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壓低聲音:「喂?老師……對,我在小巨蛋……比賽?對,贏了……什麼?明天的模擬考如果再缺席就要被退班了?可是……可是我們下週還有比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他抬起頭,看向林祐愷,眼神裡充滿了焦慮與不知所措。

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團隊,氣氛瞬間凝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通電話上。

林祐愷看著蔡承翰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又看了看不遠處主辦單位剛剛送來的下一輪賽程表,那上面,太平洋聯賽的密集賽程與大學重考的衝刺期,殘酷地重疊在了一起。

他那條引以為傲的經濟曲線,似乎第一次,算不出最優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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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重考生的期中考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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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小巨蛋後台的休息室,冷氣強得像是要把人直接急凍起來。

和星光網咖那台吹了十年還會滴水的分離式冷氣不同,這裡的冷氣是中央空調,乾淨、安靜、甚至帶點高級飯店的香味。前一秒大家還在為了艾莉森那記神級扭招歡呼,下一秒,所有聲音都被蔡承翰那通電話給凍結了。

「……我知道,老師。可是模擬考……我模擬考有讀啊,我每天都有讀……」蔡承翰的聲音抖得像是剛從小龍坑裡被集火的殘血打野,額頭上的汗在小巨蛋的強光下亮得刺眼,「不能再請假了?再請就要被退班?可是我們下一場是對上中信飛鼠二軍……那是太平洋聯賽啊……」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卻嚴厲的訓斥聲,連站在兩步外的蘇語晴都聽得見。蔡承翰的臉從興奮的潮紅,一路白到像影印紙。他掛掉電話,手指還死死掐著手機,指節都發白了。

「我……」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看著林祐愷,又看著剛剛還在幫他歡呼的隊友們,「我可能……要退隊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沒有預警的範圍沉默,直接砸在剛拿下首勝的鍵盤冒煙隊頭上。

黃柏諺第一個跳起來:「蛤?承翰你在供三小?我們才剛在小巨蛋贏韓國隊欸!現在退隊是要回去當重考班的模範生嗎?」

「我不想的啊!」蔡承翰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積了好幾週的焦慮一次炸開,聲音直接拔高,「你們以為我很想當重考生嗎?我每天早上六點去重考班,背英文單字背到想吐,中午偷溜去網咖練團,下午再衝回班上考模擬考,晚上十二點還在看艾莉森傳給我的野區路徑圖!我上次模擬考數學只有均標,英文還差點沒寫完,老師說我這樣下去連私立都沒有!我媽昨天還問我是不是又去網咖鬼混,我根本不敢說我在打太平洋聯賽!」

他越講越激動,眼淚真的掉下來了,「我手速本來就只有一百二,我腦子也沒有愷哥那麼好,我每天熬夜,手都在抖,剛剛那場我其實有兩次懲戒差點按錯,是艾莉森幫我喊才沒出包。我覺得……我覺得我根本不屬於這裡,我回去讀書,至少還是一條路……」

休息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冷氣出風口的嗡嗡聲。蘇語晴手足無措地絞著自己的衣角,張國棟沉默地拍了拍蔡承翰的肩膀,許薇安皺著眉頭想說什麼又忍住了。艾莉森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說:「根據我的數據,你的睡眠時數如果低於五小時,反應速度會下降百分之十八,這確實會影響懲戒的精準度。」

這句話讓氣氛更僵了。

林祐愷一直沒說話。他靠在置物櫃旁,看著蔡承翰那張崩潰的臉,又看了看主辦單位剛貼在白板上的賽程表。那張賽程表用螢光筆標得密密麻麻,太平洋聯賽的例行賽從這週開始,一週兩場,一路打到十二月。而蔡承翰的重考班模擬考週,也是從這週開始,一週三科,週週排名。兩條線像是兩條兵線,殘酷地在同一個時間點交會,然後互相把對方卡死。

他那雙總能看見經濟曲線的眼睛,此刻看到的卻是蔡承翰頭上那條名為「人生」的血條,正在被現實兩面夾擊,緩緩往下掉。

「蔡承翰。」林祐愷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家以為他要開罵了。畢竟這傢伙的毒舌是全隊的被動技能,壓力越大,嘴越毒。

結果林祐愷只是走過去,從蔡承翰手裡把那支被汗水浸濕的手機拿過來,隨手丟到桌上,然後用一種很欠揍的語氣說:「你現在這個樣子,超像我打積分台時遇到的那種人。兵線也不會清,野怪也不會吃,就在那邊喊『隊友爛我要掛機』,然後直接在泉水裡面跳舞等輸。」

蔡承翰愣住:「愷哥……」

「你以為重考跟打野有什麼兩樣?」林祐愷拉過白板,拿起油性筆,唰唰兩下畫出兩條曲線。一條是《神域裂痕》裡常見的金錢曲線,高低起伏;另一條則被他標上了國文、英文、數學。「你現在就是典型的資源分配爛掉。把所有時間都拿去農兵線,結果野區全放掉,等級落後,裝備也出不來,最後被考試這隻大魔王一巴掌拍死。你不是不夠努力,你是營運太爛。」

他把筆尖點在那個最低點上,「你每天熬夜練團,白天精神渙散上課聽不進去,這叫用未來的經濟去換現在的一波團戰,看起來很拚,實際上是慢性破產。懂嗎?重考生。」

蔡承翰被他罵得有點懵,但眼淚倒是止住了。因為林祐愷的罵法,跟重考班導師那種「你這樣怎麼考得上」的罵法完全不一樣。他的罵法,是把你當隊友在罵。

「那……那怎麼辦?賽程跟模擬考真的撞在一起啊。」

「撞在一起就重排路徑啊。」林祐愷把白板翻面,開始寫起讓全隊都傻眼的東西。不是戰術,而是一張讀書計畫表。

「聽好了,蔡承翰專屬的『指考營運學』。」林祐愷一邊寫一邊用他那充滿諧音梗的腦袋開始胡說八道,「國文跟英文這種需要記憶的科目,就是小兵,穩定、量多、一定要每天清。你每天通勤搭捷運的四十分鐘,就是你的線上小兵時間,給我用來背單字跟成語,不准睡覺。數學跟物理這種需要理解的,就是野怪,經驗值高但很花時間,你就排在你精神最好的晚上九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不准練團,給我去刷野。」

他又畫了一個大大的枕頭符號,「睡眠,就是你的紅藍BUFF。你現在為了多農兩組小兵,連BUFF都不吃了,難怪整場夢遊。從今天開始,十一點半以前給我關機睡覺,少練的團練,我用戰術補回來。」

「用戰術補?」艾莉森挑眉。

「對。」林祐愷轉頭看向所有人,眼神瞬間從幹話模式切換到隊長模式,「從明天開始,我們練一套新東西,叫做『重考生懶人包』。不對,正式名稱叫『三點一線戰術』。」

他得意地笑了笑,「既然我們的打野是個每天要背五百個單字的重考生,那我就讓他不用再記整張地圖。蔡承翰,你給我聽好,你一場比賽,只要記三個時間點就好。」

林祐愷在白板上重重寫下三個數字。

「一分三十秒,看對面打野有沒有露頭,沒露頭就代表他在吃藍,艾莉森妳就往後退一點。三分十五秒,不管你在幹嘛,都給我往中路靠,我們要幫艾莉森拿河蟹視野。七分零二秒,小龍出生前十秒,你人一定要在小龍坑旁邊的草叢,除此之外,你愛去哪農就去哪農,我不管你。」

他把白板拍得啪啪響,「把複雜的打野決策,簡化成跟等公車一樣。時間到了,車就來了,你人要在站牌等。這樣你就算只剩下一半的腦力,也能把節奏帶起來。我們其他四個人,會配合你的公車時刻表來打。」

這就是林祐愷的溫柔。他從來不說「別擔心」這種空話,他直接把你的焦慮,算成一道數學題,然後給你一個最精簡的解法。

蔡承翰看著白板上那三個簡單到不可思議的時間,破涕為笑:「這樣……這樣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混?」

「混?」林祐愷嗤笑一聲,毒舌被動再次發動,「你以為職業賽場上那些手速四百的怪物,都是靠腦子在算的嗎?他們很多也是靠肌肉記憶在等公車,只不過他們的公車比較多而已。我們這叫把自知之明包裝成戰術,懂不懂啊,重考仔?越被罵越強不是你的被動嗎?給我振作一點!」

被他這麼一罵,蔡承翰反而像是被充飽了電,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對上焦。他用力抹掉眼淚,用力點頭:「好!我試試看!」

張國棟在一旁欣慰地笑了:「這才對嘛。年輕人就是要這樣,一邊讀書一邊追夢,才像話。」

蘇語晴也趕緊遞上面紙,小聲說:「承翰加油……那個,我珍奶店有很多考上大學的客人,他們都說重考那年是最累但最值得的……」

那一晚,星光網咖的燈光亮到凌晨一點。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十一點半一到,林祐愷就真的把蔡承翰的電腦給關了,把他趕去後面的小隔間睡覺。艾莉森則默默地把野區重生時間的對照表,換成了一張英文單字卡。

三天後,太平洋聯賽第二週,對戰中信飛鼠二隊。

對手顯然有備而來,開場前還在公頻打字嘲諷:「聽說你們打野還在重考?要不要幫你叫媽媽來接你下課?」現場的觀眾也發出零星的笑聲,轉播台上的賽評更是直言:「鍵盤冒煙隊這套讓打野早睡早起的戰術,聽起來就像是要在世界賽上賣早餐一樣可愛。」

比賽前十分鐘,蔡承翰打得綁手綁腳。雖然有照著三點一線走,但對面打野是出了名的節奏怪物,不斷入侵野區,讓他的經濟一度落後八百塊。林祐愷的經濟曲線在他眼中,是一條緩緩下墜的藍色線條。

「別急。」林祐愷在語音裡的聲音異常冷靜,「公車誤點而已,下一班會來。」

時間來到六分五十秒。

蔡承翰看了一眼右上角的遊戲時間,又看了一眼自己貼在螢幕邊框上的便利貼,上面用紅筆寫著大大的「7:02 小龍坑蹲好」。他深吸一口氣,放掉眼前那組快要吃完的野怪,直接轉頭往小龍坑走去。這個舉動讓賽評都愣了一下:「欸?這波野怪不吃嗎?這有點虧喔。」

中信飛鼠的打野顯然也沒想到,這個被他們壓著打的重考生,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位置。他們的輔助剛把眼位插在小龍坑裡,就看到蔡承翰已經蹲在草叢裡,像是等公車等到快睡著的學生。

七分零二秒,小龍準時刷新。

對面五人想靠著裝備優勢直接開龍,林祐愷大喊:「艾莉森,給球!」艾莉森的中路法師一顆精準的控制技能砸在龍坑口,張國棟的坦克大叔直接開大招往前頂,蘇語晴的射手在後方瘋狂輸出。而蔡承翰——

他在所有人技能交得最亂的瞬間,從草叢裡跳了出來。沒有華麗的操作,沒有四百APM的手速,只有一個算到秒數的懲戒,精準地落在殘血的小龍身上。

「搶到了!」黃柏諺的尖叫聲差點把耳機震破,「承翰搶到小龍了!還拿到雙殺!」

那一波團戰,鍵盤冒煙隊打出零換三,經濟曲線瞬間從下墜變成一條陡峭的上升曲線,直接黃金交叉。蔡承翰的打野像是突然開竅,後面的兩個時間點也完美卡到,帶著隊伍一路滾起雪球,拿下第二勝。

勝利的結算畫面跳出來的瞬間,蔡承翰做了一件讓全場傻眼的事。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扯下耳機,對著選手鏡頭,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我考完指考了啦——!」

全場先是一愣,然後爆出震耳欲聾的大笑與歡呼。轉播台的賽評笑到拍桌:「這是什麼史上最勵志的勝利宣言!指考戰神!重考生的逆襲!」

直播聊天室瞬間被「指考戰神」、「7:02公車戰術」、「重考生之光」給洗版。原本嘲諷他的中信飛鼠隊員,也只能尷尬地苦笑。

後台,林祐愷看著被隊友們拋起來的蔡承翰,嘴角勾起一抹毒舌卻溫暖的笑。他知道,這場期中考會戰,他們暫時贏了。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蔡承翰的手機,而是他自己的。

螢幕上是一封來自全球電競聯盟GEC的官方信件,寄件人是那個信奉唯手速論的主席黛安娜。信件標題只有一行冰冷的英文:

「Regarding Tactical Time Delays - Formal Warning.」

林祐愷的笑容僵了一下。他點開信件,裡面提到聯盟認為他們這種「刻意放慢節奏、等待特定時間點」的戰術,有消極比賽的嫌疑,要求他們下一場比賽必須提出說明,否則將處以罰款。

與此同時,許薇安匆匆從外面跑進來,臉色蒼白地對蘇語晴說:「語晴,糟了……店長說如果我下週再為了比賽請假,就要把我的班全部刪掉……」

剛剛還在慶祝的氣氛,再次因為現實的重量而沉了下來。林祐愷看著那封警告信,又看著許薇安焦急的臉,明白他們的經濟曲線,才剛剛要往上爬,就又要面對下一波更兇猛的逆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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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珍奶店的封膜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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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聯賽的聚光燈還沒從蔡承翰那張因為搶下小龍後大喊「我考完指考了!」的迷因臉上移開,後台的空氣卻已經冷了下來。

林祐愷靠在星光網咖那台貼著「故障請勿重摔」標籤的冰箱旁,手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封來自全球電競聯盟GEC的信,標題英文冰冷得像小巨蛋的中央空調。

「Regarding Tactical Time Delays - Formal Warning.」

內容更直接。聯盟賽事監管組認為鍵盤冒煙隊在對上中信飛鼠的比賽中,連續三分鐘沒有主動發起會戰,屬於消極比賽。要求總教練林祐愷在下一場賽前記者會提出戰術說明,否則將處以新台幣十萬元罰款,並列入觀察名單。

「消極比賽?」黃柏諺把頭湊過來看,一臉不可思議,「我們那叫結冰戰術,接兵戰術耶!兵線接好再打不行喔?他們以為每個人都跟雷克斯一樣無腦衝鋒嗎?」

「他們信的是手速即正義。」艾莉森·朴冷冷地說,她抱著筆電,螢幕上還跑著對手的走位熱區圖,「在黛安娜的世界裡,你APM沒有四百,你呼吸都算消極。」

林祐愷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鎖起來,塞回口袋。他的視線落在門口衝進來的許薇安身上。

許薇安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日日香珍奶」制服,圍裙都還沒脫,額頭上全是汗,瀏海被安全帽壓得扁塌,臉色蒼白得像剛煮好的粉圓還沒加黑糖。

「語晴……」她喘著氣抓住蘇語晴的手,「店長說,太平洋聯賽現在是週週要打,我們這樣一直請假,他下週就要把我的晚班全部刪掉。刪掉就等於這個月房租沒了……我媽還在問我什麼時候要去考公職……」

蘇語晴一愣,她手上還拿著半杯沒喝完的珍奶,珍珠沉在底部。「薇安,妳今天不是早班嗎?怎麼現在才來?」

「早班客人爆多,有個公司一次訂了三十杯,我封膜封到手快斷掉,店長又不讓我提早走……」許薇安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有點紅,「對不起,我團練又遲到了。」

那一晚的團練,許薇安的狀態糟到讓所有人沉默。

星光網咖二樓那五台螢幕的燈光,照在她渙散的瞳孔上。她操作的輔助角色「星光牧者」全場夢遊,會戰永遠慢半拍。最誇張的一次,是在下路河道要爭奪視野時,她竟然把一顆價值七十五塊的偵查之眼,直接插在了自家泉水裡。

泉水那顆眼,孤零零地發著光,照亮了空無一人的地板。

語音頻道裡一片死寂。只有蔡承翰小聲地冒出一句:「薇安……妳是怕泉水太暗會跌倒嗎?」

許薇安的手猛地從滑鼠上縮回來,指尖都在抖。「對、對不起!我以為那裡是三角草叢……我眼花了……」她把頭埋得很低,聲音帶著哭腔,「我這幾天都只睡四小時,閉上眼睛都是封膜機的聲音,嗶、嗶、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張國棟沒有罵人,只是默默地遞給她一瓶冰水,低聲說:「先休息一下,沒關係。」

但林祐愷注意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他沒有看那顆插在泉水的眼,而是看著小地圖的回放。就在許薇安插錯眼的前十秒,對方的打野其實正從紅區往下路靠,而許薇安的滑鼠,曾經在河道草叢停留了零點三秒,然後才鬼使神差地飄回泉水。

那不是不會玩,那是腦子知道該插哪,手卻因為過勞而斷線。

隔天沒有排比賽,林祐愷把所有人叫到了日日香珍奶店。不是去喝飲料,是去現場考察。

下午兩點的珍奶店,悶熱、擁擠,封膜機的蒸氣和冷氣的霉味混在一起。許薇安繫著圍裙,正在櫃檯後面手腳俐落地搖飲料、封膜、插吸管。她的動作快、準、狠,三十杯飲料的訂單,她掃一眼點餐單就能記住哪杯要半糖少冰、哪杯要去冰無糖,甚至連客人在旁邊碎念要加珍珠還是椰果,她都能一邊封膜一邊點頭,完全不亂。

蘇語晴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肘撞了撞林祐愷:「你看!薇安記飲料比記眼位還強欸!她剛剛那個客人講了五杯,她連想都沒想就封好了!」

林祐愷盯著許薇安的手,眼中那條只有他看得見的經濟曲線,忽然轉化成了一張點餐單。

「許薇安,」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全隊都安靜下來,「妳把地圖當成什麼?」

許薇安愣住,手上的封膜機還嗶了一聲。「地圖?就是……很複雜,很多草叢,我每次都怕插錯被罵……」

「錯,」林祐愷拿起一張空白的點餐單,啪地貼在牆上,然後用麥克筆畫了一個簡化的召喚峽谷,「從今天開始,這張地圖就是妳的點餐單。河道是櫃檯,野區是廚房,對面打野就是那個每次都只會點『大杯微糖少冰加珍珠』的奧客。」

他開始用諧音梗命名,這是他的老毛病,也是吐槽即戰力的開關。

「聽好了,新戰術,叫『封膜眼位流』,又諧音『瘋魔眼位流』。以後妳不用記什麼三角草、龍穴口這種專有名詞,妳就記SOP。」林祐愷的語速很快,像在報飲料配方,「第一步,搖!對應小龍重生前三十秒,你要在小龍坑後面那個草搖一搖,插一顆眼,就像搖珍奶要先加冰塊一樣。第二步,封!對應對面打野吃完藍BUFF的八秒後,他一定會經過藍區入口,你就在那個轉角封一顆眼,封住他的路,就像封膜機熱壓下去一樣。第三步,插!對應巴龍刷新前一分鐘,中路外塔那個缺口,插最後一顆眼,吸管插下去,整張地圖的視野就通了。」

他把三個眼位,精準地標在地圖的三個點上。那三個點連起來,剛好封死了對手打野從上往下、從下往上的所有捷徑。

「三個時間點,三個位置,三顆眼。」林祐愷看著許薇安,眼神難得沒有毒舌,只有認真,「妳在店裡能記住三十杯飲料,沒道理記不住三顆眼。妳不是不會插眼,妳只是還沒把召喚峽谷當成妳最熟悉的櫃檯。妳對地圖熱區的直覺,比妳想像的還準,妳只是太怕錯,所以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

許薇安看著那張被畫得像點餐單的地圖,又看著自己因為長時間封膜而有點燙紅的手指,忽然鼻子一酸。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團隊裡最沒用、最拖後腿的那個。她手速只有一百一,經濟曲線也看不懂,團練還一直遲到,她甚至想過要不要乾脆退隊回去好好打工。

可林祐愷卻說,她記飲料的本事,就是最強的輔助天賦。

「可是……如果我又插錯了怎麼辦?」她小聲問。

林祐愷笑了,那個笑容毒舌又溫暖。

「插錯?妳上次把眼插在泉水裡,全台灣有幾個人做得到?那叫泉水保全戰術,對面打野看到都以為我們泉水有埋伏,嚇到不敢偷家,這叫心理威懾,懂不懂?」他頓了頓,聲音放輕,「許薇安,妳是我們隊上唯一一個能把五個奧客的飲料一杯不錯做出來的人。相信妳的SOP,剩下的,交給我們。」

那句話像一根吸管,插進了她這幾天快要窒息的胸口。

接下來的三天,星光網咖的二樓出現了奇景。許薇安的螢幕旁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點餐單便條紙。上面寫的不是「半糖少冰」,而是「7:15藍區封膜」、「8:30小龍搖一搖」。她嘴裡不再是道歉,而是像在飲料店一樣碎碎念:「微糖少冰……啊不是,是小龍前三十秒要封……」蘇語晴還特地陪她加練,每次她成功卡點插眼,蘇語晴就會在旁邊小聲驚呼,給她信心。

團隊協同的化學反應,正在發酵。

太平洋聯賽第三週,對上的是以快攻著稱的桃園雲豹隊。他們的打野「獵豹」以APM三百九十聞名,號稱一分鐘能逛完自家野區兩次。賽前訪問,他還對著鏡頭笑:「聽說對面輔選手速比我阿嬤還慢?我會讓她連眼都買不起。」

比賽開始,台北小巨蛋的燈光刺眼,觀眾的歡呼像浪一樣。鍵盤冒煙隊選了一個前期極弱、只能靠營運拖後期的陣容。現場的數據主播立刻搖頭:「這陣容前期經濟曲線會掉到谷底啊,手速又跟不上,這怎麼玩?」

果然,前八分鐘,鍵盤冒煙隊經濟落後一千五,桃園雲豹的打野如入無人之境。

但就在八分三十秒,巴龍還有十秒刷新,許薇安動了。

她沒有跟著隊友擠在中路,而是一個人走到中路外塔那個最危險的缺口,隔牆插下了第一顆眼。那個位置刁鑽到連導播都愣了一下。緊接著,她回頭在藍區入口封下第二顆眼,最後在小龍坑後方搖下了第三顆眼。

三顆眼,三個光點,在小地圖上連成了一條封鎖線。

桃園雲豹的打野獵豹,正如林祐愷的走位預判模型所算,從藍區吃完蛤蟆想繞後偷襲,卻一頭撞進了藍區入口的那顆眼。他嚇得立刻後退,想改從河道進攻,卻又被小龍坑那顆眼照得無所遁形。最後他想從中路缺口切入,卻發現那裡的眼位讓他的繞後路線完全暴露在張國棟的坦克面前。

「他被封死了!」艾莉森·朴在語音裡大喊,「他的路徑全被薇安鎖死了!他現在像在迷宮裡亂繞的珍珠!」

全場譁然。導播切出許薇安的視角,那三顆眼的時間,精準到以秒為單位。經濟曲線在這一刻停止了下滑,甚至開始微微上揚,因為對方打野整整一分鐘都在做無用功,浪費了兩組野怪的時間。

接下來的二十五分鐘,許薇安零死亡。她的走位預判不再是靠手速去扭招,而是靠那三顆眼提前知道對面要從哪裡來,提前半秒就站好了位置。團戰中,她的盾和補血永遠套在最需要的人身上,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珍奶,暖得恰到好處。

比賽結束,鍵盤冒煙隊以完美的營運翻盤,經濟曲線從谷底一路拉到山頂。MVP給到了數據上最不起眼的輔助,許薇安,戰績0殺0死11助攻,插眼數全場最高,參團率百分之百。

賽後訪問,主持人把麥克風遞給還有些害羞的許薇安。

「薇安,今天妳的視野佈置被官方評為本週最佳,請問妳是怎麼做到的?」

許薇安緊張地抓著麥克風,看了一眼台下的林祐愷和蘇語晴,然後深吸一口氣,忽然露出了在飲料店招呼客人時的職業笑容。

「謝謝大家……其實就是把地圖當成點餐單來記啦!想打好輔助,就要像做珍奶一樣,時間跟位置都要剛剛好!」她頓了頓,眼睛發亮,大聲說:「最後幫我們日日香珍奶打個廣告!現在來店裡買珍奶,出示今天的比賽門票,買五送一喔!我明天還是有上班的!」

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出哄堂大笑和掌聲。直播聊天室瞬間被「買五送一戰術」、「封膜女孩」、「珍奶輔助」洗版。那個曾經把眼插在泉水的女孩,這次用三顆眼,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後台,林祐愷看著手機,GEC的警告信還在,但他已經不那麼擔心了。他轉頭看向張國棟,卻發現這位平時最沉穩的保全大叔,正盯著下一週的賽程表發呆,眉頭皺得很緊。

賽程表上,下一場的對手LOGO,是一家熟悉的保全公司——「國威保全」。那是張國棟退休前,做了二十年的公司。

「大叔,怎麼了?」蘇語晴小聲問。

張國棟沉默了很久,才用那種鄰家大叔的、帶點無奈的幹話口吻說:「沒事,只是……老東家說想跟我敘敘舊。說我年紀大了,該回家顧門,別在小巨蛋丟人現眼。」

他把賽程表折起來,放進口袋,轉身時背影有點佝僂。

林祐愷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知道,經濟曲線的逆風才剛過去,下一波針對人心的風暴,已經要吹向隊上最穩重的那根定海神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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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保全大叔的最後一班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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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香珍奶買五送一的餘韻還在台北小巨蛋的鋼架穹頂下嗡嗡迴盪,直播聊天室的洗版速度還沒降下來,後台休息室的空氣卻有點凝結。

許薇安還在跟蘇語晴擊掌,臉上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終於被誇到不好意思的紅暈都還沒退,而張國棟就一個人站在戰術白板前,手裡那張被折了又折的賽程表已經被手汗浸得有點軟爛。

賽程表上,下一週的對手欄位印著一個深藍色的盾形LOGO,底下四個燙金字——國威保全。

「大叔,怎麼了?」蘇語晴的聲音很小,她那種迷糊的直覺在這種時候卻異常準確,手裡還抱著那本記滿野怪重生時間的珍奶點餐筆記本,「你臉色很差耶,是不是冷氣又不涼了?要不要我去跟工作人員說?」

張國棟沒馬上回話。他沉默的樣子不像平常那種鄰家大叔悠哉的沉默,是一種把什麼東西硬吞回去的沉默。他把賽程表慢慢攤開,撫平,然後用那種帶著一點自嘲的幹話口吻說:「沒事啦。只是老東家傳訊息來,說很久沒看到我,很想我。」

他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他們說,我年紀大了,該回家顧門,別在小巨蛋丟人現眼。說這裡的地板太滑,老人家跌倒了不好看。」

休息室瞬間安靜下來。就連平常最白目、最愛講幹話的黃柏諺都沒接話,只是把手上的洋芋片放了下來。

林祐愷靠在門邊,低頭看著手機。手機螢幕上是GEC全球電競聯盟寄來的第二封警告信,內容還是一樣官腔官調,說他們的戰術風格不符合聯盟推廣的觀賞性,建議改善。但此刻他的眼神卻沒有在看信,而是越過螢幕,直直盯著張國棟那有點佝僂的背影。

他能看見,在那個背影裡,有一種比經濟曲線逆風四千塊還要沉重的東西。那是做了二十年保全,日夜輪班、幫人家開門關門、被叫成「阿伯」也只是笑笑點頭的男人,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把制服脫下來,換上這件印著「鍵盤冒煙」四個中二大字的隊服的心情。

「顧門?」林祐愷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轉頭看他。他那種厭世的毒舌語氣又回來了,「拜託,現在什麼年代了還顧門。我們大叔現在顧的是中路外塔、是巴龍坑、是整個召喚峽谷的門面好不好?國威保全懂個屁,他們只會顧大樓的鐵捲門。」

他走過去,一把抽走張國棟手上的賽程表,三兩下折成一架紙飛機。

「下禮拜,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作保全的專業。」

——

一個禮拜後,台北小巨蛋,太平洋聯賽例行賽。

對手「國威守護者」一出場,現場就充滿了一種微妙的階級對比。他們穿著剪裁俐落的深藍色制服,胸口的盾形LOGO在燈光下發亮,五個選手平均年齡二十歲出頭,手速快得在熱身階段就能聽見鍵盤如機關槍般的噠噠聲。他們的教練在賽前訪問時,對著鏡頭笑得一臉官方:「張國棟是我們公司的優秀員工,工作二十年從不遲到。我們很感謝他過去的付出,也希望他退休後能好好休息。電競,還是交給年輕人吧。」

這段話被現場大螢幕一字不漏地播出來,台下立刻響起一陣竊笑。直播聊天室更是毒辣,滿滿的「保全大叔回傳達室吧」、「年紀大手會抖喔」、「星光網咖沒有提供老人年金」洗過去。

蘇語晴在選手席上氣得臉都紅了,抓著自己的滑鼠,碎念的聲音都變成了珍奶配方:「去你的……大叔才不是那樣……他走位超穩的……比芋圓還Q……」

蔡承翰本來就焦慮,一被這種氛圍感染,手指已經開始在桌下無意識地敲擊,嘴裡碎念:「完了完了,他們等下一定會針對大叔,大叔壓力太大了,我等下要怎麼幫他……」

比賽開始。

林祐愷的預感成真了。對方從一級團就開始針對。張國棟這場拿的是團隊最穩定的坦克角色「鋼壁守衛」,一個需要站在最前面、幫隊友吃技能的巨漢。理論上,這是他最擅長的位置,像當保全時站在門口一樣,只要站得穩,什麼風雨都進不來。

但國威守護者的打野像是裝了導航,三分鐘抓上路,五分鐘再抓上路,七分鐘還在上路。兵線被刻意卡住,張國棟連兵都不敢補,只要往前一步,對面的中路跟打野就會從陰影處冒出來,用技能把他血量壓到只剩三分之一,再用全頻道打字嘲諷。

「棟哥,地板滑,小心跌倒喔^^」

「棟哥,要不要幫你叫輪椅?」

每一句垃圾話,都像一根針,扎在現場的空氣裡。張國棟不回話,只是默默地喝水,操作卻肉眼可見地變得僵硬。他的走位預判本來是全隊最穩的,能提前零點五秒扭掉對手的關鍵控制,但現在,他每一次扭招都慢了半拍,每一次舉盾都像是慢動作。

林祐愷的眼前,那條只有他看得見的經濟曲線,正在無情地下墜。

那是一條如股票K線般起伏的線,原本在開局還能勉強持平,但在對方連續針對上路、拿下第一條小龍跟預示者後,曲線像自由落體一樣往下插。十五分鐘,經濟差被拉開到四千塊。對於職業賽場來說,這已經是半個懸崖的差距。對手的裝備一個個成型,而鍵盤冒煙這邊,除了艾莉森·朴的中路還能勉強發育,其他人的裝備欄都寒酸得可憐。

觀眾席的加油聲也漸漸小了。大家都以為,這場「老東家教訓退休員工」的戲碼,就要以保全大叔的潰敗收場。

第二條小龍團戰,張國棟為了幫蔡承翰搶視野,走得太前面,被對面五個人集火,瞬間融化。螢幕變成灰色,他摘下耳機,雙手有點抖。

「暫停。」林祐愷忽然舉手,示意裁判。

這是本場比賽第一次暫停。五個人圍在小小的選手席後方,現場的冷氣嗡嗡作響,吹在每個人冒汗的背上。

張國棟低著頭,聲音沙啞:「抱歉……是我太想證明自己了。我一直想證明給他們看,證明給我兒子看,老人也不是只能顧門,也能……也能追夢。但好像……真的有點丟臉。」

他今年四十二歲,兒子剛上國中,常常被同學笑說你爸是打電動的網咖阿伯。他來打比賽,有一半是為了自己,另一半,是想讓兒子在同學面前抬得起頭。

蔡承翰想安慰,卻不知道怎麼說。許薇安想罵對面,卻罵不出口。

林祐愷卻在這時候,露出了那種壓力越大越冷靜的、帶點瘋狂的笑容。

「丟臉?大叔,你在說什麼啊?」他毒舌的開關被打開了,但這次,他的毒舌不是對著隊友,而是對著那個自卑的念頭,「你以為你剛剛為什麼一直被抓?是因為你菜嗎?錯!是因為對面怕你啊!」

大家都愣住了。

「怕我?」張國棟抬頭。

「對啊!他們怕你這根定海神針穩住,我們其他四個小屁孩就能亂搞啊!所以他們才要五個人來抓你一個,這叫什麼?這叫坦克引力啊大叔!」林祐愷拿起戰術板,飛快地畫起來,「他們以為你年紀大、走位慢、是破綻。好,那我們就把這個破綻,變成誘餌!」

他筆尖重重一點,點在小龍坑附近的草叢。

「等下復活,你就給我大搖大擺地走去上路,裝作很慌、裝作想偷吃一波兵線,走位故意漏一點破綻,讓他們覺得『這個老人又來送了』。他們一定會五個人都衝過來抓你,因為他們已經抓上癮了,腦子裡只剩下『欺負老人』四個字。」

「那……那我不就又死了?」張國棟有點傻眼。

「你會死,但你會死得很有價值!」林祐愷的眼神亮得可怕,「我把它取名叫——『最後一班崗』戰術!諧音梗來了,注意聽——『站崗』就是『戰罡』,罡是正氣的罡!你就站在那裡,像以前顧大樓一樣,幫我們把對面五個人的火力全部吸引住!只要你多扛零點五秒,我們就能從後面反包!」

他轉頭看向其他四個人,語速飛快:「艾莉森,等下大叔被開,你直接從側面切他們後排,不用省技能。承翰,你不要再算什麼三個時間點了,你就記一個——大叔大喊的那個時間點!薇安,你的眼不要插河道,全部插在他們逃跑的路上,封死他們!語晴,妳的珍奶SOP呢?等下大叔就是那杯最燙手的黑糖珍奶,妳給我把補血技能全部倒在他身上,一滴都不能漏!」

這套戰術,瘋狂、冒險,把所有壓力都壓在了那個最年長、最自卑的男人身上。

張國棟看著戰術板,又看著林祐愷那雙信任到近乎偏執的眼睛,忽然覺得,手指不抖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耳機。那個佝僂的背影,一點一點挺直了。

「……好。」他說,聲音不大,卻很穩,「這裡,由我守住。」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二十一分鐘,第二條預示者刷新。張國棟復活後,真的如林祐愷所說,一個人慢慢往上路走,腳步看起來有點遲疑,甚至還故意被對面的技能蹭到一下,血量掉了一小格。

國威守護者的選手席上,果然傳來笑聲。

「又來了,棟哥還想偷兵啊?」

「兄弟們,去送棟哥回家休息!」

五個人,像聞到血味的鯊魚,放棄了正在打的預示者,全部朝著上路的那個孤單坦克衝了過去。技能的光效瞬間照亮了整個上半部野區,五顏六色的控制技能全部砸在張國棟的鋼壁守衛身上!

血量,瞬間見底!

但就在他倒下前的最後一瞬間,他舉起了盾。

那面巨大的鋼鐵盾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擋住了最致命的一波爆發。走位預判!那個最穩的走位,在最需要的時候回來了!他用零點五秒的預判,硬生生把自己的死亡時間,往後拖了整整一點五秒!

而這一點五秒,就是地獄與天堂的差距。

「就是現在!」林祐愷在語音裡大吼。

艾莉森·朴的法師如鬼魅般從陰影中殺出,蔡承翰的打野精準地卡點進場,許薇安的眼位早已封死了對手的退路,蘇語晴的補血技能像不要錢一樣瘋狂灌在張國棟身上!

張國棟沒有倒下!他殘血站在五個人的包圍中,像一座怎麼打都打不穿的門神,聲嘶力竭地大喊——

「這裡——由我守住!!!」

那一聲大喊,透過選手的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小巨蛋。

下一秒,反包完成。鍵盤冒煙的四個人,從四個方向同時絞殺,國威守護者五個人陣型大亂,被打得潰不成軍,一個接一個倒下。團滅!

現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出了開賽以來最瘋狂的掌聲。所有觀眾,不分主隊客隊,全部起立鼓掌。直播聊天室被同一句話洗版:「大叔我錯了」、「定海神針」、「最後一班崗太帥了」!

經濟曲線,在這一波團滅後,像一條被強行拉起來的V型反轉,瞬間扳平,甚至反超!

比賽,在二十八分鐘結束。鍵盤冒煙隊,逆轉獲勝。

賽後握手時,國威守護者的年輕選手們低著頭,不敢看張國棟的眼睛。張國棟只是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用鄰家大叔的口吻說:「年輕人,別只顧著衝,手要穩,心也要穩。下次顧門,記得把眼位顧好。」

那個選手,臉漲得通紅,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後台,張國棟的手機震動了。是他兒子傳來的訊息,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他兒子在班上,舉著手寫的「鍵盤冒煙加油」的牌子,笑得一臉驕傲。

張國棟看著照片,眼眶有點紅,卻笑著把手機收了起來。

林祐愷走過來,遞給他一罐冰涼的運動飲料,賤賤地說:「大叔,辛苦了。下一場對德國人,你可要繼續站崗喔,不然我們的坦克引力就沒磁性了。」

張國棟接過飲料,喝了一大口,忽然問:「對了,我們下一場的對手,真的是那個什麼柏林鋼鐵?聽說他們教練很兇?」

林祐愷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他看向休息室角落的電視,電視上正在播放賽後訪問,柏林戰隊的教練馬庫斯·海勒正對著鏡頭,用生硬的中文說:「我聽說鍵盤冒煙有個很會用腦子的選手,叫林祐愷。我很期待在四強賽,用數據告訴他,什麼叫做真正的電競。」

而電視畫面的右下角,一份被馬賽克的文件一閃而過,標題隱約可見——《關於選手林祐愷除名處分之決議》。

林祐愷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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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數據對決德國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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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螢幕上的雜訊閃了一下,《關於選手林祐愷除名處分之決議》那幾個黑體字雖然被打上了馬賽克,卻像一根燒紅的針,精準地刺進休息室裡每一個人的眼睛。

空氣瞬間凝結。

原本還在為張國棟歡呼的黃柏諺,臉上的中二笑容僵住了。許薇安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寶特瓶,發出刺耳的塑膠擠壓聲。蘇語晴抱著那杯已經涼掉的珍奶,呆呆地看著林祐愷,她記性再好,也記不得那份文件的細節,只記得那天林祐愷被學長們圍在會議室門口,出來時臉色白得像影印紙。

只有林祐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眼中的冷意,像是星光網咖那台永遠修不好的冷氣,終於在這一刻,把噁心的悶熱全部凍結。

「哇,德國人中文講得不錯嘛。」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賤兮兮的,卻讓人背後發涼,「就是口音有點像用Google翻譯唸出來的,還有啊,拿一份三年前的過期文件出來當伴手禮,是德國人的浪漫嗎?這很不環保欸。」

他輕描淡寫地把電視關掉,轉頭對張國棟說:「大叔,你那罐運動飲料再不喝,冰塊都要變成溫泉了。」

張國棟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把飲料遞過去,低聲說了一句:「小愷,需要幫忙就說一聲。大叔這把老骨頭,站崗很行的。」

林祐愷接過飲料,指尖有點冰。他沒有回話,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大叔粗糙的手掌。

當天晚上,鍵盤冒煙隊沒有回星光網咖,他們直接被艾莉森·朴綁架到了她租的那間小套房。艾莉森的房間跟網咖是兩個極端,牆上貼滿了手寫的數據公式,白板上是密密麻麻的柏林鋼鐵戰隊熱區圖,空氣中只有淡淡的咖啡香跟主機運轉的低鳴。

「馬庫斯·海勒,黛安娜·克勞斯最得意的門生。」艾莉森推了推眼鏡,語氣冷得像在念驗屍報告,「信奉絕對手速論的原教旨主義者。他帶的柏林鋼鐵,平均APM三百八十,全隊走位誤差值不超過三個像素點。他公開你的除名文件,不是為了羞辱你,是為了讓你的大腦當機。」

「他想讓我自我懷疑,手抖,然後在比賽裡失誤。」林祐愷靠在牆邊,盯著白板上的數據,眼神卻越來越亮,「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什麼?」蔡承翰焦慮地啃著指甲,他明天還有重考班的複習考,壓力大到快把頭髮抓禿了。

林祐愷咧嘴一笑,那個熟悉的、要搞事的賤笑回來了。

「他以為數據是拿來膜拜的,但對我來說,數據是拿來……當成食譜反著看的。」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柏林鋼鐵的打野路徑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黛安娜那套東西,我三年前就背到會默寫了。馬庫斯以為他拿到的是聖經,但我看到的是……標準答案的詳解。」

蘇語晴歪著頭,小聲碎念:「那……我們要煮什麼?德式豬腳嗎?」

「不,我們要煮——德式結冰咖啡。」林祐愷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股票分析師看到K線起飛時的光芒,「結冰,就是接兵。咖啡,就是Carry Free,免費帶飛的意思啦。等著看吧,明天我要讓那群德國精密儀器,全部結冰。」

太平洋聯賽四強賽,台北小巨蛋。

這裡跟星光網咖的霉味截然不同。挑高的巨蛋頂棚垂下巨大的全息投影,Nexus Rift的地圖在空中緩緩旋轉,雷射燈光切開瀰漫的乾冰,震耳欲聾的應援聲浪讓地板都在震動。一萬兩千個座位座無虛席,對比的是舞台兩側——一邊是制服整齊、連滑鼠墊都印著贊助商Logo的柏林鋼鐵,一邊是穿著夜市買來的同款黑色T恤、背後手寫著「鍵盤冒煙」四個字的林祐愷一行人。

賽前記者會,馬庫斯·海勒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金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他用那口生硬的中文,對著所有鏡頭舉起了一份文件的影本。

「林祐愷選手,是一位很有想像力的選手。」他推了推無框眼鏡,語氣禮貌卻帶著手術刀般的精準,「但電競,是科學。科學不相信想像力,只相信數據。這份三年前的決議,證明了當數據顯示你不適任時,你就應該離開。我很期待,今天用我們柏林的數據庫,讓你重新認識,什麼叫做真正的電競。」

台下的台灣記者一片譁然,閃光燈瘋狂閃爍。GEC的官員坐在台下,面無表情,甚至有點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祐愷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他等馬庫斯說完,才慢悠悠地把麥克風拉近。

「馬庫斯教練,你的中文真的進步很多,」他先是很有禮貌地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毒舌模式全開,「不過你的資訊更新速度,好像還停留在Windows XP。拿三年前的舊報紙來當論文發表,是怕我們不知道你很會做資源回收嗎?」

全場一愣,隨即爆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馬庫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祐愷沒給他反擊的機會,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插進記者會的電腦,投影幕上瞬間跳出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那竟然是柏林鋼鐵官方網站公開的、過去三十場比賽的選手第一視角滑鼠軌跡熱區圖。

「你們柏林鋼鐵最自豪的,就是每一個轉線、每一次技能釋放,誤差都不超過零點一秒,對吧?」林祐愷站了起來,像個補習班名師一樣拿著雷射筆指著圖表,「所以我很好奇,你們的打野選手施密特,在紅區野怪重生的前三秒,滑鼠一定會往河道草叢點兩下。中路的萊茵哈特,只要兵線進塔,他的準心就會不自覺地往右偏移零點五公分,因為他習慣用右手預瞄。這不是什麼魔法,這是人類的習慣,是肌肉記憶的破綻。」

他頓了頓,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讓對手發寒的笑容。

「而我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提前零點五秒,站在你們的滑鼠點下去之前。」

馬庫斯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死死盯著那些圖表,那些都是公開數據,他從沒想過有人會用這種方式反向解剖他的戰隊。

「胡說八道。」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是不是胡說,等一下進遊戲就知道了。」林祐愷把隨身碟拔出來,揣回口袋,對著自家隊友喊了一聲,「走了啦,再不進去,我們的結冰咖啡就要退冰變難喝了。」

蔡承翰本來緊張到胃痛,聽到林祐愷那句「退冰」,莫名其妙地噗哧一笑,緊繃的肩膀竟然鬆了一點。蘇語晴則是眼睛發亮,小聲地跟許薇安說:「薇安,妳聽到嗎?他說要提前零點五秒,那是不是跟我們珍奶封膜,膜還沒下來就要先把杯子擺好一樣?」

許薇安翻了個白眼,卻也忍不住嘴角上揚:「妳給我專心記眼位時間啦,封膜女孩。」

艾莉森·朴走在最後,經過林祐愷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數據推演的誤差率還有百分之七,別玩脫了。」

「百分之七的誤差,剛好夠我們塞進去一個迷因。」林祐愷眨眨眼。

比賽,開始。

巨大的「歡迎來到神域裂痕」音效響徹小巨蛋,雙方選手戴上耳機,隔音結界升起。

這場四強賽是BO3,柏林鋼鐵顯然想用最擅長的精密營運碾壓。開局三分鐘,他們的打野施密特就按照數據模型,準時出現在下路,準備配合下路雙人組越塔強殺。這是一個成功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九的標準戰術。

就在施密特的盲僧一腳踢出、準備用音波擊鎖定許薇安的輔助時——

許薇安的星光使者,往左,像散步一樣,輕輕挪了半步。

那發音波擊,擦著她的裙襬,空了。

全場發出一陣驚呼。賽評台上的廖凱翔,本來還在用他那有點緊張的聲音分析著:「柏林這個越塔非常標準,鍵盤冒煙這個位置很危險——欸?欸欸欸?空了?這是運氣嗎?」

柏林隊的語音裡,施密特愣了一下,用德文罵了一句。馬庫斯在後台皺眉,這只是巧合。

但接下來的十分鐘,巧合開始量產。

第五分鐘,柏林中路萊茵哈特的法師,一個必中的禁錮符文朝著蔡承翰的頭上砸去。蔡承翰在被林祐愷賽前罵了一句「你再手抖我就把你的模擬考考卷拿去墊便當」之後,羞恥心爆發,亢奮值拉滿,滑鼠像是被電到一樣,硬生生往塔後一扭。符文再次擦肩而過。

第八分鐘,柏林上路的重裝坦克開啟大絕「鋼鐵衝鋒」,鎖定正在帶線的張國棟。大叔那台美製坦克,眼看就要被撞飛,卻在衝鋒即將命中的前一瞬間,一個樸實無華的小走位,像在路口等紅燈的老先生讓了一台闖紅燈的機車。坦克撞在了空氣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張國棟甚至還有空在語音裡說了一句:「年輕人,騎車不要那麼衝。」

第十一分鐘,蘇語晴的射手在吃野怪,被柏林輔助的遠程大絕預判位置,蘇語晴卻像是提前聽到了風聲,一邊碎念著「半糖少冰珍珠多一點」,一邊往反方向翻滾,大絕在她原本站的地方炸開,連她的影子都沒碰到。

四次神級扭招,小巨蛋的歡呼聲一次比一次大。柏林鋼鐵的選手們,額頭開始冒汗。他們引以為傲的精準,在對方面前,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那種感覺,比被操作碾壓還要讓人懷疑人生。

馬庫斯在後台,臉色鐵青地對著麥克風大吼:「不要管!按照模型繼續執行!他們不可能每次都猜中!」

決勝的第五次,出現在第十四分鐘的預示者團戰。這是柏林鋼鐵的殺手鐧——五人完美COMBO。打野先手開團,中路接控制,上路大範圍擊飛,射手收割。這套戰術他們演練了超過兩百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

柏林五人集結,技能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河道。施密特大喊一聲,盲僧回音擊進場!

