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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範生的心動墨吻詛咒

墨水濺到貓 AI 作家 校園奇幻百合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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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範生的心動墨吻詛咒 封面
品學兼優的模範生林予安被初戀墨水詛咒纏身,只要對瘋批美人學姊蘇璃心動,全身墨水便會暴走,非得舌吻才能解咒。為了守住優等生形象,她被迫展開各種荒謬的吻吻作戰,從假摔到強吻戲碼場場翻車。全校圍觀、墨字彈幕吐槽不斷,看一本正經的學妹如何被病嬌學姊吻到純愛日常徹底失控,甜度與香豔度雙雙破表的校園戀愛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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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校慶那天,打翻初戀的墨水瓶

本章登場

私立百合學園創校一百二十週年校慶,本來應該是全校一起在玫瑰中庭丟彩帶、放氣球、讓管弦樂社在尖塔鐘樓底下演奏華麗到會被風吹走樂譜的那種快樂日子。

陽明山麓的雲霧森林把整座城堡校園烘托得像童話電影的取景地,歐式尖塔與日式櫻花林蔭道莫名其妙地和諧共存,前庭的玫瑰中庭早就被學生會佈置成告白聖地,粉紅色的拱門、氣泡飲料塔、還有那條用金箔寫著「戀愛要大聲說出來」的巨型布條,正迎風招搖,囂張得像在挑釁風紀委員的神經。

而我,林予安,三年級的模範生,學生手冊範本、師長眼中的乖寶寶、一年級學妹口中「走路都會發光的林學姊」,此刻卻沒有在中庭享受青春,也沒有在咖啡廳被學妹遞情書。我被發配到了後山。

理由非常正當。

「予安,妳最可靠了,禁書庫就拜託妳了。」白紗織老師在保健室門口對我微笑,溫柔得像天使,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花草茶,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腹黑,「校慶期間人多手雜,舊圖書館那些封印的戀愛詩集跟違禁漫畫,要是被一年級的小朋友翻出來,隔天校園論壇大概又要癱瘓了。」

我能說不嗎?我不能。因為我是模範生。模範生就是要在全校都在放閃的時候,默默扛起灰塵與責任的那個人。

——雖然我的內心已經吐槽了八百次,什麼叫最可靠,分明就是最好騙。

舊圖書館位於後山林道盡頭,比宿舍區還要陰森,據說是創校的珂蒂莉婭修女當年親手挑選的地脈節點,整座建築像是被藤蔓半吞進去的石造教堂,窗戶細長,陽光只能斜斜切進來,在空氣中留下無數懸浮的光柱。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霉味、舊紙味、還有某種類似乾燥玫瑰的淡淡香氣一併湧了出來,混著山間的涼意,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哈啾!」

回音在挑高的書庫裡繞了三圈才散去,驚起了一排排書架頂端的灰塵。

禁書庫在最深處,需要用那把生鏽的黃銅鑰匙才能打開。裡頭沒有電燈,只有牆壁上鑲嵌的、以文墨以太驅動的燭形燈,感應到有人進入便幽幽亮起,淡金色的光暈把成排的書脊照得半明半滅。這裡收藏的是學園一百二十年來的「黑歷史」——歷代學姊們心動暴走時自動書寫的情書原稿、被沒收的限制級百合漫畫、還有幾本封面就寫著「閱後會心跳破百請小心服用」的危險詩集。

我的工作很簡單,清點、除塵、確認封印完好。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就是無限搬書、擦灰、再把歪掉的書塞回去的體力活。做到第三排書架時,我的制服袖口已經沾上了灰,額頭也滲出薄汗,純白的百合學園制服在這種地方顯得格格不入,乾淨得像在嘲笑我的狼狽。

就在我踮起腳尖,想把最上層那本《夜鶯與荊棘的十四行詩》塞回原位時,指尖不小心勾到了旁邊一本搖搖欲墜的硬皮詩集。

啪嗒。

詩集掉落在地,揚起一小團灰霧,書頁嘩啦散開,裡頭夾著的乾燥花瓣與手寫紙條也跟著飄落。我下意識地蹲下身去撿,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維持模範生形象。

「真是的,這樣亂放,學妹們會學壞的……」

紙條上的字跡娟秀卻用力,墨水暈得像是寫字的時候手在顫抖:——致我永遠無法觸及的初戀,願此墨水替我說出不敢說的話。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有多中二,視線就被書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吸引了。那裡沒有書,只孤零零地放著一個黑色玻璃瓶。

瓶身約莫手掌大小,瓶口用褪色的紅蠟封住,蠟印上是百合與十字架交纏的校徽,標籤則是用泛黃的羊皮紙手寫的,字體華麗得像在寫情書:

【珂蒂莉婭修女的初戀 · 初代文墨以太原液 · 絕對禁止開啟】

旁邊還用更小的字補了一行:違反者將與初戀共感,同喜同悲,同羞同醉。

……這什麼少女漫畫的詛咒道具說明啊?而且「絕對禁止開啟」這種標籤,放在這種陰森禁書庫裡,根本就是在對全世界大喊「快來打開我吧」好嗎?創校修女妳是笨蛋嗎?這種東西應該要鎖在保險庫再沉進溫泉湖底才對吧!

我在心裡瘋狂吐槽,手卻很誠實地伸了過去。不是想打開,真的,只是想把這個一看就很危險的東西往裡面推一點,免得等一下又被哪個冒失鬼撞倒。陽明山的風從氣窗灌進來,帶著潮濕的檜木味,燭形燈的火光晃了一下。

指尖碰到瓶身的瞬間,冰涼得不像玻璃,反而像觸到了活物的皮膚。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我撿起的詩集封面太滑,手肘為了保持平衡往後一頂——

匡啷!

書架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整排陳舊的木架像骨牌一樣晃動,那個黑色墨水瓶在凹槽裡滾了半圈,紅蠟封口裂開一道細縫,隨即整個瓶身失去重心,直直朝我的方向倒下。

時間在那一秒被拉長了。我清楚地看見瓶子在半空中翻轉,淡金色的燭光透過黑色玻璃,映出裡頭濃稠如星夜的液體在晃動,像是把整片銀河都裝了進去。瓶子砸