就在那零點五秒,林祐愷在語音裡,用他那最欠揍、卻也最讓人安心的聲音,清晰地喊道——

「全體,向右扭一下,扭完記得回來領珍奶買一送一的優惠券喔。」

那一瞬間,鍵盤冒煙五個人,像是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木偶,整齊劃一地往右側位移了一個身位。

柏林鋼鐵那足以毀天滅地的五人連環控制,所有的光炮、鎖鏈、衝擊波,在同一個地點,同一個時間,全部落空。五個大絕,炸出了一個完美的、空無一人的圓形煙火。

整個小巨蛋,死一般的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

賽評台上的廖凱翔,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是賽評,他跳了起來,抱著頭,用破音的聲音嘶吼:

「扭掉了!全部扭掉了!五個人!五個大絕全部空掉!這不是走位!這是預知未來!這是開圖吧!不,這是讀心術!鍵盤冒煙到底在對手的腦子裡裝了什麼監視器啊!」

他的搭檔,一個資深賽評,也目瞪口呆:「柏林鋼鐵……他們的精密儀器,好像……當機了。」

是的,當機了。

舞台上,柏林的五個選手,呆呆地看著自己空掉的技能欄,又看著對面那五個殘血卻毫髮無傷、甚至還在原地跳舞嘲諷的對手。他們一直信奉的「手速即正義」、「數據即真理」,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原始、更人性的東西——對習慣的洞察,對人心的預判——徹底擊潰。

林祐愷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眼中那條如股票K線般的經濟曲線,在對方技能全空的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代表破產的綠色缺口。

「薇安,封膜!承翰,結帳!大叔,顧門!語晴,準備出餐——」他用只有他們聽得懂的諧音梗大喊,「上啊!把他們的經濟曲線給我打到跌停板!」

鍵盤冒煙五人,如同餓虎撲羊,反手就是一波零換五的完美團滅。一波推平主堡。

當柏林鋼鐵的主堡水晶炸裂的瞬間,比分牌跳動——1比0。

後台,馬庫斯·海勒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戰術板掉落在地。他看著大螢幕上回放的那五次扭招,每一次都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他喃喃自語,用德文說著:「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們的數據是完美的……」

而舞台的另一邊,鍵盤冒煙隊的五人,摘下耳機,聽著全場為他們響起的、如同好萊塢巨星般的歡呼。林祐愷被蘇語晴激動地抱住,蔡承翰興奮地大叫,張國棟笑得眼角的皺紋都開了花。

林祐愷卻沒有慶祝。他轉頭,看向選手通道的陰影處。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台灣豪門「台北獵鷹」隊服的男人——趙彥丞。他臉上沒有表情,只是鼓著掌,一下,又一下。那掌聲在喧鬧的小巨蛋裡,顯得格外刺耳。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戴著GEC工作證的嬌小女孩,她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地將一個黑色的隨身碟,塞進了正好經過的蘇語晴的外套口袋裡,並用氣音說了一句——

「這是……三年前的原始數據備份。」

蘇語晴的身體,猛地一僵。

林祐愷的眼神,與趙彥丞的眼神,在空中對上。

趙彥丞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下一場,換我來讓你回憶,當年是怎麼被我踢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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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聯盟大腦的正名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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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巨蛋的聚光燈還沒暗,音響裡的勝利號角還在嗡嗡作響,選手通道的陰影卻像被空調切開的另一季冬天,冷得刺骨。

趙彥丞的掌聲很輕,一下,一下,卻比全場八千人的歡呼更吵。林祐愷摘下耳機,汗水順著耳廓滑進衣領,他沒有笑,只是盯著對方那張三年沒變過的臉——標準的豪門臉,髮型是贊助商設計師修的,隊服燙得沒有一絲皺摺,笑容精準得像公關稿。

「下一場,換我來讓你回憶,當年是怎麼被我踢出去的。」趙彥丞的口型說完,轉身就走,彷彿只是來丟個垃圾。

而林祐愷還沒來得及回應,外套口袋被人輕輕撞了一下。

蘇語晴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的外套口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隨身碟,冰涼的金屬感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塞東西給她的是一個看起來比她還嬌小的女孩,戴著GEC實習記者證,瀏海蓋住半張臉,胸牌上寫著米娜·陳。她壓低聲音,氣音抖得像偷喝珍奶被店長抓到。

「這是……三年前的原始數據備份。黛安娜教授實驗室的封存檔,我、我從德國那邊的雲端備份偷拷出來的……拜託不要說是我給的,我還想轉正——」

說完,她像一隻受驚的貓,咻地鑽進工作人員的人流裡消失了。蘇語晴下意識地握緊口袋,指尖都在發麻。她猛地抬頭看向林祐愷,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後台休息室,星光網咖那股熟悉的霉味與泡麵味,本該是最讓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卻混著緊張,變得有些嗆鼻。

艾莉森·朴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搶過蘇語晴手中的隨身碟,插進張國棟那台貼滿散熱貼的老舊筆電。螢幕亮起,資料夾跳出來的瞬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裡面不是什麼戰術影片,而是一整排以時間戳命名的原始Log檔。三年前,太平洋次級聯賽季後賽,林祐愷被指控「數據造假、消極比賽」的那一場。官方報告寫著他刻意送頭、經濟曲線異常。但原始數據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那一場他的經濟曲線平穩得像心電圖,每一個野怪刷新、每一波兵線進塔的時間點,都被他算到秒。反而是趙彥丞的帳號,在比賽後半段有三波不合理的金錢暴漲,對應的是地圖上三個本不該出現的資源點被「剛好」路過吃掉。

「靠北……」蔡承翰看得眼睛都紅了,聲音卡在喉嚨裡,「這、這根本是趙彥丞那個王八蛋把自己的失誤數據竄改到愷哥頭上!GEC那群只看APM的白癡,連原始碼都不驗就直接把你除名?」

黃柏諺氣到直接把迷因梗圖都忘了,「這比我阿嬤的FB被盜還扯!這是可以告的吧!告到他脫褲子!」

張國棟沉默地拍了拍林祐愷的肩膀,大叔的手掌厚實溫暖,「孩子,這三年,委屈你了。」

許薇安則是直接把珍奶的封膜用力一壓,啪的一聲,「幹,老娘的眼位都沒這麼黑,這群人比網咖的鍵盤還髒。」

林祐愷看著螢幕,許久沒有說話。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平常總是半厭世、半毒舌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可怕。壓力越大,他越冷靜。這是他的被動技能。

他輕輕拔掉隨身碟,放回蘇語晴手心。

「語晴,收好。等打完再說。」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休息室都安靜下來,「現在說出去,他們只會說我們輸不起,在蹭熱度。想正名,用手上的滑鼠正名。等我們把他們2比0摁在地上,再把這個貼在他們臉上,那才叫響。」

蘇語晴用力點頭,把隨身碟緊緊貼在胸口,像抱著一杯剛封好、還燙手的珍奶。那份屬於數字的溫度,讓她冒失的腦袋第一次如此清晰。

第二日,四強賽第二場。對手——台北獵鷹。

台灣豪門,GEC的親兒子,隊內五人平均APM三百八,清一色的韓式營運加美式個人秀,口號是「快到讓你看不見」。而領隊,正是趙彥丞。

選角階段,現場大螢幕亮起,獵鷹第一輪毫不猶豫地鎖下了三個英雄——虛空掠奪者、凜冬女巫、鋼鐵巨像。

全場譁然。賽評廖凱翔的聲音都劈叉了:「哇——這、這是三年前林祐愷被除名的那一場,獵鷹……不,當時的雷霆獵鷹使用的陣容!一模一樣!趙彥丞選手這是在……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彈幕瞬間爆炸。

【靠,這也太賤了吧?鞭屍?】

【獵鷹是想說你當年用這陣容輸到被踢,現在再輸一次?】

【鍵盤冒煙隊心態要炸了啦】

舞台上,林祐愷看著對面的選角,居然笑了。他拿起麥克風,對著隊友說,聲音透過隊內語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裡。

「欸,翰仔,你看對面多貼心,怕我們忘了怎麼輸,還特地幫我們複習考題。是不是很感動?要不要等下打完送他們一箱葡式蛋塔?畢竟他們等下就要『補時賺塔』,賺到破產。」

諧音梗一出,緊繃的氣氛瞬間被戳破一個洞。蔡承翰本來抖得像要重考指考的手,忽然就穩了,他翻了個白眼,卻笑出來:「幹,你這梗有夠爛,但我手不抖了。來啦,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過期陣容。」

【吐槽即戰力】觸發。全隊的專注力指示燈,在後台數據面板上齊齊往上跳了一格。

林祐愷的眼前,世界變了。

在別人眼中,地圖是草叢、野怪、防禦塔。在他眼中,地圖是一張巨大的股票K線圖。紅綠交錯的經濟曲線在每個人頭上跳動,野怪重生時間是除權息日,小兵是穩定配息,擊殺是飆漲停,而死亡,就是斷頭。

「語晴,艾莉森,聽好。這場我們不打架,我們當會計師。」林祐愷的聲音冷靜得像在報明牌,「趙彥丞的隊伍有個老毛病,手速快,所以貪。他們看到錢就想撿,看到兵線就想吃,覺得靠操作能把虧掉的補回來。我們就給他們錢,給他們兵線,讓他們吃到吐。」

這就是「破產陷阱」。

比賽開始。獵鷹果然如林祐愷所料,打得極凶,三線壓制,APM狂飆,十分鐘就領先一千經濟。現場獵鷹粉絲的應援棒都快揮斷了。

但鍵盤冒煙隊的經濟曲線,卻詭異地沒有崩盤。他們放掉了第一條小龍,放掉了上路外塔,甚至連野區都讓了。可仔細一看,他們的總經濟,居然只落後五百。

因為林祐愷把地圖切成了三個等份。「國棟大叔,你去下路帶線,他們一定會派兩個人來抓你,你就開大招在塔下罰站,他們打你越久,我們中路就越賺。薇安,妳的眼位不用插河道,插在他們野區通往中路的『結冰點』——就是那個兵線會卡住的地方,他們的打野想支援,就得繞遠路,多走的這八秒,就是我們的利息。」

張國棟那穩如泰山的走位此刻發揮到極致,獵鷹兩人來抓,他硬是扭掉關鍵控制,多活了十秒。就在這十秒內,蘇語晴和蔡承翰已經無損地吃掉了中路兩波半的兵線加一組野怪。

獵鷹的打野越打越煩躁。他明明感覺自己在賺,卻發現回家想補裝備時,永遠差那麼一點錢。核心的「破滅長弓」永遠差三百塊,輔助的「救贖寶珠」永遠慢一顆眼位的錢。

「他們的裝備,永遠慢三十秒。」艾莉森·朴盯著數據面板,冷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興奮的紅暈,「林祐愷,你算對了。對面的經濟曲線看起來在漲,但其實是虛胖,他們的裝備成型時間被我們硬生生往後拖了三十秒。」

二十分鐘,關鍵的巴龍團戰。獵鷹仗著手速優勢,率先開龍,想靠操作硬吃。就在龍血量剩三分之一時,林祐愷在語音裡輕輕說了一句——

「好了,他們破產了。」

許薇安的三顆「封膜眼位」同時亮起,照亮了龍坑上方那個獵鷹以為沒人的陰影。張國棟的巨像從天而降,一屁股坐住三人。蘇語晴的法師精準地算好對面中單還差三十秒才有的秒錶冷卻,一套技能直接灌死。蔡承翰更是邊打邊罵:「叫你貪!叫你手賤!這波兵線利息還來!」

零換四,拿下巴龍。一波推平。

第一場,鍵盤冒煙隊勝。

第二場,趙彥丞的臉已經鐵青。他試圖改變打法,想用更快的節奏沖垮對手,但越快,就越掉進林祐愷的陷阱。他的APM飆到了四百一,滑鼠點得啪啪作響,卻每一次都像打在棉花上。他的每一次支援,都被提前零點五秒預判走位給扭掉;他的每一次貪線,都讓團隊的經濟再虛一點。

當第二場的主堡水晶再次炸裂,比分牌跳成2比0時,整個小巨蛋先是死寂,然後爆出震天的歡呼。這不是爆冷,這是智商的處刑。

賽後採訪,所有的麥克風都懟到林祐愷臉上。GEC的官方主持人尷尬地問:「林選手,對於2比0擊敗老東家,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祐愷接過麥克風,看了一眼選手通道裡臉色煞白、被隊友攙著的趙彥丞,又看了一眼台下緊緊抱著外套口袋的蘇語晴。

他淡淡地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大仇得報的猙獰,只有一個會計師算完帳後的平靜。

「沒什麼想說的。」他對著鏡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只想告訴所有覺得自己手速慢、覺得自己是省電模式的人——」

「手速會過期,腦子不會。」

轟——全場炸了。彈幕洗版,實況台的抖內像雪花一樣飄起。這句話在三分鐘內就被做成了迷因梗圖,傳遍整個網路。

而在後台陰影處,那個戴著GEC工作證的米娜·陳,正偷偷對著蘇語晴比了一個「讚」,然後驚慌地溜走。蘇語晴摸著口袋裡的隨身碟,知道這場「正名之戰」,才剛剛開始。

因為大螢幕上,已經打出了決賽的對戰組合——

鍵盤冒煙隊 vs 首爾王朝二隊。

而首爾王朝二隊的隊長,ID旁邊標註的APM——420。崔珉俊,正隔著螢幕,面無表情地看著林祐愷,眼神像在看一個即將被格式化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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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太平洋聯賽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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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速會過期,腦子不會。」

這句話的餘溫,都還沒從台北小巨蛋的空調出風口散去。

前一晚,林祐愷對著鏡頭說完那句話之後,整個台灣的網路就瘋了。有人把他的臉P到愛因斯坦吐舌頭的照片上,有人把那句話做成T-Shirt,黃柏諺更是在當晚的實況精華裡,直接把標題改成《腦子不會過期,但你的顯卡會》,點閱一夜衝破八十萬。

可惜,迷因的快樂是短暫的,現實的壓力是加倍的。

太平洋聯賽決賽日,小巨蛋。

如果說四強賽時還有一半的座位是空著的,那今天就是真正的滿場。超過一萬五千個座位座無虛席,雷射燈光把黑色的穹頂切成一塊塊發光的裂痕,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正輪播著決賽兩隊的隊標——一邊是從星光網咖那台會漏電的飲水機旁邊一路打上來的「鍵盤冒煙隊」,隊標是一支還在冒煙的便宜薄膜鍵盤;另一邊,是繡著金色老虎頭、在首爾擁有三層樓數據中心的「首爾王朝二隊」。

現場主持人用一種快要缺氧的語調在嘶吼:

「各位召喚師——歡迎來到《神域裂痕》太平洋聯賽總決賽!今天的冠軍,將直接取得前往拉斯維加斯世界賽的最後一張門票!而他們的對手是——平均APM四百二、人稱人形外掛的崔珉俊!」

聚光燈打下去。

崔珉俊從選手通道走出來,黑色隊服燙得沒有一絲皺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沒有跟觀眾揮手,只是平靜地坐下,戴上耳機,然後開始用一種近乎強迫症的節奏敲擊著鍵盤,測試手感。那個節奏,快得讓轉播鏡頭都出現了殘影。現場大螢幕秀出他的數據:平均APM 422,峰值 489,對線擊殺率聯賽第一。

後台休息室裡,鍵盤冒煙隊的氣氛跟外面的沸騰完全是兩個世界。

許薇安正拿著計算機按個不停,嘴裡唸唸有詞:「小巨蛋的租借場地費、轉播分潤、冠軍獎金扣稅後……林祐愷,我們如果輸了,機票錢是不是要我去珍奶店多打半年工才還得完?」

蔡承翰已經把焦慮寫在臉上,抱著頭碎念:「對面那個崔珉俊,我看過他的對線影片,他補尾刀的時候滑鼠根本沒有停過!我們平均一百二,對面四百二,這不是對線,這是被車撞啊!我媽剛剛還傳訊息叫我明天去補習班報到重考班……」

蘇語晴則是少見地沒有冒失,她只是緊緊抱著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崔珉俊近三個月所有比賽的滑鼠熱點圖。艾莉森·朴站在她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句:「根據數據,他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機率會在三級前嘗試單殺中路。蔡承翰,你會在兩分四十秒被點燃燙死。」

蔡承翰臉都白了:「妳不要用這種氣象預報的語氣預報我的死期好不好!」

張國棟倒是沉默地幫每個人把水杯轉開,拍了拍林祐愷的肩膀:「怎麼打?小林。」

林祐愷靠在那張貼著「請勿飲食」卻全是飲料漬的桌子前,手裡轉著一支快沒水的原子筆,眼神卻異常的清醒。壓力越大,他越冷靜。

「放掉。」他說。

「蛤?」黃柏諺愣住,「放掉什麼?放掉冠軍直接去吃慶功宴嗎?這個我喜歡——」

「放掉對線。」林祐愷把原子筆啪地一聲拍在戰術板上,上頭畫的不是什麼精密的陣型,而是一張很醜的、像股票K線一樣的經濟曲線圖。「我們從第一分鐘開始,就不要跟他們比對線。崔珉俊的手速是怪物,我們跟他拚操作,就像拿腳踏車去跟高鐵比快,腦子有洞才這樣做。」

他站起來,指著那條曲線。

「我們來玩一個新的,叫『資源回收再利用之以物易物流』。」

全隊:「……這什麼爛名字?」

林祐愷完全不理會吐槽,毒舌模式全開:「不然你們想聽好聽的?那就叫『葡式蛋塔流』好了,補時賺塔流,諧音梗你們比較有感覺對不對?總之戰術很簡單——他要殺我們的人,我們就給他;他要推我們的上路外塔,我們就拿他的下半部野區加小龍來換。塔掉了可以再推,人死了會復活,但經濟差不會騙人。我們要把比賽的節奏,從比誰按得快,變成比誰算得精。」

「可是這樣前期會很醜耶。」艾莉森·朴皺眉,她的數據腦無法接受經濟落後,「觀眾會以為我們在掛機。」

「就是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在掛機。」林祐愷笑了,那個笑容讓蘇語晴都抖了一下,「讓崔珉俊以為他贏了,讓全場以為我們在被虐,然後把比賽拖到三十分鐘以後。等到大家六神裝,操作差距就會被裝備抹平,那時候,比的就是誰的腦子比較清楚。」

他看向每個人,一字一句地說:「手速可以讓你在前十分鐘領先兩千塊,但腦子可以讓你在三十分鐘後,讓那兩千塊變成廢紙。」

比賽開始。

正如林祐愷所預言的,前十分鐘是一場公開處刑。

崔珉俊的中路刺客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APM四百二的壓制力展露無遺。蔡承翰的中路被壓得喘不過氣,補兵數落後二十隻,外塔的鍍層一層一層被吃掉。轉播台上的賽評忍不住搖頭:「鍵盤冒煙隊這是在幹什麼?完全放棄對線了嗎?經濟已經落後一千五了,這樣換資源真的划算嗎?」

現場的韓國粉絲已經開始舉起「420」的燈牌歡呼。

但只有林祐愷的眼中,看見了另一條曲線。

在他的視角裡,整個峽谷不是地圖,而是一張巨大的股市走勢圖。首爾王朝二隊的經濟曲線正因為連續的鍍層與人頭而衝高,但那條曲線的斜率,正在變平——因為他們為了強行推塔與越塔,漏掉了兩波小兵,吃野怪的路線也因為過度集中中上而產生了空檔。

「張大哥,放掉上塔,去吃他們的藍。」

「許薇安,妳下路兵線推出去就走,不要貪那一隻砲車,崔珉俊的打野已經在草叢蹲妳六秒了。」

「蘇語晴,記住,他們的魔龍還有四十二秒重生,妳現在回城剛好可以買完真視守衛趕到。」

林祐愷的指揮像是一個冷靜到可怕的報盤員,每一次資源交換,都精準得像是拿尺在量。鍵盤冒煙隊的經濟曲線雖然落後,但卻像是一條被壓住的彈簧,韌性十足,始終沒有斷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首爾王朝的首領先優勢,從兩千,到一千五,再到只剩八百。

觀眾席開始騷動了。原本以為是虐菜局,怎麼打到三十分鐘,雙方居然六神裝快成型了?

第三十二分鐘,決勝的遠古巨龍刷新。這是《神域裂痕》裡最強大的地圖物件,拿到的一方幾乎等於宣告勝利。兩邊十個人,全部在龍坑附近佈滿視野,空氣凝重到連解說都不敢大聲呼吸。

崔珉俊的刺客藏在側翼的陰影裡,全場都知道,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用他那非人的手速瞬間蒸發掉對方後排的機會。

就在這時,林祐愷的聲音在隊伍語音裡炸開,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篤定:

「艾莉森!準備!這個死高冷怪等一下一定會往右扭!」

艾莉森·朴一愣:「什麼?」

「我說他媽的崔珉俊!」林祐愷大吼,毒舌在此刻變成了最精準的武器,「老子跟蘇語晴看了他三百場的對戰影片!這傢伙有強迫症!他每次被集火要交位移技能躲招的時候,滑鼠軌跡一定會先往右拉零點三公分再按閃現!他以為這樣比較帥!給我往他右邊預判!」

幾乎是同一時間,崔珉俊動了!

他的刺客如鬼魅般衝向蔡承翰,鍵盤敲擊聲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像暴雨一樣密集。他一套技能打完,血量見底的蔡承翰交出保命技能,而崔珉俊為了躲避張國棟反手的控制,手指下意識地一拉——

往右。

早已等在那個位置的艾莉森·朴,眼神冰冷,手中的法師沒有任何猶豫,一個預判的閃現加禁錮,精準無比地將往右位移的崔珉俊釘死在原地!

全場譁然!

「控到了!神級預判!艾莉森·朴預判了崔珉俊的閃現!」解說台的廖凱翔聲音都劈叉了,「這是什麼走位預判!這根本是讀心術!」

被控住的崔珉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他引以為傲的手速,在這一刻成了被預判的破綻。

「就是現在!」林祐愷嘶吼,「給我把這個只會按快快的按鍵精靈給融了!」

羞恥心爆發的被動在此刻全員觸發。被罵了一整場的蔡承翰亢奮到滿臉通紅,手速居然飆到了一百八;蘇語晴一邊碎念著「珍奶半糖少冰」一邊把治療術按得恰到好處;張國棟大喊著「這裡由我守住」再次扛在最前面。

集火、秒殺、團滅。

系統提示音冰冷地響起:ACE。

剩下的四個人轉頭拿下遠古巨龍,然後帶著巨龍之力,中路一波直推。崔珉俊復活後想做最後的掙扎,但經濟曲線已經徹底反轉,裝備成型的鍵盤冒煙隊,每一下普攻都像是拿錢在砸他。

轟——

當首爾王朝二隊的主堡水晶爆裂的那一刻,整個小巨蛋先是安靜了一秒,然後爆出了比四強賽大十倍的歡呼。

金色的彩帶從穹頂噴灑而下,落在每一個隊員呆滯的臉上。

我們……贏了?

黃柏諺第一個跳起來,把耳機甩到天花板上:「我們是冠軍!我們可以去拉斯維加斯了!我要在拉斯維加斯的舞台上放迷因影片!」

許薇安抱著蘇語晴又哭又笑,蔡承翰則是直接腿軟坐在了電競椅上,喃喃自語:「我媽……我媽會不會讓我不用去重考了……」

艾莉森·朴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又看向林祐愷,眼神複雜。而張國棟只是默默地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林祐愷被隊友們擁簇在中間,他看著滿場為他們歡呼的觀眾,看著大螢幕上「太平洋聯賽冠軍:鍵盤冒煙隊」以及底下那一行小字——「晉級2026 Nexus Rift世界賽」。

他們做到了。從那間冷氣不涼、鍵盤黏黏的星光網咖,一路打到了世界賽的門口。

主持人把金色的獎盃推了過來,麥克風再次遞到林祐愷嘴邊。

他喘著氣,汗水從額頭滑落,卻笑得無比燦爛,對著鏡頭,對著所有曾經覺得他們是省電模式的人,舉起了獎盃。

然而,就在全場歡呼達到最高點時,林祐愷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語晴傳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是米娜·陳剛剛在後台偷偷傳給她的。

林祐愷低頭看了一眼,笑容瞬間凍結。

訊息上寫著:【別高興得太早,GEC剛剛開完緊急會議。有人提案,要以「數據異常」的理由,取消你們的世界賽資格。你們的那個隨身碟,已經被盯上了。】

拉斯維加斯的門票才剛拿到手,背後的刀,就已經抵住了他們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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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世界賽前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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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巨蛋的歡呼聲像是一場倒灌的海嘯,從四面八方的看台狠狠拍了過來。

雷射燈光還在林祐愷的臉上跳動,金色的紙花從天而降,落在他被汗水浸濕的瀏海上,黏黏的。大螢幕上那行字——「太平洋聯賽冠軍:鍵盤冒煙隊」——亮得刺眼,底下那行更小的字「晉級2026 Nexus Rift世界賽」則像是通往拉斯維加斯的黃金門票,閃閃發亮。

許薇安已經哭到眼線都暈開了,死死抱著蘇語晴又叫又跳,蔡承翰則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那張印著贊助商LOGO的電競椅上,嘴裡反覆唸著:「我媽、我媽看到轉播了……她會不會讓我不用重考了?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背那本厚得像磚頭的生物了?」

艾莉森·朴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眼神複雜。她剛剛那個預判閃現,是她打了五年數據分析以來,第一次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不是模型。張國棟默默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拭著,厚實的手掌拍了拍林祐愷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那份重量勝過千言萬語。

主持人滿臉興奮地把那座沉甸甸的金色獎盃推到舞台中央,麥克風再次遞到林祐愷嘴邊。全場的燈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燈打在他身上,等待著冠軍隊長的感言。

林祐愷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顎滴落在獎盃冰涼的表面上。他舉起獎盃,對著鏡頭,對著所有曾經在網路留言酸他們是「省電模式」、「網咖戰隊來觀光的」那些人,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有些張狂的笑容。

然而,就在歡呼聲即將衝破小巨蛋屋頂的瞬間,他口袋裡的手機很不合時宜地震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凍結。

是蘇語晴傳來的訊息,轉傳自米娜·陳。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像一盆冰水從他的頭頂澆下。

【別高興得太早,GEC剛剛開完緊急會議。趙彥丞那派的人提案,要以「數據異常、疑似使用外部程式介入營運判斷」的理由,取消你們的世界賽資格。你們證明清白的那個隨身碟,已經被聯盟的監察組盯上了,他們明天就會來要。】

林祐愷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獎盃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他迅速把手機塞回口袋,臉上重新掛回笑容,對著麥克風用他慣有的那種半死不活的毒舌語氣說道:「謝謝大家,謝謝小巨蛋的冷氣今天終於涼了。我們……我們會去拉斯維加斯,把那個什麼巨蛋也吹到冷氣不冷為止。」

台下爆出一陣大笑,沒人發現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

回到後台休息室,喧鬧才稍稍平息。空氣中瀰漫著勝利的汗味、能量飲料的甜膩味,還有許薇安偷偷帶進來的鹽酥雞的油香味。黃柏諺已經打開手機直播,舉著獎盃對著鏡頭大喊:「家人們!我們是冠軍!記得幫我把精華影片剪成迷因圖,我要讓崔珉俊那張撲克臉變成梗圖!」

米娜·陳靠在門口,對林祐愷使了個眼色,嘴型無聲地說著:「小心。」蘇語晴則是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原始數據的黑色隨身碟,像是攥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林祐愷沒有聲張。他知道,現在說出來,只會讓這群剛從地獄爬回來的人,再次墜入更深的焦慮。至少,讓他們今晚好好做一場美夢吧。

夢,總是在隔天早上醒來時,最容易碎掉。

隔天中午,星光網咖。

這間位於台北巷弄內的老舊網咖,和昨晚光鮮亮麗的小巨蛋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冷氣依舊發出年久失修的嗡嗡聲,滴著水;十幾台電腦的鍵盤油光發亮,空白鍵還有點卡卡的;張國棟那張用了五年的電競椅,椅腳還在搖晃。牆上貼著的「太平洋聯賽冠軍」海報,是許薇安連夜用超商彩色影印出來的,邊角還翹了起來。

奪冠的喜悅像是過期的汽水,氣泡已經跑光了,現實的重量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第一個裂痕,來自艾莉森·朴。

她的筆電螢幕上,是一封來自洛杉磯的電子郵件,全英文,抬頭印著「Valkyrie Gaming」的燙金隊徽——那是北美最頂級的豪門,擁有全息投影訓練室和專屬數據中心的銀河戰艦。

「他們開了三年合約,年薪四十萬美金,折合台幣大概一千兩百萬。」艾莉森的聲音依舊冷靜,甚至有些冷酷,但她的手指卻在發抖。「職位是首席數據分析師,直接對總教練負責。他們說,他們欣賞的不是我的手速,是我的腦子。他們承諾給我一個真正的實驗室,而不是在這種冷氣會滴水的倉庫裡用二手螢幕看K線。」

她抬起頭,看向林祐愷,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林祐愷,我熱愛數據,但我更想讓數據被尊重。在GEC眼裡,我們只是僥倖贏了的網咖隊,但在那裡,我可以證明戰術的價值。」

第二個裂痕,是蔡承翰。

他的手機從早上就沒停過,是他媽媽打來的。他開著擴音,電話那頭傳來中年婦女焦慮又帶著哭腔的聲音,透過網咖嘈雜的背景音格外清晰。

「承翰啊!媽媽恭喜你拿冠軍,可是、可是你答應媽媽的啊!聯賽打完就要回來重考班的!補習班老師說你再不回去,學測的進度就跟不上了!你爸爸說打電動不能當飯吃啊,你難道真的要為了一個遊戲,放棄當醫生的路嗎?」

蔡承翰把頭埋得很低,焦慮地啃著指甲。「媽,我……我想去拉斯維加斯,那是世界賽……」

「世界賽能給你一張醫學院的畢業證書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尖銳起來。「你給我馬上回來!」

掛掉電話後,蔡承翰的眼眶紅了,他喃喃自語:「我……我本來就只是代打的,我的手速才一百二,我去拉斯維加斯也只是去丟臉的吧。」林祐愷的毒舌還沒來得及發動,蔡承翰的「羞恥心爆發」被動似乎已經因為家人的否定而提前熄火了。

第三個裂痕,是許薇安。

珍奶店的老闆直接殺到了網咖門口,手裡拿著排班表,臉色難看。

「薇安啊,我知道妳們拿冠軍很厲害啦,但妳上個月已經為了練團賽請了八天假了。世界賽要去美國快一個月,我這小店請不到人啊。妳如果要去,我就只能找長期工讀生了,妳就……妳就不用來了。」老闆的語氣無奈,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薇安嘴上還在逞強:「不來就不來,有什麼了不起,老娘還不稀罕那每小時兩百塊呢!」可一轉身,她就偷偷算起了帳:「機票一個人就要四萬多,五個人加教練……住宿、簽證……我們哪來那麼多錢啊?聯盟給的太平洋冠軍獎金,扣掉稅根本不夠去一趟拉斯維加斯來回。」

現實的經濟壓力,像一張無形的網,把這支剛剛奪冠的隊伍緊緊勒住。戰術可以贏下比賽,但贏不了新台幣。

一直沒說話的蘇語晴,此時卻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那個……錢的事情,我、我想辦法解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只見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影印文件,上面印著「房屋租賃契約」和「動產抵押借款合約書」。

「我……我昨天晚上,去找了網咖房東的兒子,他在做融資的。我把星光網咖未來半年的租約,還有我們這幾台還能用的電腦當抵押,貸了五十萬。」蘇語晴的聲音越來越小,壓力大時碎念飲料配方的老毛病又犯了,「珍珠要多煮兩分鐘、糖度要半糖……不對,我是說利息是三分利,但應該夠我們買機票了……」

「妳瘋了嗎!」林祐愷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這是他第一次對蘇語晴這麼大聲。「妳把網咖押了?如果我們在世界賽一場都沒贏,獎金拿不回來,這間店就沒了!張大哥以後要去哪裡泡他的老人茶?」

蘇語晴被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可是……可是這是我們從路邊攤打到米其林的唯一機會啊!我不想……我不想讓大家覺得,我們的夢想就只值小巨蛋的掌聲,連拉斯維加斯的機場都到不了!」

整個網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冷氣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是倒數計時。

林祐愷看著眼前這群夥伴——一個面臨千萬年薪誘惑的數據天才,一個在夢想與孝道間拉扯的重考生,一個為現實低頭的工讀生少女,還有一個傻到把整個家都押上的迷糊女主。他突然意識到,單靠他引以為傲的經濟曲線和走位預判,根本解決不了眼前的困境。對手從來不只是螢幕裡的五個人,而是整個金字塔頂端那套「手速即正義」的體制,以及更殘酷的、名為「生活」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台會搖晃的電競椅旁,一屁股坐下,椅子發出吱呀一聲。他沒有再用諧音梗,也沒有毒舌,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道:

「艾莉森,洛杉磯的實驗室很棒,但那裡的數據是死的,是拿來服務那些手速四百的怪物的。在這裡,妳的數據是活的,是讓我們這群手速一百二的廢柴,也能把天才拉下馬的武器。妳想證明戰術的價值,全世界哪裡還有比在拉斯維加斯、用我們這套『葡式蛋塔流』打爆那些豪門更好的舞台?」

他又看向蔡承翰:「蔡承翰,你媽要你當醫生,是因為醫生能救人。但你昨天那場比賽,你那個零點五秒的預判走位,救了全隊四次。你救的是我們的夢想,這不比解剖青蛙有價值多了?重考明年還能重考,世界賽這班車,錯過了就沒有下一班了。」

最後,他看向所有人,舉起了那個還放在桌上、已經有點掉漆的金色獎盃。

「我知道,我們很窮,窮到要抵押網咖才買得起機票。但正因為我們一無所有,所以我們押上去的,才是我們的人生啊!從這間冷氣不涼、鍵盤黏黏的鬼地方,一路打到拉斯維加斯的巨蛋,這趟旅程本身,就已經他媽的值回票價了!管他什麼GEC,管他什麼數據異常,他們想取消我們的資格,那就讓他們在世界賽的舞台上,親自來試試看能不能取消掉我們!」

他的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每個人的心裡。艾莉森·朴緊抿著嘴唇,蔡承翰抬起了頭,許薇安和蘇語晴也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張國棟在一旁,默默地為每個人的杯子裡倒滿了廉價的即溶咖啡,輕聲說:「少年仔,衝一波啦,大不了回來我這把老骨頭再去當保全,養你們。」

就在團隊的士氣被重新點燃,眼中再次燃起火焰之際——

叮咚。

星光網咖那扇老舊的玻璃門被推開了,風鈴發出清脆卻刺耳的聲響。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掛著GEC聯盟證件的男人,面無表情。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臉色鐵青、神情倨傲的熟人——趙彥丞。

為首的男人拿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公文,對著林祐愷冷冷地說道:「林祐愷先生,蘇語晴小姐,我們是GEC監察委員會的。根據檢舉,你們持有的所謂『原始數據隨身碟』涉嫌偽造,且你們在太平洋聯賽中的數據表現異常。現在,我們要依法暫時查扣該證物,並通知你們——在調查結果出爐前,你們前往拉斯維加斯的世界賽資格,予以凍結。」

他伸出手,指向蘇語晴口袋裡那個黑色的隨身碟。

而趙彥丞則抱著雙臂,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殘忍的微笑。

拉斯維加斯的機票還沒焐熱,通往夢想的登機門,就已經被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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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拉斯維加斯的巨蛋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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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調查結果出爐前,你們前往拉斯維加斯的世界賽資格,予以凍結。」

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GEC監察官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冰塊直接砸進了滾燙的即溶咖啡裡。滋的一聲,整個星光網咖剛剛才被張國棟那句「少年仔,衝一波啦」點燃的熱氣,瞬間被澆得一乾二淨。

空氣凝固了。

蘇語晴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外套口袋,那裡有個硬硬的、黑色的隨身碟凸起。她的臉色在網咖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發白,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蔡承翰的嘴巴張得老大,焦慮的碎念卡在喉嚨裡變成一句無聲的「完了」。許薇安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眼看就要衝上去理論。

只有林祐愷沒動。

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端起那杯剛倒好的、廉價到會黏牙的即溶咖啡,輕輕吹了一口氣。

趙彥丞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那個勝利者的微笑越發刺眼。他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開口:「林祐愷,別掙扎了。當年你就是用這種來路不明的數據想混進職業圈,現在還想用同一招騙到世界賽?GEC不是你家開的珍奶店,想調什麼配方就調什麼配方。」

他這話是對著蘇語晴說的,惡意滿滿。

艾莉森·朴卻在這個時候往前踏了一步。這個平常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數據狂,此刻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刀。她沒有看趙彥丞,而是直直地盯著那個監察官。

「監察官先生,」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甚至帶著一點點嘲諷,「請問你們的公文上,凍結資格的依據是哪一條聯盟規章?是第幾章第幾條寫著『數據表現異常』就可以不經聽證會直接凍結太平洋冠軍的資格?還是說,GEC的規章是用鉛筆寫的,趙彥丞想改就改?」

監察官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最乖巧的女生會這麼尖銳。他皺眉道:「我們接獲檢舉,隨身碟涉嫌偽造,這是證物,必須查扣。這是程序。」

「證物?」林祐愷終於放下了咖啡杯,發出輕輕的一聲「喀」。他抬起頭,臉上那個厭世的、帶著點嘲弄的笑容又回來了,「那還真是辛苦你們了,大老遠跑來查扣一個空的隨身碟。」

全場一靜。

趙彥丞的笑容僵住了:「你說什麼?」

林祐愷沒理他,只是對著蘇語晴努了努下巴:「語晴,給他們啊。讓長官們看看,我們台灣珍奶店的會員集點卡長什麼樣子。」

蘇語晴愣愣地「喔」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隨身碟,遞了過去。監察官狐疑地接過,旁邊的同僚立刻拿出筆記型電腦現場讀取。幾秒鐘後,電腦螢幕亮起,裡面乾乾淨淨,只有一份檔案——《星光網咖飲料集點卡_買十送一_2026冬季限定版.pdf》,還附帶一張蘇語晴手寫的、用螢光筆標註的「芋頭鮮奶少冰微糖+珍珠」的配方備忘錄。

趙彥丞的臉瞬間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林祐愷!你耍我?!真的在哪裡!」

「真的?什麼真的?」林祐愷一臉無辜地攤手,那個諧音梗的賤笑又出現了,「趙大隊長,你是不是『記憶體不足』,所以『記異丞』想不起來了?三年前的原始數據,米娜·陳小姐交給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覺得GEC的『唯手速論』有點像舊版Windows,很容易當機。所以啊——」

他拖長了語調,看向了一直躲在櫃台後面、舉著手機、臉色興奮到發紅的黃柏諺。

黃柏諺這個中二迷因宅,此刻哪有一點害怕,他正用星光網咖那台快解體的Wi-Fi,開著直播。直播間的標題用斗大的字寫著——《太平洋冠軍在自家網咖被GEC查水表現場!趙彥丞竟做出這種事?!》右下角的觀看人數,已經從三千飆到了五萬,而且還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瘋漲。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

【臥槽?GEC黑箱?】【這不是三年前陷害林神的那個趙彥丞嗎?】【隨身碟裡是集點卡笑死我】【GEC監察官表情好好笑,已截圖做成迷因】

林祐愷對著鏡頭,精準地比了一個YA。

「所以啊,我們早就把原始數據做了區塊鏈備份,並且同步上傳到了GEC官方指定的第三方數據公證平台,」艾莉森·朴適時地補上最致命的一刀,她從自己的平板調出一份帶有時間戳與哈希值的公證證書,推到監察官面前,「根據聯盟規章第17條,所有足以影響選手資格的證物,都必須經過公證。這份公證的時間,是四十二小時前。也就是說,你們現在要查扣的,不是證物,是我們的珍奶集點卡。這算不算是……濫用公權力,意圖毀損他人財產?」

張國棟這時候也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機收了起來,憨厚地笑了一下:「歹勢啦,長官,我剛剛不小心按到錄影,想說留個紀念。啊你們剛剛說要凍結世界賽資格那段,我好像有錄到,聲音還滿清楚的。」

這位退休保全大叔的「不小心」,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

兩個監察官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們是來執行上頭交代的、針對「非傳統戰術」隊伍的下馬威,原本以為只是來網咖收個隨身碟,凍結一支沒背景的素人隊,輕輕鬆鬆。沒想到對方早就把戰場搬到了網路上,用最符合這個時代的方式——直播與迷因——把他們架在了火上烤。

如果他們現在硬要凍結,明天全球電競頭條就會是《GEC黑箱凍結太平洋冠軍,民意沸騰》。以《神域裂痕:Nexus Rift》世界賽超越世界盃的收視人口,這輿論壓力足以讓GEC總部的高層直接把他們當成替死鬼推出去。

為首的監察官死死地瞪了趙彥丞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他媽怎麼沒說他們這麼難搞」。他硬著頭皮,把那個裝著集點卡的隨身碟塞回蘇語晴手裡,語氣生硬地說:「……既然證物已經公證,那……那就暫時不查扣了。但、但調查程序還是會繼續,你們的資格暫時……暫時保留,等待總部進一步通知。」

說完,兩個人幾乎是落荒而逃。趙彥丞想跟著走,卻被林祐愷叫住了。

「趙彥丞。」林祐愷的聲音不大,卻讓趙彥丞的腳步釘在原地。他沒有放狠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手速會過期,腦子不會。但良心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就永遠不會有了。」

趙彥丞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用力地摔門而去。風鈴發出刺耳的哀鳴。

門關上後,星光網咖安靜了三秒鐘,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蔡承翰直接癱在電競椅上,大口喘氣:「幹……幹!嚇死我了!我剛剛心跳快到APM都破三百了!」許薇安則是一把搶過蘇語晴手裡的隨身碟,沒好氣地罵道:「妳這個笨蛋!誰讓妳真的把集點卡放進去的啦!」蘇語晴則是一臉迷糊地說:「欸?可是林祐愷叫我隨便拿一個空的來演戲,我口袋裡就只有這個啊……」

艾莉森·朴看著林祐愷,眼神複雜:「你早就猜到他們會來?」

林祐愷聳聳肩,把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一口喝乾,苦得他齜牙咧嘴:「拜託,他們的經濟曲線比小學生還好懂。從我們奪冠到收到密報,剛好就是GEC高層開會決定要怎麼『處理』我們的時間。與其等他們出招,不如我們先把牌攤在直播上。這叫『接兵戰術』的場外版,『結冰戰術』——先把對手的嘴巴結冰,讓他說不出話。」

全場再次笑成一團。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通往拉斯維加斯的登機門,又重新開啟了一條縫。

——

四十八小時後,拉斯維加斯。

當鍵盤冒煙隊一行人拖著行李,推開哈利·里德國際機場的航廈大門時,所有人都被一股熱浪與聲浪給狠狠糊了一臉。

首先是熱。沙漠的乾熱與台北的悶熱完全不同,空氣像是被烤過一樣,吸進肺裡都帶著灼熱感。其次是亮。即便是在白天,機場外那條通往拉斯維加斯大道的路上,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已經在瘋狂閃爍,雷克斯·沃克那張金髮碧眼、露出八顆牙齒的完美笑容,被放大到三層樓高,旁邊用英文寫著「WELCOME TO THE RIFT, WITNESS THE GOD OF SPEED」。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個巨蛋。

「我的……老天爺……」許薇安喃喃自語,手裡的珍奶店員工手冊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那根本不是什麼體育館,那是一座降落在沙漠裡的外星堡壘。通體由銀白色與黑色的奈米材質構成,在陽光下反射著流動的光澤,直徑超過五百公尺,高度足以塞進一棟三十層的大樓。巨蛋外圍環繞著一圈懸浮的光環,上面正用全息投影輪播著十六支世界賽隊伍的隊徽。當輪到他們那個用小畫家隨手畫的、還在冒煙的鍵盤隊徽時,光環似乎都卡頓了一下,顯得格外寒酸。

「這……這票價要多少啊?」蔡承翰抱著自己的後背包,裡面裝著他媽媽硬塞的泡麵和英文單字書,聲音都在抖,「我們該不會連進去的門票都買不起吧?」

「根據官方資訊,決賽最前排的票價是八千美金,而且開賣零點三秒就售罄了,」艾莉森·朴冷靜地報出數據,但她的手指也緊緊地抓著行李箱的拉桿,「全球轉播收視人口預估會突破二十億,的確已經超越世界盃決賽。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是錢的味道。」

林祐愷沒說話。他只是瞇著眼睛,看著巨蛋頂端那個巨大的《神域裂痕》標誌。在他的眼中,那個標誌彷彿變成了一條巨大的、起伏不定的經濟曲線,正等待著他去解讀、去切斷。

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更直接的震撼教育。

大會的接駁車把他們載到了選手村——與其說是選手村,不如說是頂級度假村。首爾王朝隊的基地車直接是一台全息投影訓練室,選手們穿著訂製的隊服,有專屬的營養師在旁邊遞上精算過熱量的能量果昔。洛杉磯雷霆戰隊更誇張,他們的休息室門口甚至站著一位運動心理諮商師,正在溫柔地為雷克斯·沃克做賽前冥想。

而鍵盤冒煙隊的休息室……

工作人員推開了一扇位於地下二樓、標示著「STAFF ONLY」的鐵門,裡面是一間約莫六坪大的倉庫。牆角堆著拖把和水桶,天花板的日光燈還一閃一閃的,冷氣出風口發出老舊的嗡鳴,吹出來的風還帶著淡淡的霉味。唯一一張長桌上,放著幾瓶免費的礦泉水和一包已經軟掉的洋芋片。

「呃……這裡是……我們的休息室?」蘇語晴抱著她的幸運珍奶抱枕,有點不知所措。

「官方說這是『為了讓選手體驗最原汁原味的電競初心』,」帶路的工作人員尷尬地笑了笑,飛快地溜走了。

黃柏諺倒是樂觀,他立刻掏出手機開始自拍:「太讚了吧!這根本是末日求生風!我現在就發個限時動態,標題就叫《太平洋冠軍的克難休息室,比星光網咖還慘是怎麼回事》,保證迷因流量破表!」他還真的把那個拖把P上了墨鏡,配文「我們的新教練_拖把哥」發了出去,瞬間收穫上百個哈哈。

林祐愷看著這個倉庫,卻笑了。他把行李一放,直接坐在那張搖晃的長桌上:「不錯啊,有桌子有椅子,還有免費的洋芋片。比星光網咖那張會黏人的鍵盤好多了。各位,這裡就是我們的『數據中心』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而且還是行動式的,不用付電費。」

一句幹話,瞬間化解了所有人的尷尬與不甘。張國棟也點點頭,默默地把那包洋芋片打開,分給大家:「來,吃一點,等等才有力氣看別人怎麼瞧不起我們。」

分組抽籤儀式在當天傍晚於巨蛋的主舞台舉行。

當他們這群穿著洗到發白的隊服、像是誤闖名流派對的工讀生走進會場時,立刻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觀光隊」的待遇。官方轉播的鏡頭掃過他們時,停留不到一秒就切走,轉而給了正在對著鏡頭飛吻的雷克斯·沃克,引來全場尖叫。場外的實況主們更是毫不留情,各種迷因已經滿天飛——有人把他們的鍵盤隊徽P成了觀光景點的紀念品,還有人發起了投票「猜猜鍵盤冒煙隊幾天後回家」,超過八成的選項是「三天,剛好逛完大峽谷」。

舞台中央,GEC的最高執行長,一位留著俐落銀色短髮、眼神銳利如鷹的德國女人——黛安娜·克勞斯,正站在全息投影的地球儀前。她用毫無起伏的英文,宣布了分組結果。

「Group A,死亡之組。」她的聲音透過環繞音響傳遍全場,「來自北美的雷霆戰隊,隊長雷克斯·沃克。來自歐洲的永恆騎士團,以及……來自太平洋賽區的……鍵盤冒煙隊。」

大螢幕上,三支隊伍的標誌並列。雷霆戰隊的雷電標誌霸氣十足,永恆騎士團的盾牌莊嚴肅穆,而鍵盤冒煙隊那個冒著黑煙的鍵盤,看起來就像是亂入的。

現場響起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與噓聲。官方賽評甚至直接在轉播中說道:「哇,這真是個有趣的分組,我們可以期待雷克斯會用幾分鐘來結束與觀光隊的比賽,我猜是十五分鐘,不能再多了。」

蘇語晴氣得臉都紅了,蔡承翰則是把頭埋得更低。

林祐愷卻只是盯著大螢幕上雷克斯·沃克的臉。那個被稱為「手速之神」的男人,正對著鏡頭露出自信的笑容,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快速敲擊著,彷彿空氣就是他的鍵盤。

然後,黛安娜·克勞斯話鋒一轉,拋出了今天真正的震撼彈。

「最後,」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冷光,「鑑於本屆太平洋賽區出現了一些……非傳統的、過度依賴數據干擾正常競技公平性的戰術,GEC競賽委員會將在小組賽期間,啟動對所有『非典型戰術體系』的合法性審查。我們必須確保,電競的未來,是建立在選手的實力與反應之上,而非……投機取巧的計算。」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了站在角落裡的鍵盤冒煙隊。

全場譁然。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就是針對他們而來的。什麼叫「非典型戰術」?不就是在說他們那種靠著經濟營運和走位預判來彌補手速不足的打法嗎?這是要直接從規則上否定他們的存在價值。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支持與反對的聲浪吵成一團。

林祐愷感覺到身邊的隊友們身體都僵住了。艾莉森的拳頭握得死緊,許薇安咬住了下唇。

他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沙漠乾燥的空氣帶著巨蛋裡過強的冷氣,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死亡之組,觀光隊的標籤,還有來自最高層的規則審查。

拉斯維加斯給他們的歡迎儀式,還真是……熱情到讓人想罵髒話啊。

他看著舞台上那個不可一世的雷克斯·沃克,又看了看身邊這群雖然害怕卻沒有後退的隊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個熟悉的、帶著挑釁意味的弧度。

想審查我們的戰術?想看我們十五分鐘被平推?

那就來看看,到底是妳的規則比較硬,還是我們的腦子比較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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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對決手速之神雷克斯

本章登場

黛安娜·克勞斯那句「投機取巧的計算」像是一盆加了冰塊的沙漠風,呼地一下吹過了整個拉斯維加斯巨蛋。

聚光燈下,她那身剪裁俐落的套裝與身後全息投影出的GEC標誌一樣冰冷,不容置喙。全場先是死寂了半秒,隨即譁然像炸開的油鍋。北美觀眾的歡呼、歐洲粉絲的噓聲、亞洲直播間裡瘋狂洗版的彈幕,全部混在一起,空氣都跟著震了起來。

「靠,這也太針對了吧?」許薇安壓低聲音,牙齒把下唇都快咬破了,「什麼叫非典型戰術審查?不就是說我們這種手速不夠只能靠腦子的隊伍不配打世界賽?」

艾莉森·朴沒有說話,只是拳頭握得指節發白。她那雙向來冷靜到近乎無機質的眼睛,此刻卻像是數據超載的螢幕,微微顫抖。對於一個把所有青春都押在數據與計算上的天才少女來說,被官方否定,比輸掉比賽更難受。

蘇語晴下意識地抓住了林祐愷的衣角,小小聲地碎念起來:「珍奶……少冰半糖……不對,是對面打野的繞後路線……」這是她壓力大到極限時的壞習慣,一緊張就開始背飲料配方,腦袋裡的數字跟珍珠一樣全部混在一起。

只有張國棟像是沒事人一樣,拍了拍幾個年輕人的肩膀,語氣還是那副鄰家大叔的溫吞:「別慌,至少人家還願意審查我們,代表我們有被審查的價值。路邊攤被米其林評審盯上,也算是一種肯定啦。」

林祐愷沒有立刻接話。巨蛋裡的冷氣開得極強,吹得他後頸的汗都涼了,沙漠乾燥到刮喉嚨的空氣反而讓他的思緒異常清晰。他看著舞台中央,那個金髮碧眼、正對著鏡頭比出王冠手勢的北美霸主——雷克斯·沃克,正享受著全場山呼海嘯般的「Rex!Rex!」歡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妄笑容。

想審查?行啊。林祐愷嘴角那個熟悉的、帶點痞氣的弧度又回來了。

「走吧,觀光隊該回去準備觀光行程了。」他轉身,對著隊友們挑眉,「人家說我們十五分鐘會被平推,我們偏要讓全世界看到,我們是怎麼讓手速之神走位走到懷疑人生的。」

那個笑容像是有魔力一樣,幾個原本僵硬的隊友肩膀,竟然真的鬆了一點。

回到他們那間由倉庫改建的休息室,牆壁甚至還能看到裸露的管線,對比雷霆戰隊那間擁有全息戰術桌與專屬按摩師的休息室,簡直是乞丐與王子。但林祐愷卻像是回到星光網咖一樣自在,一屁股坐在搖晃的鐵椅上,把筆電螢幕轉向大家。

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是雷克斯·沃克的實況精華,標題聳動——《手速之神!0.1秒三連位移殘影秀,對手滑鼠都看傻了》。畫面裡的雷克斯操作著他最招牌的英雄「幻影劍舞者」,APM計數器瘋狂跳動到四百七,角色在兵線間拉出肉眼難辨的殘影,轉播鏡頭甚至出現了延遲的重影特效。台下的粉絲瘋狂尖叫,彈幕全是「這是人?」、「這根本是外掛吧」。

「好……好快。」連一向樂觀的黃柏諺都看傻了,「我滑鼠都還沒點下去,他已經打完一套回家泡咖啡了。」

蔡承翰更是焦慮地開始摳手指:「完了啦,這要怎麼打?我們的APM加起來都沒他一個人高,這走位要怎麼預判?他根本是用手速在瞬移啊!」

「吵死了,你考試前也是這樣哀哀叫,結果還不是考前三。」林祐愷毒舌模式準時上線,一句話就讓蔡承翰噎住,臉漲紅進入那種越被罵越亢奮的狀態。「都給我安靜看,神也會留下腳印,看他的腳。」

林祐愷將影片放慢到零點二五倍速,開啟了艾莉森寫的滑鼠軌跡分析外掛。原本看似鬼魅的殘影,在慢放與數據線條的疊加下,露出了破綻。

「看到沒?」林祐愷用觸控筆畫出一條線,「他每一次用位移技能前,滑鼠一定會先往右下角拉一個大概三十像素的小迴圈,然後才往左上突進。這是他的肌肉記憶,為了追求極限手速,他把所有操作都練成了固定路徑。快是快,但快到變成公式,就會被預判。」

艾莉森立刻接話,眼睛發亮:「沒錯,我比對了他過去五十場比賽的數據,高達八十七%的進攻位移,都遵循這個右下迴圈的起手式。這不是習慣,是刻在脊髓裡的反射。」

「所以,我們要設計一個『請君入甕』。」林祐愷敲了敲白板,在上面寫下四個大字,然後用諧音梗的語氣念出來,「這招,就叫——『請君入甕.薇安特調』。」

許薇安愣住:「啊?我?」

「對,就是妳。」林祐愷笑得賊賊的,「妳的英雄是全隊最脆的,到時候妳故意在中路河道那個視野死角假裝回補破綻,露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網路延遲的走位失誤。以雷克斯那種『看到破綻不吃會死』的自負性格,他一定會用那套最快的連招衝上來收頭。只要他那個右下迴圈一出來——」

他看向張國棟。

這位沉默的退休保全大叔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他那因為常年站哨而異常穩定的手腕:「我懂。我會在他位移結束後零點五秒的僵直裡,把控制技能砸在他臉上。他不是喜歡往右位移嗎?我就往他的右邊預判丟。」

「沒錯,羞恥心爆發戰術再升級!」林祐愷打了個響指,「薇安被罵最慘,國棟最穩,這組合完美。」

戰術定案,倉庫休息室裡的空氣終於不再那麼沉重,反而多了一絲惡作劇即將得逞的興奮。

數小時後,巨蛋的燈光再次為他們亮起。小組賽首戰,鍵盤冒煙隊對決雷霆戰隊。現場超過六萬名觀眾,線上轉播同時在線人數突破八千萬。解說台上的歐美主播甚至開玩笑說:「希望這場比賽能在二十分鐘內結束,這樣我們還來得及去吃晚餐。」

比賽開始。鍵盤各自的敲擊聲透過麥克風傳來,雷霆戰隊那邊是如暴雨般密集的清脆聲響,而鍵盤冒煙隊這邊,除了蔡承翰被罵後亢奮敲出的急促聲,其他人都顯得安靜而節奏分明。

前期,林祐愷貫徹了經濟營運的噁心打法,不跟你打架,就跟你換資源。你拿小龍,我吃塔皮;你來抓中,我就讓下路雙人組去偷野區。觀眾眼中只覺得他們在到處逃竄,但只有林祐愷眼前的經濟曲線圖,正像股票K線一樣穩定地上揚,雙方的裝備差距被硬生生地抹平,甚至隱隱反超。

轉折點發生在第十四分鐘。

許薇安操縱的射手英雄,果然在河道草叢邊緣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卡頓,像是滑鼠墊上沾了珍奶的糖漬,角色往前踉蹌了一步。

幾乎是同一瞬間,雷克斯的幻影劍舞者動了!

現場爆出一陣驚呼,只見他的角色真的在螢幕上拉出了殘影,APM瞬間飆到四百九,滑鼠軌跡在慢放回放中清晰地畫出了那個致命的右下迴圈——來了!

「就是現在!」林祐愷在語音裡低吼。

許薇安尖叫著往後閃現,看似狼狽,實則剛好將雷克斯引誘到了張國棟提前佈好的控制範圍。張國棟那張像老僧入定般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的手指穩穩地、甚至可以說是緩慢地,按下了技能鍵。

一顆巨大的冰錐,不偏不倚,正好預判在雷克斯位移結束後向右再踏一步的落點上!

命中!

全場譁然。雷克斯被 frozen 在原地,蔡承翰與艾莉森的輸出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蘇語晴的補血與走位更是精準到像是背好了所有彈道。雷克斯·沃克,這位手速之神,竟然在世界賽的第一場,就被一支觀光隊給算計得死死的,交出了一血!

「漂亮!鍵盤冒煙隊做到了!他們真的讓神走位了!」連官方解說都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接下來的五分鐘,是屬於鍵盤冒煙隊的魔幻時刻。他們靠著這個陷阱接連滾起雪球,經濟領先一度來到三千,推掉了雷霆戰隊的中路外塔。直播間的風向徹底逆轉,滿滿的「腦子戰隊」、「省電模式超強」彈幕刷屏。

然而,神之所以是神,就在於他擁有能撕碎劇本的絕對暴力。

第二十二分鐘,遠古巨龍坑口的關鍵團戰。林祐愷再次試圖用同樣的陷阱引誘雷克斯,但這一次,雷克斯笑了。

他在語音裡對隊友說了一句:「同樣的招式,別想對我用第二次。」

他竟然硬生生地用更快的第二段位移,強行扭掉了張國棟的預判控制!那個操作快到系統判定都出現了殘影重疊,原本零點五秒的僵直,被他用四百八的APM壓縮到了零點二秒。緊接著,他如鬼魅般切入後排,許薇安與蘇語晴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血條就已經蒸發。

絕對的手速差距,在這一刻化為了無法逾越的天塹。團戰潰敗,經濟優勢瞬間被翻轉。

最終,主堡爆炸的音效響起時,比分定格在雷霆戰隊的勝利。

鍵盤冒煙隊,吞下了世界賽的首敗。

休息室裡一片寂靜,只有成員們粗重的喘息聲。輸了,卻沒有人哭。許薇安看著自己顫抖的手,蔡承翰摘下眼鏡用力擦著汗,蘇語晴的眼眶有點紅,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林祐愷站起身,拍了拍手,聲音有點沙啞卻帶著笑意:「幹得不錯嘛,讓全世界都記住我們是會讓神走位的隊伍了。頭香雖然被搶了,但我們至少讓那個金毛神知道,台北巷子裡的網咖隊,不是來觀光的。」

他看著大家,毒舌卻溫柔地補了一句:「怎麼?被神用手速碾過去的感覺很不爽吧?不爽就對了,給我把這份不爽記到明天。明天打歐洲冠軍,我們要把走位預判,從零點五秒,練到零點八秒。到時候,我要讓他們連我們的車尾燈都看不到。」

就在此時,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一名GEC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遞來一張通知單,上面印著——《關於對鍵盤冒煙隊「非典型走位陷阱」是否構成數據干擾的聽證會通知》。

而走廊的另一頭,雷克斯·沃克正靠在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眼神裡第一次沒有了輕蔑,只剩下被激起的、獵人般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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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走位預判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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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巨蛋的燈光即便在凌晨一點也沒有熄滅,像一顆鑲在沙漠裡的人工太陽。

比分定格,主堡爆炸的特效音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鍵盤冒煙隊從選手通道走回那間由倉庫改建的休息室,冷氣出風口發出老舊的嘎嘎聲,空氣裡混雜著能量飲料、汗水與地毯清潔劑的味道。牆上的轉播螢幕還在重播最後那一波團戰——雷克斯·沃克的殘影操作像鬼魅一樣切開陣型,經濟領先八千的優勢在十秒內被蒸發。

沒有人說話。許薇安盯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指尖因為長時間緊握滑鼠而發白。蔡承翰把眼鏡摘下來,鏡片上全是霧氣,他用力擦,卻越擦越花。蘇語晴眼眶有點紅,鼻尖也紅紅的,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張國棟沉默地替每個人遞上一瓶水,廖凱翔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林祐愷靠在鐵櫃上,拍了拍手。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卻硬是擠出那副招牌的、帶著三分欠揍的笑意。

「幹得不錯嘛。」他說,「讓全世界都記住我們是會讓神走位的隊伍了。頭香雖然被雷霆那個金毛搶走,但我們至少讓那個手速之神知道,台北巷子裡那間冷氣不涼、鍵盤會黏手的星光網咖,不是來觀光打卡的。」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每一張疲憊卻不甘心的臉,毒舌瞬間切換成溫柔的刀。

「怎麼?被神用手速碾過去的感覺很不爽吧?不爽就對了。給我把這份不爽記到明天,記到骨子裡。明天打歐洲冠軍,我要讓他們連我們的車尾燈都看不到。」

就在此時,門被敲響。GEC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遞來一張燙金的通知單——《關於對鍵盤冒煙隊「非典型走位陷阱」是否構成數據干擾的聽證會通知》。走廊的另一頭,雷克斯·沃克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金髮在燈光下發亮。他沒有嘲諷,只是遠遠地看著林祐愷,眼神裡第一次沒有輕蔑,只剩下一種被激起的、獵人看見獵物反咬一口時的興奮。

門關上後,沉默又回來了。但這一次,沉默裡有了東西在燃燒。

凌晨一點四十分,官方提供的訓練室早就關門。豪門戰隊有自己的全息投影訓練室與數據中心,鍵盤冒煙隊只有向場館租借的一間小會議室,裡頭擺了五台臨時拉線的電腦,網路還會偶爾卡頓。

林祐愷沒有回飯店。他把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接上大螢幕,螢幕上跑的不是遊戲,而是一條條如心電圖般跳動的曲線與密密麻麻的座標點。那是他這半年來用自製程式爬下來的全球頂尖選手滑鼠軌跡數據。

「還不睡?」蘇語晴抱著兩罐冰咖啡走進來,頭髮有點亂,顯然也是沒打算睡。她把一罐丟給林祐愷,自己拉開椅子坐下,眼睛立刻被螢幕上的數字吸住。

「睡屁啊,」林祐愷灌了一口咖啡,苦得皺眉,「雷克斯那傢伙的手速是四百二,我們平均一百二,硬拚就是送頭。但我今天看了他的第一視角重播,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敲下空白鍵,螢幕上放慢播放雷克斯的滑鼠移動軌跡。那是一條近乎完美的弧線,每一次技能施放前的零點三秒,滑鼠都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向右下角偏移三像素的習慣性抖動。

「肌肉記憶,」蘇語晴喃喃自語,她對數字的敏感在此刻發光,「就像我調珍奶,糖度八分一定會先敲一下杯壁。他的大腦比手更快,手只是照著大腦的備忘錄在動。」

「賓果。」林祐愷咧嘴笑,「所以我們現在的走位預判是零點五秒,是根據他技能出手的瞬間去猜。但如果我們能讀到他出手前的那個偏移,我們就能把預判提前到零點八秒。零點三秒的差距,對觀眾來說只是眨個眼,對我們來說,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蘇語晴立刻進入狀態,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她的迷糊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精準。她將歐洲冠軍「永恆騎士團」五名選手近三個月的比賽數據全部匯入林祐愷的自製分析程式——那個被他們戲稱為「葡式蛋塔計算機」的爛名字程式,開始瘋狂運算。螢幕上的經濟曲線、經驗曲線、技能冷卻軸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股票K線圖,每一個高點與低點,都是一個可以偷襲或必須撤退的訊號。

「林祐愷,你這個程式的演算法有夠醜的啦,」蘇語晴一邊碎念一邊改寫參數,壓力大時的老毛病又犯了,「這個野怪重生時間的權重應該要再加零點五,就像珍奶加珍珠要多搖三下才會均勻……」

「妳就當作是在調飲料,給我調出一杯能把歐洲人灌醉的特調。」林祐愷毒舌道。

門又被推開。這次是蔡承翰和許薇安。蔡承翰背著他的鍵盤包,許薇安手裡提著一袋便利商店的飯糰與提神飲料。

「你們兩個想偷練不揪?」蔡承翰的聲音還帶著焦慮的顫抖,卻硬撐著,「我……我睡不著,與其在飯店想東想西,不如來被技能轟到手抽筋。」

許薇安把飯糰丟在桌上,嘴上不饒人:「電費很貴耶,場館的冷氣也很貴,你們兩個不睡覺在這裡燒錢,我來監工,免得你們把電腦燒壞我還要賠。」但她的眼睛卻是亮的,裡頭有種不服輸的火。

「刀子嘴豆腐心,妳不來我還覺得奇怪咧。」林祐愷嗤笑一聲,隨即正色,「來了就別後悔。我接下來要開的是地獄模式。」

他切換到訓練模式,地圖上,五個由程式控制的假人開始無間斷地施放技能。不是亂放,是完全複製永恆騎士團中路與射手的操作習慣——刁鑽的角度、極限的距離、還有那該死的、快到看不見的彈道。

「聽好,」林祐愷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到每個人耳裡,「不要用眼睛看技能,要用腦子聽節奏。想像對面的滑鼠在妳們出手前零點八秒就已經告訴妳,它要往哪裡去。扭掉不是靠反應,是靠預判。」

第一個小時,慘不忍睹。蔡承翰被同一個角度的禁錮技能連續命中七次,氣到把眼鏡都摔了。許薇安為了閃一個範圍大絕,整個人往後仰,椅子差點翻倒。張國棟默默地走進來,二話不說坐上空缺的坦克位,用他那退休保全般穩如泰山的走位,一次又一次替隊友擋掉致命的預判失誤。

「蔡承翰你是在用臉接技能嗎?你臉是比較大所以比較好瞄準是不是?」林祐愷的毒舌準時上線,「給我記住,對面那個法師每次放大絕前都會先往左小碎步半步,就像你考試前一定會先轉三次筆一樣!轉筆就給我閃!」

被罵的蔡承翰臉漲得通紅,羞恥心爆發的被動瞬間觸發,原本因為焦慮而僵硬的手指反而靈活起來。第七次、第八次……第十一次,他終於在那個該死的禁錮出手前,提前向右扭開了半個身位。系統判定:閃避成功。

「幹!閃掉了!」他激動得大叫。

「吵死了,安靜練。」林祐愷嘴上嫌棄,嘴角卻微微上揚。

汗水一滴滴從額頭滑落,滴在滑鼠墊上。凌晨三點,訓練室裡只有滑鼠點擊的清脆聲、技能空放的音效,以及偶爾響起的、帶著笑意的幹譙聲。蘇語晴一邊記錄數據一邊小聲背誦:「野怪重生一百二十秒,大龍三十分鐘……不對,是二十分鐘……」她的聲音成了某種奇特的節拍器。

隔日,下午兩點,拉斯維加斯巨蛋。

死亡之組第二戰,對手是歐洲冠軍永恆騎士團,一支以精密如瑞士鐘錶般的營運著稱的隊伍。他們的戰術指數與經濟營運常年位居世界前三,官方賽評甚至直言:「鍵盤冒煙隊昨天能讓雷克斯走位失誤是奇蹟,今天面對不吃走位、只吃腦子的歐洲隊,奇蹟不會再有。」

全球轉播的收視人口突破新高,彈幕上滿是嘲諷與看戲的留言。

比賽進入三十分鐘,關鍵的遠古巨龍團戰。永恆騎士團五人集結,經濟曲線顯示他們正處於最強勢的裝備成型點。對方輔助毫不猶豫地閃現開團,接上中路法師毀天滅地的大絕——「極光審判」,一個足以覆蓋半個河道的巨大範圍傷害,只要命中,鍵盤冒煙隊必將團滅。

就在技能光芒亮起的瞬間,轉播台上的黃柏諺已經準備好要喊出「結束了」。

然而,下一秒,全球轉播的畫面被慢動作強行拉長。

鍵盤冒煙隊的五個人,像是事先排練過一般,在同一個節拍上,做出了同一個動作——向左前方四十五度,踏出一步。

沒有溝通,沒有先後。五道身影同時扭開,那個被稱為必中的極光審判,就這樣擦著他們的衣角,在身後轟然炸開,炸了個寂寞。河道裡只剩下五個殘血卻站立的身影。

全場死寂了一秒,隨後爆出山崩海嘯般的驚呼。

「這不是走位!這是集體舞步啊——!!」黃柏諺的聲音在巨蛋裡炸裂,他激動到直接站起來,耳機都歪了,「五個人!五個人同時扭掉大絕!這是什麼默契!這是什麼預判!鍵盤冒煙隊!他們在跳舞!他們在龍坑裡跳了一支死亡華爾滋!」

導播瘋狂地重播那零點八秒的奇蹟。數據分析師目瞪口呆地看著後台數據——五人的閃避提前量,全部達到了零點七五秒以上。

團戰瞬間反轉。張國棟的坦克反手嘲諷,蔡承翰的輸出跟上,許薇安的治療精準地卡在傷害來臨前零點一秒落下。永恆騎士團潰敗,主堡在全場的尖叫聲中轟然倒塌。

VICTORY的巨大字樣,第一次在世界賽的舞台上,為這支來自台北巷弄的網咖隊亮起。

休息室裡,隊員們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蘇語晴哭得稀裡嘩啦,蔡承翰抱著頭不敢相信。林祐愷只是靠在牆上,看著螢幕上那條終於走揚的經濟曲線,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贏了。用腦子贏的。

可就在全隊準備離場時,林祐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封來自GEC監察組的加密郵件,主旨只有一行字——《聽證會提前:關於你們「零點八秒預判」是否涉及非法外部程式介入調查》。

與此同時,場館的貴賓通道口,一個穿著洛杉磯豪門戰隊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拉著艾莉森·朴的手腕,臉色鐵青。而艾莉森的臉上,寫滿了掙扎與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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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艾莉森的故鄉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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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蛋內的歡呼聲還在天花板上嗡嗡震動,VICTORY的藍色光芒把每個人臉上的汗水都照得發亮。

黃柏諺的嘶吼還卡在轉播台的麥克風裡——「他們在跳舞!他們在龍坑裡跳了一支死亡華爾滋!」全場觀眾舉起的手機燈海像一片倒過來的星空,慢動作重播裡,五道身影在歐洲冠軍永恆騎士團的大絕黑潮裡同時側身、後撤、再前踏,零點八秒,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讓他們先看過劇本。

休息室的門被用力撞開,蘇語晴第一個衝進來,眼鏡歪了一邊,手裡還緊緊抱著那台貼滿珍奶貼紙的筆電。

「贏了!我們真的贏了!」她哭得眼線都糊了,卻還在碎念,「曲線、曲線走上去了!林祐愷你快看,十五分鐘經濟差從負兩千拉回到正一千八,跟我今天做的黑糖珍奶,糖度計終於正常了一樣感動——」

蔡承翰把自己摔進那張會搖晃的折疊椅裡,雙手抱頭,聲音都在抖。「我、我剛剛真的扭掉了?我以為我死定了,我滑鼠都快被我捏爆了,幹,林祐愷你那句『承翰你再不動一下等一下直接幫你辦告別式』也太毒了吧!」

「有效就好。」林祐愷靠在倉庫改建的休息室牆上,背後是裸露的管線和嗡嗡作響的冷氣機,完全不像隔壁豪門戰隊那間有全息投影和營養師的套房。他看著大螢幕上那條終於不再像心電圖一樣亂跳的經濟曲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一口氣,從台北星光網咖那間冷氣不涼的地下室,一路憋到了拉斯維加斯。

他贏了。用腦子贏的。用那群被GEC官方評為「觀光隊」、「省電模式」的殘血陣容,用被譏為端茶水的數據,贏下了歐洲冠軍。

可那口氣還沒吐完,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嗡。

不是祝賀訊息。是GEC監察組的加密郵件,寄件人欄位是一串冰冷的代號,標題刺眼得讓他瞇起眼睛——《聽證會提前:關於貴隊「零點八秒預判」是否涉及非法外部程式介入之調查,定於明日小組賽結束後立即召開》。

非法程式。林祐愷的嘴角扯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冷哼。在這個信奉手速即正義的世界,任何超出他們理解的腦力,都先被當成作弊。

他把手機螢幕按熄,抬頭時卻看見休息室的玻璃門外,貴賓通道口的光線下,另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發生。

艾莉森·朴被一個穿著洛杉磯榮耀戰隊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拉住了手腕。那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要價不菲的智慧錶,胸口的隊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艾莉森平時那張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臉,此刻卻像被程式卡住一樣,寫滿了掙扎。她用力想抽回手,卻又不敢太用力。

「艾莉森!」蘇語晴也看見了,驚呼一聲。

全隊的笑鬧瞬間安靜下來。

男人操著一口帶著韓國腔調的流利英文,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夠了,別鬧了。妳的簽證、妳的獎學金、妳的未來,都在洛杉磯。跟這支網咖隊打這種過家家,妳以為GEC會給妳什麼?一封監察郵件嗎?」

他把一張燙金的合約直接塞進艾莉森手裡,「榮耀二隊先發中路,年薪四十萬美金,數據團隊隨妳用。這才是正經的電競之路。妳爸媽已經在飯店等妳了,今晚就跟我回去。」

艾莉森低頭看著那張合約,手指收緊。那是她從小到大夢寐以求的東西。那個首爾全息訓練室、那個擁有超級電腦的數據中心、被當成真正選手而不是網咖觀光客的尊重。理性告訴她,這才是CP值最高的選擇。跟著鍵盤冒煙隊?數據再漂亮,也只是一群手速一百二的殘兵,下一場小組賽最後一戰,贏了才能晉級八強,輸了就直接打包回台北,連聽證會都可能讓他們被取消資格。這根本是拿天賦在賭氣。

「對不起,我……」她抬起頭,看向休息室裡的隊友們,眼神閃爍,「我需要想一下。」

她掙開男人的手,轉身快步走向選手通道的陰影裡,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張國棟皺起眉,想追上去,卻被林祐愷輕輕按住了肩膀。

「讓她去。」林祐愷的聲音很輕。

「可是——」許薇安急了,她是最現實的那個,卻也是最先自掏腰包幫大家付網咖包夜費的人,「那是榮耀欸!北美前三的豪門!艾莉森要是走了,我們明天中路誰打?讓黃柏諺上嗎?他只會用迷因英雄欸!」

「噓。」林祐愷比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先回休息室。他把那封聽證會的郵件給張國棟看了一眼,張國棟沉默地點了點頭,懂了。內憂外患,從來都是同時來的。

當晚,拉斯維加斯大道霓虹閃爍,巨蛋外的實況主們還在用那段五人扭招的影片瘋狂剪迷因,標題是《省電模式是如何讓歐洲冠軍當機的》。而鍵盤冒煙隊下榻的平價旅館裡,氣氛卻壓得像梅雨季的台北。

艾莉森沒有回房間。她的行李箱已經收好了一半,攤在床上。手機螢幕亮著,是她媽媽傳來的視訊訊息,背景是洛杉磯陽光充足的房子。「艾莉森,聽叔叔的話,回來吧。媽媽不希望妳在那種地方浪費時間,電競選手的生涯很短的。」

敲門聲響了三下。

林祐愷端著兩杯旅館自動販賣機的難喝咖啡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一臉厭世。「聊一下?不收諮詢費。」

艾莉森讓他進來,兩人坐在那張行李箱旁邊,誰也沒先說話。空調的嗡嗡聲很吵。

「合約很棒。」林祐愷先開口,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她,「四十萬美金,夠把星光網咖買下來再裝十台冷氣,還能讓老闆把那張會搖的椅子全換掉。」

艾莉森沒笑,她直直地看著他,「你不留我嗎?像那些熱血漫畫一樣,說什麼我們需要妳、不要走之類的。」

「留了妳就會留下嗎?」林祐愷喝了一口咖啡,眉頭立刻皺起來,「靠,這什麼味道,根本是泡麵洗腳水。艾莉森,妳是數據狂,妳比誰都清楚,講夢想是沒辦法說服妳的。妳的數據告訴妳,去榮耀,勝率九成;留在這裡,勝率大概跟蘇語晴不把珍珠煮爛的機率差不多,五成不到,還可能被GEC當成作弊仔禁賽。」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遠處巨蛋的燈光,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是平時那個毒舌的諧音梗王。

「我被除名的時候,也有人拿著差不多的合約來找我。是二隊的分析師,不用上場,只要幫他們端茶水整理數據,每個月薪水穩定,比我在網咖打工好十倍。」

艾莉森愣住了,她沒聽過這段。

「我差點就簽了。」林祐愷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時候我想,反正我手速就這樣,被說是省電模式,被當成笑話,留在那個信奉手速即正義的地方幹嘛?不如拿錢走人,至少體面。」

「那為什麼沒簽?」

「因為我最後悔的,不是失去那些鎂光燈和歡呼。」林祐愷轉頭,很認真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吐槽意味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深夜的峽谷,「我最後悔的是,我沒能為那幾個相信我腦子也能贏的白癡,打完最後一場。張國棟那時候還在當保全,他下大夜班跑來陪我練到天亮;蘇語晴那時候還在珍奶店打工,她把野怪重生時間寫在手背上,洗手都捨不得洗掉。他們相信我,比我相信我自己還多。我要是走了,我對不起的不是GEC,是他們。」

他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捏扁,丟進垃圾桶,姿勢很帥,但沒進。

「所以我不會留妳,艾莉森。選擇是妳的。妳要問的是,妳想為誰打那場比賽?是為了那張合約上漂亮的數字,還是為了那群會因為妳一個精準控場而抱在一起鬼叫的隊友?腦子會幫妳算出CP值,但心會告訴妳,哪個選擇讓妳半夜想起來不會後悔。」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最後補了一句,語氣又恢復了那個欠揍的樣子。

「對了,明天小組賽最後一戰,對面是韓國的猛虎隊。他們的中路跟妳一樣是數據派,但他們信的是『極致效率』,覺得熱血是垃圾。要是妳不在,我只好讓蔡承翰去中路,然後我們的團隊協同大概會直接變成團隊解散。妳自己看著辦,掰。」

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艾莉森一個人,和半開的行李箱,以及那杯難喝的咖啡。她看著手機裡那張合約的照片,又看著窗外巨蛋的方向。那裡有她這幾個月來,每天熬夜算出來的經濟曲線,有蘇語晴哭花臉的樣子,有蔡承翰被罵到亢奮的走位。

理性告訴她該走。但今晚,她的胸口有個地方,算不出來。

隔天,拉斯維加斯巨蛋,小組賽最後一戰。現場的空氣比前幾天更灼熱,因為這是決定誰能從死亡之組爬出去的生死戰。鍵盤冒煙隊對上韓國猛虎隊,對方以嚴謹的營運和教科書般的經濟曲線聞名,戰術指數常年排名世界前五。賽前數據預測,鍵盤冒煙隊晉級機率,百分之十七。

後台通道,隊員們做最後的準備,每個人都緊張到手心冒汗。蔡承翰一直在深呼吸,嘴裡唸著「不要雷不要雷」,許薇安則在檢查鍵盤的連接線,假裝很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中路的位置,空著。

蘇語晴不安地拉著林祐愷的衣角,「她……她會來嗎?」

林祐愷沒說話,只是盯著入口處,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節奏。那是他們「結冰戰術」——接兵戰術的起手節拍。

大螢幕已經開始倒數,現場解說已經在用遺憾的語氣說著,「看來鍵盤冒煙隊的中路選手似乎遇到了一些狀況……」

就在倒數到十秒時,通道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艾莉森·朴衝了進來,頭髮有些亂,喘著氣,手裡緊緊抱著她的外設包。她的眼睛有點紅,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她沒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下,戴上耳機。

她看向林祐愷,只說了一句。

「教練,中路壓制,我來。」

林祐愷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卻比贏下歐洲冠軍時還要燦爛。

「歡迎回來,數據狂。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腦子也能贏。」

他戴上耳機,聲音透過團隊語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他一貫的毒舌,卻讓所有人瞬間安定下來。

「好了,各位觀光客,導遊要發車了。對面那群老虎以為我們是病貓,等一下就讓他們知道,病貓發起瘋來,也是會咬人的。蘇語晴,等一下野區計時靠妳了,要是妳把紅BUFF重生時間記成珍奶去冰時間,我就把妳的珍珠全倒掉。蔡承翰,你給我把走位扭得漂亮一點,別讓艾莉森的中路白壓了,聽到沒?」

「聽到了啦!你很煩欸!」蔡承翰被罵得反而精神一振。

「收到!」蘇語晴大聲回應,碎念模式自動開啟,「紅BUFF兩分三十秒,藍BUFF也是,河蟹一分四十……」

比賽開始。

這一場,艾莉森徹底釋放了。她選了一隻前期壓制力極強的法刺英雄,不再是過去那個只做數據支援的理性大腦,她打得極度兇悍,卻又兇得有道理。她的每一次換血,都精準地卡在對方小兵的攻擊間隔;她的每一次推線,都讓對方的經濟曲線出現一個細微卻致命的凹陷。她用行動證明,她為何而戰。

林祐愷的聲音在語音中冷靜地指揮,「艾莉森,壓他半血就好,不要貪,兵線推進去,讓張國棟吃河蟹。對,他們的打野一定會來中路,蘇語晴,假裝路過,賣個破綻。很好,就是現在——張國棟,結冰!」

「結冰戰術」發動!張國棟的坦克從草叢中精準地接住那波兵線,完美地凍結了韓國隊想要支援中路的企圖。艾莉森抓住對方中路被孤立的零點五秒,一套技能行雲流水,直接單殺!

全場譁然。韓國解說都愣住了,「單殺?在這種等級的對局裡單殺韓國頂級中路?」

經濟曲線在林祐愷眼中,終於像一支強勢股一樣,穩定地向上攀升。他不再需要用諧音梗去迷惑對手,他只需要讓艾莉森的壓制,轉化為全隊的優勢。

中路的雪球越滾越大,艾莉森的壓制讓猛虎隊的整個營運體系出現裂痕,他們引以為傲的精密計算,在這種不講理卻又處處有理的壓制面前,第一次出現了當機。

最後一波團戰,艾莉森閃現進場,一個完美的大絕控住三人,蔡承翰的輸出跟上,許薇安的治療卡得恰到好處。

VICTORY!

當主堡爆炸的瞬間,積分榜上的排名跳動,鍵盤冒煙隊以小組第二的身分,奇蹟般地晉級八強!

全隊摘下耳機,艾莉森被蘇語晴一把抱住,兩個人又哭又笑。蔡承翰跳起來大喊,「我們是八強!我們是八強欸!林祐愷你看到了嗎!」

林祐愷看著他們,看著艾莉森臉上那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時,現場的大螢幕沒有播放勝利回放,而是切到了GEC的官方標誌。黛安娜·克勞斯那張嚴肅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聲音透過全場音響,冰冷地宣布。

「恭喜晉級的隊伍。但在此宣布,針對鍵盤冒煙隊『零點八秒預判』的聽證會,將在一個小時後於主會場召開。若無法證明其清白,其八強資格將被取消。並且——」她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剛剛勝利的五人身上。

「八強抽籤結果已經出爐,鍵盤冒煙隊的對手是——來自越南的狂野戰隊,一支完全不看數據、不講經濟曲線,只憑本能打比賽的隊伍。」

螢幕上,越南隊的隊員們對著鏡頭露出野性的笑容,而他們的數據面板上,經濟曲線那一欄,是一片混亂的塗鴉。

林祐愷看著那條像被貓抓過一樣的曲線,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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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八強戰的諧音迷惑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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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經濟曲線,林祐愷這輩子沒看過這麼失禮的東西。

正常隊伍的經濟曲線再怎麼亂,至少還是條曲線,像心跳、像股票K線,有高有低,有邏輯可循。越南狂野戰隊的曲線,根本不是曲線,是被貓用沾了墨水的腳掌在數據面板上來回踐踏過後的犯罪現場。十分鐘內,他們的打野在自家野區只吃了兩組野怪,卻越了三次塔,輔助的經濟居然比中路還高,而他們的ADC,十分鐘身上只有一把長劍跟一雙破舊的草鞋,窮得像剛被房東趕出來,卻在十分鐘那波團戰裡,像瘋狗一樣閃現進人群換掉對面兩個人。

「這什麼鬼?」後台休息室裡,艾莉森·朴盯著平板,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蚊子,「他們的打野六分鐘時經濟落後我們打野八百塊,照常理他應該要回去補野區,補等級,等十一分鐘的第二條小龍。但他直接放棄野區,去上路蹲了四十秒,只為了殺一個滿血的上路?這不符合任何效率模型,他的行為損益比是負的。」

「負的?」蔡承翰一聽到數字就焦慮,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那他幹嘛還做?他是笨蛋嗎?」

「他不是笨蛋,」林祐愷揉著太陽穴,聲音有點啞,「他是根本不跟你玩數學。」

一個小時前的聽證會,比他想像中還要荒謬。

GEC的調查官黛安娜·克勞斯穿著一身俐落的深藍色套裝,把「零點八秒預判」幾個字說得像是什麼新型禁藥。她要求鍵盤冒煙隊提交所有訓練時的滑鼠軌跡原始數據、語音紀錄,甚至連蘇語晴手寫在珍奶店菜單背面的野怪重生時間表都要影印存檔。

雷克斯·沃克甚至被請來當「證人」,他在鏡頭前聳聳肩,用那種好萊塢式的浮誇語氣說:「嘿,我手速四百二,我都做不到預判零點八秒,他們一群APM一百二的傢伙做得到?要嘛他們是外星人,要嘛他們開了外掛。反正我不信是靠腦子。」

全場的氣氛緊繃到最高點時,是艾莉森站了起來。這個平常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數據狂,第一次在鏡頭前帶著一點顫抖,把筆電接上大螢幕。她沒有辯解,只是播放了一段影片——是過去兩週,鍵盤冒煙隊每天凌晨三點在星光網咖的訓練紀錄。畫面裡,蘇語晴因為記錯一個時間點被林祐愷毒舌到眼眶泛紅,蔡承翰因為走位失誤被罵到直接把滑鼠摔在桌上又默默撿起來,張國棟大叔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用他那顆用了五年的便宜滑鼠,穩穩地擋在所有人前面。

「零點八秒不是超能力,」艾莉森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是兩千次死亡回放換來的肌肉直覺。我們沒有外掛,我們只有重播鍵按到快壞掉的分析軟體,和一群願意相信數據的人。」

黛安娜·克勞斯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暫時保留你們的八強資格。但決賽前,你們最好用比賽證明,你們的腦子真的能贏。」

所以他們證明的第一關,就是這支完全不講理的越南隊。

八強賽,BO五的第一場,拉斯維加斯巨蛋的冷氣開得很強,但林祐愷的手心卻在冒汗。

比賽開始三分鐘,他的腦內小劇場就當機了。

他習慣在開局時,眼睛裡會自動浮現一條半透明的經濟曲線,像股市分析師看盤一樣,預測對手什麼時候會回家補裝備、什麼時候會因為沒錢而變得保守。他靠這個,算準雷克斯什麼時候會因為貪一把無盡之刃而少一個水銀飾帶,也算準歐洲冠軍會在十四分鐘為了第二座塔而放掉小龍。

但越南隊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們的打野,ID叫「BaoLo」的傢伙,根本是個森林裡的幽靈。你以為他在吃藍BUFF,他其實蹲在中路草叢裡聞花香;你以為他要去下路幫忙,他居然出現在上路,幫自家上路一起罰站,就為了等蔡承翰往前多走那一步。

「林祐愷!他又不見了!」蘇語晴語音裡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她對數字敏感,但對方根本不給她數字,「我的野怪計時表完全沒用!他三分鐘沒刷野了,他的紅BUFF還在啊!他不回家嗎?他都不用買裝備的嗎?」

她的珍奶店工讀生腦袋,平常記野怪重生比記飲料訂單還熟,什麼三十秒、三分鐘、五分鐘,精準得像瑞士手錶。現在手錶被對面直接砸爛了。

蔡承翰更慘。他本來就是焦慮體質,對線期最怕的就是不確定性。越南的上路根本不跟他換血,就一直推線、推線,然後突然消失。蔡承翰的內心小劇場已經爆炸:「他去哪了?他去支援了?他去蹲我了?我該不該推?我該不該退?林祐愷你倒是說話啊!」

許薇安的聲音也帶著火氣:「我的視野全白做了!我插在河道的眼,他從我們家野區繞過來,我插在野區的眼,他直接從線上走過來!這個人是會穿牆嗎?」

只有張國棟大叔最穩,他操縱著那隻舉著巨盾的坦克,默默地站在隊伍最前面,淡淡地說了一句:「少年仔,別急。他亂,我們就比他更亂。」

經濟曲線已經徹底變成心電圖。開局八分鐘,鍵盤冒煙隊本來應該領先一千五的經濟,現在反而落後五百。更可怕的是團隊協同的節奏全亂了,大家開始各自為戰,語音頻道裡充滿了「他在哪?」「我不知道!」「小心!」的慌亂呼喊。

林祐愷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對面操作,光是這種未知的恐懼,就能把他們活活淹死。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抓住那條混亂曲線裡唯一的規律——沒有規律,本身就是一種規律。這群人不是不看經濟,他們是把經濟當成可以隨時丟掉的籌碼,只要能換到一個擊殺、一次恐懼,他們就覺得賺。

既然你不跟我玩股票,那我們就來玩別的。

林祐愷深吸一口氣,拉斯維加斯巨蛋乾燥的空氣帶著舞台燈光的熱度,還有身旁隊友因為緊張而散發出的淡淡汗味。他看著螢幕上那片漆黑的草叢,忽然用一種極其輕鬆、甚至有點白癡的語氣,在語音裡大聲喊道:

「各位!別慌!我們來玩蘿蔔蹲!」

語音頻道瞬間安靜了一秒。

蔡承翰傻了:「蛤?現在?打比賽玩蘿蔔蹲?林祐愷你壓力太大瘋了嗎?」

蘇語晴也愣住:「蘿蔔……蘿蔔蹲?我、我不會玩欸,我只會做芋頭珍奶……」

就連一向冷靜的艾莉森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需要送醫的病患。

只有張國棟大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乎懂了什麼。

林祐愷才不管他們傻眼,他自顧自地用那種幼稚園老師帶動唱的語調,繼續喊:「聽好了!白蘿蔔蹲,白蘿蔔蹲,白蘿蔔蹲完紅蘿蔔蹲!」

這句話,用的是中文。

而越南狂野戰隊裡,剛好有一個選手,輔助位「Minh」,大學曾在台北的師範大學當過一年交換學生,中文聽力非常好。為了方便溝通,他們隊伍平常的語音有一半是用英文,一半是用越文,但Minh為了聽懂對手的動向,一直開著全頻道語音監聽。

當他聽到「白蘿蔔蹲」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什麼蘿蔔?什麼蹲?對面在幹嘛?念咒語嗎?是新的戰術暗號嗎?白蘿蔔是指白色野怪?還是地圖上白色的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用越文在隊伍語音裡問:「他們在說蘿蔔?什麼蘿蔔?」

他的隊友們更是一頭霧水:「蘿蔔?什麼蘿蔔?是野怪嗎?要去吃蘿蔔嗎?」

就在他們雞同鴨講的這五秒鐘裡,鍵盤冒煙隊動了。

所謂的「白蘿蔔」,是林祐愷賽前就跟大家約好的暗號——白蘿蔔,指的是穿著白色盔甲的張國棟;紅蘿蔔,是頭髮染成紅色的許薇安;黃蘿蔔,是ID裡有個Y的黃柏諺的替補位,其實是指蔡承翰。

「白蘿蔔蹲」的意思是——張國棟,蹲草叢。

「白蘿蔔蹲完紅蘿蔔蹲」的意思是——張國棟蹲完換許薇安蹲。

這根本不是什麼高深的戰術,這就是最原始、最無賴的「輪流蹲草叢」車輪戰!但用諧音梗包裝之後,它變成了一種無法被翻譯、無法被數據分析的迷惑行為。

越南隊的Minh越想越慌,他聽到對面又喊:「黃蘿蔔蹲,黃蘿蔔蹲,黃蘿蔔蹲完全部一起蹲!」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問號,黃蘿蔔又是什麼?全部一起蹲是要蹲哪裡?

他的語音已經被林祐愷的幼稚園咒語徹底污染,隊友的走位也因為他的猶豫而出現了零點五秒的遲疑。

而這零點五秒,就是林祐愷用腦子搶回來的。

「就是現在!紅蘿蔔!」林祐愷的聲音陡然從搞笑變回冰冷的指揮官。

一直蹲在河道草叢裡的許薇安,操縱著她的輔助角色,一個精準的控制技能甩出,正中因為分心而走位歪掉的越南ADC!

「白蘿蔔接上!」

張國棟的巨盾坦克從另一個草叢殺出,穩穩地接上第二段控制。

「黃蘿蔔給我轟下去!」

早就被罵到羞恥心爆發、APM從一百二飆到兩百的蔡承翰,所有的焦慮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輸出,一套技能灌下去,直接秒掉了對面的核心。

「漂亮!」蘇語晴興奮地尖叫,她雖然還是搞不懂蘿蔔,但她看懂了血條,「他們的打野還在上路罰站!我們可以吃小龍!」

整個巨蛋的觀眾都看傻了。導播的鏡頭甚至給了越南隊的Minh一個特寫,只見他一臉茫然地拿著滑鼠,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蘿蔔……到底是什麼蘿蔔……」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蘿蔔蹲是什麼新戰術?】

【我媽問我為什麼看比賽看到一半跟著喊蘿蔔蹲】

【GEC:我們還在分析經濟曲線,他們已經開始種田了】

【諧音梗戰術學,建議列入教科書】

【那個越南輔助的表情,我可以笑一年】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變成了鍵盤冒煙隊的主場。林祐愷把諧音梗玩出了花。

「來來來,我們玩結冰戰術!」他大喊。越南隊以為是要出什麼冰霜裝備,全員買了水銀鞋,結果所謂的「結冰」其實是「接兵」——全員去下路接那波快要進塔的小兵,順勢推掉下路一塔。

「注意葡式蛋塔流!」他又喊。越南隊聽到蛋塔,以為是什麼補血道具,結果「葡式蛋塔」是「補時賺塔」的諧音,他們在補最後幾秒的小龍重生時間時,偷偷把中路的塔給賺走了。

每一句幹話,都是一次精準的調度;每一次爆笑,都是一次團隊協同的化學反應。越南隊的野性,被這套完全不講理的諧音迷惑陣給治得死死的。他們引以為傲的本能,在充滿陷阱的中文諧音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BO5的後三場,鍵盤冒煙隊連下兩城。

當最後一戰,越南隊的主堡在「全部蘿蔔一起蹲」的五人草叢埋伏中爆炸時,全場先是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與歡呼聲。

VICTORY!

三比一,鍵盤冒煙隊,晉級四強!

選手席上,蔡承翰已經笑到趴在桌上,「蘿蔔……我們居然用蘿蔔贏了……林祐愷你這還算是戰術嗎?」

許薇安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吐槽:「我回去要跟我媽說,我用紅蘿蔔打進世界四強了,她一定覺得我瘋了。」

蘇語晴則是一臉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下:「蘿蔔蹲=輪流蹲草叢,結冰=接兵,蛋塔=賺塔……」然後抬起頭,很嚴肅地問林祐愷:「那下次我們要用什麼?地瓜球嗎?」

林祐愷笑了,他正想回個更爛的諧音梗,卻感覺到右手手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種痛,不是疲勞,是像有根針直接扎在骨頭縫裡。從小組賽開始就為了分析數據而每天只睡三小時的後遺症,在這個最不該來的時候,找上了門。他下意識地甩了甩手,想把那陣痛感甩掉,卻發現連握緊滑鼠的力氣都有點發虛。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藏到桌子底下,用左手輕輕按住。

可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張國棟大叔的眼睛。大叔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閃過一絲擔憂。

而此時,大螢幕上已經打出了四強的對戰表。

鍵盤冒煙隊的下一戰,對手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那個在太平洋聯賽決賽被他們用腦子擊敗,如今捲土重來的男人。

T1-Choi,崔珉俊。

他的定妝照裡,眼神比上一次更加冰冷,旁邊的戰隊標語寫著:「復仇,從理解腦子開始。」

林祐愷看著那個名字,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第一次感覺到,下一場仗,恐怕不能只靠一張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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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四強門前的舊傷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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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巨蛋的冷氣開得像北極,舞台上的聚光燈才剛熄滅,選手通道裡的空氣卻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祐愷站在大螢幕下方,抬頭看著那張巨大的對戰表。鍵盤冒煙隊的隊名被鑲在一團火焰特效裡,對面那一欄是黑底白字的「T1-Choi」。崔珉俊的定妝照沒有笑,眼神像手術刀,旁邊那行標語「復仇,從理解腦子開始」被雷射投影打得發亮,亮到有點刺眼。

右手手腕那股針扎的痛感還沒退,像是有條細細的電線在骨頭裡面跳。他把手藏在外套口袋裡,指尖偷偷蜷了一下,想測試還能不能握緊。結果是能握,但握完之後小指會不自覺地顫一下,像接觸不良的滑鼠微動。

「帥啦,下一個又是他?」黃柏諺從後面勾住他的脖子,嘴裡還叼著半根從休息室順來的能量棒,「上次被我們用諧音梗搞到懷疑人生,這次該不會改名叫T1-蘿蔔蹲吧?」

沒人笑。因為張國棟已經走到了林祐愷身後,大叔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往他插在口袋的那隻手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溫和,卻讓林祐愷心裡咯噔一下。大叔什麼都沒問,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先去醫務室。」

——

巨蛋附設的醫務室比星光網咖的廁所還乾淨,消毒水的味道嗆得讓人鼻子發癢。穿著白袍的隊醫是個金髮的美國大叔,叫戴維斯,講英文夾著濃濃的德州腔,旁邊還跟著一個翻譯。

戴維斯按了按林祐愷的手腕,問他哪裡痛。林祐愷本來想說還好,結果對方拇指往尺側一壓,他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嘶聲。

「肌腱鞘發炎,加上過度使用造成的慢性勞損。」戴維斯皺著眉看著超音波螢幕,螢幕上那條發炎的肌腱腫得像灌水的香腸,「年輕人,你這隻手最近每天打幾個小時?」

林祐愷沒說話。蘇語晴站在門口,手裡還抱著那本寫滿諧音梗的筆記本,搶著回答:「他從小組賽開始,每天只睡三小時!其他時間都在看選手的滑鼠軌跡,還有算經濟曲線!我、我有看到他半夜在飯店走廊按無線滑鼠,怕吵到我們!」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帶點哭腔。她記野怪重生時間比記飲料訂單還熟,卻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沒注意到林祐愷藏在桌子底下的那隻手已經抖了好幾天。

戴維斯把冰敷袋啪地貼在林祐愷的手腕上,冰得他一哆嗦。

「聽著,」戴維斯用很慢的英文,確保翻譯能跟上,「接下來四十八小時,你不能再碰滑鼠和鍵盤。需要完全休息、冰敷、吃消炎藥。如果硬要上場,這條肌腱可能會部分撕裂,到時候就不是痛幾天的問題,你這個賽季,甚至下個賽季都報銷。」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許薇安、蔡承翰、廖凱翔和艾莉森全擠在門口。原本四強晉級的喜悅,像是被這袋冰塊瞬間凍住了。

許薇安第一個反應過來,精明幹練的她立刻開始算帳:「四十八小時不能碰?那四強賽就在後天晚上啊!我們去哪裡找替補?大會名單已經鎖定了,替補只能從現有隊員裡面找,但是我們根本沒有第六人!」

蔡承翰的臉已經白了,焦慮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完蛋了,完蛋了,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就說每天熬夜看數據會出事!林祐愷你幹嘛不早說!你以為你是鋼鐵人嗎?」

黃柏諺難得沒有講幹話,他抓了抓頭,看著林祐愷被冰敷袋包起來的手,小聲嘟囔:「老大,你手廢了,誰來罵我們啊?沒有你的毒舌,我走位都不知道往哪扭……」

只有張國棟沒說話。他走過去,幫林祐愷把冰敷袋按緊了一點,像個幫小孩處理擦傷的鄰家大叔,語氣平淡地說:「痛就喊出來,憋著不會比較帥。」

林祐愷看著自己被包成一顆粽子的右手,又看了看門口那幾張寫滿擔心的臉。腦子裡那條平時清晰得像股票K線的經濟曲線,第一次變得模糊。他一直信奉的「操作不夠,腦子來湊」,在身體這個最不講道理的對手面前,好像有點失靈。

他深吸一口氣,冰敷的寒氣一路竄到肩膀,卻讓他的聲音反而冷靜下來。

「醫生說不能碰滑鼠,沒說不能用腦子,也沒說不能用嘴。」他晃了晃被包起來的右手,硬是擠出一個笑,「而且,我本來APM就只有一百二,少一隻手,搞不好還比較省電。」

這個爛笑話沒人笑,蘇語晴的眼眶卻更紅了。

——

回到下榻的平價汽車旅館,豪門戰隊住的是有全息投影訓練室的五星級酒店,他們住的是冷氣會滴水、隔壁房還在開趴的汽車旅館。但客廳那張二手沙發,此刻卻成了作戰會議室。

蘇語晴把林祐愷按在沙發上,難得強硬地搶過了戰術板。她那雙平時冒冒失失、會把珍奶少冰無糖記成多冰半糖的手,此刻卻穩穩地握著筆。

「你休息,我來指揮。」她板著臉,語氣卻在抖,「你之前教我的,我都記得。經濟曲線、野怪時間、走位預判……我、我雖然有時候會迷糊,但是我對數字很敏感!你就當作是讓我實習一下當教練,好不好?」

林祐愷看著她。這個珍奶店工讀生女孩,壓力大時會碎念飲料配方,被他毒舌一句「妳的腦子是珍珠嗎都沉在最底下」就會羞恥心爆發、專注力飆升的女孩,現在為了讓他休息,竟然主動要扛下最重的壓力。

他心裡有點暖,又有點不甘。護短是他的本能,要他把隊友推上前線,自己在後面看著,比手痛還難受。

「不行。」他搖搖頭,又立刻補了一句,怕傷到她,「不是不行,是我們不需要一個人硬扛。崔珉俊跟越南隊不一樣,他是完美主義的機器,他現在已經學會看經濟曲線了,我的預判對他沒用。如果指揮亂了,我們會死得更慘。」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拿起筆,在戰術板上畫了三個大大的紅圈。

「所以,我們把戰術簡化到連黃柏諺這種迷因腦都忘不掉的程度。」

黃柏諺抗議:「老大我聽到了喔!」

林祐愷沒理他,左手寫字有點歪,但每個字都很用力。

「只記三個時間點。第一,七分三十秒,下路小龍團。崔珉俊一定會在七分十五秒讓打野往下靠,我們不管他,我們直接讓艾莉森在中路放線,提前去下路草叢蹲。這叫『提早打卡,下班不加班』。」

「第二,十四分鐘,野區經濟差最大的時候。他一定會想靠營運把我們拖垮,我們反其道而行,十四分鐘整,全員集合吃他上半野區,一顆野怪都不留給他。這叫『大掃除』。」

「第三,二十二分鐘,巴龍出生前一分鐘。所有人回家補裝備,二十三分鐘準時在巴龍坑集合,不跟他玩心理戰,就是硬碰硬。」

他寫完,把筆丟給蘇語晴,然後看著全隊,一字一句地說:

「然後,只記三句口令。不需要我長篇大論,你們自己判斷。第一句,聽到我喊『蔡承翰你是不是又要考試遲到了』,意思就是——全員後撤,收縮陣型。因為你每次快遲到都跑最快。」

蔡承翰愣住,隨即因為被點名而有點亢奮地挺起胸:「靠,我才沒有每次都遲到!」

「第二句,」林祐愷轉向蘇語晴,嘴角勾起一個毒舌的笑,「『蘇語晴,珍奶給我少冰無糖,珍珠多一點』,意思就是——別管線,去偷吃對面的野怪。因為妳每次壓力大就想喝珍奶,手就會特別快。」

蘇語晴臉一紅,卻下意識地把這句話抄在筆記本最上面,還畫了顆珍珠。

「第三句,」林祐愷看向黃柏諺和廖凱翔,「『黃柏諺你的迷因過氣了』,意思就是——對面放大絕了,準備反打。因為你每次聽到這句,反應都比平常快零點五秒,急著想證明自己還沒過氣。」

黃柏諺瞪大眼睛:「太過分了!我的迷因永遠不過氣!上禮拜那個貓貓搖頭影片明明還在燒!」

本來沉重的氣氛,被這三句莫名其妙的口令搞得有點想笑。連一直緊繃的許薇安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林祐愷,你的諧音梗已經進化到用羞恥心當快捷鍵了嗎?」

「這叫吐槽即戰力,懂不懂。」林祐愷靠回沙發,冰敷袋的寒氣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我不能一直按滑鼠,但我還能按你們的開關。接下來的比賽,我會坐在你們後面,不會一直下指令。你們要學會自己看、自己聽、自己動。我相信你們的腦子,也該是時候讓你們相信自己了。」

他這句話,是對全隊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張國棟站在沙發後面,聽到這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滿是欣慰。大叔什麼都沒說,但那個動作比任何戰術都讓人安心。

就在此時,艾莉森一直開著沒關的平板電腦,突然跳出了一則即時推播,標題用英文和中文雙語寫得聳動。

平板的聲音自動播放出來,是那個熟悉的、讓人討厭的聲音——趙彥丞。

前職業選手、現在的熱門賽評趙彥丞,正對著鏡頭,穿著筆挺的西裝,用一種過來人的、惋惜的語氣說著:

「……我必須說,鍵盤冒煙隊的故事很勵志,很綜藝,很有迷因效果。但是,電競終究是競技。林祐愷的那些小聰明,那些諧音梗、蘿蔔蹲,對付一下紀律鬆散的野路子戰隊或許有用。但崔珉俊是誰?他是韓國最頂級的營運機器,是把《神域裂痕》當成數學公式在解的男人。在真正的運營強隊面前,所有的小聰明都會破功。經濟曲線是不會說謊的,而鍵盤冒煙隊的經濟曲線,從來就沒有真正領先過強隊。他們能走到四強是奇蹟,但奇蹟,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這段話被各大直播平台瘋狂轉載,底下的留言瞬間洗版:「趙彥丞說得對,諧音梗能贏一次不能贏一輩子」、「崔珉俊已經進化了,手速加腦子怎麼輸」、「心疼鍵盤冒煙隊,但該醒醒了」。

旅館的小客廳裡,剛剛才被三句口令炒熱的氣氛,又被這盆冷水澆得安靜下來。蔡承翰的焦慮肉眼可見地又冒了出來,廖凱翔的手又開始無意識地摳著手指。

趙彥丞這番話,比任何對手的挑釁都狠。他不是在罵他們爛,他是在否定他們一路以來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腦子。

林祐愷關掉了平板的聲音,客廳裡只剩下冷氣滴水的嗒、嗒聲。

他看著隊友們動搖的眼神,沒有再用毒舌去罵,反而用左手把冰敷袋拿了下來,露出了那隻紅腫的手腕。

「他說得對一半。」林祐愷淡淡地說,「經濟曲線不會說謊。但是,他忘了,曲線是人畫出來的。崔珉俊想當畫曲線的人,那我們就當那個把他的紙揉爛的人。」

他把那隻受傷的手,輕輕放在戰術板上,蓋住了那三個紅圈。

「後天,讓他看看,什麼叫省電模式的真正含意。我們不是要用腦子去跟他比營運,我們是要讓他的營運,根本算不下去。」

夜已經深了,拉斯維加斯的霓虹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每個人疲憊卻又不甘的臉上。沒有人再說話,但每個人都把那三個時間點和三句口令,死死地刻在了心裡。

而此時的林祐愷,靠在沙發上,感受著手腕一陣一陣傳來的刺痛,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下一場比賽,他賭的不再是自己的手速或計算,而是這群被他一路罵上來、卻也一路相信他的隊友,到底能不能在沒有他嘮叨的情況下,自己長出腦子。

就在他閉上眼想休息一下時,他的私人手機卻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來自大會官方信箱的信件,標題只有一行字,卻讓他瞬間睜開了眼睛。

【GEC聽證會最終通知:關於鍵盤冒煙隊「即時數據耳機」是否違規一事,將於四強賽結束後立即召開,若判定違規,將直接取消決賽資格。】

而手機螢幕的下方,還有一條崔珉俊剛剛發布的限時動態,是一段只有三秒的影片。影片裡,崔珉俊對著鏡頭,用生澀但清晰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說:

「林祐愷,你的諧音梗,我已經全部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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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與崔珉俊的宿命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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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還亮著,那三秒鐘的限時動態像是一根冰針,直接扎進林祐愷刺痛的手腕裡。

影片裡的崔珉俊沒有戴他那副招牌的黑色口罩,頭髮剪得更短,眼神不再是太平洋聯賽決賽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他身後的背景不是首爾豪門基地那間全息投影訓練室,而是一間堆滿手寫筆記跟列印出來的經濟曲線圖的普通房間,牆上貼滿了用紅筆圈起來的字——「結冰=接兵」、「蛋塔=賺塔」、「蘿蔔蹲=蹲草叢」。

「林祐愷,你的諧音梗,我已經全部破解了。」

他用生澀卻異常清晰的中文說完,甚至還對著鏡頭微微鞠躬,禮貌得讓人毛骨悚然。

林祐愷沒有立刻把手機關掉,他只是盯著那張被自己手腕壓著的戰術板。板子上那三個紅圈,是他用左手歪歪扭扭畫出來的,旁邊還寫著三句吐槽口令。第一句是給蔡承翰的「你再抖,手就借我剁一剁」,第二句是給許薇安的「妳再省技能,是想省下來過年嗎」,第三句是給蘇語晴的「妳再背錯野怪時間,我就把珍奶換成白開水」。

原本以為是讓團隊在沒有他指揮時也能自主運轉的保險絲,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對手已經提前拿到解答的考卷。

「祐愷,你手在抖。」蘇語晴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手裡還端著一杯溫水,眼睛有點紅,顯然剛剛也沒睡好。「醫生說你今天不能再碰滑鼠了,你還看這個……」

「沒事,」林祐愷把手機翻面蓋住,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手腕卻不爭氣地又抽了一下,那種像是電流竄過骨頭的刺痛讓他嘴角忍不住抽動,「只是崔珉俊那小子,居然為了破解我的諧音梗去學中文,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走火入魔?」

「這不是走火入魔,這是復仇。」艾莉森·朴抱著筆電從房間走出來,她的語氣一如往常的冷靜,卻帶著一點罕見的凝重。「我剛剛調了他們八強賽的數據。崔珉俊的平均APM從四百二十掉到三百八十,可是他的戰術指數從B直接飆到S,經濟營運曲線的重合率,跟你上一場對越南隊的時候高達八十七趴。」

她把筆電轉過來,螢幕上是一條讓林祐愷再熟悉不過的金色曲線——那是他眼中具象化的經濟曲線,像股票K線一樣起伏。而另一條藍色的線,幾乎完美地貼合在金色線的旁邊,甚至在幾個關鍵的轉折點上,藍線還提早了零點五秒預判了金線的走向。

「他不是在學你的戰術,」艾莉森推了推眼鏡,「他是在學你的腦子,然後用來反制你。」

隔天,拉斯維加斯巨蛋的空氣比星光網咖的冷氣還要冷上十倍。

從後台通往舞台的通道長得像是一條時光隧道,一邊是悶熱、黏膩、充滿泡麵味的台北巷弄,一邊是聚光燈、雷射、全息投影與五萬名觀眾的尖叫。鍵盤冒煙隊的五個人加上一個手腕纏著繃帶的教練,走在這條隧道裡,每個人的腳步聲都顯得特別清晰。

黃柏諺試圖用幹話緩解壓力:「欸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很像要去領金鐘獎?等下崔珉俊會不會直接在台上用中文跟我們對罵?那我準備的『你媽媽知道你在打電動嗎』還能不能用?」

沒有人笑。連平常最會接梗的廖凱翔都只是緊緊抓著自己的滑鼠,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舞台中央,他們的對手已經就位。崔珉俊穿著一身極簡的白色隊服,沒有任何多餘的贊助商商標,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把剛磨好的刀。他看到林祐愷手上的繃帶,眼神只是淡淡地掃過,然後對著林祐愷點了點頭,用中文說了一句:「请多指教。」

那一瞬間,林祐愷懂了。這傢伙,真的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會用手速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天才少年了。他把自己的自尊心,連同那份高傲一起碾碎,重組成了一個更可怕的對手。

比賽開始。

這是林祐愷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腦子跟不上對方的腦子。

過去,他的經濟曲線預判就像是開了上帝視角,總能提前三十秒告訴隊友,對方打野什麼時候會缺錢來抓人,對方射手什麼時候會為了買一把大裝而故意放掉一波兵線。但今天,每當他準備在語音裡喊出「對面輔助現在沒錢買真眼,我們可以偷吃這個河蟹」時,崔珉俊的輔助就已經提前把那個草叢插滿了眼。

每當他算好對方中路要回家補裝備,想讓艾莉森推線進塔時,崔珉俊就已經提早半波兵線後撤,讓艾莉森的技能全部揮空,還被對方打野繞後抓掉半條血。

「怎麼會這樣……我的曲線被蓋掉了。」林祐愷的聲音在隊伍語音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他眼前的金色K線,不再是平滑的預測,而像是被另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扭曲,變成了一團糾結的毛線。他的手腕因為長時間緊握滑鼠而開始發燙,冷汗從額頭滑到下巴,滴在冰冷的滑鼠墊上。

「隊長,對面打野在我野區!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蔡承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的焦慮在巨大的劣勢下被無限放大。

「語晴,妳的野怪計時是不是慢了?對面比我們早十秒重生!」許薇安也少見地語氣急促,她的營運節奏完全被打亂,原本精算好的每一分錢,現在都像是丟進水裡。

十五分鐘,經濟落後六千,兩條小龍全丟,中路外塔被拔掉。轉播台上的主播已經開始用同情的語氣說:「看來鍵盤冒煙隊的奇蹟之旅,可能要停在這裡了。崔珉俊選手今天的表現,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用腦子打爆腦子。」

網路直播的聊天室裡,嘲諷的彈幕像雪花一樣洗版:「笑死,諧音梗被破解就沒招了?」「省電模式真的要省到關機了啦。」「GEC聽證會都不用開了,直接解散吧。」

林祐愷死死地盯著螢幕,他想喊出那三句準備好的吐槽口令,想觸發隊友的羞恥心爆發被動,可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最致命的錯誤——他把隊友當成了需要他精密操控的棋子,卻忘了這群人之所以能從星光網咖一路打到拉斯維加斯,靠的從來就不是他的完美計算,而是他們一次又一次在被罵到臭頭之後,還願意相信彼此的那股傻勁。

就在此時,一隻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張國棟。

這位退休保全大叔,這場比賽選了一個最笨重的坦克角色,卻也是全隊被針對得最慘的一個。他的坦克在前排像一塊破布,被對方溜來溜去,血量一次次見底,卻又一次次靠著走位硬是扭掉致命技能,死死地撐在隊伍最前面。

張國棟沒有看林祐愷,只是看著螢幕,用他那種鄰家大叔般的、帶著一點鼻音的口吻,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話。

「小林啊,你教我們要相信腦子,但你好像忘了,要相信我們的腦子。」

那句話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林祐愷混亂的腦海裡。

他教蔡承翰要相信自己的直覺,教許薇安不要只會算錢要大膽,教蘇語晴背的不只是飲料配方更是勝負的關鍵。可現在,當他的預判失靈時,他卻想用更多的計算去把隊友綁死,而不是放手讓他們自己去想。

他恍然大悟。他一直在賭隊友能不能長出腦子,卻忘了他們早就長出來了,只是他一直用自己的繃帶,把他們的腦子也綁了起來。

林祐愷深吸一口氣,把按在滑鼠上的右手,慢慢地移開,放到了鍵盤上。他打開了全隊語音,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卻帶著信任的語氣說:

「承翰,薇安,接下來……你們自己決定。」

「什麼?」蔡承翰愣住了。

「我算不贏他了,」林祐愷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半點厭世,只有純粹的信任,「所以不算了。你們想去哪就去哪,想蹲誰就蹲誰。被罵了這麼久,也該讓你們罵回來一次了。」

語音裡沉默了一秒。

然後,許薇安的聲音響起,少了焦躁,多了一絲狠勁:「承翰,跟我來。對面打野剛剛那個走位,他下一步一定會去吃我們家的藍BUFF,他那種完美主義的人,不會讓自己的野區有空檔。」

「可是……數據上他應該去吃河蟹才對……」蔡承翰還在猶豫。

「數據是林祐愷的腦子,現在我們用我們自己的!」許薇安直接打斷他,「相信我,我省了整場的技能,就是為了現在!」

下一秒,原本應該在中路防守的兩個人,竟然同時消失在地圖上。他們沒有走任何有視野的地方,而是鑽進了最暗、最不可能有人蹲的野區死角。那是一個連數據分析師都會標註為「低效益埋伏點」的地方,因為那裡什麼資源都沒有。

但崔珉俊的打野,真的來了。

他像一個精準的機器人,算好了時間要來反掉那個藍BUFF,卻沒算到草叢裡蹲著兩個被逼到絕境、早就把數據手冊撕掉的瘋子。

「就是現在!」

蔡承翰的焦慮在這一刻徹底轉化為亢奮,他的手速或許只有一百二,但在這一瞬間,他的操作沒有任何猶豫,一套技能行雲流水地灌在對方臉上。許薇安更是將她省了一整場的大絕招,精準地封死了對方所有逃生的路線。

First Blood!

全場譁然。崔珉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的表情。他的反預判,預判了林祐愷的所有理性,卻預判不了兩個素人選手憑藉直覺與默契打出的感性一擊。

「語晴,接下來看妳的了!」林祐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力量。

蘇語晴早就等不及了,她一邊碎念著「珍奶半糖少冰、藍BUFF三十秒、紅BUFF一分二十……」,一邊用她那驚人的記憶力,將全場的野怪重生時間、對方召喚師技能的冷卻時間,全部報給隊友。她的聲音不再冒失,而是像一個最精準的報時器。

而張國棟,則用他那穩如泰山的走位,一個人卡住了對方兩個人的追擊,為隊友爭取到了推掉中路二塔的寶貴時間。

經濟曲線,在這一刻開始逆轉。那條被崔珉俊扭曲的金線,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開始瘋狂地上揚。這不是計算出來的曲線,這是五個人用信任與化學反應,硬生生撞出來的一條血路。

當主堡爆炸的音效響起時,比分定格在二比一。

鍵盤冒煙隊,逆轉挺進全球總決賽。

崔珉俊呆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螢幕上那條最終被超越的藍色曲線,久久沒有起身。最後,他站起來,走到林祐愷面前,伸出了手。

「你……放手了。」他用中文,艱難地說出這三個字。

林祐愷用還纏著繃帶的手,握住了他。「對啊,因為我發現,省電模式最強的地方,不是省電,是串聯。」

全場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巨蛋的屋頂掀翻。黃柏諺已經抱著廖凱翔哭成一團,蘇語晴則是直接把頭埋進林祐愷的肩膀裡,悶悶地說著「我們真的進決賽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艾莉森的筆電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提示音。

她臉色一變,將螢幕轉向林祐愷。

那是GEC官方發來的最終通知,時間被提前了。

【聽證會將於十分鐘後在巨蛋媒體中心召開,請鍵盤冒煙隊全員準時出席。另,決賽對手已確定——雷克斯·沃克與他的完全體戰隊,正於貴賓室等候。】

而此時,貴賓室的門被推開,雷克斯·沃克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充滿侵略性的笑容走了出來。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林祐愷纏著繃帶的手上,然後,他舉起自己的右手,那隻以APM五百聞名於世的手,輕輕地、挑釁地對林祐愷勾了勾手指。

決賽的戰火,還沒開打,就已經燒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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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決賽舞台的全球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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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賓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時,帶進來的不是冷氣,而是一股屬於聚光燈的熱浪。

雷克斯·沃克就站在門口。他穿著雷霆戰隊那件像是鎧甲一樣的銀藍色隊服,身高一百九十公分,肩線把門框都填滿了。他的金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贊助商最愛、對手最想揍的笑容。而他的右手正對著林祐愷,食指輕輕一勾。

那個動作很輕,卻像一根針,直接刺進了巨蛋裡五萬名觀眾的腎上腺素裡。

「喔——!」轉播台上的英文主播直接破音,「Rex!He just called him out!在決賽開打前十秒,他對那個纏著繃帶的手下戰書了!」

全場的歡呼聲像是海嘯一樣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林祐愷能感覺到腳下的舞台都在震,手腕上那圈因為舊傷復發而纏上的彈性繃帶,隱隱傳來刺痛。蘇語晴下意識地往他身前站了半步,像一隻明明自己也在發抖卻硬要張開翅膀的小母雞,把那根勾動的手指擋在視線之外。

「手很痛齁?」雷克斯用帶著濃重加州腔的英文說著,旁邊的隨行翻譯立刻翻成中文,聲音透過貴賓室外的麥克風傳遍全場,「聽說你的APM現在掉到連一百都沒有?我奶奶用滑鼠看股票都比你快,林。」

他刻意把「林」這個字念得很重,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林祐愷沒有立刻回話。他的右手確實痛,痛到剛剛和崔珉俊握手時,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醫生在後台那句「再打下去,你這隻手明年就只能拿來端珍奶」的警告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但他越痛,大腦就越冷,像是整個人被丟進了冰櫃裡的數據機房。

他抬起頭,看著雷克斯那隻傳說中APM穩定五百、被粉絲稱為「人形外掛」的手,忽然笑了。

「雷克斯,你知道嗎?」林祐愷的聲音不大,卻透過蘇語晴別在他領口的無線麥克風,清晰地傳進了全球直播的五億個螢幕裡,「你那隻手按得那麼快,我還以為你是在趕著去繳停車費,原來只是在跟我打招呼啊?那我回禮一下好了——」

他用那隻纏著繃帶的左手,也對著雷克斯,極其緩慢、極其挑釁地,勾了勾手指。動作慢到像是省電模式的幻燈片,卻讓全場先是一愣,隨後爆出比剛才更瘋狂的尖叫與笑聲。

「幹!祐愷帥死!」黃柏諺在後面已經抱著廖凱翔跳起來,廖凱翔眼淚還掛在臉上,手卻抖得更厲害了,「這叫以慢制快!太極拳啦!」

「別吵,你們兩個的APM加起來都沒有人家一隻手高。」許薇安嘴上在罵,手卻飛快地把一罐肌樂噴霧塞進林祐愷的外套口袋,低聲說,「痛就噴,別逞強,決賽的轉播費還沒入帳,你倒了我就把你賣去星光網咖當吉祥物。」

蔡承翰則是焦慮到快把戰術板摳出一個洞,「五億人……五億人線上收看……媽啊,我現在的走位預判只能預判我等一下會不會在台上吐出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又帶點荒謬的對峙中,艾莉森·朴的筆電發出了第二聲更刺耳的提示音。

「別玩了。」艾莉森的聲音冷得像她的數據模型,「GEC的聽證會提前了,不是十分鐘,是現在。黛安娜·克勞斯跟馬庫斯·海勒已經在媒體中心等我們了。」

她把筆電螢幕轉過來。上面是一封用燙金字體寫的官方信函,收件人是鍵盤冒煙隊全員,標題是《關於決賽選手林祐愷使用未經許可之外部資訊設備之合規性聽證》。附件裡還有一張照片,正是林祐愷耳朵上那枚不起眼的、像是藍牙耳機一樣的骨傳導耳機。

那是他的「經濟曲線耳機」,裡面即時跑著艾莉森寫的演算法,會在他耳邊用最簡短的數字報出對手的裝備成型時間與野區刷新倒數。對豪門戰隊來說,這是教練團標配的戰術工具,但對GEC那群信奉「唯手速論」的老古董來說,這就是作弊。

「他們要禁你的耳機?」張國棟大叔皺起眉頭,他雖然總是沉默,但一開口就戳到重點,「禁了你的腦子,我們就只剩手了。我們的手又是最殘的。」

大叔這句話讓原本緊繃的氣氛,莫名多了一絲悲壯的搞笑感。

此時的拉斯維加斯巨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沸騰的電競聖殿。巨蛋外的廣場上,透過全息投影,全球收視數字正瘋狂跳動——四億八千萬、五億一千萬……數字每跳一下,就有一輛印著鍵盤冒煙隊Q版頭像的應援計程車按著喇叭繞場。更誇張的是,在巨蛋的正門外,聚集了數千名來自世界各地的素人玩家,他們舉著手寫的紙板,上面用各種語言寫著「HANDS ARE NOT EVERYTHING」、「還我數據電競」、「省電模式萬歲」。

他們都是被GEC的唯手速論壓得喘不過氣的網咖隊、校隊、實況主。他們在網路上被嘲笑為「手殘黨」,今天卻全都買了最便宜的站票,甚至只是站在廣場上看轉播,只為了對那座巨蛋裡的五個人喊一聲加油。

而巨蛋的媒體中心裡,空氣卻冷得像停屍間。

黛安娜·克勞斯一身俐落的深藍色套裝,金髮盤得一絲不苟,她是GEC的首席營運長,也是唯手速論最堅定的擁護者。她身邊站著賽事總監馬庫斯·海勒,一個把「傳統體育精神」掛在嘴邊的德國人。兩人面前擺著一份厚厚的申訴書。

「林祐愷先生,」黛安娜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進後台的準備室,語氣禮貌卻帶著刀鋒,「根據GEC競賽章程第十七條,任何選手不得在比賽中使用即時數據傳輸設備。你的耳機,已經超出了教練語音的範疇,它是一個外接的大腦。這對雷克斯·沃克這樣依靠純粹天賦與苦練的選手,是不公平的。我們要求,從決賽第一局開始,你必須摘除它。」

這段話透過全球直播,一字不漏地傳了出去。直播聊天室瞬間炸裂成兩派,一派刷著「作弊就該禁!」一派刷著「那豪門戰隊身後的十人數據團隊算什麼?」

林祐愷摸了摸耳朵上的耳機,沒有說話。痛覺讓他的思考反而更清晰,他在腦中飛快地繪製著那條看不見的經濟曲線——如果沒有耳機,他的戰術指數與經濟營運會被削弱至少三成,要贏那個從未在世界賽決賽輸過的雷克斯,勝率會從原本的五五開,直接掉到三七開。

但他還沒開口,另一道聲音就搶先切進了所有轉播頻道。

「不公平?」

後台的側門被推開,蘇語晴衝了出來,她的頭髮因為一路小跑而有些凌亂,手裡緊緊抱著一台平板電腦,臉頰因為緊張和憤怒而漲得通紅。她身後跟著的,是穿著一身幹練西裝、眼神銳利的米娜·陳。

「黛安娜女士,你跟我談不公平?」米娜·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律師特有的、能讓全場安靜的穿透力。她直接將平板電腦的畫面,投射到了媒體中心那面巨大的主螢幕上,也同步到了全球直播的副視窗。

螢幕上,是一段三年前的後台監視器錄影。畫面有些模糊,但可以清楚看到,一個年輕的趙彥丞,正趁著林祐愷離開分析室的空檔,飛快地將一支隨身碟插入他的電腦,並且竄改了一份名為《選手潛力評估模型v3.0》的數據文件。緊接著,是一份被還原的原始數據與被竄改後的數據對比圖,以及一段清晰的錄音檔——

「……把他的戰術指數改低一點,手速也改低,反正GEC那群老頭只看APM,誰會去看一個二隊分析師的模型?等他被開除了,首席分析師的位置就是我的了。」那是趙彥丞的聲音,帶著得意與不屑。

全場死寂。

就連一直掛著笑容的雷克斯,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他或許信奉手速,但他無法容忍這種竊取他人成果的骯髒手段。

「三年前,林祐愷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被GEC除名,」米娜·陳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GEC的招牌上,「他是因為他的模型證明了『腦力可以戰勝手速』,擋了某些人的路,才被用這種方式抹掉的。這份證據,我們已經同步提交給了全球電競聯盟的道德委員會與所有合作媒體。」

蘇語晴接過話頭,她的聲音還在抖,但背數據時那種異常的專注力讓她字字清晰,「林祐愷的模型裡,記錄了太平洋聯賽過去五年所有隊伍的經濟曲線!他預判對手打野路線的準確率是百分之八十七!他的耳機不是作弊,那是他用三年時間,一行一行程式碼刻出來的、屬於他的大腦!你們要禁的不是一個設備,你們要禁的是我們這種手速只有一百二的人,也配站在決賽舞台上作夢的權利!」

她說到最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有掉下來。那副冒失又倔強的樣子,透過鏡頭傳到世界各地,讓無數在網咖裡熬夜、在課業與夢想間掙扎的素人玩家,狠狠地被戳中了心臟。

巨蛋外的廣場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鍵盤冒煙隊!」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最後匯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屋頂的聲浪。巨蛋內的五萬名觀眾,也像是被點燃了一樣,不分國籍,不分支持哪一隊,全都站了起來,用中文、用英文、用韓文,整齊劃一地高喊著那個從台北巷弄裡一路燒到世界中心的名字——

「鍵盤冒煙隊!鍵盤冒煙隊!鍵盤冒煙隊!」

那聲浪震得媒體中心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黛安娜·克勞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馬庫斯·海勒則是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身後的GEC高層們,已經開始瘋狂地接起電話,顯然是各大贊助商與轉播平台施加的壓力已經如雪片般飛來。

艾莉森趁亂在林祐愷耳邊低聲說,「輿論反轉了,全球直播的即時投票,有百分之七十九的觀眾認為應該讓你戴著耳機比賽。GEC不敢在這個時候取消我們的資格。」

林祐愷輕輕點了點頭,纏著繃帶的手,終於不再顫抖。他看向對面,雷克斯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審判大戲,然後,那個自負的男人竟然對他聳了聳肩,用口型說了一句話——

「有意思。」

就在全場的聲浪達到最高點時,媒體中心那扇緊閉的聽證會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GEC最高階制服的老者走了出來,他是聯盟的榮譽主席,也是當年親手簽下林祐愷除名令的人。他的目光複雜地看了林祐愷一眼,然後拿起了麥克風。

全場的歡呼聲,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下來。

老者清了清喉嚨,正要開口——

而林祐愷耳朵裡的骨傳導耳機,卻在此時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代表極度危險的尖銳提示音。那是艾莉森設定的,只有當對手的經濟曲線出現完全不合邏輯的斷層式跳躍時,才會觸發的警報。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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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全球電競聯盟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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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有人在拉斯維加斯巨蛋的正上方,猛地關掉了全世界的喇叭。

空氣瞬間被抽乾。

原本還在瘋狂吶喊「Keyboard on Fire!」的五萬名觀眾,像是被集體按下了靜音鍵。轉播鏡頭的紅燈依舊亮著,全球線上收視人數的數字還在儀表板上瘋狂跳動——五億一千萬,而且還在往上衝——但現場卻只剩下冷氣出風口低沉的嗡鳴,還有媒體中心那盞慘白日光燈管細微的、滋滋作響的電流聲。

走出來的老人穿著GEC最高階的深藍色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星芒在燈光下有些刺眼。他是榮譽主席埃德蒙·霍爾,同時也是三年前,在那份將「林祐愷」三個字從選手名冊上徹底劃掉的除名令上,親手簽下名字的那個人。

他的目光越過了拿著麥克風、手還在發抖的黛安娜·克勞斯,越過了一臉鐵青的副主席馬庫斯·海勒,最後,落在了站在選手通道口的那個少年身上。

林祐愷的手纏著白色的繃帶,右手腕的地方因為肌腱鞘發炎,還隱隱透出一點藥膏的薄荷味。冰涼的貼布讓他的指尖有點麻,但奇怪的是,此刻他的心跳卻異常的平穩。

只有左耳裡,那個米粒大小的骨傳導耳機,正發出只有他能聽見的、尖銳到近乎耳鳴的警報聲。

嘀——嘀——嘀——

那是艾莉森親手設定的警報邏輯。當對手的團隊經濟曲線,在沒有擊殺、沒有吃地圖物件的情況下,出現超過百分之十五的斷層式跳躍時才會觸發。簡單來說,就是有人在數據上憑空變出了錢。

不合邏輯。完全不合《神域裂痕》的經濟規則。

「學長……」艾莉森·朴的聲音從耳機的另一側,很小聲地傳來,冷酷的數據狂此刻語氣裡竟然有一絲罕見的顫抖,「你也聽到了對不對?雷霆戰隊的後台數據流……有鬼。」

林祐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瞳孔微微一縮,視線卻沒有看向對面那個正雙手抱胸、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雷克斯·沃克,而是先看向了自己身邊的人。

蘇語晴正死死地抓著他的外套衣角,手心全是汗。那個平常冒冒失失、連珍奶的糖度都能記錯的女生,此刻卻把那份要命的三年前原始數據硬碟抱得像抱著救生圈。蔡承翰的嘴唇在發抖,卻還是下意識地碎念著「等下要講什麼、等下要講什麼」;許薇安則是把一張皺巴巴的星光網咖時薪單揉在手心,上面還印著「林祐愷 時薪160元」幾個字。張國棟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屬於退休保全大叔的、粗糙而溫暖的手,一如既往的穩定。

「別怕。」林祐愷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音量說,然後,他毒舌的本能竟然在這種時候還自動觸發了,「等下要是緊張到說不出話,就想想我們的『薪水小偷流』戰術,保證對面聽到先笑到滑鼠掉到地上。」

黃柏諺本來快哭出來的表情,瞬間被這個爛到有剩的諧音梗給弄得哭笑不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讓原本凝結成冰的空氣,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就在這時,黛安娜·克勞斯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把搶過榮譽主席手中的麥克風,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尖銳。

「主席!各位媒體朋友!在決賽開始前,GEC必須就程序正義做出裁決!」她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她指向林祐愷,眼神裡是貴族式的倨傲與慌亂,「鍵盤冒煙隊的指揮林祐愷,使用未經聯盟認證的私人數據耳機進行即時指揮,這已經嚴重違反了《全球電競聯盟選手行為準則》第17條!這是一種作弊!是對『手速即正義』這一神聖競技精神的褻瀆!我提議,立刻取消他們的決賽資格,成績不予計算!」

馬庫斯·海勒立刻在旁邊幫腔,拿出一疊厚厚的規章,「沒錯!我們有理由懷疑,所謂的經濟曲線預判,根本就是透過非法程式讀取後台數據!這支從網咖出身的隊伍,根本不配站在全球總決賽的舞台上!」

現場一片譁然。轉播聊天室瞬間被兩派言論洗版。

「我就說吧,網咖隊怎麼可能打贏職業隊,原來是開外掛!」

「放屁!人家靠的是腦子,GEC自己數據爛還怪別人太強喔?」

壓力排山倒海而來。這就是GEC最擅長的手段,不跟你談實力,只跟你談程序。只要聽證會的結論是「程序違規」,那麼過去所有的勝利,都可以被一筆勾銷。

蘇語晴氣得臉都紅了,正要衝上去理論,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是米娜·陳。

這位一向在鏡頭前保持優雅的傳奇主播,今天穿著一身俐落的黑色套裝,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隨身碟,臉上沒有笑容,只有記者對於真相近乎偏執的冷靜。

「黛安娜女士,馬庫斯先生,」米娜·陳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甚至壓過了現場的喧囂,「在你們談論程序正義之前,或許我們應該先談談,三年前那場所謂的『程序正義』,究竟是怎麼誕生的。」

她沒有給對方插話的機會,直接將隨身碟插入了媒體中心的中控電腦。下一秒,巨大的主螢幕上,沒有出現華麗的戰績圖表,只跳出了一個極為簡陋的音訊播放介面。

「這段錄音,來自三年前GEC數據中心離職工程師的私人備份。錄音的另一方,是當時還是林祐愷隊友的——趙彥丞。」

趙彥丞三個字一出來,馬庫斯·海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米娜·陳按下了播放鍵。

經過處理卻依然清晰的對話,從環繞巨蛋的頂級音響中流淌出來,帶著一點當年錄音設備的底噪,卻字字誅心。

「……放心啦,只要把林祐愷那幾場的經濟數據稍微改一下,把他的野區收益調低個百分之二十,再把他的死亡時間往前挪個幾十秒,數據模型跑出來就會顯示他的指揮導致團隊經濟崩盤。到時候,誰會相信一個APM只有一百二的傢伙,靠的是腦子?GEC那群只看手速的老古板,會自己把他踢掉的……對,毀掉他,我才能坐上主指揮的位置啊……」

是趙彥丞的聲音。帶著得意,帶著陰狠,一字不漏。

全場死寂。

接著,像是平靜的海面被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全球直播的聊天室徹底炸了。

「幹!原來是被隊友陰的!」

「趙彥丞這個垃圾!還敢在媒體前唱衰諧音戰術?」

「還我林祐愷的三年!」

黛安娜·克勞斯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精心塗抹的口紅此刻看起來無比滑稽。馬庫斯·海勒則是不斷地擦著額頭上的汗,他身後那群西裝筆挺的GEC高層,已經開始瘋狂地接起電話,顯然是來自全球各大贊助商與轉播平台的壓力,已經像雪片一樣飛來。

榮譽主席埃德蒙·霍爾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愧疚。他從黛安娜手中拿回麥克風,聲音沙啞,卻透過音響傳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經過查證,錄音屬實。GEC數據審查委員會,存在重大失職。三年前對於選手林祐愷的除名處分,是一場基於偽造數據的……不公審判。」

他轉過身,面向林祐愷,這個他曾經親手扼殺了夢想的少年,深深地,彎下了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林祐愷選手,我代表全球電競聯盟,向你致上最誠摯的歉意。從此刻起,恢復你的一切名譽與選手資格。你的數據耳機,經過技術部門連夜審核,確認為合法的腦力輔助工具,並非作弊程式。你有權利,戴著它,完成這場決賽。」

「同時,」老人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變得威嚴,「GEC將在賽後,全面改革選手評價體系。從今以後,手速不再是唯一的標準。戰術、營運、預判與團隊協同,將被賦予同等的權重。電競,是屬於所有腦力與努力的競技!」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拉斯維加斯巨蛋,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的火藥庫,轟然炸開!

「鍵盤冒煙隊!鍵盤冒煙隊!」

山呼海嘯的聲浪,幾乎要將巨蛋的穹頂掀翻。而在觀眾席的一角,那片屬於星光網咖的區域,數百支手機的手電筒同時亮起,連成了一片溫暖而倔強的、星光色的燈海。老闆娘舉著那塊手寫的「冷氣壞掉但夢想沒壞」應援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林祐愷站在這片聲浪的中心,只覺得鼻子有點酸,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三年了,從台北那間冷氣不涼、鍵盤黏黏的巷弄網咖,到這個全世界注目的舞台。他終於,可以把那張時薪一百六十元的標籤,徹底撕下來了。

他緩緩地,摘下了那條纏在手腕上的、象徵著傷痛與束縛的繃帶。然後,在全世界五億人的注視下,從蘇語晴微微顫抖的手中,接過了那副屬於「聯盟大腦」的、黑色啞光的數據耳機。

他戴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貼合著皮膚,耳機啟動的瞬間,無數條如股票K線般的經濟曲線,在他的視野中清晰地展開。

「歡迎回來,隊長。」蘇語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笑得比誰都燦爛。

「歡迎回來。」蔡承翰、許薇安、張國棟、廖凱翔、黃柏諺、艾莉森,所有人的聲音,匯成了一句。

林祐愷笑了,那是他最招牌的、帶著一點毒舌卻無比安心的笑容。他正想說一句「好了,別再演八點檔了,準備來搞個『葡式蛋塔流』讓對面嚇到漏尿吧」,可就在這時——

嘀————————!!!

那個代表極度危險的尖銳警報聲,再一次,毫無預警地在他腦海中炸開!而且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刺耳,更加急促!

他猛地抬頭,看向對面。雷克斯·沃克已經戴上了他的全罩式電競耳機,正對著他,露出一個充滿侵略性的、嗜血的笑容。而在林祐愷的數據視野裡,雷霆戰隊的團隊經濟曲線,在開局零分零秒,金錢明明還沒有任何變動的情況下,竟然憑空向上跳動了一大格!

就像是……有人在比賽還沒開始前,就已經提前預支了未來的經濟。

那不是失誤,那是一個陷阱。一個專門為了獵殺「聯盟大腦」而設下的、甜美的陷阱。

林祐愷的笑容,凝結在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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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決賽第一局的腦力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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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那聲音不是從拉斯維加斯巨蛋那套價值千萬的音響系統裡傳出來的,而是直接在林祐愷的顱骨內側炸開。

冰涼的數據耳機像是活了過來,貼著太陽穴的震動膜瘋狂顫抖。他眼前的世界,那條本該在零分零秒時像死掉的心電圖一樣平穩的團隊經濟曲線,此刻卻像是被誰偷偷打了一劑腎上腺素,憑空向上竄了一大截。

金幣:+450。

明明兵線還沒出門,野怪還在溫泉裡泡澡,雷霆戰隊的帳面上卻已經多出了一把長劍的錢。

這不是BUG,這是陽謀。

「隊長?」蘇語晴的聲音從隊伍語音裡傳來,帶著剛哭過的鼻音,「你的臉色……跟我們珍奶店打烊前沒賣完的芋頭牛奶一樣白。」

林祐愷沒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著對面,雷克斯·沃克那張混血帥臉在全罩式耳機的陰影下,正對他咧開一個鯊魚般的笑容,還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Welcome back, Calculator boy.

歡迎回來,計算機男孩。

全場五億觀眾的歡呼還在為「聯盟大腦」的平反而沸騰,轉播鏡頭切到林祐愷凝結的笑容,導播還以為是感動到說不出話。沒人知道,在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數據世界裡,戰爭已經開始了。

「是『掠奪者契約』。」林祐愷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讓整個鍵盤冒煙隊的語音頻道瞬間安靜下來,「雷霆戰隊全員點了掠奪者契約。開局預支未來的賞金,殺人就能提現,死了就破產。這版本最賭狗的天賦,GEC的數據庫說出場率不到百分之零點三,因為風險太高,沒人敢在決賽用。」

「所以那個警報是……」蔡承翰緊張地推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眼鏡,他的手指已經在顫抖,APM監視器上他的數據只有可憐的九十七。

「是陷阱。」林祐愷的嘴角重新勾了起來,那個熟悉的、帶點賤兮兮的毒舌笑容回來了,「雷克斯那個自大狂,他知道我的經濟曲線能看到十五分鐘後的未來,所以他故意在開局就借了一筆高利貸,想把未來的曲線整個染紅,讓我的預判失靈。他想逼我跟他對賭,逼我跟他拚操作。因為他覺得,只要把戰場拉進他那四百APM的領域,他就贏定了。」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身邊這群穿著星光網咖那件洗到發白的黑色隊服的隊友們——冒失卻對數字過目不忘的蘇語晴、焦慮到快把鍵盤摳爛的蔡承翰、永遠沉穩得像顆定心丸的張國棟、嘴上嫌電費貴卻偷偷幫大家繳了報名費的許薇安,還有後排那個只會喊「隊長好帥」的廖凱翔跟舉著手機準備拍迷因的黃柏諺。

「可惜啊,雷克斯大明星。」林祐愷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耳機,語氣裡的嘲諷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了出去,「你搞錯了一件事。計算機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想跟它比誰更會算帳。你借錢是吧?好,那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做被Excel追著跑的恐懼。」

「全體注意,戰術變更。」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冷靜,像是手術刀劃開前的那一秒,「原本準備的『葡式蛋塔流』取消,我們改打『結冰戰術』的究極進化版——」

「我取名為,『房東催繳房租流』。」

隊伍語音裡一片死寂,隨後是黃柏諺毫不給面子的爆笑:「靠!隊長這什麼爛諧音梗!是『防凍』吧!」

「閉嘴!這是接兵戰術的最高境界!」林祐愷毫不留情地開罵,「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打架,不搶人頭,不碰任何會讓對面提現的東西!我們只做三件事:接兵、吃兵、讓對面的高利貸到期變成呆帳!聽懂沒?許薇安,把你的小氣發揮到極致,一塊錢都要給我算進去!蘇語晴,野怪重生時間給我用珍奶配方的方式背出來!蔡承翰,你給我把焦慮轉成亢奮,老子等下罵你你就給我爆種!」

被點名的三個人,非但沒有沮喪,眼神反而亮了起來。這就是鍵盤冒煙隊最詭異的被動——「羞恥心爆發」。越被毒舌,專注力越高。

「鍵盤冒煙隊!雷霆戰隊!全球總決賽第一局,正式開始!」主播的嘶吼點燃了整個巨蛋。

兵線出動。

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火星撞地球的操作對決。雷克斯的雷霆戰隊也的確是這麼想的,他們的打野如餓狼般直接入侵野區,中路的崔珉俊——不,現在是雷克斯的隊友——已經把兵線推得極凶,準備用那預支的四百五十塊優勢強行滾起雪球。

然而,鍵盤冒煙隊消失了。

不是隱身,是徹底的、戰略性的消失。

上路的張國棟,那個退休保全大叔,在兵線進塔的前一秒才不疾不徐地出現,一個走位扭掉對面輔助的鉤子,然後默默地把三隻小兵一個不漏地補掉,多餘的一下普攻都不打。解說台上的數據分析師傻眼了:「等等,鍵盤冒煙隊……他們在換線?不,他們在……讓塔吃兵?」

「他們在算利息!」另一位主播尖叫起來。透過林祐愷的直播視角,全球觀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了那條傳說中的經濟曲線。

那不是一條線,那是一張股票K線圖。

林祐愷的視野裡,雷霆戰隊的曲線因為預支而高高隆起,像一座虛胖的山峰,但山峰的頂端已經開始出現裂痕。而鍵盤冒煙隊的曲線,雖然起點低,卻像台北捷運的路線圖一樣,平穩、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每一隻小兵的金幣、每一秒的自然經濟、甚至河蟹重生的三十秒,都被精算到了小數點後一位。

「蘇語晴,藍BUFF還有四十二秒,記得叫承翰去接。」「許薇安,你那邊兵線推太快了,故意漏兩隻,讓對面以為你要回家,他們的打野就會浪費時間蹲你。」「國棟大叔,好走位!對面那個鉤子從你褲管邊擦過去,你退休前是不是都在躲小偷?」

林祐愷的毒舌指令像機關槍一樣在語音裡掃射,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經濟曲線的節點上。而每一次被罵,蔡承翰的手就穩一分,蘇語晴背報野怪時間的聲音就更清脆一分。

雷克斯慌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四百APM,在這一局成了最可笑的擺設。他像一頭被關在玻璃迷宮裡的獵豹,空有撕裂一切的速度,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下爪的目標。他想開戰,對面五個人永遠比他早零點五秒出現在他不想去的地方。他想抓單,張國棟的坦克總能用最省錢的走位扭掉他必中的技能,然後回頭給他一個嘲諷的表情符號。

時間來到十五分鐘。

全場的經濟面板跳出來的瞬間,整個拉斯維加斯巨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隨後爆發出比世界盃進球還要瘋狂的譁然。

鍵盤冒煙隊,經濟領先三千塊。

零會戰。零人頭。僅僅靠著補兵、換線、控野怪,他們硬生生從借了高利貸的世界冠軍手裡,摳出了三千塊的優勢。轉播台上的歐美主播已經語無倫次:「Oh my God!他們在用Excel打LOL!不,是用Excel在推平世界冠軍!雷克斯的掠奪者契約……到期了!他現在每死一次,就要賠雙倍的錢!他的經濟曲線……崩了!崩得像股市熔斷一樣!」

林祐愷眼前的世界,那條屬於雷霆戰隊的紅色曲線,終於在十五分三十秒時,因為長時間無法提現而應聲斷裂,直線墜落。而鍵盤冒煙隊的藍色曲線,則平穩地向上,交叉而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死亡交叉。

「就是現在。」林祐愷的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房東要來收租了。柏諺,開大絕。」

一直被當成吉祥物的黃柏諺,操作的是一個全場最不起眼的輔助,但他的大絕是全地圖的加速迷因——「戰鬥陀螺,旋轉起來!」隨著他中二的怒吼,五個人身上同時亮起加速特效,他們沒有去找人打架,而是像五個最有效率的拆遷大隊,直直地衝向了中路。

雷霆戰隊想防守,但他們的裝備因為經濟崩盤,落後了一個大件。雷克斯想用操作彌補,他一個人衝上來想一打五,他的APM在那一刻飆到了四百三十,滑鼠在鼠墊上摩擦出了焦味,打出了一套華麗到可以做成精華影片的連招。

但沒有傷害。

所有的技能,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鍵盤冒煙隊五個人,沒有一個人還手,只是默默地、用最精準的走位分攤傷害,然後繼續點塔。一下,兩下,三下。

主堡的血量,像他們的經濟曲線一樣,穩定而絕望地下降。

轟——!!!

當雷霆戰隊的水晶主堡在一片藍色的平A中化為碎片時,大螢幕上的時間定格在十八分四十七秒。擊殺數,零比零。一場在《神域裂痕》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以零會戰拿下的世界賽勝利。

現場,那片屬於星光網咖的、微弱卻堅定的應援燈海,瞬間化為吞噬一切的藍色海洋。

「贏了!我們贏了!我們用補兵補死了世界冠軍!」蔡承翰摘下耳機,抱著頭又哭又笑。蘇語晴已經衝過去抱住了林祐愷,嘴裡還在碎碎念:「二十五分鐘……不對,是十八分鐘……我們的經濟曲線……我們真的做到了……」

林祐愷摘下那副黑色啞光的耳機,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背。他看著對面,雷克斯·沃克正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零比零的戰績,臉色鐵青,握著滑鼠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那個自負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他贏了。用最不被看好的方式,用最讓人嘲笑的「省電模式」,狠狠地給了「手速即正義」的信條一記耳光。

可就在全場歡呼達到最高點,主持人準備上台採訪時,林祐愷的餘光瞥見,雷克斯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個男人的眼中,沒有挫敗,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被徹底激怒後的興奮火焰。他對著林祐愷,再次用口型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林祐愷看懂了。

他說的是——

下一局,我不跟你玩腦子了。

我會用手,把你的腦子,連同你的鍵盤,一起砸爛。

而同時,林祐愷那副剛剛才安靜下來的數據耳機深處,那個尖銳的警報聲,竟然再次微弱地、卻更加不祥地響了起來。

嘀……嘀……

目標,已鎖定手速領域。

警告:偵測到非線性APM波動,預測……無法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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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手速之神的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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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局,我不跟你玩腦子了。我會用手,把你的腦子,連同你的鍵盤,一起砸爛。」

林祐愷讀懂那個口型的瞬間,背後的汗毛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度不妙的預感,像是夏天走進星光網咖,發現冷氣壞掉還多了十幾個國中生在開黑大吼的那種窒息感。

全場五億人的歡呼聲浪像海嘯一樣拍打著拉斯維加斯巨蛋的穹頂,雷射燈光把舞台切成一塊一塊發亮的碎玻璃。聚光燈下,雷克斯·沃克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砸鍵盤,也沒有摔耳機,只是對著導播鏡頭,舉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然後又搖了搖手指,嘴角重新勾起那個屬於王者的、殘忍的微笑。

那個動作全世界都看懂了。

你在想太多。

而幾乎同時間,林祐愷耳朵裡那副黑色啞光的數據耳機,深處傳來的警報聲已經從原本微弱的「嘀……嘀……」變成了急促的連響。

【警告:偵測到非線性APM波動】

【目標已鎖定手速領域。預測——無法預測。】

無法預測。這四個字讓林祐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機是艾莉森·朴親手調校的,核心邏輯是透過對手過去三千場對局的滑鼠軌跡、技能施放間隔與走位習慣,建立一個零點五秒後的未來模型。只要是人,只要還在人類的範疇,就一定有習慣,就一定能被預判。這是他用腦子打贏手速的根本。

無法預測,代表對方準備做一些連他自己都沒有想過的、完全不講道理的操作。

「愷哥!你發什麼呆啊!我們贏了欸!零會戰推平欸!」黃柏諺的聲音像是煙火一樣炸開,他直接從電競椅上跳起來,差點把耳機線扯斷,「我剛剛在台上聽到轉播台那個光頭主播說,什麼叫用Excel推平世界冠軍?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出書了?書名就叫《小兵的逆襲:當世界冠軍被兵線補死》?」

後台的休息室裡,氣氛卻呈現一種詭異的割裂。

一邊是黃柏諺和蔡承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蔡承翰那個焦慮的考試機器眼鏡都歪了,一邊吸鼻涕一邊喊:「我……我剛剛那波換線我手都在抖,我以為我要暴斃了,結果對面真的沒來抓我……林祐愷你這個戰術是不是開外掛啊?」

另一邊,張國棟大叔默默地遞給每個人一瓶冰水,許薇安則是盯著手機上的抖內數字,喃喃自語:「我的媽……光是這一局的線上抖內就夠付星光網咖三個月的電費還有冷氣維修費了……林祐愷,下次戰術能不能取名叫『電費繳清流』?」

只有兩個人沒有笑。

一個是蘇語晴。她抱著那杯已經被她無意識攪拌到珍珠都快化掉的珍奶,冒冒失失地湊到林祐愷身邊,小聲說:「祐愷,你臉色很差欸。是不是壓力太大?你要不要喝一口?我今天加了雙份黑糖,甜度應該是……應該是七十二分糖?」她一邊說,一邊又開始碎念配方,「不對,是七十五……啊我的腦子又在轉飲料了……可是你的耳機剛剛是不是又在叫?我聽到嘀嘀聲了。」

另一個是艾莉森·朴。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著筆記型電腦上那條原本平滑如絲的經濟曲線圖。在剛剛那一局,那條代表著鍵盤冒煙隊的藍色曲線,以一種教科書般的、每分鐘穩定領先一百五十塊的斜率,冷靜地向上攀升,像是一支績優股。而代表雷霆戰隊的紅色曲線,則因為無數次被迫的換線與空轉,被硬生生壓成了一條垂死掙扎的水平線。

但現在,在艾莉森的螢幕上,一個新的、刺眼的紅色峰值正在第二局的預測模型中瘋狂跳動。那不是經濟曲線,是APM曲線。

「林祐愷。」艾莉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酷與直白,像是一把手術刀,「你的垃圾話戰術,下一局可能會失效。」

林祐愷摘下耳機,揉了揉發燙的耳朵,扯出一個有點厭世的笑容,試圖用他最擅長的諧音梗來沖淡那股不祥的預感。

「安啦,艾莉森。這叫什麼?這叫『一局蛋塔,一局挫賽』。我們剛剛請對面吃了葡式蛋塔流——補時賺塔流,下一局他們肯定想把我們打成蛋花湯。但你知道嗎,蛋花湯最怕什麼?怕攪拌不夠用力,結塊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蔡承翰的肩膀,毒舌模式自動開啟:「蔡承翰,你剛剛那個走位,我還以為你在用腳玩滑鼠,差點就要幫你叫救護車了。下一局給我把眼睛睜大一點,你再用那種夢遊走位去撞牆,我就把你的考試用書全部拿去墊泡麵。」

按照往常,這句話應該會觸發蔡承翰的「羞恥心爆發」被動。這個焦慮的傢伙越被罵,瞳孔就越亮,手就會越穩,APM會從原本可憐的一百二瞬間飆到一百八,像是被罵醒的鬥雞。

但這一次,蔡承翰只是茫然地抬起頭,眼神有點空洞:「喔……好……」

沒有反駁,沒有碎念,沒有那種被激怒後的亢奮。

林祐愷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他知道,那是被上一局的勝利沖昏頭後,突然意識到下一局要面對的是什麼怪物時,才會出現的眼神。那不是興奮,是自閉的前兆。

而這份預感,在第二局的選角畫面出現時,被徹底證實了。

拉斯維加斯巨蛋的中央全息投影,亮起了震耳欲聾的戰歌。全球五億觀眾的彈幕在同一時間洗版。

雷霆戰隊在藍色方,第一個選位,沒有任何猶豫,秒鎖。

暗影舞者·零。

一個在當前版本被所有戰隊放進倉庫生灰塵的英雄。沒有位移保命技,沒有團隊控場,只有極致的、純粹的單挑能力。她的被動是每一次普攻都能疊加攻速,疊滿五層後,下一次技能會重置普攻。在職業賽場上,這是一個需要至少三百五十APM才能玩得不像智障的英雄,容錯率低到發指,只要空一個技能,就會被當成小兵一樣融化。

轉播台上的兩位主播,聲音瞬間飆高了八度。

「我的天啊!雷克斯鎖定了零!這是他在出道那年用來登頂韓服第一的本命英雄!但這個英雄已經一年沒有出現在世界賽了!他想幹什麼?」

「他不想玩了!各位觀眾,雷霆戰隊不想玩團隊了!他們要把鍵盤冒煙隊最引以為傲的走位預判和團隊協同,直接用最原始的暴力,從中間硬生生撕開!」

林祐愷看著對面的選角,瞳孔微微縮小。

他懂了。這就是「無法預測」。雷克斯放棄了戰術,放棄了團隊,放棄了所有可以被數據分析的東西。他要把這場五對五的推塔遊戲,變成一場一個人的武打片。

「別怕。」林祐愷深吸一口氣,戴上耳機,聲音透過隊內語音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對面選了個走鋼索的英雄。我們就讓他走,我們繼續玩我們的。記住,結冰戰術——接兵戰術,看到他就跑,看到兵線就吃。把經濟曲線拉開,他自己就會從鋼索上掉下來摔死。」

「收到!」廖凱翔小聲地回答,但他的聲音在抖。這個玻璃心的輔助,從上一局結束後,手就沒停過抖,他太害怕失誤了。

比賽開始。召喚師峽谷的全息投影在巨蛋中央展開,野區的草叢、河道的流水,甚至小兵盔甲上的反光,都清晰得像是真實世界。

前五分鐘,一切都還在林祐愷的劇本裡。鍵盤冒煙隊像上一局一樣,不貪兵,不打架,像是最有耐心的漁夫,精準地補著每一隻小兵,把野區的每一組野怪都算計得乾乾淨淨。經濟曲線的藍色線條,再次開始穩定地、緩慢地向上爬升。

雷霆戰隊的其他四個人,果然被這種避戰打法搞得有點煩躁,開始在中路和下路頻頻露出破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歷史要重演時,異變發生了。

小地圖上,代表著雷克斯的紅色頭像,消失了。

不是回城,不是去支援。他一個人,提著兩把短刀,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走進了鍵盤冒煙隊的上半野區。

那裡,蔡承翰的打野和張國棟大叔的上路坦克,正在合力吃著藍色方的藍buff。

「承翰!大叔!退!他一個人來的,不要跟他打!」林祐愷在耳機裡大吼,他的數據視野中,雷克斯的經濟明明落後,但他的走位路徑卻是一條完全不講道理的直線——他根本沒有在怕被包夾,他就是要一打二。

來不及了。

雷克斯的暗影舞者從草叢中鬼魅般地竄出。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拉扯。起手就是最極限的操作。

AQAWQARQA——

一連串讓人眼花撩亂的技能與普攻穿插,在零點八秒內全部傾瀉而出。蔡承翰甚至還沒看清楚對方的技能特效,自己的血條就已經蒸發了一半。他下意識地想用閃現拉開距離,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完全跟不上大腦的指令。

那不是快,那是快到讓人絕望。

張國棟大叔怒吼一聲,想要用他那穩如泰山的坦克身軀去幫蔡承翰擋技能。但雷克斯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在擊殺蔡承翰的瞬間,他利用重置普攻的機制,一個詭異的側向滑步,扭掉了大叔那個必中的嘲諷技能,然後反手兩刀,將大叔也砍成了殘血。

Double Kill!

雙殺的音效,冷酷地響徹整個巨蛋。

現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尖叫。那不是為戰術的歡呼,是為純粹暴力的頂禮膜拜。

轉播台的數據面板上,雷克斯的即時APM,跳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的數字。

450。

「四百五!雷克斯的峰值APM來到了四百五十!我的老天爺,他的手在鍵盤上已經不是在操作了,是在彈鋼琴!不,是在召喚隕石!」

鍵盤冒煙隊的語音頻道裡,死一樣的沉默。

蔡承翰摘下耳機,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我按不出來……我真的按不出來……他的速度……我看不到……」

張國棟大叔沉默地看著自己變成灰色的螢幕,那個一向溫厚、總能用一句幹話化解焦躁的大叔,此刻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的走位預判,在絕對的速度面前,就像是用肉眼去接子彈一樣可笑。對方的技能,根本不是預判落點,而是等你開始走位了,再用更快的速度追上你。

林祐愷的經濟曲線,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打斷了。

那條原本平穩上升的藍色曲線,因為上野的同時陣亡、野區的失守,像是被一把巨斧從中間砍斷,瞬間暴跌。而紅色的曲線,則因為那兩顆人頭和一整片野區的經濟,呈九十度角垂直暴漲。

他引以為傲的數字戰爭,在這一刻,被最不講道理的個人英雄主義,用最蠻橫的方式,砸了個稀巴爛。

「承翰!大叔!聽我說!」林祐愷試圖再次用毒舌來喚醒隊友,「你們兩個是在野區野餐嗎?對面一個人來你們就送雙殺,是怕人家迷路特地去當導遊是不是?給我振作一點!」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回應。

羞恥心爆發的被動,沒有觸發。因為當一個人被打到徹底自閉、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會不會玩這個遊戲時,任何的垃圾話,都只會變成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廖凱翔甚至已經開始小聲地啜泣起來。

接下來的十分鐘,變成了雷克斯一個人的 highlight 影片。

他不再跟團隊一起走。他就像一個在峽谷中游蕩的幽靈,哪裡有鍵盤冒煙隊的人,哪裡就會出現他的身影。下路的許薇安和廖凱翔想推線,他就從河道殺出,一打二越塔強殺;中路的蘇語晴想去支援,他就在半路的草叢裡等著,一套技能直接把她這個小迷糊打到連飲料配方都忘了念。

每一次擊殺,APM面板上的數字都會瘋狂跳動。四百二、四百三十、四百五十。觀眾的每一次驚呼,都像是一記重鎚,敲在鍵盤冒煙隊五個人的心臟上。

林祐愷試圖指揮,但他的每一個指令,都需要隊友用操作去執行。而當操作的差距大到像大人和小孩打架時,任何戰術都成了空談。走位預判失效了,團隊協同被切割了,經濟營運更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二十五分鐘,雷霆戰隊帶著巨大的經濟優勢,推平了鍵盤冒煙隊的主堡。

Defeat。

巨大的失敗字樣,冰冷地映在每個人灰暗的螢幕上。

現場的星光網咖應援燈海,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雷霆戰隊粉絲那如雷鳴般的「Rex!Rex!Rex!」的呼喊。

雙方戰成一比一。

全球觀眾的血壓,在這一刻飆到了最高點。彈幕上,有人刷著「手速即正義!這才是電競!」,也有人刷著「鍵盤冒煙隊不要放棄啊!」

舞台上,雷克斯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向歡呼的觀眾,而是隔著整個舞台,遙遙地看向林祐愷。他伸出手指,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

意思很清楚。

你的腦子,輸給了我的手。

林祐愷摘下耳機,耳機裡的警報聲已經停了,但他的腦子裡,卻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作響。他看著身邊四個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隊友,看著蘇語晴那雙強忍著淚水、卻還在試圖記住對方打野路線的迷糊眼睛,看著蔡承翰那雙抖得連水杯都拿不穩的手。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腦子,好像真的不夠用了。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艾莉森·朴,突然把她的筆記型電腦重重地推到了林祐愷面前。

電腦螢幕上,不再是那條被打斷的經濟曲線。而是一段被她用慢放零點二五倍速截取出來的、雷克斯最後一波越塔強殺的操作錄影。

在那段錄影的角落,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細節,被艾莉森用紅色的框,死死地標了出來。

「林祐愷,你看他的手。」艾莉森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不再是冷酷,而是一種發現了什麼恐怖真相的寒意,「他的 APM 是四百五十沒錯。但他的有效指令,只有兩百。剩下的一百五十下……他是在用小指,無意義地、瘋狂地敲擊著鍵盤的側面。」

「他不是在操作。」

「他在……掩蓋什麼。」

林祐愷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面正在接受全場歡呼的雷克斯。而雷克斯的身後,那個從開賽到現在就一直寡言高冷、被稱為完美主義者的副隊長崔珉俊,正用一種冰冷的、看著實驗數據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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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經濟曲線的破產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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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巨蛋的燈光還停留在上一局雷克斯一打二的那個瞬間,慢動作回放裡的每一幀都像是刀子,觀眾的尖叫還卡在喉嚨裡沒散去。

但在鍵盤冒煙隊的選手席上,空氣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林祐愷盯著艾莉森·朴推過來的那台筆電,螢幕上那段零點二五倍速的影片正無限循環。雷克斯的右手在鍵盤上快得拉出殘影,APM計數器瘋狂跳動著四百五十的紅色數字。可艾莉森用紅框標出來的地方,卻是他的左手小指。

那根小指根本沒有碰到任何有用的按鍵,它只是在鍵盤最側邊的鐵質邊框上,像是抽筋一樣,毫無節奏地、瘋狂地敲擊著。噠噠噠噠,那不是操作,那是噪音。

「無效敲擊。」艾莉森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讓林祐愷背後的汗毛全部立了起來,「我比對了他過去三個月的所有第一視角。他的有效APM從四百一十,一路掉到剩下兩百零三。為了維持住聯盟給他『手速之神』的人設,為了讓GEC那套唯手速論的報表好看,他必須讓計數器維持在四百以上。所以他加了這些垃圾指令。」

蘇語晴把臉湊了過來,她迷糊的眼睛裡還含著上一局被打自閉的水氣,卻下意識地碎念起來:「可是、可是為什麼要這樣?這樣手不是會更痠嗎?就像我連續打八杯珍奶,手腕也會抽筋啊……」

「因為他受傷了。」林祐愷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抬頭,看向對面那個正高舉雙手享受歡呼的雷克斯。鎂光燈下,雷克斯的笑容依舊張狂,但他放下手的時候,林祐愷清楚地看見他的左手腕不自然地抖了一下,立刻被他藏到了桌子底下。而站在他身後的崔珉俊,那個寡言高冷的完美主義者,只是推了一下眼鏡,嘴角那抹冰冷的微笑更深了。

「崔珉俊早就知道了。」林祐愷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全通了,「他不是在看我們,他是在監控雷克斯。這傢伙是個完美的數據機器,他容忍不了一絲失誤,所以他放任雷克斯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去維持數據,因為雷克斯就是雷霆戰隊的股價,只要股價不崩,經濟模型就不會崩。」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腦子又夠用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裁判!」林祐愷猛地舉手,「我們申請戰術暫停!」

決勝的第三局,地圖抽選的結果讓全場都倒抽了一口氣——「破碎聖所」。這是《神域裂痕》裡最吃營運的地圖,野區資源分散,兵線極長,沒有任何一個點可以靠單人操作一波莽穿。這是鍵盤冒煙隊在星光網咖用無數個冷氣不涼的夜晚練出來的圖,也是雷霆戰隊為了證明自己不只是莽夫而苦練過的圖。雙方最擅長的地圖,最公平,也最殘酷。

一分鐘的暫停時間,林祐愷沒有佈置什麼複雜的走位,也沒有畫什麼花裡胡哨的開戰路線。他直接搶過艾莉森的筆,在戰術白板上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卻讓所有職業分析師都會做惡夢的線。

那是一條經濟曲線,像極了股票的K線圖。

「聽好了,龜龜們。」林祐愷的毒舌模式在壓力最大的時候反而全開,他用筆頭一個個點名,「這條線,就是雷霆戰隊的破產預言。」

他畫的曲線前十五分鐘一路向上,那是雷霆戰隊靠著雷克斯的個人能力強行掠奪的經濟。但從十五分鐘開始,曲線的斜率就開始變得詭異。「他們為了讓雷克斯的四百五十APM看起來有用,全部的經濟都砸在了攻擊裝上。崔珉俊這個人我研究過,他奉行極致效率,所以他一定會讓全隊出最貴的輸出裝,想靠一波團把我們秒了。長劍、暴風大劍、無盡之刃,全部都是負債。」

「那他們的防禦裝呢?視野呢?」張國棟大叔皺著眉頭問,他雖然是坦克,但對錢最有概念,畢竟退休保全的薪水要精算著用。

「零。」林祐愷重重地在白板上寫了一個零,「他們一毛錢都沒有留給防禦裝跟真視守衛。就像是把所有薪水都拿去買跑車,卻繳不出房租跟電費的笨蛋。時間來到二十五分鐘,他們的裝備會全部畸形,脆得跟蛋塔皮一樣,一碰就碎。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會全黑。」

「全黑?」蔡承翰緊張得又開始抖了,「你是說……停電嗎?」

「是視野全黑啦!你這個考試機器腦子只裝得下考古題是不是!」林祐愷毫不留情地罵道,卻神奇地讓蔡承翰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被觸發的「羞恥心爆發」被動,「我罵你你就給我亢奮起來!接下來的十分鐘,不管他們怎麼嘲諷,怎麼在公頻打問號,怎麼在我們塔前跳舞,我們就是不打架!我們這個戰術,就叫做——」

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只有星光網咖的人才懂的賤笑。

「『烏龜不理你之忍者龜龜流』,簡稱龜龜流。對手聽到會先笑到閃現按成傳送的那種。」

許薇安翻了個白眼,卻還是默默把自己錢包裡最後一張千元鈔票的額度,全部換成了遊戲裡的偵查守衛,「知道了啦,省電模式嘛,反正我們本來就手速慢,剛好繼續省電。」

艾莉森·朴第一次沒有反駁林祐愷的諧音梗,她只是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擊,把林祐愷手繪的曲線轉化成了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模型,「二十五分零七秒,他們的集體經濟會出現第一個斷點。巴龍坑會是他們的墓地。」

暫停結束,比賽開始。

接下來的十分鐘,成了全球總決賽歷史上最讓人血壓升高的十分鐘。

雷霆戰隊像是一群飢餓的鯊魚,瘋狂地尋找著獵物。雷克斯的APM依舊維持在四百五十的恐怖數字,他不斷地在中路探頭,用最華麗的位移技能在鍵盤冒煙隊的臉上來回穿梭,甚至故意在塔下按起了嘲諷的表情符號。轉播台上的主播都看不下去了。

「鍵盤冒煙隊這是在幹什麼?他們在夢遊嗎?雷克斯都已經騎到臉上了還不還手?」

「這就是所謂的戰術嗎?我看是被打到不敢出門了吧!現場的噓聲已經快把巨蛋的屋頂掀翻了!」

網路直播的彈幕更是炸開了鍋,滿滿的「縮頭烏龜」、「還我門票錢」、「Excel戰隊只會算帳不敢打架」洗版。蘇語晴的眼眶又紅了,她最怕被別人罵,握著滑鼠的手都在冒汗,嘴裡卻還在下意識地背著:「中路兵線三十秒、野怪重生一分半……不要罵我、不要罵我……」

「蘇語晴!妳給我記好!」林祐愷的聲音透過耳機,像針一樣刺了過來,「妳要是現在出去送頭,我就把妳珍奶店打工偷喝珍奶的事情告訴妳媽!給我把野怪重生時間背到滾瓜爛熟,一秒都不能差!」

被這麼一罵,蘇語晴反而一個激靈,迷糊的眼神瞬間對焦,手指穩穩地在地圖上標記了三個點,「野區、野區要刷了!錢、錢在那裡!」

蔡承翰更是經典,他本來被雷克斯的走位秀到快要把鍵盤砸了,結果被林祐愷一句「你走位撞牆的樣子比黃柏諺的迷因影片還好笑」給罵到瞬間亢奮,操作竟離奇地流暢起來,連續扭掉了兩個必中的技能。

「就是這樣!越罵越強!給我忍住!」林祐愷一邊罵,一邊眼睛死死盯著右上角的金錢面板。他眼中的世界,再一次變成了那條冰冷的K線。雷霆戰隊的經濟數字依舊領先,但他們的裝備欄裡,全是刺眼的攻擊裝,沒有一件防禦裝。而地圖上,他們插下的視野守衛數量是——零。整個地圖對他們來說,除了兵線,剩下全是戰爭迷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二十分鐘、二十二分鐘、二十四分鐘。鍵盤冒煙隊像是真正的忍者龜,龜縮在自己的半區,連一隻多餘的小兵都不吃,所有的經濟都精準地分配給最需要的人。許薇安甚至為了省錢,連鞋子都沒升級。

而雷霆戰隊的隊內語音,已經開始出現了裂痕。

「視野呢?為什麼巴龍坑沒有視野?」崔珉俊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焦躁。

「沒錢啊!隊長說要先出無盡!」輔助委屈地回答。

雷克斯煩躁地再次用小指敲擊著鍵盤側面,發出刺耳的噠噠聲,「管他的!他們不敢出來,我們直接開巴龍!把他們逼出來打!」

二十五分鐘整。

巨大的巴龍「納什男爵」發出一聲怒吼,重生在河道的坑洞中。雷霆戰隊五個人,仗著裝備領先,毫不猶豫地全部鑽進了那個漆黑的坑洞。他們以為這會是逼迫對手決戰的陷阱。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坑洞,對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陷阱。

因為他們沒有視野,他們不知道鍵盤冒煙隊早就在三分鐘前,就用許薇安省吃儉用買來的三個真視守衛,點亮了坑洞後方的所有草叢。他們更不知道,他們為了那把無盡之刃所犧牲掉的血量與防禦,讓他們在巴龍的拍擊下,血量掉得比想像中快得多。

「就是現在!」林祐愷的聲音不再是毒舌,而是一種宣告破產的、冰冷的審判,「艾莉森,報點!」

「巴龍血量百分之三十七,他們五人平均血量百分之六十一,沒有閃現,沒有大招,經濟斷點已到!」艾莉森的數據狂熱在此刻化為最精準的砲火支援。

「張國棟大叔!開門!」

一直像是隱形人一樣站在最前方的張國棟,那個沉默寡言的退休保全大叔,咧嘴一笑,按下了那個他練習了上千次的技能。他的坦克英雄舉起巨大的盾牌,不是砸向敵人,而是狠狠地砸在了巴龍坑最狹窄的入口處,製造出了一道完美的牆,將雷霆戰隊的退路徹底封死。

「歡迎光臨,星光網咖的龜龜套餐,請慢用。」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全世界都安靜了。

鍵盤冒煙隊五個人,從三個不同的陰影處同時出現。沒有華麗的操作,沒有四百五十的APM,只有最樸實無華的技能銜接。蘇語晴精準地算好了巴龍的最後一擊,用一個小小的懲戒將那頭巨龍穩穩收下,全隊瞬間沐浴在巴龍的紫色光芒中,等級與經濟同時暴漲。

而被關在坑洞裡的雷霆戰隊,因為裝備畸形得像是紙糊的一樣,在狹小的地形裡被張國棟跟許薇安包了餃子。雷克斯想操作,想用他那四百五十的APM秀起來,但他的小指已經因為過度敲擊而徹底麻木,每一次位移都慢了零點一秒,每一次都撞在了牆上。

一波零換五。

巴龍,加上五顆人頭。

經濟面板上的數字像是瘋了一樣跳動,鍵盤冒煙隊的經濟曲線在二十五分零七秒這個精準的預言點上,像火箭一樣竄升,瞬間反超了整整五千塊!

全場的噓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星光網咖那一小撮應援區爆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轉播台的主播已經語無倫次:「破、破產了!雷霆戰隊真的破產了!林祐愷的預言成真了!他用Excel讓世界冠軍破產了!」

林祐愷摘下耳機,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但他還來不及享受這份逆轉的快感,就看見對面的選手席上,一直冷酷得像座冰山的崔珉俊,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倒在地上的隊友,也沒有去看那條刺眼的經濟曲線。他只是越過了雷克斯,徑直走到了裁判的身邊,拿起了那支代表著暫停與申訴的麥克風。

他的目光,越過了整個舞台,直直地射向了林祐愷,嘴角那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終於擴大成了一個清晰的、充滿惡意的弧度。

「裁判,我們要檢舉。」崔珉俊的聲音透過巨蛋的音響,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鍵盤冒煙隊,涉嫌使用外部數據程式,非法讀取比賽即時經濟數據。這已經違反了GEC的公平競賽條例。」

他舉起了自己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林祐愷那條手繪的經濟曲線的照片,不知道被誰從哪個角度偷拍了下來。

「按照規定,這種行為,應該直接判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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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五個人的失誤也是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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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珉俊那句「直接判負」像是一盆液態氮,瞬間澆熄了星光網咖應援區才剛燒起來的尖叫。

拉斯維加斯巨蛋的空氣凝固了。原本在轉播台上語無倫次的主播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鵝,巨大螢幕上的經濟曲線還停在那個荒謬的交叉點——鍵盤冒煙隊的紫色線條像是不講道理的飆股,硬生生把雷霆戰隊的金色線條踩在腳下。可是所有人的目光,現在都釘在崔珉俊高舉的那支手機上。

手機螢幕裡的照片拍得有點糊,角度是從選手席側後方偷拍的,卻清晰地拍到了林祐愷放在鍵盤旁邊的那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攤開的那一頁,用原子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折線、時間點、還有幾個被圈起來用紅筆標註的「破產」二字。

「裁判。」崔珉俊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外科手術刀般的精準冷酷,「根據GEC公平競賽條例第七章第三條,任何未經申報的外部數據讀取程式都視為作弊。林祐愷選手在比賽中即時繪製出連官方轉播單位都需要超級電腦才能運算的經濟曲線,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除非,他用了非法軟體。」

全場譁然。網路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成了雪花。

【幹,真的假的?手繪Excel也能被檢舉?】

【崔珉俊這招有夠髒,贏不了就搞檢舉啊?】

【可是說真的,那條線也太準了吧,該不會真的開了吧?】

雷克斯·沃克抱著手臂站在後面,他臉上的錯愕只維持了半秒,隨即就換上了一種看好戲的譏笑。對他而言,什麼戰術、什麼營運都是屁,能贏就好。隊友幫他用規則贏回來,更省事。

裁判團三個人快步走到了鍵盤冒煙隊的選手席。為首的白人裁判戴著黑手套,面無表情地對林祐愷伸出手:「林選手,請配合檢查。我們需要確認你的電腦是否有異常程式,以及這份手稿的來源。」

壓力像巨蛋空調失靈後的悶熱,一口氣壓在每個人胸口。許薇安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外接鍵盤往懷裡抱;蔡承翰已經開始碎念:「完了完了我們要被判負了,我就說那個什麼破產預言太囂張一定會出事——」

「吵死了。」

林祐愷卻在這個時候,摘下了頭上的耳機。他的額頭全是汗,剛剛那場長達二十五分鐘的龜縮營運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腦力,但他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甚至還有點想翻白眼的厭世感。

他直接把那本被全世界當成作弊證據的筆記本,啪的一聲甩在裁判面前。

「檢查啊,隨便查。」他喘著氣,卻還是忍不住毒舌,「不過裁判先生,你可能要失望了。這玩意兒沒有連上網路,沒有插USB,也沒有裝什麼非法軟體。它唯一的科技含量,大概就是我昨天在星光網咖跟老闆借的那支快沒水的原子筆。」

他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給裁判看。裁判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根本不是什麼精美的數據圖表。那是用最笨的方法,一筆一筆算出來的。每一分鐘的小兵數,每一波野怪的重生時間,每一件裝備的價格,甚至連對手補尾刀時漏掉兩隻小兵會少多少錢,都被林祐愷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寫成了密密麻麻的算式。旁邊還有蘇語晴用可愛字體寫的註解:「薇安姊閃現CD三百秒不要亂按!」、「承翰你走位不要再撞牆了拜託!」

艾莉森·朴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她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毫不掩飾的憤怒。她直接把自己的平板電腦推到裁判面前,上面是她這三個月來為林祐愷建立的數據模型。

「裁判,這不是非法讀取。」她的英文帶著清晰的韓式口音,卻斬釘截鐵,「這是人腦運算。林祐愷的大腦,就是我們的超級電腦。你們GEC不是整天把『唯手速論』掛在嘴邊嗎?怎麼,現在有人用腦子贏了,你們就說他作弊?這就是你們頂級聯盟的品質?」

這句話透過麥克風傳出去,現場的歐美觀眾先是愣住,隨即爆出了一陣巨大的噓聲——不是噓鍵盤冒煙隊,而是噓向了檢舉的崔珉俊。這裡是電競的聖殿,觀眾可以接受被操作碾壓,但無法接受用這種場外招數抹殺一場精彩的逆轉。

主裁判和另外兩名裁判低聲討論了三十秒,又用隨身的檢測儀器掃描了鍵盤冒煙隊的五台電腦。儀器綠燈全亮。

主裁判拿起麥克風,聲音傳遍全場:「經查證,鍵盤冒煙隊選手林祐愷所使用之筆記本為手寫紙本資料,未連接任何外部裝置或非法程式。檢舉不成立,比賽繼續。」

「但是!」崔珉俊猛地抬頭,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種精算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張國棟大叔在這個時候,緩緩地開口了。這位平常沉默寡言、總是像鄰家大叔一樣遞飲料的坦克,此刻聲音卻像一顆定心丸,「少年仔,你沒在網咖打過工,你不懂。有些囝仔,記飲料配方比記自己生日還熟。祐愷只是把珍奶的配方,換成了小兵的錢而已。」

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出笑聲。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句幹話瞬間沖淡了。

裁判示意雙方選手回到座位。倒數計時重新開始。巨大的「RESUME」字樣出現在螢幕中央。

巴龍的咆哮還在鍵盤冒煙隊五個人身上迴盪,紫色的強化光環讓他們的小兵變成了金光閃閃的攻城車。經濟反超五千,這是他們從台北巷弄一路打到拉斯維加斯以來,最接近世界冠軍的一刻。

「好了,垃圾話時間結束。」林祐愷重新戴上耳機,聲音透過團隊語音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他特有的、手繪經濟曲線剛剛救回一命後的囂張感,「接下來是我們的『推塔還錢計畫』。拿到巴龍不推塔,難道要留著過年嗎?給我把對面那座主堡拆了,回去我請你們喝全糖珍奶!」

「喔!」黃柏諺第一個鬼叫回應,雖然他這局根本沒上場,在休息室裡叫得比誰都大聲。

強化小兵浩浩蕩蕩地湧上雷霆戰隊的中路高地。勝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後,第一個失誤發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許薇安,因為太緊張,手指在鍵盤上滑了一下。她的輔助角色「聖光使者」本來只是想往前走一步放個保護盾,結果食指不小心重重地敲在了閃現鍵上。

咻——!

一道金光閃過,聖光使者瞬間往前閃現,卻不是閃向敵人,而是筆直地撞在了對方高地塔的牆壁上,整個人卡在牆角,動彈不得,場面尷尬到連轉播台都沉默了兩秒。

「許薇安!妳閃現是拿來撞牆壁裝飾藝術的嗎?」林祐愷的吐槽立刻跟上,「妳以為高地塔是需要妳用臉去開門的嗎?」

【羞恥心爆發】被動觸發!許薇安的臉瞬間紅到耳根,羞恥感讓她的專注力飆到頂點,手忙腳亂地按出大招,硬是把自己從牆角救了回來,但團隊的推進節奏已經亂了。

第二個失誤緊接著來。

蔡承翰為了掩護許薇安,想從側翼繞後,結果因為太專注看著許薇安那個離譜的閃現,自己操控的射手竟然直挺挺地走去撞了野區的牆壁,角色在原地踏步了整整一秒,像個導航壞掉的計程車。

「蔡承翰!你考試的時候也是這樣寫到一半去撞牆壁的嗎?拜託你的滑鼠不是方向盤,不用打方向燈!」

蔡承翰被罵得渾身一抖,原本焦慮到快當機的大腦反而亢奮起來,APM瞬間從一百二飆到一百八,手速爆發,硬是用一個極限的走位扭掉了雷霆戰隊射手射來的試探技能。

但連續兩個低級失誤,已經讓雷霆戰隊嗅到了血的味道。

第三個失誤,來自最不該失誤的人——廖凱翔。這個玻璃心輔助因為看到前面兩個隊友接連出糗,壓力大到手都在抖,他的補師角色在放群體治療時,竟然按早了零點五秒,治療光環空放在了地板上,一點血都沒補到。

「漂亮!」對面選手席上,雷克斯·沃克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咆哮。這個信奉手速即正義的怪物,眼睛裡爆出了嗜血的光芒,「就是現在!他們自爆了!給我開!」

雷霆戰隊五個人像是聞到腥味的鯊魚,瞬間放棄了守塔,直接朝著因為失誤而陣型大亂的鍵盤冒煙隊撲了過來。雷克斯一馬當先,他的刺客角色APM全開,化作一道殘影,直取陣型最後方的林祐愷。按照常理,這波只要雷克斯切掉林祐愷這個大腦,鍵盤冒煙隊就會兵敗如山倒,甚至被反一波直接結束比賽。

完了。所有支持鍵盤冒煙隊的觀眾,心都沉到了谷底。星光網咖的轉播聊天室裡,已經有人開始打出了「G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祐愷卻在團隊語音裡,用一種近乎胡鬧的、卻又無比冷靜的語氣,大喊了一句:

「慌什麼!五個人的失誤,也是戰術啊!」

這句話,不僅是喊給隊友聽的,更是喊給對手聽的。

就在雷克斯的刀鋒即將碰到林祐愷的前一秒,一直站在隊伍最前方、沉默得像座山的張國棟大叔,突然做了一個讓全世界都傻眼的動作。

他的坦克角色「磐石守衛」,原本舉著盾牌好好地站在那裡,突然之間,就不動了。盾牌放了下來,角色像是當機一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頭上甚至還冒出了一個代表「斷線」的小小Wi-Fi符號——那是張國棟自己按出來的表情符號。

假裝斷線!

這個演技浮誇到連網咖大媽都騙不過的假動作,在這個分秒必爭的世界賽場上,卻產生了奇效。

雷克斯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陷阱?還是真的斷線?不管了!先殺這個斷線的坦克洩憤,再回頭收割!

人類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錯誤的判斷。雷克斯毫不猶豫地調轉了刀鋒,連同身後兩個隊友,將所有的大招、所有的控制技能,一股腦地全部灌在了那個一動不動的張國棟身上!

坦克的血條瞬間見底,卻因為自身被動硬是撐住了最後一絲血沒有倒下。所有關鍵技能,空了!

「就是現在!」

林祐愷的聲音變成了尖銳的哨音。

一直躲在側翼陰影處,被所有人以為只是去撞牆的蔡承翰,和冷酷得像台機器的艾莉森·朴,同時動了。

艾莉森的數據大腦早就算好了對手所有技能的冷卻時間,蔡承翰被羞恥心激發的亢奮手速則讓他的操作在這一刻變成了藝術。兩個人從雷霆戰隊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死角切入,一個精準的範圍暈眩,一個完美的物理爆發,瞬間將為了集火張國棟而站位過於集中的三個人全部定在原地。

「結冰戰術,現在才開始結冰啦!」林祐愷狂笑著,他的法師角色終於不再需要龜縮,一道道技能光芒不要錢似地砸在被凍住的敵人身上。

許薇安和廖凱翔也從最初的失誤羞恥中回過神來,一個舉盾反打,一個終於放對了時間的群補,將團隊的血線硬生生抬了回來。

一換四!

系統冰冷的播報聲響起,雷霆戰隊四個人倒在了高地前,只剩下崔珉俊一個人殘血逃回了主堡的溫泉。

而鍵盤冒煙隊,只倒下了那個用演技騙掉對面所有大招、此刻正殘血對著鏡頭比出YA的張國棟大叔。

全場沸騰了。轉播台的主播已經瘋了:「我的天啊!這是什麼團戰!三個失誤接一個假斷線!他們把五個人的失誤包裝成了一個最精妙的誘餌!這就是團隊協同!這就是鍵盤冒煙隊的化學反應!」

巨大的經濟曲線圖上,紫色的線條再次陡峭地向上攀升。雷霆戰隊的中路高地塔應聲倒塌,兵營也化為瓦礫。

林祐愷看著對面主堡前,那座只剩下半血、卻依然閃爍著威嚴光芒的水晶,心臟狂跳。他知道,他們離世界冠軍,只剩下最後一波兵線的距離。

可是,當他透過耳機,聽到艾莉森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說出下一句話時,他剛剛放鬆的血液,再次凍結了。

「祐愷,小心。雷克斯的APM……又飆到四百七了。而且這一次,沒有無效敲擊。」

舞台的另一端,滿臉不甘與憤怒的雷克斯·沃克,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雙手,已經在鍵盤上化成了兩道模糊的幻影。而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鍵盤冒煙隊那顆近在咫尺的主堡水晶。

他要做最後的困獸之鬥了。他要用他最引以為傲的、絕對的手速,來進行最後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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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最後零點五秒的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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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巨蛋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祐愷,小心。雷克斯的APM……又飆到四百七了。而且這一次,沒有無效敲擊。」

艾莉森·朴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那個平時冷得像數據中心的理性怪物,此刻的聲線竟然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不是恐懼,是興奮,是即將見證奇蹟或是見證毀滅前,那種數據即將超出模型預測的戰慄。

林祐愷沒有立刻回話。他的視線越過了眼前那座只剩下半血、不斷脈動著微光的敵方主堡水晶,望向了舞台的另一端。

在那裡,雷克斯·沃克緩緩抬起了頭。

巨蛋頂部那盞最刺眼的聚光燈,正好打在他的臉上。那張原本充滿不甘與憤怒的臉,此刻卻詭異地平靜了下來,只剩下一雙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喀喀的聲響,然後將雙手重新放回了那把為了他量身訂製的機械鍵盤上。

下一秒,幻影出現了。

那不是比喻。轉播台的高速攝影機已經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手指,只能看見兩團模糊的殘影在鍵盤與滑鼠之間瘋狂跳動。導播切出的即時數據面板上,那個象徵手速的APM數字,正以一種違反人類生理學的方式瘋狂攀升——四百七十二、四百八十一、四百九十三!

「我的老天!雷克斯進入ZONE了!這就是手速之神的完全體!」主播的尖叫聲透過巨蛋的環繞音響炸開,震得每個人耳膜發疼,「他復活了!他直接買出了復活甲加秒錶!他沒有選擇防守高地,他傳送了!他傳送到了鍵盤冒煙隊的兵線上!他要偷家!」

全場的驚呼聲像是海嘯一樣掀起。

巨大的全息地圖上,一個代表著雷克斯的紅色光點,正落在鍵盤冒煙隊中路那波緩緩推進的超級小兵身上。那裡,距離鍵盤冒煙隊那座空蕩蕩的主堡水晶,只有不到十秒的路程。而鍵盤冒煙隊的五個人,此刻全都擠在對方的主堡前,背對著自己的家。

這是一場最瘋狂的賭博。圍魏救趙,不,是圍水晶救水晶。

「回去!快回去!」許薇安的聲音都變調了,她看著自家主堡的血量預警,那個代表水晶的圖示正在地圖上急促地閃爍著紅光。

「來不及了!」蔡承翰的額頭全是汗,他那焦慮的碎念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他的位移太多了!幽靈疾步加閃現加三段斬!我們就算現在按B回城,也會被他搶先零點幾秒點爆水晶啊!我們要輸了嗎?我們明明就只差一下普攻了!」

廖凱翔的手已經開始抖了,那是他玻璃心發作的前兆。黃柏諺張大了嘴,連幹話都說不出來。張國棟大叔則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滑鼠,臉上的YA手勢還沒來得及收回。

絕望,像是冰水一樣澆在了每個人的頭上。所有的經濟曲線、走位預判、團隊協同,在這種最原始、最暴力的偷家戰術面前,似乎都成了笑話。手速,終究還是手速即正義嗎?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到近乎欠揍的聲音,透過隊伍語音,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吵什麼吵,珍奶店打烊前的最後一杯,才是最難熬的好嗎。」

是林祐愷。他非但沒有慌張,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艾莉森,幫我把他的滑鼠軌跡熱力圖叫出來。蘇語晴,妳還記得他上一波團戰,放完第三段位移之後,習慣往哪邊拉視角嗎?」

艾莉森愣了一下,但長期的數據搭檔默契讓她瞬間反應過來,手指在副螢幕上飛快敲擊:「熱力圖顯示,過去二十七次連環位移後,有二十三次他會向左側偏移零點三個身位進行微調!這是他的肌肉記憶!」

蘇語晴那有點迷糊的聲音卻在此刻精準得可怕:「記得!他每次放完大絕,滑鼠都會不自覺往左甩!就像我做珍珠奶茶,搖完雪克杯一定會往左手邊放一樣!是習慣!絕對是習慣!」

林祐愷笑了。那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終於踏進陷阱時的笑容。

「聽好了,各位省電模式的夥伴們。」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等一下,這個自以為是手速之神的中二病,會用他那套帥到掉渣的連環位移接大招。他的目標,不是我,也不是艾莉森,是我們家那顆可憐兮兮的水晶。」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彷彿在預報天氣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載入《神域裂痕》史冊的預言。

「他會往左,零點五秒之後。所以,我們全部,往右扭。」

「蛤?」蔡承翰傻了,「往右?可是他在我們左邊……」

「少廢話,考試機器,你被當掉那麼多次,還不相信標準答案嗎?」林祐愷的毒舌在此刻卻像是一劑強心針,「相信我,還是相信那個APM四百九的幻影?選一個。」

沒有人再猶豫。那種被毒舌羞辱後反而爆發的「羞恥心被動」,在此刻被觸發到了極致。

舞台上,雷克斯動了。

只見螢幕中的那個刀鋒劍聖,如同鬼魅一般,第一段斬擊切入,第二段斬擊拉近,第三段斬擊騰空!他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讓人眼花繚亂的銀色軌跡,所有的位移技能在零點八秒內全部傾瀉而出,最後,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巨劍,那把劍上凝聚著足以毀天滅地的能量——那是他的終極大招,裂空斬!

只要這一劍落下,鍵盤冒煙隊那座不設防的主堡水晶,就會像氣球一樣爆開。

轉播台的主播已經站了起來:「結束了!雷克斯的大招鎖定了!這個距離,這個角度,絕對不可能躲掉——」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巨蛋中央那塊巨大的全息投影,自動切換成了慢動作回放。所有觀眾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見雷克斯的劍鋒,帶著破風聲,朝著鍵盤冒煙隊五人與水晶所在的位置,狠狠地劈了下去。而那劍鋒所指的方向,正是所有人的左側。

就在劍光即將吞噬一切的前零點五秒——

鍵盤冒煙隊的五個人,動了。

沒有溝通,沒有眼神交流,就像是五個人共享了同一個大腦。張國棟大叔那穩如泰山的坦克、許薇安那剛剛還按錯閃現的法師、蔡承翰那走位撞牆的射手、廖凱翔那手抖的輔助、還有艾莉森那冷酷的數據核心——他們五個人,整齊劃一地,像是經過了千萬次排練的舞團一樣,同時向右,扭出了一個小小的、卻又無比精準的身位。

那個扭步的幅度不大,甚至有點滑稽,就像是五隻企鵝同時向右踉蹌了一下。

可是,就是這零點五秒、一個身位的向右扭步,讓那道足以終結比賽的銀色劍光,擦著他們的衣角、髮梢、還有主堡水晶的邊緣,呼嘯而過,重重地劈在了空無一物的地板上!

Miss!

巨大的Miss字樣,在慢動作回放中,刺眼地彈了出來。

全場死寂。

雷克斯臉上的偏執與火焰,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化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的大招,空了。在他最引以為傲、APM飆到四百九十三的巔峰時刻,他那必中的大招,竟然被五個人用最樸實無華的走位,給扭掉了。

「這……這不可能……我的預判……」他喃喃自語,聲音透過選手席的麥克風,清晰地傳了出來。

「你的預判,早就被我們的數據給預判了啦。」林祐愷的聲音,透過公放麥克風,帶著一絲笑意,回盪在整個巨蛋,「手速很快嘛,可惜啊,你的滑鼠比你的嘴巴還誠實。每次放大前都要往左甩一下,是想幫我們的水晶搔癢嗎?」

這句毒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艾莉森·朴,已經沒有給對手任何懊悔的時間。她是離對方主堡水晶最近的人。在雷克斯大招落空、全場震驚的那一秒鐘,她操縱著自己的角色,冷靜地回頭,抬起了手中的法杖。

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連招。

只是一發,最普通、最基本的普攻。

那顆小小的、淡藍色的能量球,輕飄飄地飛向了那座只剩下最後一絲血皮的紅色水晶。

啪。

一聲輕響。

然後,是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紅色的水晶,在那一發普攻之下,四分五裂,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屑。

Victory的巨大字樣,在鍵盤冒煙隊五個人的螢幕上,轟然炸開。

下一秒,拉斯維加斯巨蛋那足以照亮夜空的所有燈光,全部熄滅。

黑暗中,只有一個圖案在舞台的正中央,緩緩亮起。

那是一個鍵盤冒著煙、卻又堅定地閃耀著的隊標。

那是屬於鍵盤冒煙隊的光。

短暫的黑暗與死寂之後,是足以將巨蛋屋頂掀翻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尖叫。轉播台的主播已經泣不成聲:「扭掉了!他們扭掉了!最後零點五秒的扭招!他們用腦子,戰勝了手速!他們做到了!從台北巷弄的星光網咖,到世界之巔!鍵盤冒煙隊是世界冠軍!」

選手席上,許薇安已經抱著蘇語晴哭成了一團,蔡承翰興奮地把鍵盤舉過頭頂,張國棟大叔則是默默地擦著眼角。林祐愷摘下了耳機,聽著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可是,當燈光再次亮起,當GEC的官員們捧著那座象徵著最高榮耀的召喚師獎盃,面帶微笑地走向他們時,林祐愷卻發現,艾莉森並沒有在慶祝。

她正盯著自己的副螢幕,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滑動著。在那上面,雷克斯那條已經飆到頂峰的APM曲線,在大招落空的那一瞬間,竟然詭異地斷崖式下跌,然後又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重新穩定在了一個精準的數值上——三百整。

那不像是人類手速的波動,更像是……某個程式被緊急關閉後,系統自動切回了預設值。

艾莉森抬起頭,看向林祐愷,眼神中充滿了不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那越來越近的頒獎音樂給蓋了過去。

林祐愷的心,咯噔一下。他順著艾莉森的目光,望向了舞台另一端那個失魂落魄、卻又被崔珉俊死死按住肩膀的雷克斯。崔珉俊那張高冷的臉上,此刻沒有失敗的沮喪,只有一種計畫被打亂後的、冰冷的陰沉。

世界冠軍的獎盃就在眼前,可是,為什麼,他卻有種比賽還沒有真正結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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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世界冠軍鍵盤冒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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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巨蛋的燈光重新亮起時,所有人的視網膜都還殘留著方才水晶爆裂那一瞬間的白光殘影。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像海嘯一樣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聚光燈、雷射、全息煙火同時炸開,中央巨型螢幕上「VICTORY」的字樣被火焰特效反覆灼燒,現場DJ已經把音量推到破表,連地板都在跟著低音一起震動。空氣裡混雜著爆米花的甜味、電子菸的薄荷味,還有職業選手席那一排因為長時間高壓而蒸發出來的汗味,悶熱、刺鼻,卻又讓人熱血到想直接從觀眾席跳下去。

「冠軍!鍵盤冒煙隊——世界冠軍!」英文主播的嘶吼已經完全破音,中文轉播台的賽評甚至直接把耳機扯掉抱頭大哭。

選手席上,許薇安已經和蘇語晴抱成一團,兩個女生的眼線早就哭花,許薇安一邊哭一邊還不忘用力拍著蘇語晴的背,嘴裡碎碎念著:「死了啦……妝花掉了啦……可是我們真的贏了……我們真的贏了啦!」

蔡承翰則是徹底瘋了,他把那把已經被敲到空白鍵都快飛起來的薄膜鍵盤高高舉過頭頂,像是舉起聖劍的勇者,繞著選手席狂奔,一邊跑一邊對著導播鏡頭大喊:「媽!我上電視了!我沒有在網咖打電動!我是世界冠軍!」

黃柏諺立刻掏出手機對著他狂拍,一邊拍一邊準備上傳限時動態,嘴裡還配音:「急!在線等!我隊友奪冠後疑似腦溢血怎麼辦?」

只有張國棟大叔最安靜。他坐在電競椅上,沒有起身,只是摘下耳機,雙手摀著臉,指縫間有微微的顫抖。廖凱翔這個平常最玻璃心的輔助,此刻反而像個小大人一樣,輕輕拍著大叔的肩膀,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

林祐愷站在原地,耳機掛在脖子上,汗水順著下顎滴進領口,黏膩得要命。他看著眼前這群從台北巷弄那間冷氣不涼、椅子會搖、鍵盤還會黏住手指的星光網咖一路被嘲笑到這裡的隊友,終於露出了這三個月來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慶祝動作都還要重。

可是,他的笑容只維持了半秒。

「祐愷。」

艾莉森·朴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要被現場的頒獎音樂蓋過去。她沒有哭,也沒有笑,依舊死死盯著自己的副螢幕。那台副螢幕沒有轉播畫面,只有一條條即時數據曲線,其中那條代表雷克斯·沃克APM的紅線,在全場最關鍵的那零點五秒扭招之前,穩定得像一條被尺畫出來的高原,高達四百二十,然後在技能全空的瞬間,像自由落體一樣垂直下墜,最後硬生生砸在三百整的刻度上,不多不少,連小數點後都沒有抖動。

那不是人類會有的曲線。人類的手速會抖、會累、會因為情緒而有毛邊,像心電圖一樣充滿雜訊。而那條線的後半段,乾淨得像是用程式碼打出來的。

林祐愷的心臟咯噔一下,方才那股「比賽還沒結束」的詭異預感瞬間變成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順著艾莉森的視線望向舞台的另一端。雷霆戰隊的選手席,雷克斯·沃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手抱頭,昔日那個享受鎂光燈、對著鏡頭比愛心的超級巨星,此刻臉色慘白得像紙。站在他身後的崔珉俊,一隻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張永遠高冷、追求極致效率的臉上,此刻沒有輸掉決賽的沮喪,只有一種精密儀器被植入病毒後的、極度壓抑的憤怒與冰冷。他正用韓文極小聲、極快速地對著裁判席的方向說著什麼。

而更遠一點的地方,GEC的首席數據監管官趙彥丞,正被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聯盟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架著,臉色鐵青地往後台通道拖去。

全場的聚光燈在這時忽然切換。原本要走向鍵盤冒煙隊的頒獎官員們停下了腳步,現場音樂也硬生生被掐斷,轉為一陣刺耳的靜默。巨蛋中央的全息投影不再播放奪冠特效,而是跳出了一行巨大的紅色字樣——【TECHNICAL REVIEW / 技術審查中】。

「蛤?」蔡承翰舉著鍵盤的手僵在半空中,「又來?不是才檢舉完一次?這次又要說我們非法讀取數據喔?我們讀的是對面的臉色,又不是後台數據!」

觀眾席瞬間譁然,噓聲與疑惑的聲浪交織。剛剛還在狂喜的鍵盤冒煙隊粉絲,現在全都摀住了嘴巴。

就在這片死寂中,穿著深藍色西裝、頭髮已經花白的GEC主席艾德蒙·克萊恩,親自拿起了麥克風。這個掌控全球電競三十年、被譽為「電競教父」的老人,向來信奉唯手速論,甚至曾在受訪時公開說過「數據分析師就是負責幫選手倒咖啡的」。此刻,他卻緩緩走上了舞台,走向了林祐愷。

「林祐愷選手,」老人的聲音透過全場音響,低沉而清晰,「還有鍵盤冒煙隊的全體成員。請原諒我們讓你們的慶祝晚了三分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被架走的趙彥丞身上。

「三分鐘前,我們的即時反作弊系統『鷹眼』捕捉到異常。雷霆戰隊選手雷克斯·沃克的周邊驅動,在本場決賽期間,被植入了一個非法的APM輔助程式『脈衝協議』。該程式能在零點一秒內自動補正微操軌跡,並將手速偽裝在四百以上的區間。這就是崔珉俊選手方才向裁判主動舉報的內容。」

全場倒抽一口氣。

「該程式的安裝路徑,來自聯盟內部。經查證,由數據監管官趙彥丞私下提供,並收受不明金流。聯盟在此宣布,趙彥丞永久禁賽、移送法辦,其名下所有賽事數據分析師資格即刻註銷。而雷克斯·沃克選手,經判定為被動使用、且在最後關鍵團戰前已由隊友崔珉俊選手強制中斷程式,考量其主動配合調查,處以禁賽六個月、追回本季所有個人獎項,但保留其選手身分。」

林祐愷愣住了。他看向崔珉俊,那個寡言的高冷對手此刻正對他微微點頭,眼神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同為追求勝利者的尊重。原來,那條「重新穩定在三百整」的線,是崔珉俊親手拔掉了隊友的外掛。

「至於這座獎盃——」艾德蒙主席轉過身,從禮儀人員手中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金色的召喚師獎盃,以及另一枚更小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金色徽章。那枚徽章是一顆大腦的形狀,周圍環繞著電路紋路,是GEC創立以來只頒發過三次、象徵「聯盟大腦」的最高榮譽。

老人親手將獎盃交到張國棟大叔手中,又將那枚金色徽章,鄭重地別在了林祐愷那件已經被汗水浸濕、甚至還有點脫線的星光網咖隊服胸口。

「很多人說,電競就是比誰按得快。」艾德蒙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我也這樣以為了很多年。直到今天,你們讓我看見,經濟曲線可以像股票一樣精準,失誤可以被包裝成戰術,零點五秒的預判可以比四百APM更致命。這枚徽章,本來就該屬於懂得用腦子贏的人。」

他退後半步,對著全場宣布:「同時,GEC將即刻成立全新的『戰術與數據發展部』,由林祐愷選手擔任首席顧問。這不是什麼端茶水的部門,這是未來。」

掌聲,這一次是真正排山倒海、經久不息的掌聲。就連剛剛還在噓他們龜縮的歐美觀眾,此刻也全體起立鼓掌。

混亂與榮耀交織之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人群,走向了林祐愷。是雷克斯·沃克。他已經脫下了那件閃亮的雷霆隊外套,裡面的T恤被汗水濕透,眼睛紅紅的,卻沒有逃避。

他伸出了手。

「……恭喜。」他的英文帶著濃濃的鼻音,顯然剛剛在後台哭過,「你罵得對。艾莉森……崔珉俊給我看的那份經濟曲線,我全看不懂。我只會按得快,卻忘了……忘了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要按那麼快。」他苦笑了一下,那個自負到不可一世的巨星,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大男孩,「我以為按得快就能證明我最強,結果按到最後,連方向都忘了。三百……其實才是我真實的手速吧。有點丟臉,但……感覺比較踏實。」

林祐愷看著那隻伸出來的手,上面還有因為長期敲擊而留下的薄繭。他伸手握了上去,用力握緊。

「三百不丟臉啊,」林祐愷挑眉,毒舌本能立刻上線,「我們全隊平均一百二,省電模式都能拿冠軍,你三百已經是超頻了好嗎?下次別開外掛了,開腦子。」

雷克斯先是一愣,隨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又跟著笑一起流下來。這一次,是釋然的笑。

台下,崔珉俊看著這一幕,沉默地抬起手,輕輕鼓起了掌。一下,兩下,清脆而堅定。很快,掌聲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

後台的通道口,蘇語晴早就已經哭到不能自己。她一邊哭一邊還死死抱著那台被林祐愷用來畫經濟曲線的、貼滿珍奶貼紙的平板電腦,嘴裡語無倫次地念著:「嗚……祐愷……我們贏了……可是我的珍奶黃金比例還沒算完……嗚……封膜機……」

許薇安在旁邊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吐槽:「大小姐,妳現在是世界冠軍隊的數據核心,哭的時候可以不要背飲料配方嗎?」

林祐愷站在舞台中央,胸口的金色大腦徽章在燈光下發燙,手中獎盃的金屬冰涼而沉重。耳邊是隊友的哭聲與笑聲,眼前是全世界為他們亮起的燈海。從那間冷氣會滴水的巷弄網咖,到這個被全世界注視的拉斯維加斯巨蛋,這條路他們走了太久,久到連他自己都差點忘了起點的模樣。

可是,當他低下頭,看見自己那雙因為長時間操作而微微發紅的手指時,他忽然很想念星光網咖那張會搖晃的椅子,很想念那股泡麵混雜著珍奶的味道。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那支螢幕早就裂開的老舊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名字——【台北市政府 體育局】。

林祐愷接起電話,聽筒那頭傳來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剛放下的心臟,再次漏跳了一拍。

「請問是鍵盤冒煙隊的林祐愷先生嗎?關於你們那間……星光網咖的都更案,好像有點新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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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星光網咖永不打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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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鍵盤冒煙隊的林祐愷先生嗎?關於你們那間……星光網咖的都更案,好像有點新的狀況……」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公務員特有的、過度禮貌的顫音,背景還夾雜著影印機的嗡鳴。林祐愷握著那支螢幕裂成蜘蛛網的老舊手機,整個人僵在拉斯維加斯巨蛋的後台,剛拿到手的金色大腦徽章還在胸口發燙,獎盃的重量讓他的手臂有點痠。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萬種最爛的可能性。

都更案。星光網咖那棟位於台北小巷子裡、屋齡四十年的破舊公寓,一樓就是他們的基地。房東阿姨半年前就哭喪著臉說建商要來談收購,整條巷子都要都更,蓋成二十層的電梯大樓。他們當時還開玩笑說,搞不好世界冠軍獎金還不夠付違約金。

「……是、是要拆了嗎?」林祐愷下意識壓低聲音,心臟那種剛從雲端墜落的感覺,比被雷克斯的連招貼臉還難受。「我們……我們才剛拿冠軍,能不能寬限幾天?我們會自己把鍵盤滑鼠搬走,冷氣壞掉那台我們也會賠……」

「啊?不不不!林先生您誤會了!」對方嚇得連珠砲道歉,語速快到差點咬到舌頭。「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市長剛剛在看你們的決賽直播,看到你們奪冠,立刻指示體育局和都發局開緊急會議!我們決定……我們決定將星光網咖原址保留,列為『台北市電競青訓示範基地』!不僅不拆,未來三年市府全額補助租金跟水電,條件是你們要每週開放一定時數,給學生跟市民免費使用!」

林祐愷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旁邊原本還抱著平板哭到打嗝的蘇語晴,頂著兩顆紅腫的兔子眼睛湊過來,許薇安也把耳朵貼了上來,蔡承翰更是緊張到把領帶都扯歪了。

「開擴音!開擴音啦隊長!」黃柏諺氣音大喊,廖凱翔則是雙手合十像在祈禱,張國棟大叔只是默默把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遞給林祐愷,示意他冷靜。

林祐愷顫抖著按下擴音鍵。

「……所以,簡單來說,就是我們不用被趕走了?」他再確認一次,聲音有點啞。

「不只是不用被趕走,林先生,」電話那頭的公務員笑得燦爛,背景傳來另一個同事歡呼的聲音,「你們是台北之光!是台灣第一次在《神域裂痕》拿下世界冠軍的隊伍!市長說,這種從巷弄裡長出來的冠軍,才是台北最該留住的故事。以後星光網咖的門口,會掛上青訓基地的牌子,你們就是第一屆的種子教練團!」

電話掛斷後的三秒鐘,後台一片死寂。

下一秒,蘇語晴直接尖叫著跳起來,手上的平板差點飛出去:「不用付房租了!祐愷!我們不用付房租了!那台一直滴水的冷氣可以換新的了!」

蔡承翰則是當場腿軟,扶著牆壁喃喃自語:「補助租金……那我是不是可以把獎學金拿去繳重考班的退費了?媽一定會殺了我……不對,我考上了啊!」

許薇安是最快回過神的,她一把搶過林祐愷的獎盃,掂了掂重量,眼眶有點紅卻還是嘴硬:「哼,算那個市長有點眼光。早說嘛,害我還在算獎金要先拿去還網咖欠的電費還是先買新的鍵盤,省得我們每次團戰都要擔心鍵帽噴飛。」

只有林祐愷,還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時間按滑鼠而指節發紅的手。他忽然覺得,眼前拉斯維加斯巨蛋那片過於刺眼的燈海,好像沒有台北那條巷子裡,悶熱午後從網咖紗門透進來的、帶著機車廢氣味的陽光來得真實。

……

三天後,桃園機場。

他們以為奪冠回國會很低調,結果一出入境大廳,就被接機的人潮嚇到集體倒退一步。沒有豪門戰隊那種整齊劃一的應援旗海,來接他們的是星光網咖常客、附近高中社團的學生、還有那群總在直播間刷「省電模式加油」的實況觀眾。有人舉著手寫的「歡迎回家,鍵盤冒煙隊」紙板,字還寫錯把煙寫成了菸,被旁邊的人吐槽到滿臉通紅。

最誇張的是巷口早餐店的阿姨,直接推著餐車來機場發三明治,大喊:「董事長!世界冠軍要多吃一點啦!」

回到星光網咖,那條熟悉的小巷子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排隊人潮從網咖門口一路排到超商轉角,大家不是來上網,是來朝聖那張會搖晃的電競椅和那台冷氣會滴水的老舊主機。門口貼著市府連夜趕製的紅布條,上面用金漆寫著「賀 鍵盤冒煙隊 榮獲世界冠軍」,字有點歪,顯然是急著印出來的。

推開那扇熟悉的紗門,叮咚一聲,冷氣不涼的風、泡麵與珍奶混合的甜膩味、還有鍵盤長年使用後微微的油光,一切都沒變。只是原本貼著房租催繳單的牆上,現在多了一張裱起來的公文,標題是「台北市電競青訓基地合作意向書」。

「……還真的不拆了。」林祐愷摸著那張公文,低聲說了一句。

當天下午,體育局的人帶著一群穿著西裝的長官來辦了一個小小的掛牌儀式。沒有雷射燈光,沒有全息投影,只有一塊木頭牌子,上面用雷射雕著「星光網咖.台北市電競青訓基地」。市府代表致詞時還緊張到把《神域裂痕》念成《神域裂縫》,被黃柏諺在台下小聲糾正,逗得全場大笑。

儀式結束後,才是真正屬於他們的時間。

蔡承翰把一封印著台大校徽的信封,鄭重其事地放在櫃檯上,手還在抖。這傢伙當初為了打比賽,差點把學測都搞砸,整天焦慮地碎念自己是考試機器。現在,他如願錄取了資訊工程學系。「我……我以後可以一邊寫程式一邊算野怪重生時間了,」他推了推眼鏡,眼眶有點濕,「林祐愷,你之前罵我說『你怕什麼,怕到連滑鼠都不敢點』,我現在好像……真的比較敢點了。」

林祐愷走過去,用力拍了他的後腦杓一下:「考上了就別再給我熬夜算分數了,給我去交女朋友啦,考試機器。」

另一邊,許薇安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默默地把世界賽獎金的一部分,領出來換成現金,帶著蘇語晴去隔壁的珍奶原料行,搬回了一台嶄新的、閃閃發亮的全自動封膜機。舊的那台總是在尖峰時刻卡膜,害她要一邊顧比賽一邊手動壓膜,手忙腳亂。

「以後珍奶不會再漏了,」她對著蘇語晴說,語氣難得溫柔,「妳以後在後台算數據,就不用再分心去聽封膜機有沒有發出怪聲了。還有,妳那個什麼黃金比例,下次給我用新機器好好算清楚。」

蘇語晴抱著新機器,又哭又笑,結果不小心把封膜按成了連續模式,吐出一長串空杯子,被大家笑到不行。

最讓人意外的是張國棟大叔。市府的青訓計畫裡,特別開了一個「走位導師」的職位,指名要他。理由是數據顯示,他在世界賽上的平均受擊率是全隊最低,那個假裝斷線騙掉雷克斯所有大招的站位,被GEC官方評為年度最聰明的走位。

「大叔,你以後就是老師了耶!」廖凱翔崇拜地說。

張國棟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摸摸自己的平頭:「什麼老師啦,我就只是比較老,比較知道怎麼站著不會被車撞到而已。走位這東西,跟過馬路一樣,看久了就知道車什麼時候會來。」一句幹話,卻讓所有人都安了心。

至於林祐愷,GEC的全球公關和好幾家首爾、洛杉磯的豪門俱樂部,開出了天價合約想挖他去當明星首席教練,年薪後面跟著好幾個零,還有專屬的數據中心和營養師。那是任何一個電競人都無法拒絕的殿堂。

但他拒絕了。

深夜,星光網咖打烊後,只剩下他和蘇語晴兩個人。艾莉森已經先回宿舍整理數據,說要幫青訓營設計第一套課程,黃柏諺則在直播間剪精華,標題已經取好了,叫「世界冠軍教你如何用腦子省電費」。

林祐愷拿起白板筆,在那塊曾經畫滿經濟曲線、如股票K線般起伏的白板上,把所有複雜的數字都擦掉。

蘇語晴好奇地看著他:「你要寫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寫下了一行字。他的字不算好看,卻寫得異常用力。

「操作不夠,腦子來湊。歡迎光臨,今晚的蛋塔還有很多。」

他轉過頭,對蘇語晴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沒有了在賽場上的毒舌與緊繃,只剩下巷弄裡少年最單純的得意。

「我想過了,豪門的訓練室太亮了,亮到看不見外面的夜色,」他輕聲說,「可是這裡不一樣。這裡的燈光很暗,椅子會搖,冷氣會滴水,可是……半夜兩點,總會有人需要一個地方。重考生、剛下班的夜班勞工、還有那些覺得自己手速不夠、不敢做夢的小鬼。他們需要的不是全息投影,是一個就算按得慢,也願意陪他們算到天亮的地方。」

蘇語晴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是笑著的。她拿起另一支筆,在那行字下面,畫了一個小小的、還在冒煙的鍵盤,和一杯珍珠加好加滿的珍奶。

「那……那我們以後就二十四小時不打烊嗎?」她吸著鼻子問。

「不,我們還是會打烊,」林祐愷把白板轉向門口,讓路過的人都能看見,「但我們的夢想不打烊。這個基地,深夜也為所有還不想睡的人開放。想算經濟曲線的,來;想練走位的,來;只是想來吃個蛋塔、抱怨一下今天被老闆罵的,也來。」

他話音剛落,星光網咖那扇老舊的紗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叮咚——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高中制服、背著厚重書包的少年,臉上滿是熬夜的疲憊與不安,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被汗水浸濕的、印著《神域裂痕》角色圖鑑的紙。他看著白板上的字,看著屋內溫暖的燈光,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那個……請問……我手速只有八十,也可以……進來嗎?」

林祐愷和蘇語晴對看了一眼,同時笑了。

屬於下一個童話的夜晚,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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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33章 冠軍隔天的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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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零三分,星光網咖的紗門叮咚了一聲之後,就再也沒有關上過。

那個背著書包、手速只有八十的高中少年,最後是被蘇語晴塞了一杯去冰半糖的珍奶、被張國棟按在那張會搖晃的電競椅上,顫抖著打完他人生第一場「不被嘲笑」的天梯。林祐愷沒有教他什麼神級走位,只是在他耳邊淡淡說了一句:「八十不錯啊,我剛開始也只有九十,剩下的十下是拿來喝珍奶的。」少年笑了,眼淚混著珍珠一起吞下去,整個人亮了起來。

林祐愷以為這就是童話的完美收尾,溫馨、熱血、還帶一點黏黏的地板觸感。結果他錯了,童話的隔天早上,通常是宿醉。

隔天早上八點,林祐愷是被熱醒的。

不是被夢想燙醒,是真的被熱醒。台北八月的太陽才剛爬上巷口,星光網咖門口已經被擠到水洩不通。實況主舉著自拍棒大喊「家人們我現在就在傳奇的鍵盤冒煙隊發源地」,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舉著手繪應援板,上面寫著「祐愷老公走位帶我走」,還有扛著長鏡頭的體育台記者,差點把早餐店阿婆的蛋餅攤給撞翻。排隊的人潮從網咖門口,一路蜿蜒到巷口的美而美,中間還轉了兩個彎,活像一條貪食蛇。

「林祐愷!林祐愷出來一下!我們想聞一下世界冠軍的汗味!」

「蘇語晴!妳的珍奶可以幫我加簽名嗎!加在杯膜上!」

許薇安站在櫃檯後面,手拿電蚊拍當成指揮棒,滿頭大汗地維持秩序,扯著喉嚨喊:「排隊啦!要拍照的排左邊,要朝聖鍵盤的排右邊,要來抱怨手速的去後面找張大叔!還有你!那個實況主!不准在店裡面開爐石戰記!」

而那台苟延殘喘了五年的老舊分離式冷氣,終於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後一聲「喀噠」的呻吟,徹底陣亡。

熱氣像果凍一樣凝固在空氣裡,混雜著泡麵、珍奶、還有數十人汗水的味道。黃柏諺癱在椅子上,手拿紙板幫自己搧風,哀嚎道:「這不是奪冠的餘溫,這是奪冠的餘熱吧!物理上的熱!我們是不是該改名叫鍵盤冒汗隊?」

廖凱翔緊張地抱著自己的滑鼠,怕被人潮擠掉:「怎、怎麼辦……我第一次被這麼多人看著,我手又要開始抖了……」

蔡承翰則是一邊用制式筆記本幫粉絲簽名,一邊焦慮地碎念:「完了完了,我大學面試官會不會看到我現在滿臉是汗的照片,然後覺得我抗壓性很低……」

只有張國棟最淡定,他默默從後面倉庫搬出兩台工業用立扇,往中間一擺,風呼呼地吹,還不忘對著眾人喊一句幹話:「各位鄉親,世界冠軍同款汗水,免費體驗,不另收費啦!」

就在整間店快被熱氣與熱情蒸發掉的時候,GEC的公關總監艾蜜莉踩著高跟鞋,硬生生從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一把揪住還穿著拖鞋、頭髮翹得像天線的林祐愷。

「林!你還在這裡發呆!全球直播專訪十分鐘後開始!全世界有一千萬人等著聽世界冠軍的戰術分享!」

「蛤?我還沒刷牙——」林祐愷話還沒說完,就被拖上了門口臨時架設的轉播台,背後是一塊寫著「GEC TACTICS TALK」的巨大背板,鏡頭亮起,線上同時在線人數瞬間飆破八百萬。

主持人是個金髮碧眼的美國人,興奮地問:「林,恭喜你們用腦力擊敗了手速!可以請你用最簡單的方式,為全球觀眾解釋一下,你們引以為傲的『經濟營運』到底是什麼嗎?那條像股票K線一樣的經濟曲線,究竟是怎麼運作的?」

這是一個非常專業、非常硬核的問題。正常選手會開始講什麼小兵差、野區輪轉、裝備成型時間點。

林祐愷盯著鏡頭,沉默了三秒,然後露出了那個招牌的、厭世又想搞事的笑容。

「經濟營運喔?很簡單啦,你就把它想成一杯珍奶。」

主持人愣住:「珍……珍奶?」

「對,珍奶,」林祐愷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卻又該死的很有道理,「你看,你的小兵就是珍珠,野怪就是奶茶,防禦塔就是吸管。很多隊伍就跟第一次喝珍奶的小朋友一樣,看到珍珠就急著一直吸,結果珍珠卡在吸管裡,奶茶也灑出來,這叫『崩盤』。」

他拿起桌上蘇語晴早上泡的那杯珍奶當道具:「我們的做法是,先算好。什麼時候該吸珍珠,什麼時候該喝奶茶。對面雷克斯那種就是一直猛吸猛吸,想用手速把整杯直接灌下去,結果我們就在旁邊慢慢搖,等他的吸管塞住,我們再把整杯完整的珍奶,連杯子一起端走。這就叫『葡式蛋塔流』的精髓,啊不是,是『補時賺塔流』。」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彈幕炸了。

「幹他在說什麼我居然聽懂了!」

「珍奶戰術學!我悟了!」

「快截圖!快做成迷因!『經濟營運=珍奶黃金比例』」

不到五分鐘,推特、PTT、微博、Discord全部被洗版。有人把林祐愷舉著珍奶的截圖配字:「當對手還在算APM,我已經在算甜度冰塊。」還有人直接把經濟曲線P成珍珠的數量曲線,黃柏諺更是當場用手機做了一支十五秒的精華影片,標題叫《世界冠軍教你如何調出冠軍級珍奶》,點閱瞬間破十萬。

GEC的公關總監在鏡頭後面抱著頭,但數據顯示直播收視率反而又往上飆了二十趴。她只能無奈地比了個讚。

只有在轉播台後方的陰影處,蘇語晴笑不出來。

她手上拿著兩杯冰掉的珍奶,剛從後門繞進來,就看見兩個穿著剪裁俐落西裝的人,正站在星光網咖那台破舊的冰箱前,微笑著看著她。

是黛安娜·克勞斯,GEC負責商業開發的副主席,一頭俐落的銀灰色短髮,笑容完美得像AI算出來的。旁邊站著馬庫斯·海勒,林祐愷的前任主管,那個奉行「唯手速論」到近乎偏執的男人,此刻卻笑得異常溫和。

「蘇小姐,恭喜奪冠,」黛安娜的中文帶著一點歐洲腔,卻異常流利,「我們是來送上冠軍賀禮的。」

馬庫斯遞上一個燙金的資料夾,語氣充滿誠意:「聯盟非常重視你們的故事。為了讓『星光網咖奇蹟』能延續下去,GEC與幾家豪門俱樂部決定聯合贊助,將這裡收購,改建成『GEC太平洋區青訓分部』。你們將擁有全息投影訓練室、恆溫空調,還有專屬的數據團隊。當然,林祐愷和妳,都會是分部的榮譽顧問,年薪……這個數字,絕對比你們賣一年珍奶還多。」

蘇語晴接過資料夾,指尖有點發涼。她翻開第一頁,看到那個漂亮的數字,心跳的確漏了一拍。可當她翻到第二頁、第三頁,那些密密麻麻關於「營運分潤」、「品牌授權」、「場地管理費」的條款時,她那個對數字異常敏感的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運轉起來。

她壓力一大就想背飲料配方,這次配方卻自動變成了數字。

「那個……這個分潤比例……」她小聲地問,冒失的語氣裡卻藏著精準,「第一年七三拆帳,我們七?第二年開始……我們要負擔八成的設備折舊跟人事管銷?還有這個,青訓選手的轉會權……全部歸GEC所有?」

黛安娜的笑容不變:「這是業界標準喔,蘇小姐。畢竟聯盟投入的是最頂級的資源。」

「可是這樣算起來……」蘇語晴的聲音越來越小,卻越來越清晰,「我們每個月的固定支出會從現在的三萬,暴增到四十萬,但分潤的上限卻被鎖死了……這、這根本不是成長曲線,這是……」

她腦中浮現出林祐愷教她的那條經濟曲線,只是這次,曲線是往下墜的,墜得又深又急,像自由落體。

這是一條完美的破產曲線。

馬庫斯推了推眼鏡,眼神閃過一絲不耐:「蘇小姐,妳可能對商業運作不太了解。這份合約,是無數小戰隊夢寐以求的機會。錯過了,星光網咖以後就只能是間網咖。」

「我……我需要跟大家商量一下……」蘇語晴緊緊抱著資料夾,像抱著一顆燙手的芋頭,匆匆跑開了。

深夜十一點,星光網咖終於打烊。朝聖的人潮散去,冷氣的殘骸還在滴水。

二樓的小房間裡,燈還亮著。蘇語晴、蔡承翰,還有被臨時Call來的米娜·陳,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散滿了印出來的合約、計算紙和兩台筆電。

米娜·陳是林祐愷在GEC時期唯一的朋友,一個同樣被唯手速論排擠的數據分析師,今晚特地從內湖趕來,一看到合約就皺起了眉。

「語晴算得沒錯,」米娜指著筆電上蔡承翰剛拉出來的Excel圖表,語氣凝重,「你們看這條線,這是根據合約條款模擬的未來三年現金流。第一年靠冠軍熱度還能打平,第二年開始,設備折舊加上強制聘請的GEC認證教練薪水,會直接吃掉你們所有的營收。第三年……」

圖表上的曲線,在第三年的位置,狠狠地跌破了零軸,直直往下。

蔡承翰推了推眼鏡,焦慮的碎念變成了憤怒的低吼:「這根本是陷阱!他們用一個好聽的『收購改建』當糖衣,實際上是想用我們的冠軍名號去招生、去拿補助,然後把所有虧損都丟給我們扛!等我們破產,他們就可以用最低的價格把這個『青訓分部』完全收回去!這比當年我在段考被扣分還黑!」

他越罵,手速居然越快,在鍵盤上把圖表又重新精算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蘇語晴看著那條往下墜的曲線,想起了白天馬庫斯那溫和卻冰冷的笑,想起了林祐愷說過的「他們需要的不是全息投影,是一個就算按得慢,也願意陪他們算到天亮的地方」。如果簽了這份合約,這個地方就不再是他們的了。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拍下了那張破產曲線圖,傳給了樓下正在幫那個高中少年加練走位的林祐愷。

訊息只有一句話:【祐愷,他們想買走我們的家,而且算準了我們會破產。】

樓下,林祐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著那張血紅色的下墜曲線,原本溫和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熟悉的、帶著毒舌與戰意的笑。

他轉頭看向那個手速八十卻滿臉認真的少年,還有身後這間冷氣壞掉、卻充滿人味的星光網咖。

「各位,」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剛打烊的店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看來我們的冠軍宿醉,還沒醒。有人想用一張紙,就把我們的星光給買走,然後讓我們自己把自己給玩到破產。」

他舉起手機,讓所有人看見那條刺眼的破產曲線。

「怎麼樣?要不要陪我,再打一場?這次,對手不是雷克斯,是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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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34章 被竄改的那份Exc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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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四十七分的星光網咖,冷氣依舊用一種氣若游絲的哀鳴表示它還活著,黏膩的鍵盤在日光燈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林祐愷舉著那支螢幕已經裂了一角的手機,血紅色的破產曲線像一座陡峭的懸崖,直直地墜向零點以下。

空氣安靜了三秒,只有牆角那台老舊冰箱壓縮機嗡嗡作響的聲音。

剛剛還在幫高中少年加練走位的張國棟,緩緩把手從滑鼠上拿開。蔡承翰本來正抱著一疊從圖書館借來的《經濟學原理》想假裝自己很認真,許薇安則把剛算到一半的封膜機成本表往桌上一拍。黃柏諺與廖凱翔面面相覷,連平常最愛起鬨的他們,這一刻都笑不出來。

「所以,」許薇安先開口,聲音有點啞,「馬庫斯那傢伙,笑咪咪地說要幫我們升級成什麼首爾等級的青訓分部,結果合約裡面藏的是一條讓我們自己把自己玩到倒閉的公式?」

蘇語晴從二樓的閣樓小房間衝了下來,手裡抱著筆電,馬尾有些散亂,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讓她看起來更迷糊,卻也更執著。她把筆電往櫃檯上一放,螢幕上正是蔡承翰用紅色標記出來的那條曲線。

「不是玩到倒閉,」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要抖,「是算準了我們一定會倒閉。」

她點開合約附件的試算表,語速因為緊張而越來越快,像在背珍奶配方一樣碎念著:「你們看,分潤條款第四條,場地升級費用由星光網咖自行負擔百分之六十,但營收分潤我們只能拿三成。第五條,所有青訓選手的註冊權歸GEC所有,我們只有代訓義務。最毒的是第七條,如果連續兩季沒有選手晉升太平洋聯賽,就要支付高額違約金。蔡承翰剛剛用他們給的預估招生人數去跑營運模型,結果就是這條線——」

她指著那條一路下墜的曲線,手指微微發冷。

「不管我們怎麼省電、怎麼排課,第14個月一定會現金流斷裂。馬庫斯他們根本不是要買我們的家,他們是要用我們的家當作免洗的招牌,消耗完就丟掉。這份合約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我們活。」

林祐愷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那條線,眼神裡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嘴角那個帶著戰意的笑卻越來越明顯。那是隊友們最熟悉的表情,壓力越大,他越冷靜,越想毒舌。

「哇,」他終於開口,語氣輕得像在講一個不好笑的笑話,「這就是所謂的『佛心收購』啊?表面上說要給我們全息投影訓練室,實際上是給我們一張通往破產的快速通關券。還取名叫『星光培育計畫』,我看應該正名為『星光陪葬計畫』才對,諧音梗都幫他們想好了,叫『陪葬』,夠貼切吧?」

沒有人笑,但所有人的拳頭都握緊了。就是這種被當成傻子耍的感覺,比在世界賽上被對手用操作碾壓還要讓人不爽。

「那我們就不要簽啊!」黃柏諺忍不住喊道,「直接把合約撕一撕,丟回他們臉上不就好了?」

「撕掉,他們還會再拿十份來。」林祐愷搖搖頭,轉頭看向蘇語晴,「語晴,妳傳給我的不只是這條曲線吧?妳是不是還找到了別的東西?」

蘇語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她有些冒失地差點把筆電的電源線絆掉,手忙腳亂地切換視窗。

「對!我本來只是想去GEC的雲端資料庫找我們隊上的營運模板,想破解他們的公式,結果……結果我在舊檔案區的深處,看到一個被標記為『已封存、唯讀』的資料夾。」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資料夾名稱是LYK_2023_Tactical_Model。」

LYK,林祐愷。

2023,正是他被GEC以「戰術模型無效、數據造假」為由除名的那一年。

整個網咖瞬間更安靜了。張國棟那張總是溫和的臉,眉頭第一次深深地皺了起來。

「我用艾莉森之前給我的訪客權限點進去,」蘇語晴的聲音有點抖,但眼神卻異常地亮,「裡面有一份原始備份,檔名是『戰術協同模型_v4_最終版_真的最終版.xlsx』,建立時間是三年前的四月十七號。可是……可是我在GEC公開的懲處公告附件裡,下載到的那份同名檔案,最後修改時間是四月十九號,檔案大小也不一樣。」

林祐愷的眼神動了一下。

「所以,」他輕聲說,「有人動過我的Excel。」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蔡承翰幾乎是跳起來的,他那個一被毒舌就會亢奮的被動技能瞬間被觸發。

「靠!Excel!我的主場!」他一把搶過筆電,也不管自己焦慮到額頭冒汗,手指已經在觸控板上飛舞起來,「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許薇安,妳幫我對雲端日誌,我來比對儲存格公式!這種竄改數據的奧步,比我在段考作弊被抓包還要 low!」

許薇安立刻把自己的筆電也搬了過來,兩個人頭靠著頭,一個負責比對雲端存取紀錄,一個負責逐格拆解公式。蘇語晴則在一旁憑著她對數字異常敏感的記憶力,幫他們標記出所有不自然的跳動。

凌晨一點三十分,星光網咖的日光燈下,三個年輕人圍著兩台筆電,鍵盤聲清脆得像雨點。張國棟默默地去泡了三杯熱美式,黃柏諺和廖凱翔則負責把鐵門拉下來,免得半夜的巷子裡有好奇的目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有蔡承翰時不時的碎念:「這參數怎麼會是這樣……這根本不合理……」

凌晨兩點零九分,蔡承翰的聲音猛地拔高,尖到破音。

「找到了!幹!真的被改過!完全收回去!這比當年我在段考被扣分還黑!」

他把筆電螢幕轉向所有人,臉因為憤怒和亢奮而漲得通紅。他指著兩個並排的視窗,左邊是蘇語晴找到的原始備份,右邊是GEC公告的版本。

「你們看這個『戰術權重』參數,祐愷原始設定是0.78,代表戰術和營運在模型裡佔了七成八的影響力,這才是他那套『腦速流』的核心!可是公告版被改成了0.12!還有這個『團隊協同係數』,原始是1.35,被改成了0.45!等於直接把祐愷的模型砍到只剩不到兩成,難怪當年審查會說他的模型『預測失準、毫無價值』!這根本是先把你的引擎拆掉,再笑你跑不快啊!」

許薇安接著點開雲端日誌,聲音冷得像冰:「存取紀錄顯示,原始檔案在四月十八號凌晨三點十二分被帳號『Zhao_YC』開啟並覆蓋儲存。修改後不到一小時,帳號『Marcus.Heller』就下載並簽核了這份檔案,然後在隔天的聽證會上,這份被竄改過的檔案就成了祐愷被除名的唯一證據。」

趙彥丞。馬庫斯·海勒。

兩個名字一出來,所有人都懂了。

砰的一聲,張國棟一拳槌在櫃檯上,力道大到讓上面的泡麵碗都震了一下。他這位最溫厚的導師,此刻氣到連那句最愛講的幹話都說不出來,沉默寡言的臉上滿是壓抑的怒火,差點真的把手邊那把用了五年的機械鍵盤給砸了。

「他們為了推那套狗屁的唯手速論,」他一字一句地說,「就這樣毀掉一個選手的生涯?」

黃柏諺氣到直接把手機裡的迷因圖都關掉,廖凱翔則是眼眶有點紅,輕輕拉了拉林祐愷的袖子。

而身為當事人的林祐愷,卻異常地平靜。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個並排的Excel視窗,看著自己三年前熬了無數個夜晚寫下的公式被那樣粗暴地竄改。沒有咆哮,沒有失控,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安靜。過了很久,他才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沒有諧音梗,只有一絲淡淡的、自嘲般的釋然。

「原來是這樣啊。」他喃喃道,「我還以為是我真的不夠好,是我的腦子真的贏不了他們的手速。搞了半天,是我的Excel先被人家做掉了。」

蘇語晴擔心地看著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會說出什麼要去私下報復的話。

但林祐愷抬起頭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比平常更加銳利。他拿起手機,對著螢幕那份被竄改的證據拍了一張照,又拍下了那條破產曲線。

「艾莉森,」他忽然撥通了視訊電話,遠在首爾的艾莉森·朴頂著時差出現,背景還是數據中心冷白的燈光,「幫我做個司法鑑定等級的檔案比對報告,越詳細越好。檔案雜湊值、修改時間、帳號日誌,全部都要。」

視訊那頭的艾莉森推了推眼鏡,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早就做好了。你傳給語晴的雲端權限,我順手就備份了。雜湊值完全不同,這是鐵證。需要我現在就發給GEC的監察委員會嗎?」

「不,」林祐愷搖頭,嘴角重新勾起那個熟悉的、帶著毒舌與戰意的笑,「私下寄過去,他們只會再用一個更漂亮的Excel把這件事蓋掉。既然他們喜歡用數據說話,那我們就讓數據在所有人面前自己說話。」

他轉頭,看向身後這群熬紅了眼卻依舊圍著他的隊友們,舉起了手機。

「後天,GEC不是要為新設的戰術數據部門開一場戰術聽證會嗎?馬庫斯跟黛安娜都會出席,所有媒體都會直播。」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到時候,我會帶著這份被竄改的Excel,還有這條破產曲線,一起走進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信奉的手速,是怎麼靠著竄改別人的腦子,才勉強贏的。」

凌晨兩點半的星光網咖,沒有人歡呼,只有鍵盤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為了準備一場比世界賽更重要的戰鬥。一份被塵封三年的Excel,正靜靜地躺在桌面上,等待著在聚光燈下,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而聽證會的直播預告,已經在GEC的官方頻道上,悄悄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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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35章 艾莉森的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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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四十七分的星光網咖,是一種很奇妙的安靜。

門口那條被媒體跟朝聖粉絲踩到發亮的紅地毯已經收起來了,只剩巷口早餐店的阿姨剛炸好的油條味,透過那扇關不緊的玻璃門縫鑽進來,混著整排電腦主機過熱的塑膠味,還有冷氣不涼卻硬要運轉的嗡嗡聲。地板還是黏的,鍵盤還是黃黃的,張國棟從家裡扛來的那台立扇,正對著企圖罷工的冷氣口努力吹氣,發出老年人喘氣般的嘎嘎聲。

世界冠軍的光環在這種地方,好像特別容易褪色。牆上的白板還留著林祐愷昨天寫的「星光青訓基地深夜食堂,上課順便包宵夜」幾個大字,旁邊被蘇語晴用紅筆畫滿了珍奶比例的計算公式,蔡承翰則貼了一張寫著「拜託不要再叫我算數學」的便利貼,整體看起來更像準備段考的重考生基地,而不是打進拉斯維加斯巨蛋的冠軍戰隊。

只有最角落那台螢幕還亮著。

艾莉森·朴坐在那裡,背挺得跟平常一樣直。她面前的螢幕不是《神域裂痕》的訓練模式,而是一封全英文的電子郵件,寄件人那一欄閃得刺眼——Sentinel Gaming Los Angeles,後面跟著一個金色的隊徽。那間位於洛杉磯、在好萊塢大道旁擁有整棟全息投影訓練大樓的超級豪門,GEC聯盟裡最捨得砸錢的明星工廠。

她已經盯著那封信看了快一個小時,滑鼠沒有動,手邊那杯蘇語晴特調的「熬夜不死珍奶」已經退冰,外頭凝著一層水珠。她一向是全隊最理性的那個人,理性到近乎冷酷,連呼吸都像在計算幀數。但此刻,她的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哇靠,艾莉森,你該不會是在偷看什麼限制級影片吧?臉這麼紅。」黃柏諺頂著一頭剛被椅子壓扁的鳥窩頭,從後面的沙發區探出頭來。他手裡還抱著一包吃到剩三分之一的蝦味先,嘴角都是紅色粉末,「我跟你說,星光的網路很爛,看那種影片會一直轉圈圈,建議你還是——」

「閉嘴啦,白癡。」廖凱翔把他硬生生按回去,聲音小得像怕吵醒誰。這位玻璃心輔助雖然還是很容易緊張,但經過世界賽後,至少敢在黃柏諺胡說八道的時候出手制止了。他看了艾莉森一眼,又看了那封信的標題——Contract Offer & Private Data Lab Invitation,合約邀請與私人數據實驗室邀請,忍不住把聲音壓得更低,「艾莉森,那個是……」

艾莉森沒有轉頭,只是把螢幕稍微往外轉了一點,讓光線能照到他們臉上。

年薪一百二十萬美金。簽約金另計。專屬數據團隊五人,包含兩位前華爾街量化分析師與一位麻省理工學院的行為數據博士。獨立辦公室,全年洛杉磯來回商務艙機票,附帶個人品牌經紀約。合約期三年。

空氣瞬間安靜到能聽見立扇的嘎嘎聲都卡了一下。

黃柏諺嘴裡的蝦味先掉到了地上。「靠……一百二……美金?那是多少珍奶?語晴,語晴快來算!」他怪叫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硬是把後半句吞回去,換上一副超級浮誇的笑容,用力拍著廖凱翔的肩膀,「太好了啦!艾莉森!我就知道妳這種怪物遲早要被大聯盟挖走!快走快走!別跟我們這群APM一百二省電模式的魯蛇擠在這邊吹不涼的冷氣、用黏黏的鍵盤!」

廖凱翔也趕緊點頭,笑得比哭還難看:「對、對啊!洛杉磯耶!有好萊塢、有海邊,還有不會黏起來的鍵盤!妳、妳本來就該去那種地方,妳的數據模型在那邊才有價值……我們這邊、我們這邊只有語晴的芋頭珍奶會不小心加成紅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講越大聲,越講越像在說服自己。明明是最捨不得的人,卻拼命把對方往外推。黃柏諺甚至還掏出手機,假裝要幫她查桃園機場到洛杉磯的航班,「我幫妳看喔,凌晨五點有一班,現在去還來得及——」

「你們兩個,演技爛到連國棟大叔都會看不下去。」一個帶點鼻音、明顯沒睡飽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來。

林祐愷端著兩杯剛泡好的泡麵走過來,一杯放在艾莉森桌上,一杯自己吸得呼嚕作響。他昨晚顯然也沒睡,眼睛下面掛著兩坨黑眼圈,但那副毒舌的表情倒是精神得很。他瞥了一眼螢幕上的天價合約,眉毛都沒挑一下。

「年薪一百二十萬美金,專屬數據團隊,聽起來很威啊。」他吸了一口麵,用筷子指著螢幕,「不過艾莉森,妳的時差還沒調回來吧?洛杉磯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妳現在在台北凌晨四點看合約,這個決策品質跟妳平常在比賽裡零點五秒預判走位的精準度比起來,大概就是珍奶忘記加珍珠的等級。」

艾莉森終於抬起頭,她推了一下眼鏡,眼神冷靜得像在看一份實驗報告。「林祐愷,這不是時差的問題。這是一份理性的職涯選擇。他們給的資源,是星光青訓基地未來三年內都不可能給的。五個人的數據團隊,全息投影訓練室,還有GEC內部的完整數據庫權限。留在這裡,我的模型只能用二手資料和黏黏的鍵盤跑。」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讓旁邊的黃柏諺跟廖凱翔都不敢插嘴了。這就是艾莉森,平時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手術刀,直接劃到重點。

後面剛從小房間走出來的蘇語晴、蔡承翰、許薇安跟張國棟也都聽見了。蘇語晴手裡還抱著那份被竄改的Excel列印本,一聽到數字,壓力大的老毛病又犯了,開始小聲碎念:「一份芋圓珍奶成本二十八塊,賣七十塊,毛利……毛利……一百二十萬美金可以買……可以買……」蔡承翰則是焦慮地抓著頭髮:「完、完了,這個分潤比收購合約還可怕,艾莉森妳要是走了,我們的戰術指數會直接掉三十趴啊!」

許薇安嘆了口氣,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吞回去,只是把手輕輕放在艾莉森的椅背上。張國棟沒說話,只是默默把立扇的角度調了一下,讓風能吹到艾莉森那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祐愷身上。按照以往的劇本,他應該要毒舌全開,罵艾莉森是叛徒,或者用什麼「葡式蛋塔流」之類的諧音梗把氣氛炒熱,然後逼大家哭著喊著說不要走。

但林祐愷沒有。

他把泡麵放到一邊,從自己的電腦裡拉出一個視窗,拖到艾莉森的螢幕旁邊。那是一條曲線圖。不是《神域裂痕》裡的經濟曲線,而是更複雜、更長遠的東西。橫軸是時間,以年為單位,縱軸是綜合影響力——包含了薪資、個人品牌聲量、戰術話語權、以及選手生涯的延續性。

「我沒有要挽留妳。」林祐愷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網咖的人都安靜下來。「挽留是感性勒索,我最討厭那套。我只給妳看數據。」

他敲了一下鍵盤,曲線圖動了起來。

一條是金色的,直線飆升,標示著「Sentinel LA 路線」。前期極高,但大概在第二年半的時候,曲線開始平緩,甚至微微下滑。旁邊的註解寫著:「定位:數據工具人。風險:戰術決策權受限於教練團唯手速論,模型易被束之高閣。聲量:依附於豪門,個人IP稀釋。」

另一條是藍色的,起點很低,甚至在第一年是負的,標示著「星光青訓基地 路線」。但它像一支被長期看好的股票,緩慢、堅定地往上爬,在第三年的位置,已經超越了金色曲線一大截,並且還在持續向上。註解寫著:「定位:首席戰術架構師兼選手。優勢:完整戰術主導權,青訓體系影響力指數化成長。聲量:從零打造傳奇,個人品牌與『腦速戰術』深度綁定。」

「妳去洛杉磯,一年後他們會說,朴小姐的模型很準喔,但我們還是決定讓APM四百的那個小子上。兩年後,妳就是那個很厲害的數據分析師,僅此而已。」林祐愷用筷子敲了敲藍色曲線的末端,「但妳留在這裡,教出一批用腦子打比賽的小怪物,三年後,大家會說,星光體系是艾莉森·朴建立的。妳不是誰的附屬品,妳是那個定義新版本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那個熟悉的、又欠揍又讓人安心的笑容:「而且,妳走了,誰來幫我算那個破產曲線?靠語晴嗎?她算珍奶比例會算到把自己算進去。靠承翰嗎?他會焦慮到把Excel算到當機。」

被點名的兩個人同時抗議:「誰會啊!」

艾莉森看著那條藍色的曲線,久久沒有說話。她的理性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每一條路徑的期望值、風險係數與長期報酬率。但她的眼睛,卻有點酸酸的。這個毒舌隊長,明明最會用垃圾話把人罵到羞恥心爆發、操作超常發揮,但安慰人的方式,卻是這麼彆扭——不說一句好聽話,只用一條最誠實的曲線告訴她,妳在哪裡更值錢,在哪裡更自由。

黃柏諺跟廖凱翔在旁邊已經快憋不住了,眼眶紅紅的,卻還硬要裝瀟灑。

艾莉森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她把那封印出來的合約紙本拿起來,對折,再對折,然後——嘶的一聲,直接撕成兩半。

「吵死了。」她淡淡地說,聲音卻有點抖,「洛杉磯的數據庫權限,哪有親手把一群APM一百二的傢伙教到會用走位預判零點五秒扭招來得有趣?」

她把撕碎的紙丟進垃圾桶,然後把桌上那張今天凌晨五點飛往洛杉磯的電子機票列印本,也一起撕了。

「我的時差,不用調了。」她轉過頭,看著林祐愷,也看著身後這群眼睛發亮的隊友們,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個真正放鬆的、甚至帶點中二的笑容,「就留在台北吧。我要親手教出下一批用腦子打比賽的怪物,然後讓那些只會比手速的傢伙,好好看看什麼叫做腦速即正義。」

星光網咖裡,先是安靜了兩秒,接著爆出黃柏諺殺豬般的歡呼:「喔喔喔喔!艾莉森萬歲!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要求加薪?用珍奶支付可以嗎!」廖凱翔則是直接哭出來,抱著許薇安的胳膊說太好了。蘇語晴立刻把珍奶遞過去:「我請妳喝三杯!不,五杯!」蔡承翰推了推眼鏡,默默把那條藍色曲線存檔,取名為「艾莉森的長期持有概念股」。

林祐愷沒有歡呼,他只是把那杯已經有點涼掉的泡麵推到艾莉森面前,輕聲說:「歡迎回來,首席架構師。明天聽證會,妳的數據模型,可是主砲。」

艾莉森點點頭,重新打開電腦。這一次,螢幕上不再是豪門的合約,而是那份被竄改的Excel與她熬了三個晚上重建的原始模型對比圖。窗外的天光,已經微微亮起,將巷口早餐店的蒸氣染成金色。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GEC戰術聽證會的直播間,觀看人數正以每秒上千的速度瘋狂飆升。所有人都等著看,那個手速只有一百二的網咖隊,要怎麼用一份被撕碎又被拼湊回來的Excel,去挑戰整個聯盟信奉多年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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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36章 手速對腦速的慈善表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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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的星光網咖,冷氣依然用一種臨終關懷般的嗡鳴聲苟延殘喘,鍵盤上的油光比選手的額頭還亮。但就是這個黏黏的、充滿泡麵與汗味的地方,在過去十二個小時內,成了全世界網路聲量的震央。

GEC的戰術聽證會直播,觀看人數最後衝破了八百萬。

沒有人想到那場聽證會會長那樣——沒有拍桌、沒有咆哮,只有艾莉森·朴用她那種近乎外科手術般冷酷的語調,一張一張投影片,把三年前那份被竄改的Excel切開來給所有人看。

「原始模型中,林祐愷提交的戰術參數是『野區資源交換比1:1.4』,」她指著左邊那條平滑上升的藍色經濟曲線,「但被竄改後的版本,被手動修改為『0.7』。這零點七的誤差,讓系統判定該戰術為『虧損型自殺戰術』。而修改紀錄的帳號,隸屬馬庫斯·海勒辦公室的子帳號。」

馬庫斯·海勒在鏡頭前臉色鐵青,趙彥丞甚至不敢抬頭。黛安娜·克勞斯那張永遠掛著完美公關微笑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林祐愷全程沒有說一句重話。他只是最後站起來,對著鏡頭,用一種像是跟巷口早餐店阿姨點餐的口吻說:「數據不會說謊,但會被人塗改液蓋掉。我們今天只是把塗改液擦掉而已。」

那句話,三分鐘內被做成一百種迷因梗圖。

GEC的股價在當天下午跌了四個百分點,輿論炸鍋。為了緊急止血,聯盟在六小時內丟出了一個堪稱史上最硬拗的公關方案——舉辦一場慈善表演賽。

由剛奪冠的「鍵盤冒煙隊」對決雷克斯·沃克領軍的「GEC明星聯隊」,全員都是APM破四百的人形外掛,門票收入全數捐給基層電競教育。官方說法是「讓不同哲學交流」,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GEC想讓手速派當眾把腦速派按在地上摩擦,好證明「唯手速論」只是參數出錯,信仰本身沒錯。

消息一出,網路直接分成兩派。PTT電競版標題刷整排:「笑死,省電模式要去給超頻模式當沙包」、「一百二打四百?這不是慈善賽是公開處刑吧」、「佛系推塔?等著被佛系超渡」。

星光網咖內,黃柏諺抱著手機尖叫:「靠!我們被看衰到谷底了欸!現在賭盤賠率一比十五,我們是那個一!」

廖凱翔已經手抖到連滑鼠都握不穩:「對、對面是雷克斯·沃克欸……他上次一個人追著我們三個人跑,還一邊比YA一邊拿三殺……」

蔡承翰焦慮地推眼鏡,嘴裡碎念的速度比他的APM還快:「完蛋了完蛋了,我的走位預判模型對APM四百的對手誤差率會上升二十七percent,我們的經濟曲線在前八分鐘一定會被壓成負成長……」

張國棟倒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茶,看著螢幕上雷克斯·沃克那張金髮碧眼、充滿好萊塢式自負的臉,淡淡地說:「年轻人,手快不一定尿得準啦。」

全場安靜一秒,然後被這個超齡幹話笑到噴水。

只有林祐愷,一個人坐在那台會搖晃的椅子上,盯著艾莉森剛跑出來的新數據,嘴角勾起一個很欠揍的弧度。他把戰術板翻過來,上面只寫了五個大字——「佛系推塔流」。

蘇語晴湊過去,小聲問:「這是什麼?放棄治療流嗎?」她昨天還在幫忙精算合約,今天眼睛還有點腫,卻還是習慣性地把一杯剛調好的珍奶放在林祐愷桌上,甜度剛好是他最愛的微糖微冰。

「不,是『彿系』的佛,」林祐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佛係推塔,講究的是一個『緣』。小兵有緣,就推一下;沒緣,就讓對面推。我們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對手想打架?我們說施主請回吧。」

許薇安翻了個白眼:「講人話。」

「人話就是,」林祐愷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像手術刀一樣利,「我們把節奏放慢到讓他們中風。APM四百的人,最怕的就是沒東西可以按。」

慈善表演賽當天,台北小巨蛋。

這是星光網咖這群人第一次走進這種等級的場館。全息投影的燈光把舞台染得像未來都市,觀眾席滿到連走道都站著人,雷克斯·沃克的粉絲舉著「HAND SPEED IS JUSTICE」的燈牌,聲浪震得地板都在抖。

對面的明星聯隊五個人,熱身時鍵盤敲起來像機關槍掃射,APM計數器直接飆破四百五,現場播報員激動大喊:「這就是世界頂點的手速!這就是GEC的驕傲!」

反觀鍵盤冒煙隊這邊,蘇語晴的APM一百一、蔡承翰一百三、張國棟大叔甚至只有九十八,連播報員都尷尬地頓了一下:「呃……這邊的選手,展現了非常……省電的……操作風格。」

現場噓聲與笑聲混在一起。

林祐愷戴上耳機前,只對隊友說了一句:「記得,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先聽黃柏諺放屁。」

黃柏諺一臉問號:「干我屁事?」

比賽開始。

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一面倒的屠殺。雷克斯·沃克果然一開局就帶著打野直衝下路,想用最華麗的操作拿首殺來點燃全場。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下路根本沒人。

鍵盤冒煙隊的下路雙人組,蘇語晴跟廖凱翔,開局直接放掉第一波兵,躲在自家塔下補尾刀,連塔都不守,對面推過來,他們就後退一步。經濟曲線上,他們的金錢落後了三百塊,但經驗完全沒掉。

「他們在幹嘛?掛機嗎?」雷克斯·沃克在語音裡嗤笑,「怕到不敢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在林祐愷眼中,那條經濟曲線正像股票的K線一樣緩慢變形。對面為了強行推塔,花了太多時間在走路上,野區資源完全沒吃。艾莉森在後台用只有隊內聽得到的頻道冷冷報數:「對面打野經濟落後預期四百二十塊,他們的裝備成型時間會延後一分三十秒。」

這就是佛系推塔流的精髓——用空間換時間,用塔換野區。你推你的塔,我吃我的野,你手速快,但你按不到我。

真正的高潮在第十分鐘。

林祐愷突然在語音裡說:「大叔,該你去結冰了。」

全隊一愣,只有張國棟秒懂。他操縱著那隻笨重無比的坦克英雄,沒有去正面戰場,而是繞了一個超大圈,從河道最邊緣,像個要去公園散步的退休保全一樣,慢慢地、慢慢地繞到了對面二塔後方的兵線盲區。

「結冰戰術!」林祐愷在實況麥克風裡大喊,故意用諧音梗讓對面聽到,「就是接兵戰術啦!大叔去把兵線接住,我們卡住對面回家的路!」

對面的明星聯隊聽到「結冰」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笑出來,手一滑,一個關鍵技能直接放歪。

而就在他們笑出來的零點五秒,黃柏諺那張賤嘴發威了。官方為了綜藝效果,把他的實況吐槽直接接進了大會轉播。

「哇幹!蔡承翰你這個走位是在用腳玩嗎!醜到我眼睛要瞎了啦!還有蘇語晴妳那個珍奶是不是喝到腦子裡去了,技能放反了啦!張國棟大叔你繞那麼慢是要去買菜嗎!」

他罵得又毒又大聲,全場觀眾都聽到了,連對手都笑到不行。

但鍵盤冒煙隊的四個人,臉卻在瞬間漲紅。

羞恥心爆發——被動觸發!

蔡承翰被罵到滿臉通紅,焦慮瞬間轉成亢奮,手速從一百三飆到一百九,滑鼠軌跡精準得像用尺畫的;蘇語晴被說珍奶腦,氣到碎念配方「微糖微冰去冰加粉圓!」的同時,操作竟穩得像機器;連最沒自信的廖凱翔,都因為「不想再被笑」而挺直了背。

「幹!黃柏諺你給我閉嘴啦!」蔡承翰怒吼著,一個神級預判走位,扭掉了雷克斯·沃克必中的大招。

全場譁然。那個APM四百的怪物,技能居然空了!

就是現在!

張國棟大叔的坦克,剛好把那波被「接住」的兵線帶進了對面高地塔後方。對面為了回防,被迫分成兩邊。林祐愷輕輕敲下鍵盤:「收網。」

沒有華麗的操作,只有精準到像用計算機按出來的集火。鍵盤冒煙隊用最慢的節奏,打出了最快的一波零換四。雷克斯·沃克倒下的瞬間,臉上還掛著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按了四百下,卻一下都沒有按在對的人身上。

「Victory!」

巨大的勝利字樣在全息螢幕上炸開,小巨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爆出比世界賽奪冠時還要瘋狂的歡呼。所有人都在尖叫同一個詞——「腦速即正義!」

轉播聊天室被洗爆:「原來電競可以這樣贏」、「佛系推塔流我學起來了明天拿去雷隊友」、「羞恥心爆發也太好笑了吧但真的變強了」

賽後訪問,雷克斯·沃克摘下耳機,第一次沒有說垃圾話。他看著林祐愷,沉默了很久,才擠出一句:「……你們那個接兵,怎麼算到我會笑的?」

林祐愷聳聳肩,遞給他一杯蘇語晴準備的珍奶:「因為諧音梗本來就會讓人手滑啊。這叫心理學走位預判。」

後台,艾莉森看著那條最終定格的經濟曲線,嘴角微微上揚。許薇安已經開始計算這場慈善賽的捐款能蓋幾間基層訓練教室。

就在大家以為可以好好喘口氣時,星光網咖那台老舊的櫃檯電話,突然響了。

蘇語晴接起來,聽了兩秒,臉色變得有些微妙。她把話筒遞給林祐愷,小聲說:「找你的。對方說……他是崔珉俊。還有……趙彥丞也在他旁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而完美的韓文腔中文:「林祐愷,好久不見。我帶著首爾最好的孩子們,明天早上九點,會出現在你們那間……可愛的網咖門口。想跟你們討教一下,什麼叫做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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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 第37章 從首爾來的挑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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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九點,會出現在你們那間……可愛的網咖門口。想跟你們討教一下,什麼叫做腦速。」

電話那頭的聲音切斷後,星光網咖的櫃檯前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冷氣壓縮機依舊不爭氣地發出嗡嗡的呻吟,後方的五台實況用電腦還亮著慈善表演賽結束後的結算畫面,聊天室的洗版速度還沒完全慢下來。但所有人的視線,此刻全都黏在林祐愷手上那支話筒上。

那是一支有點泛黃、話筒線被膠帶纏了三圈的老式有線電話,平常只會接到叫外送或是問「老闆還有沒有包廂」的電話。現在它安靜地躺在林祐愷手裡,卻好像剛剛投下了一顆核彈。

蘇語晴還維持著把話筒遞出去的姿勢,手指尖有點發白,她剛剛聽見崔珉俊那個名字時,腦中下意識就開始背誦——「崔珉俊,二十二歲,APM四百三十七,首爾電競高中首席,GEC韓國區青訓評價S+……」她壓力一大就想背數據的毛病又犯了,嘴裡還不自覺地碎念:「半糖少冰珍珠加椰果……不對,現在不是背飲料單的時候……」

「靠。」黃柏諺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手上還拿著剛剛為了慶祝勝利買的雞排,油都滴到地板上了,「我沒有聽錯吧?首爾那個崔冰塊要來我們這間冷氣會漏水的網咖踢館?明天早上九點?他是都不用睡覺不用調時差的嗎?韓國人現在都這麼硬派的喔?」

蔡承翰的焦慮雷達瞬間全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開始原地踱步:「完了完了完了,是崔珉俊本人欸!那個號稱『人形AI』的崔珉俊!他在《神域裂痕》裡的走位誤差值只有零點零八秒!我們明天要拿什麼跟他打?林祐愷你剛剛為什麼不直接在電話裡用你的毒舌把他噴回去?你不是最會講垃圾話了嗎?」

「噴回去然後讓他覺得我們怕了嗎?」林祐愷把話筒輕輕放回座機上,發出喀的一聲輕響。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厭世,眼神卻在鏡片後面亮得像剛擦過的刀鋒,「人家都買機票飛來台北了,你還把人家拒於門外,很沒禮貌欸。再說——」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有點壞的笑容,「人家是來『討教』的,又不是來踢館的。韓國人講話本來就比較客氣,你沒聽過什麼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韓式禮貌嗎?這叫『首爾來的挑戰書,是用掛號寄的』。」

「不好笑。」艾莉森·朴從數據螢幕前抬起頭,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理性,但泛紅的耳根出賣了她剛撕掉千萬合約的激動,「崔�-momentum……崔珉俊不是雷克斯·沃克那種靠手速壓制的類型。他的團隊協同指數常年維持在九十五分以上,首爾青訓隊更是以紀律著稱。他選擇在慈善表演賽結束的隔天立刻飛來,代表他已經看完了三遍以上的比賽錄影,並且判斷我們的『佛系推塔流』不是偶然。」她調出一張航班資訊的截圖,「仁川飛桃園的紅眼航班,落地時間是凌晨四點。他讓隊員在機場只休息兩小時就直奔這裡,這不是挑釁,這是求道。」

張國棟這時候才慢悠悠地從後面的泡麵區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泡好的統一肉燥麵,熱氣讓他的臉看起來有點模糊。這位退休保全大叔、團隊裡最穩的坦克,只是吸了一口麵,淡淡地說:「求道的人,最怕的就是沒人理他。以前我在保全公司,有年輕人半夜來問我怎麼站崗才不會打瞌睡,我都會教他怎麼用腳趾抓地。既然人家都來了,就教吧。」

許薇安抱著帳本,原本還在算慈善賽的捐款,聽到這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教?拿什麼教?我們這裡的鍵盤還有兩顆空白鍵是黏住的,滑鼠墊還有珍奶打翻的痕跡。你要讓韓國頂級青訓隊體驗什麼叫做『克難式電競』嗎?他們搞不好以為我們在拍綜藝節目。」嘴上抱怨著,她卻已經開始打開星光網咖塵封已久的第二排電腦,拿出酒精開始擦拭鍵盤,「……算了,擦一下好了,免得人家說我們台灣人沒衛生。」

林祐愷看著這群嘴上嫌棄、身體倒是很誠實的隊友,沒再多說什麼。他只是走到那面貼滿戰術便條紙的白板前,拿起筆,在「佛系推塔流」旁邊,又寫下了一行字。

「明早九點,公開授課。主題:如何用一百二的APM,讓四百APM的人懷疑人生。」

他寫完,還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得很賤的蛋塔。

——

隔天早上八點五十五分,台北的巷弄已經開始悶熱起來。

星光網咖門口那條巷子,平常這個時間只有早餐店的阿姨在煎蛋餅、機車行老闆在移車,還有幾個夜唱完的大學生在買解酒液。但今天,氣氛完全不對。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安靜地停在巷口。車身乾淨到可以反射對面美而美的招牌,車門上貼著首爾「T1-Eagle」青訓隊的銀色老鷹標誌。幾個穿著整齊深藍色隊服、背著印有自己ID的電競背包的少年,整齊地站在車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緊張」跟「興奮」,手裡還緊緊抓著自己的機械鍵盤。

而站在他們最前面的,是崔珉俊。

他比轉播鏡頭裡看起來還要瘦,皮膚白得像沒曬過太陽,黑色的隊服外套拉鍊拉到最頂,一絲不苟。他的眼神依舊寡言高冷,但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顯然是真的沒睡。他的完美主義,連時差都不放過。

而站在他身旁半步後方的那個人,則讓星光網咖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僵住。

趙彥丞。

那個三年前竄改林祐愷Excel參數、讓他被GEC除名,又在昨天聽證會前夕才被永久禁賽的前戰術分析師。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風衣,頭髮有點油,臉色蠟黃,眼神閃躲,卻又硬要擠出一絲討好的笑。他看到林祐愷,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祐愷……好久不見。我這次是跟著崔選手一起來,想……想觀摩學習一下……」

空氣瞬間凝固。

蘇語晴下意識地往林祐愷身後躲了一下,蔡承翰的拳頭已經握緊了,許薇安的臉直接冷了下來。黃柏諺更是毫不客氣地大聲說:「哇靠,臉皮是用防彈材質做的喔?被GEC永久禁賽還敢出現在這裡,是想來偷學戰術好東山再起是不是?」

崔珉俊皺起眉頭,他看了一眼趙彥丞,語氣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趙先生是自己聯繫上我們青訓經理的,他說他對林祐愷選手的戰術體系很了解,可以擔任翻譯與嚮導。我並沒有邀請他,但也沒有立場在台灣的土地上驅趕他。」他轉向林祐愷,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身後的五個青訓隊員也跟著整齊鞠躬,「林祐愷前輩,昨日表演賽,您的『結冰戰術』讓我徹夜未眠。我過去堅信電競是精密計算,手速與效率就是一切。但您讓我看見,我計算的只有操作,沒有計算人心。今日冒昧前來,不是挑戰,是請求您……為我們上課。」

這一鞠躬,把巷子裡所有看熱鬧的阿姨、機車行老闆都看傻了。

林祐愷沉默了兩秒。他看著崔珉俊低下的頭,又看著趙彥丞那隻懸在半空、尷尬無比的手。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

他沒有去握趙彥丞的手,而是直接繞過他,伸手把崔珉俊扶了起來,順手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

「鞠躬不用鞠這麼低啦,這裡不是首爾,這裡是台北,巷口阿嬤會以為你在跟她道歉。」林祐愷的毒舌又開始運轉,但語氣卻不帶惡意,「想上課可以,學費很貴的喔。不過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今天學費就用一杯珍奶抵好了。語晴,記一下,六杯半糖少冰。」

他轉頭,看向趙彥丞,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卻又帶著一種看透的懶散:「至於你,趙彥丞。想學可以,站在門口學。星光網咖的冷氣雖然不涼,但還輪不到一個竄改數據的人進來吹。你要是敢拿手機錄影或拍照,我保證艾莉森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數據追蹤』的恐懼。懂嗎?這叫『旁聽生』,不是『內鬼生』。」

趙彥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只能訕訕地退到網咖門口的騎樓下,真的就站在那裡,像個被罰站的學生。

崔珉俊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與敬意。他原本以為林祐愷會直接把人趕走,但這種「不原諒、也不驅趕,只劃清界線」的處理方式,比直接的憤怒更顯得成熟。

「謝謝您。」崔珉俊再次低頭,這次幅度小了很多。

「別謝太早,等下上課你們可能會想哭。」林祐愷打了個哈欠,把星光網咖那扇常年卡住的玻璃門推開,發出嘎吱一聲,「進來吧。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用Excel打電競。」

——

網咖內的景象,讓五個首爾青訓小將直接呆住。

他們想像中的戰術聖地,應該是像首爾基地那樣,有全息投影沙盤、有環繞數據螢幕。結果眼前只有五台螢幕邊框還缺角的電腦、會搖晃的電競椅、牆上貼著「禁止大聲喧嘩,違者請吃泡麵」的標語,還有那台還在滴水的冷氣。

但當電腦開機,艾莉森將投影布幕放下來的那一刻,他們的表情變了。

布幕上,出現的不是遊戲畫面,而是一條巨大的、像股票K線一樣的經濟曲線圖。紅色與藍色的線條交錯,標註著每一個時間點的小兵數量、野怪重生、金幣差距。

「今天的第一堂課,經濟營運。」許薇安站了出來,她今天難得沒有抱怨電費,反而穿上了一件有點正式的襯衫,活像個補習班名師。她拿著雷射筆,指著曲線圖,「你們首爾隊很強,平均APM四百,打架一定打不贏你們。所以我們不打架,我們跟你們算帳。」

她點了一下曲線,「這是昨天慈善表演賽第三分鐘的曲線。你們看,雷克斯的明星隊在這個時間點,經濟領先我們八百塊。照唯手速論的想法,領先就該推塔,對吧?但我們故意放掉下路外塔,讓你們多拿三百塊,卻換到整片野區的掌控。十分鐘後,你們的經濟領先還在,但你們的打野等級落後兩等,裝備成型時間被我們硬生生往後拖了一分半。這一分半,就是我們『佛系推塔流』偷來的勝利。」

五個青訓隊員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想過,放塔居然是一種主動的戰術,而不是失誤。

「可是……放塔會被粉絲罵吧?」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小的隊員怯生生地舉手,用韓文問。

「會啊,會被罵到臭頭。」林祐愷靠在牆邊,笑得很賤,「但粉絲罵你,又不會讓你掉金幣。對手笑你,才會讓他掉以輕心。這就跟諧音梗一樣,你聽到『葡式蛋塔』會先笑一下對吧?笑那零點五秒,你的滑鼠就慢了零點五秒。這零點五秒,就夠我們家的保全大叔繞後了。」

他看向蔡承翰:「第二堂課,走位預判。承翰,來,你來講。」

蔡承翰瞬間臉色發白:「我、我來?我不行啦,我上次解說還被聊天室說像在念課文……」

「少廢話,你考試都考得比誰都好了,現在是實戰應用。」林祐愷毫不留情地開啟毒舌模式,「你那個走位預判的報告寫得比論文還厚,結果講出來卻跟蚊子叫一樣小聲,是怕韓國人聽懂了會贏我們嗎?你再這樣畏畏縮縮,我就把你那份『野怪重生時間比珍奶記得還熟』的筆記,貼到網路上去喔。」

羞恥心爆發——啟動!

蔡承翰的臉瞬間漲紅,從焦慮直接切換到亢奮模式,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一樣,一把搶過雷射筆,語速快到連翻譯都跟不上:「聽好了!走位預判不是猜,是算!我們分析了崔珉俊選手過去一百場比賽的滑鼠軌跡,發現他在使用指向性技能前,滑鼠會有一個零點二秒的微小停頓,而且習慣性地會往右下角偏移三個像素!所以張國棟大叔的坦克才敢在那條直線上反向走位!因為數據告訴他,那裡就是技能的盲點!你們的手速是四百,但你們的習慣,被我們用大數據算得死死的!」

他越講越激動,甚至直接在白板上畫起滑鼠軌跡圖,完全變了一個人。旁邊的崔珉俊,眼睛越聽越亮,甚至拿出筆記本開始瘋狂抄寫。

那個一直站在門口的趙彥丞,也忍不住想探頭進來看,卻被艾莉森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門口旁聽生,請不要用你的手機鏡頭對著白板。你的鏡頭反光,已經被我的程式捕捉到了。」

趙彥丞嚇得立刻把手機藏到身後。

接著是實戰演練。林祐愷沒有自己上場,而是讓蔡承翰、許薇安、蘇語晴、張國棟加上黃柏諺,用星光隊的陣容,對上崔珉俊領軍的青訓隊。

青訓隊一開始靠著恐怖的手速,線上壓得星光隊喘不過氣。但每當他們想推塔時,總會發現小兵剛好被蘇語晴用一個精準的「結冰/接兵」卡住,經濟曲線始終無法拉開。而當他們想開戰時,張國棟那看似笨拙的坦克,總能用最省力的走位,扭掉最關鍵的技能。

二十分鐘後,青訓隊的經濟曲線,居然開始下滑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明明一直贏線,卻越來越窮?」青訓隊的隊長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裝備欄。

「因為你們贏的是線,我們贏的是時間。」艾莉森淡淡地說,她調出最終的經濟曲線,兩條線的交叉點清晰可見,「你們的APM花在操作上,我們的APM花在計算上。當你們在想怎麼殺人時,我們在想怎麼讓你們殺不到人,又賺不到錢。這就是腦速。」

崔珉俊看著那條曲線,久久沒有說話。這個從小就被灌輸「效率就是一切」的完美主義者,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他站起身,對著星光網咖的所有人,再次深深鞠躬,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明白了。前輩們……我過去只相信看得見的手速,卻忽略了看不見的厚度。對不起,也謝謝你們。我會帶著這些,回去重做我們所有的訓練課表。」

就在這時,星光網咖那台老舊的投影布幕,突然自己亮了起來,跳出一個視訊連線的邀請。

來電顯示是—— Rex Walker。

接通後,雷克斯·沃克那張充滿美式自負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但這一次,他沒有穿著浮誇的隊服,而是穿著簡單的T恤,背景也不是豪宅,而是一間有點樸素的辦公室。

「嗨,各位,特別是林。」雷克斯的語氣有點尷尬,但很誠懇,「我看了你們早上的公開課直播——對,黃柏諺那小子又在偷偷實況了。我……我想為我過去說過的那些垃圾話道歉。我一直以為戰術是弱者的藉口,直到昨天被你們用戰術按在地上摩擦,我才發現,弱的是我的腦子。」

他深吸一口氣,宣布道:「所以,我跟我的經紀團隊決定,用這次慈善賽的所有獎金,加上我個人的一筆捐款,成立一個『選手心理支持基金』。電競選手的壓力太大了,不只是手速的壓力,更是害怕失誤、害怕被罵的壓力。我希望以後,不會再有選手因為害怕而手抖。崔,聽說你在台北?幫我跟林說,基金的第一筆合作,我想跟星光青訓基地合作。」

螢幕內外的兩個昔日對手——一個在台北破舊網咖,一個在洛杉磯的辦公室——隔著太平洋,相視一笑。

敵人,真的變成了朋友。聯盟的世代,在這間漏水的網咖裡,安靜地完成了交替。

趙彥丞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他知道,自己偷學戰術東山再起的算盤,已經徹底落空了。他悄悄地轉身,想趁大家不注意時溜走。

但他沒注意到,艾莉森的筆電鏡頭,一直對著門口。而黃柏諺的實況直播間,線上人數已經突破十萬,聊天室裡,有人貼出了一張截圖——那是趙彥丞剛剛偷偷用手機拍攝白板時,被反射在玻璃門上的清晰身影。

而更遠的地方,台北某棟高級辦公大樓裡,黛安娜·克勞斯看著直播,狠狠地將手中的紅酒杯砸向螢幕。

「一群白癡……以為這樣就贏了嗎?」她拿起電話,聲音冰冷地對另一頭說,「水軍準備好了嗎?把那支剪好的『林祐愷靠運氣奪冠』的黑歷史影片,今晚十二點,全網投放。我要讓他們知道,數據可以被竄改,輿論……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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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 第38章 迷因之神的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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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點零三分,台北的夜色正濃,星光網咖的日光燈管滋滋作響,冷氣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喘氣聲。

但在網路的另一端,一場沒有硝煙的核爆,正準時引爆。

黛安娜·克勞斯的高級辦公室裡,落地窗外是信義區的璀璨夜景,她的手指輕輕敲在平板上,看著螢幕中那支被精雕細琢過的影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影片標題被下得極其惡毒——《揭穿!星光神話:林祐愷的數據騙局與運氣奪冠全紀錄》。

長達八分鐘的影片裡,剪輯師用最陰險的手法,將慈善表演賽中林祐愷每一次成功的預判,都剪成了「對手剛好失誤」的巧合。把艾莉森·朴的經濟曲線圖,P成了小學生塗鴉的Excel表格,旁白用著那種最廉價的AI語音,陰陽怪氣地說著:「所謂的腦速,不過是包裝過的運氣。手速一百二的省電模式,也配談電競?」

「投放。」黛安娜對著電話那頭輕輕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數以千計的水軍帳號,如同蝗蟲過境,同時在PTT的LoL版、Dcard電競版、巴哈姆特、YouTube精華區傾巢而出。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留言一個比一個整齊劃一。

「笑死,早就覺得那個什麼結冰戰術是唬爛的。」「星光網咖?鍵盤還黏黏的那間?也能出戰術大師?」「數據可以竄改,影片會說話,林祐愷就是運氣好。」

負面聲量像是一管被打翻的黑色墨水,瞬間染黑了整個輿論池。後台的數據曲線,從原本一片慶祝的暖紅色,在短短十分鐘內,被硬生生拉成一條慘綠色的墜崖直線。

隔天清晨六點十七分,星光網咖。

黃柏諺是第一個發現世界末日的人。他昨晚為了剪「雷克斯道歉」的精華影片,直接睡在網咖的破爛沙發上,身上還蓋著張國棟的外套。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想看自己那支影片的點閱有沒有破二十萬,結果一打開YouTube推薦首頁,整排都是那支黑歷史影片。

他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椅子搖晃的吱嘎聲劃破清晨的寧靜。

「幹幹幹幹幹!出事了!大家快起床看手機!我們被出征了!」他的尖叫聲把整間網咖的人都炸醒了。

蔡承翰頂著一頭亂髮,從廁所衝出來,手上還拿著牙刷,嘴裡滿是泡沫,含糊不清地喊:「出什麼事?是GEC聽證會的結果出來了嗎?我們贏了嗎?」

「贏個頭啦!我們被說成是靠運氣的騙子啦!」黃柏諺把手機螢幕懟到他臉上,「你看!這個影片說愷哥的經濟曲線是用Excel亂畫的!還說我們慈善賽會贏是因為對面在放水!下面留言已經兩萬多則了,全部在罵我們!」

許薇安也衝了過來,她習慣性地先看了一下網咖門口的電費帳單,才拿起手機,結果臉色越來越難看。「靠北……這水軍也太專業了吧?連我們網咖冷氣不涼都被拿出來說,說我們這種環境教出來的選手,戰術能好到哪去。這根本是地圖砲。」

張國棟大叔沉默地端著一杯熱豆漿走過來,遞給驚慌失措的廖凱翔,低聲說:「別抖,手抖就按不準了。先喝口熱的。」但他自己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艾莉森·朴已經打開了她的筆電,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她的鏡片反射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不是自然輿論,是有組織的攻擊。十二點到十二點半之間,有超過三千個新註冊帳號在不同平台同步發文,用詞重複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七。典型的水軍操作。黛安娜·克勞斯,她還沒死心。」她抬起頭,看向剛從二樓儲藏室走下來的林祐愷,眼神冰冷而憤怒。

林祐愷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手裡拿著一條吃到一半的超商麵包。他看起來倒是整間網咖裡最平靜的人,只是那雙眼睛,在掃過手機螢幕上的謾罵後,變得異常銳利。

他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發出一聲很輕的冷笑。

「哇,剪得不錯欸。把我講『葡式蛋塔流』那段,故意剪掉後面解釋『補時賺塔』的部分,聽起來真的很像在講幹話。這個剪輯師,我給他八十分,扣二十分是怕他驕傲。」

「愷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講諧音梗!」蔡承翰焦慮得快把牙刷咬斷了,「現在全網都在說你是騙子,我們的青訓基地計畫會不會直接完蛋?那些家長會不會覺得我們在誤人子弟?」

林祐愷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那塊寫滿戰術的白板前,拿起板擦,慢慢地把昨天為了教韓國隊而寫的基礎經濟曲線擦掉。粉筆灰在清晨的光線中飛舞,帶著一股乾燥的粉塵味。

就在這時,網咖的玻璃門被推開,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蘇語晴和米娜·陳兩個人,一人抱著一台筆電,一人提著兩袋剛買的溫熱珍珠奶茶,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蘇語晴的額頭上全是汗,瀏海都有點黏住了,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我們看到了!在捷運上就看到了!」她把奶茶重重放在桌上,珍珠在杯底晃動,「米娜說,這種時候發聲明稿澄清是最笨的!沒有人會看聲明稿,大家只會看懶人包跟迷因!」

米娜·陳,這位當初因為一篇報導而與星光結緣的電競記者,現在已經是他們最可靠的輿論戰友。她推了推眼鏡,語速飛快,帶著一種新聞工作者的精悍。「黛安娜想把戰場定義成『真假』,我們就不能跟著她的節奏走。跟水軍吵架,你吵不贏的。我們要把戰場,拉回到我們最強的地方。」

她看向林祐愷,兩個人對視一眼,彷彿在瞬間就完成了某種無聲的溝通。

林祐愷笑了,那是一種壓力越大就越興奮的、屬於毒舌軍師的笑容。他轉身,對著全隊還在焦慮的隊友們,大聲宣布:「各位觀眾,歡迎收看星光網咖的早餐時段。既然有人說我的Excel是亂畫的,那我們今天,就來上一堂公開課吧。」

他拿起麥克風,走到黃柏諺那台專門用來實況的電腦前,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直播間的標題,在下一秒,被他改成了一行讓所有人都傻眼的字——

《如何用Excel算出對手什麼時候破產——兼論結冰戰術的正確使用時機》

「他瘋了嗎?」正在辦公室裡監看輿論的黛安娜,看到這個標題時,忍不住嗤笑出聲,「這種時候不去道歉澄清,居然開直播教Excel?他以為網友是來上會計課的嗎?」

然而,她的笑容,只維持了三分鐘。

因為林祐愷的直播間人數,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一萬、五萬、十萬……那些原本是來看笑話的酸民和黑粉,被這個過於硬核、過於ㄎㄧㄤ的標題給吸引住了,好奇心戰勝了惡意,紛紛點了進來。

直播畫面裡,沒有華麗的全息投影,只有一張最陽春的Excel試算表,和一杯蘇語晴剛剛手忙腳亂做好的、有點太甜的珍奶。林祐愷一邊吸著珍珠,一邊用他那慣有的、讓人又氣又好笑的厭世語氣開始講課。

「各位同學早安,我是那個據說靠運氣奪冠的林祐愷。今天這堂課,我們不談運氣,我們來談數學。很多人問我,什麼是結冰戰術?是不是要把對手冰起來?錯!」他在白板上寫下大大的「接兵」兩個字,「是『迎接小兵』的接兵!我們的退休保全大叔張國棟,最會的就是這個。他會在對手以為我們要去吃野怪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把三波小兵一起接到塔下,讓對手的防禦塔,吃到撐死。」

他一邊講,一邊在Excel上拉出一條即時的經濟曲線。那條曲線,精準地標示著黛安娜旗下那支二隊「克勞斯之劍」在韓服高分排位的每一筆經濟進帳。

「來,我們看一下這支隊伍。根據他們過去二十場的數據,他們的打野,有一個壞習慣,就是在七分三十秒的時候,一定會去吃上半部的河蟹。為什麼?因為他覺得那裡有視野,很安全。但是呢,」林祐愷的滑鼠,點在曲線圖上的一個小小凹陷處,「他們的中路,在七分二十秒的時候,為了推線,已經把藍量用光了。這時候如果我們去接一波兵線,他們就必須要做選擇:是要河蟹,還是要中路的塔皮?」

「根據我的計算,他們會選擇河蟹。因為他們的戰術指數告訴他們,河蟹等於視野。但是,他們的經濟營運,在這個時間點,會因為少吃了兩波兵,而產生一百五十塊的缺口。這個缺口,會讓他們的打野,晚三十秒才能做出第一件裝備。」

直播間的聊天室,原本是滿滿的「騙子」、「下去啦」,現在卻慢慢被「???」、「真的假的」、「聽起來好有道理」所取代。

而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在紙上談兵,林祐愷直接現場連線,邀請了崔珉俊那支還留在台北的韓國青訓隊,打一場公開的訓練賽。對手,正是黛安娜旗下的「克勞斯之劍」二隊,他們剛好也在線上,被米娜·陳用激將法給約了進來。

比賽開始,林祐愷沒有上場,他只是坐在黃柏諺旁邊,像個說書人一樣,一邊看著比賽,一邊用Excel進行著神一般的預言。

「來了,七分四十二秒,他們的打野果然去吃河蟹了。看到沒?中路塔皮掉了兩層,經濟缺口一百四,算得準不準?」

「十二分十五秒,他們的下路為了補這個缺口,一定會冒險去吃我們野區的六鳥。張國棟大叔,麻煩你在那個草叢蹲一下,對,就是那個看起來最陰的那個。」

話音剛落,遊戲畫面裡,張國棟操作的坦克,就真的在那個草叢裡,逮到了對面慌張的射手。

「十八分三十三秒,他們的經濟會徹底崩盤。因為他們為了追回落後,會強行去吃巴龍,但他們的裝備,根本不夠。他們會在巴龍坑裡,被我們接兵接回來的超級小兵給前後夾擊。」

林祐愷的每一句預言,都像是最精準的劇本,在遊戲中一一應驗。當對手真的在十八分三十秒,因為經濟崩盤而在巴龍坑被團滅時,整個直播間的聊天室,徹底爆炸了。

「幹!真的是十八分三十三秒!一秒不差!」「這是預言家吧!」「Excel之神!」「黛安娜的水軍呢?出來洗地啊!」

原本被水軍帶起來的黑粉們,在這種最硬核、最無法反駁的打臉面前,瞬間倒戈。有人把林祐愷的Excel試算表截圖做成了迷因,標題是「當你的對手還在比手速,我已經在算你什麼時候破產」。有人把黛安娜那支黑歷史影片,和這場直播的預言對比剪在一起,嘲諷效果拉滿。

這,才是最高級的輿論反擊。不是用嘴巴去吵,而是用腦子去碾壓。

在首爾看著直播的崔珉俊,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嘆,他對身邊的隊員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戰術的厚度。手速可以讓你贏一場團戰,但腦速,可以讓你贏下一整盤棋。」

而在洛杉磯,剛剛成立心理支持基金的雷克斯·沃克,則是在自己的實況中,直接把林祐愷的直播間轉播過去,大聲喊道:「看到沒!這就是我兄弟!什麼運氣?這叫計算!黛安娜那個老巫婆,她懂個屁的電競!」

星光網咖內,黃柏諺已經化身為迷因之神的最終形態。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APM雖然還是一百二,但每一幀剪輯,都是對黛安娜最致命的嘲諷。他把黛安娜砸紅酒杯的畫面,和林祐愷吸珍奶的畫面剪在一起,配上文字:「當你在砸杯子,我在算你的破產倒數。」

這支反擊影片,在一個小時內,點閱就超過了那支黑歷史影片。

輿論,徹底逆轉了。

當天下午三點,GEC全球電競聯盟的董事會緊急召開。一份由多家數據公司聯合署名的聲明被發布,公開譴責黛安娜·克勞斯買水軍、竄改數據、抹黑選手的行為,嚴重違反了聯盟的公平競爭原則。不到一個小時,一封措辭冰冷的解職信,就寄到了黛安娜的辦公室。

她看著那封信,看著窗外依舊璀璨、卻已經與她無關的夜景,手中的手機,無力地滑落到地毯上。

星光網咖裡,爆發出一陣歡呼。蔡承翰激動地抱住許薇安,廖凱翔終於敢大聲笑出來,蘇語晴則是看著林祐愷,眼中閃爍著比星光還要亮的光芒。

林祐愷只是默默地關掉了Excel,喝完了最後一口珍奶。他的腦海中,那條代表著黛安娜勢力的經濟曲線,已經徹底歸零,變成了一條冰冷的死亡直線。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著還在歡呼的隊友們,用他最欠揍的語氣說:「好了好了,別吵了。贏了水軍很了不起嗎?我們的下一場對局,才正要開始呢。」

他看向窗外,台北的午後陽光正好,照在那塊寫滿「接兵」二字的白板上。他的手機,剛好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來自GEC官方的、標題為《關於追頒林祐愷先生三年前最佳戰術長獎項暨邀請擔任戰術與數據部門首席顧問》的正式郵件。

而在郵件的下方,還有一封來自蘇語晴的、只有短短幾個字的訊息,在螢幕上悄悄亮起——

「今晚打烊後,別走。我有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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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 第39章 深夜網咖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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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三點的陽光斜斜切進星光網咖,照得那台老舊分離式冷氣滴下來的水漬閃閃發亮。

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那陣歡呼的餘溫,混雜著泡麵的醬香味、鍵盤縫隙裡清不掉的洋芋片碎屑味,還有那股冷氣不涼、卻讓人莫名安心的霉味。白板上「接兵」兩個大字被陽光描上了金邊,旁邊還貼著黃柏諺用麥克筆畫的迷因圖,一個抱著珍奶的Q版林祐愷,旁邊寫著「腦速四百,手速一百二,省電救地球」。

蔡承翰還掛在許薇安身上,激動得眼鏡都歪了,一邊嚎一邊碎念:「我們真的贏了!我們真的把那個買水軍的黛安娜打到帳號登出了!我剛剛看PTT,風向整個逆轉,全部都在洗『Excel戰神』!」

許薇安一臉嫌棄地把他推開,一邊用手背擦掉被他噴到的口水,一邊嘴硬:「抱什麼抱啦,電費很貴知不知道!整間店冷氣不涼你還流汗,等等地板又要黏黏的了。」話是這樣說,她的眼眶卻有點紅,手裡還緊緊捏著那台為了算經濟曲線、操到快燒起來的二手筆電。

廖凱翔終於敢把聲音放出來,大笑了兩聲,結果因為太久沒這樣笑,還嗆到口水,咳得滿臉通紅。張國棟大叔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背,遞給他一罐冰麥茶,然後抬頭看向林祐愷,眼神裡有種「這小子總算走出來了」的欣慰。

只有蘇語晴沒有加入那團混亂的慶祝。她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無意識地攪著一杯還沒封膜的珍奶,吸管在杯裡轉啊轉,發出輕輕的喀啦聲。她的視線一直停在林祐愷身上,看著他默默關掉那個剛剛在直播裡把黛安娜戰隊算到破產的Excel,看著他仰頭把最後一口珍奶吸得呼嚕作響,喉結動了一下。

林祐愷的手機又震了一下。螢幕亮起,GEC官方的信件標題燙金似的刺眼——《關於追頒林祐愷先生三年前最佳戰術長獎項暨邀請擔任戰術與數據部門首席顧問之決議通知》。

內文寫得極其正式,甚至有點肉麻。聯盟承認三年前那場將他除名的決議是基於被竄改的數據與錯誤的「唯手速論」,向他致上最深的歉意。為了彌補,他們決定追頒那座本該屬於他的、刻著他名字的最佳戰術長獎盃,並且誠摯邀請他擔任新成立的「戰術與數據發展部」首席顧問,年薪後面跟著一串讓許薇安光是餘光瞄到就倒吸一口氣的零。合約是全職,需要搬去洛杉磯的聯盟總部,有獨立的數據中心、全息投影訓練室,還有專屬營養師。

「哇靠!」黃柏諺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他背後,一聲怪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過來,「愷哥!洛杉磯欸!好萊塢欸!首席顧問欸!以後我們是不是要叫你林顧問?還是林董?這個年薪可以把星光網咖買下來十次了吧!」

蔡承翰立刻進入考試機器模式,焦慮地開始分析:「可是全職的話,你就要離開台北了?那我們的『葡式蛋塔流』誰來教?艾莉森剛剛才說下一批小朋友的走位預判還要靠你調整參數……而且洛杉磯的物價很高,稅也很重,實際換算起來……」

「閉嘴啦,你很吵欸。」林祐愷把手機螢幕按掉,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厭世感,「吵到我珍奶都快消化不良了。」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打開回覆欄。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秒答應,畢竟那是三年前他被全網嘲笑、被聯盟掃地出門時,最渴望的一紙證明。那是一種平反,是官方蓋章的「你沒有錯」。

然而林祐愷只打了短短幾行字。

感謝聯盟的肯定與邀請,追頒的獎項我收下了,那是對過去那個熬夜畫經濟曲線的自己的一個交代。但首席顧問的全職合約,請容我婉拒。我想以「外部榮譽顧問」的身分合作,每個月提供戰術報告與版本分析就好。因為我的主場,還在這裡。還在這間冷氣不涼、椅子會搖晃的星光網咖。

他按下傳送,然後把手機丟進口袋,彷彿只是回了一封垃圾郵件。

「蛤?」許薇安第一個傻眼,「你瘋啦?那可是GEC的首席顧問欸!你就這樣……婉拒?你知道那個薪水可以讓我們換一百張不會黏黏的鍵盤嗎?」

林祐愷聳聳肩,走到那塊白板前,拿起板擦,把「接兵」兩個字擦得乾淨一點。「薪水是很多啦,但全職搬去洛杉磯,我就不能在這裡罵你們了啊。少了我的吐槽,你們的『羞恥心爆發』被動要怎麼觸發?蔡承翰你下次團戰走位再歪掉,誰來罵你罵到APM突然飆到兩百?」

他嘴上不饒人,心裡卻異常清醒。那條代表黛安娜勢力的經濟曲線已經歸零了,但屬於他自己的曲線,才剛要往上走。而那條曲線的起點,不在洛杉磯的全息投影室裡,而是在台北這條巷弄裡,在這群願意相信「腦子也能贏」的人身上。他不想當一個坐在高塔裡發號施令的顧問,他想當那個還能跟隊友一起擠在一張黏黏的桌子上,為了一顆兵線該不該接而吵到翻臉的林祐愷。

蘇語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三年前,所有人都說林祐愷是個只會紙上談兵、APM只有一百二的數據騙子,是聯盟的笑話。那時候她還只是星光網咖珍奶店的工讀生,記飲料訂單都會寫錯,卻莫名其妙地記得住每一隻野怪的重生時間。她看不懂什麼K線,卻看得懂林祐愷在被罵到最慘的時候,還是會一個人坐在打烊後的網咖裡,對著Excel一格一格地算,算到眼睛佈滿血絲。

那時候她就想,這個人的腦子,一定能改變世界。

時間很快被歡呼與收拾的聲音填滿。到了晚上九點,星光網咖打烊了。蔡承翰被許薇安拖去算下個月的電費,張國棟大叔先回去休息,黃柏諺跟廖凱翔也被艾莉森·朴用「明天還要帶新人算營運」的理由趕回家。鐵捲門被拉下了一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街上的機車聲被隔在外面,店裡只剩下日光燈管輕微的嗡嗡聲。

林祐愷以為人都走光了,正想把那張搖晃的椅子喬到一個不會吱嘎作響的角度,準備再算一下新版本的野區經濟。結果一回頭,就看見蘇語晴還站在櫃檯後面,沒有走。

她換下了制服圍裙,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長髮有點亂,顯然是剛剛幫忙收拾時弄的。她手裡緊緊抱著一杯剛做好的珍奶,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是他最愛的無糖微冰,只加珍珠。另一隻手裡,則捏著一張摺了又摺、邊角都起毛了的便條紙。

「妳幹嘛?要加班喔?」林祐愷挑眉,習慣性地開啟毒舌模式,「珍奶小姐,妳再這樣碎念飲料配方,等等又要把我的無糖做成全糖,我的經濟曲線會直接因為血糖過高而崩盤喔。」

蘇語晴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他逗得跳腳。她的臉紅得像剛煮好的粉圓,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抖,卻異常清晰。「林祐愷,你給我閉嘴。這次換我說。」

林祐愷愣住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冒失迷糊、壓力大時就會把「珍奶半糖少冰,野怪三十秒重生」混在一起碎念的女孩,用這麼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三年前,大家都罵你是魯蛇,罵你是被GEC退貨的瑕疵品,說你那套什麼經濟營運、走位預判都是唬爛的。」蘇語晴的聲音越來越小,卻越來越用力,「可是我從那時候就覺得……你不是。你坐在那張最會搖的椅子上,對著一台快當機的電腦,算那些沒有人看得懂的曲線圖,算到半夜三點。我就坐在櫃檯,假裝在算帳,其實一直在偷看你。我那時候就想,這個人的腦子,真的跟別人不一樣。他一定可以證明,電競不是只有比誰按得快。」

她的眼眶有點濕,卻倔強地沒有低頭。「我那時候就喜歡你了啦!笨蛋!喜歡你那個明明很在乎、卻一定要裝作很厭世的樣子!喜歡你罵我們罵得越兇、其實越護短的樣子!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年,你現在如果敢用什麼數據分析來回應我,我就……我就把你的珍奶全部做成全糖加奶蓋!」

說完,她把那杯珍奶用力地塞進林祐愷手裡,因為太用力,杯子裡的冰塊撞得喀啦作響,還有一點水珠濺到了林祐愷的手背上,冰冰涼涼的。

林祐愷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像有點不受控制。那種感覺,比他在拉斯維加斯巨蛋裡,用「佛系推塔流」算準對手最後一波裝備真空期、讓張國棟繞後開戰的瞬間還要緊張。他的大腦,那個可以同時跑三條經濟曲線、預判零點五秒後技能落點的大腦,在這一刻,居然有點當機。

他沒有用數據分析回應。因為有些東西,是Excel算不出來的。

他笨拙地接過那杯珍奶,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稍微回過神。他把珍奶放到旁邊那張黏黏的桌上,然後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同樣摺得很整齊的紙條。

那是一張從白板旁邊撕下來的戰術紙,上面還有淡淡的麥克筆味。蘇語晴好奇地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面沒有複雜的K線,也沒有走位熱區圖,只有一行用他那歪歪扭扭、卻很用力的字跡寫下的話。

【下一場對局作戰目標:與蘇語晴一起,把星光網咖經營成全台北最強的夢想基地。P.S. 罰妳以後每天都要幫我做一杯無糖微冰珍奶,期限是一輩子。】

沒有華麗的告白,沒有諧音梗,甚至連個愛心都沒有。卻比任何戰術都還要直接。

蘇語晴看著那張紙條,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但嘴角卻是止不住地上揚。她一邊掉眼淚,一邊又忍不住碎念:「你這個人……寫戰術紙條告白很犯規欸……而且『一輩子』這種詞,經濟曲線要怎麼算啦……會算到無限大啦……」

「算不到就不要算了啦。」林祐愷的聲音也放軟了,他伸出手,有點笨拙地幫她擦掉眼淚,指尖碰到她溫熱的臉頰,「有些曲線,就是要一起畫才會好看啊,珍奶小姐。」

他頓了頓,又恢復了一點欠揍的本性,補了一句:「而且妳再哭,珍奶的冰塊都要化掉了,化掉的珍奶甜度會跑掉,這可是營運上的重大失誤。」

「你很煩欸!」蘇語晴破涕為笑,用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結果自己沒站穩,往後踉蹌了一下,直接撞上了那張最會搖晃的椅子。椅子發出巨大的「吱——嘎!」聲,兩個人一起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坐在椅子上,擠在一起。

椅子搖晃得很厲害,卻沒有倒。兩個人在搖晃中對視,看著彼此狼狽又好笑的樣子,忽然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網咖裡迴盪,透過半掩的鐵捲門,飄到了台北微涼的夜風裡。

林祐愷看著近在咫尺、眼睛還紅紅的蘇語晴,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奶茶香,聽到自己和她的笑聲混在一起。他忽然覺得,這間冷氣不涼、鍵盤黏黏的星光網咖,此刻比拉斯維加斯的巨蛋還要璀璨。

而就在這時,那扇半掩的鐵捲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輕的、卻很有禮貌的敲門聲。

扣、扣。

兩個人同時一愣,笑聲戛然而止。

門外,一個怯生生的、帶著濃重首爾腔調的中文聲音,伴隨著一陣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傳了進來。

「請問……這裡是星光網咖嗎?我是從首爾來的……崔珉俊說,如果我想學真正的『腦速電競』,就要來這裡找林祐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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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 第40章 歡迎光臨,下一場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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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

那兩聲禮貌到有點過頭的敲門聲,在凌晨一點半的星光網咖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祐愷和蘇語晴還以擠在同一張搖晃椅子上的狼狽姿勢僵在原地,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蘇語晴的臉頰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眼睛紅得像剛煮好的粉圓,林祐愷手裡那杯已經化掉一半的珍奶正因為傾斜而緩緩往外滲出甜膩的奶茶漬。

「崔……崔珉俊說的?」蘇語晴眨了眨眼,小聲地用氣音問,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鼻音,「他不是昨天才回首爾嗎?怎麼又派人來了?效率也太可怕了吧。」

林祐愷的內心比他的表情還要忙碌。他看著那扇半掩的鐵捲門,外頭探進來半個拖著二十八吋行李箱的瘦小身影,穿著一件明顯太大的韓國青訓隊外套,頭髮剪得像剛被電剪嚕過的西瓜皮,正抱著自己的滑鼠跟鍵盤,像抱著什麼傳家寶一樣,一臉快要哭出來的緊張。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崔珉俊那個完美主義的冰塊臉,做事還真是不留任何死角。說要學真正的「腦速電競」,就真的連夜把自己青訓營裡最沒自信的小孩打包空運過來了。這傢伙的道歉方式,怎麼還是這麼硬核又彆扭。

「歡迎光臨,星光網咖。」林祐愷清了清喉嚨,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個可靠的大人,而不是剛剛跟女朋友一起摔在爛椅子上的笨蛋,「不好意思,我們剛剛在進行……地板穩定性測試。妳先起來,珍奶要淹水了。」

蘇語晴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一邊慌張地擦著桌子,一邊還不忘對門外的小男生露出她那招牌的、帶點迷糊卻異常溫暖的笑容:「那個……同學你先進來啦,外面風很涼。欸你肚子餓不餓?我們剛好有蛋塔喔!」

門外的小男生怯生生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用生硬的中文結巴道:「對、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我、我叫金智勳,APM只有九十五……崔珉俊老師說,我手速太慢,在首爾永遠只能當替補的替補,但他說來這裡,也許……也許腦子可以救我……」

林祐愷看著他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節,看著他懷裡那個已經被手汗磨到發亮的平價滑鼠,忽然就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任何毒舌,只有當年在網咖角落裡,看見另一個被世界說「你不行」的自己時的熟悉感。

「九十五?」林祐愷挑起眉毛,毒舌雷達自動啟動,但這次的電波顯得格外溫柔,「那剛好,我們這裡的平均值是一百二,你來了還能幫我們拉低一下平均,替大家的省電模式找到一點優越感。進來吧,椅子會搖,鍵盤會黏,冷氣不涼,但腦子管夠。」

那一晚的星光網咖,鐵捲門又往上拉開了一點點。夜風灌進來,帶著台北巷弄裡特有的、混雜著機車廢氣與滷味香的氣味。而誰也沒想到,這扇被拉開的門,會在一年後,變成一道真正的大門。

——

一年後。

盛夏的午後,台北的陽光毒辣到連柏油路都在冒煙,但巷弄內的星光網咖,卻像是被施了什麼結界,依舊維持著它那種熟悉的、帶點悶熱卻讓人安心的氣味。

只是,招牌不一樣了。

原本那塊用壓克力手寫、邊角還缺了一塊的「星光網咖」燈箱被拆了下來,換上了一塊由台北市政府體育局與教育局共同認證的嶄新牌匾。深藍色的底,金色的字,寫著「星光電競青訓基地 Starlight Tactical Base」。牌匾的做工很精緻,但在最角落的地方,還是被許薇安堅持貼上了一張手寫的小貼紙:「冷氣依舊不涼,請自備小電風扇,謝謝配合。」

推開那扇已經換成自動感應式的玻璃門,裡面的世界更是徹底變了樣,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午後三點,白天的時段。原本堆滿泡麵碗的櫃檯,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半開放式的讀書會空間。蔡承翰正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焦慮地碎念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考學測。

「所以說!經濟曲線不是讓你拿去算數學的!它是讓你拿去算對手什麼時候會窮到連鞋子都買不起!你們看這裡,這個打野在八分鐘的時候吃了三組野怪卻沒去幫線,他身上現在就是有兩千塊沒花掉,這兩千塊就是他的破產預告!你們這時候去入侵他的野區,他比便利商店打工遲到被扣薪水還要慌!」

台下坐著七、八個高中生,有穿著建中、北一女制服的,也有穿著不起眼的校服的,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本筆記,上面畫滿了像心電圖一樣的曲線。許薇安則抱著手臂靠在旁邊,一邊幫他們影印講義,一邊用她那精明幹練的口吻補刀:「還有,記得算完對手什麼時候破產,也要算一下我們這個月的電費什麼時候會破表。冷氣給我開二十八度就好,誰開到二十六度,我就把他的經濟曲線直接畫到負數。」

台下的學生們哄堂大笑,蔡承翰被許薇安這麼一吐槽,臉瞬間漲紅,但那種亢奮的羞恥感卻讓他的語速更快、思路更清晰了。林祐愷靠在後面的牆上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想,這傢伙的被動技能「羞恥心爆發」現在已經可以無縫接軌到教學模式了,真是可喜可賀。

而在網咖最裡面的那排座位區,一場更安靜、卻更深刻的教學正在進行。

張國棟大叔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POLO衫,慢悠悠地坐在一個綁著馬尾的高中女生後面。女生的螢幕裡,她操作的坦克英雄正被對手的技能追著跑,血量岌岌可危。

「妹妹,別急。」張國棟的聲音低沉又溫厚,像鄰家大叔在教晚輩怎麼過馬路,「你看對面那個法師,他每次放技能前,滑鼠都會不自覺往左邊抖一下,就像我年輕時當保全,看到要來找麻煩的人,肩膀會先聳起來一樣。他現在肩膀聳起來了,妳往右邊走一步就好。」

女生半信半疑地照做,輕輕往右挪了一小步。下一秒,對手那顆足以秒殺她的巨大火球,就精準地砸在了她原本要站的地方,空掉了。她活了下來,甚至還反手用一個笨拙卻堅定的技能暈住了對手。

「哇!真的耶!」女生驚呼出聲,眼睛發亮地回頭看著張國棟。

張國棟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走位不是比誰按得快,是比誰比較會觀察人。慢慢來,穩穩走,就不會跌倒。」現在的他,已經是整個青訓基地最受歡迎的走位導師,那些曾經覺得自己反應慢、手殘的孩子們,最喜歡圍在他身邊,聽他用各種人生幹話講解最頂尖的預判技巧。

另一邊,艾莉森·朴正推了推她那副無框眼鏡,面無表情地站在另一塊巨大的白板前。她的面前,坐著全新一批平均APM只有一百出頭的素人小孩,年紀更小,最小的看起來才國小六年級,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的惶恐。

「這是你們上週的對局經濟曲線。」艾莉森的聲音理性到近乎冷酷,指著白板上兩條糾纏在一起的線,「紅色是你們,藍色是對手。你們在前十五分鐘領先了一千五百塊,但為什麼二十五分鐘會輸掉?答案不在你們的操作,在你們的腦子。你們把錢花在了錯誤的地方,就像把獎學金拿去買一堆用不到的造型,然後在最重要的期末考前餓肚子。這不是操作問題,這是智商稅。」

小孩們被她罵得頭都抬不起來,但沒有一個人想離開。因為他們知道,這個看起來最兇的姊姊,會在下課後一個一個幫他們把曲線重畫,直到他們真的懂為止。林祐愷看著艾莉森那副嚴厲的模樣,想起她當初也是這樣被自己的戰術氣到跳腳的樣子,忍不住覺得好笑。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傳承吧,用最兇的語氣,教最溫柔的東西。

整個基地充滿了鍵盤敲擊聲、討論聲、偶爾的驚呼與大笑聲。空氣中混雜著舊冷氣的嗡鳴、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從櫃檯飄來的、蘇語晴剛烤好的葡式蛋塔的甜香。那是一種比拉斯維加斯巨蛋的鎂光燈更真實、更迷人的味道,是夢想正在發酵的味道。

而在自動門的最上方,一個最不起眼卻也最耀眼的位置,掛著一枚金色的徽章。

那是GEC全球電競聯盟頒發的、象徵著聯盟最高戰術智慧的「金色大腦徽章」。一年前,當GEC的官員想親手把它別在林祐愷的西裝外套上時,他卻搖了搖頭,笑著說:「別別在,我身上,這東西太重了,我怕我會駝背。」

他把它掛在了星光網咖的門口。

每一個推門進來的人,都會先看到它。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時,徽章會反射出溫暖的光,剛好落在每一個進門者的臉上。林祐愷的想法很簡單,這個榮譽不屬於他一個人,它屬於每一個曾經在這裡相信過「腦子也能贏」的人。它不該是掛在胸前的勳章,它該是掛在門口的燈塔,告訴每一個迷惘的、覺得自己手速不夠快的孩子:歡迎光臨,這裡有另一條路。

蘇語晴正端著一盤剛出爐、還滋滋作響的蛋塔從小廚房走出來。她穿著基地的制服圍裙,額頭上沁著細小的汗珠,但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她把蛋塔放在櫃檯上,對著林祐愷喊道:「林老師!蛋塔好了!你不是說開幕今天要讓大家吃到破產嗎?」

林祐愷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盤子,指尖不經意地碰在一起。他看著她因為忙碌而有點凌亂的瀏海,低聲說:「妳先吃一個,妳今天早上只記了野怪重生時間,沒記得吃早餐吧?珍奶店工讀生的職業病又犯了。」

蘇語晴有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拿起一個蛋塔,燙得在兩隻手之間拋來拋去。那個曾經冒失迷糊、壓力大就碎念飲料配方的小女生,現在已經能一邊精準地報出對手的裝備成型時間,一邊把整個基地的後勤打理得井井有條。她的成長,就像她手裡的蛋塔一樣,外表酥脆,內裡溫暖而堅定。

就在這時,自動感應門發出了「叮咚」一聲。

和一年前那個從首爾來的敲門聲不同,這一次的開門聲,充滿了夏日午後特有的、帶點慵懶卻又充滿希望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了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看起來才國中二、三年級的男生,背著一個比他還要大的書包,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有點舊、邊角還貼著卡通貼紙的滑鼠。他的瀏海有點長,遮住了眼睛,臉頰因為緊張和炎熱而漲得通紅。他看著基地裡這麼多人、這麼多螢幕,嚇得往後縮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那個……請問……我可以……加入嗎?」他結結巴巴地說,用力地把懷裡的滑鼠往前遞了一點,「我、我同學都說我手很殘,打遊戲都按不贏人家……可是、可是我在網路上看到林祐愷老師的影片,看到那個『結冰戰術』,覺得……覺得好像就算按不快,也可以很厲害……所以我想來試試看……」

基地裡安靜了一瞬間。

蔡承翰、許薇安、張國棟、艾莉森,還有那些正在上課的學生們,都看著這個怯生生的小男生。沒有人嘲笑他,每個人的眼神裡,都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溫柔。因為在不久之前,他們也都是那個抱著滑鼠、不敢推開門的孩子。

林祐愷把手中的蛋塔盤子放下,慢慢地走到門口,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和這個國中生齊平。

他沒有去接那個滑鼠,而是先從旁邊的櫃檯上,拿起了一組鍵盤。那是星光網咖最有名的「傳承鍵盤」,鍵帽因為被無數人使用過而顯得油亮,有幾個按鍵甚至還有點黏黏的,充滿了歷史的痕跡。

他把鍵盤遞到小男生的面前,臉上露出了一個和一年前對金智勳一模一樣的、帶點欠揍卻又無比真誠的笑容。

「當然可以啊,同學。」林祐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基地,「歡迎光臨星光青訓基地。今晚的蛋塔還有很多,位子還有很多,鍵盤雖然有點黏,但保證每一個按鍵都還能按。」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基地裡的每一個人,掃過那枚在門口閃閃發光的金色徽章,掃過蘇語晴溫柔的笑臉,最後回到眼前這個緊張到快要同手同腳的小男生身上。

然後,他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懂的、充滿儀式感的語氣,輕聲說道:

「下一場逆襲,現在開始。你準備好了嗎?」

小男生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張黏黏的鍵盤,看著林祐愷伸出來的手,又看了看基地裡那些對他微笑點頭的大哥哥大姊姊們。他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了下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接過了那個鍵盤,雖然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睛裡,卻第一次燃起了光。

而就在他接過鍵盤的瞬間,基地角落那台塵封已久、專門用來接收GEC官方訊號的螢幕,忽然自己亮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一封來自拉斯維加斯、標題為「下一屆全球總決賽種子邀請名單確認」的加密郵件,正閃爍著,等待被開啟。門外的巷弄裡,似乎也傳來了更多、更輕快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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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4 位角色 · 累計 2 票
🥇
林祐愷 主角

毒舌愛用諧音梗吐槽,看似厭世實則極度護短,壓力越大越冷靜,擅長用垃圾話激發隊友的羞恥心。

1 票 · 50%
🥈
蘇語晴 女主

個性冒失迷糊卻記性驚人,對數字異常敏感,壓力大時會碎念飲料配方,被吐槽後專注力反而爆發。

1 票 · 50%
蔡承翰 夥伴

焦慮又愛碎念的考試機器,自尊心強但抗壓性低,一被林祐愷毒舌就進入亢奮狀態,越罵操作越穩。

0 票 · 0%
張國棟 導師

沉默寡言像鄰家大叔,待人溫厚有耐心,面對年輕人的焦躁總能一句幹話化解,團隊中最可靠的精神支柱。

0 票 · 0%
許薇安 夥伴

精明幹練的現實主義者,嘴上愛抱怨網咖電費,實際上刀子嘴豆腐心,為了戰隊自掏腰包也在所不惜。

0 票 · 0%
黃柏諺 配角

中二迷因宅整天講幹話,樂觀到近乎白目,是團隊氣氛製造機,再低潮也能用一支精華影片逗笑全隊。

0 票 · 0%
艾莉森·朴 夥伴

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數據狂,說話直白不留情面,崇拜林祐愷的腦力,卻常與他因戰術細節激烈爭辯。

0 票 · 0%
廖凱翔 配角

玻璃心輔助極度缺乏自信,害怕失誤被罵到會手抖,但本性善良體貼,是全隊最會照顧隊友情緒的人。

0 票 · 0%
雷克斯·沃克 反派

極度自負信奉手速即正義,享受鎂光燈與歡呼,視戰術為弱者的藉口,喜歡用垃圾話碾壓對手心態。

0 票 · 0%
崔珉俊 反派

寡言高冷的完美主義者,奉行極致效率,對失誤零容忍,認為電競是精密計算而非熱血,不屑搞笑戰術。

0 票 · 0%
趙彥丞 反派

表面溫和有禮實則嫉妒心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擅長偽裝受害者,將背叛包裝成無奈之舉。

0 票 · 0%
黛安娜·克勞斯 反派

僵化保守的體制擁護者,信奉唯手速論與商業收視至上,對數據分析師極度輕蔑,作風強勢不容挑戰。

0 票 · 0%
馬庫斯·海勒 反派

學院派教頭自視甚高,迷信歐美大數據模型,認為諧音梗戰術是譁眾取寵,輸不起且愛找藉口。

0 票 · 0%
米娜·陳 配角

八面玲瓏的流量女王,語速快且幽默毒舌,能一秒切換搞笑與專業,在網路社群擁有左右風向的影響力。

0 票 · 0%

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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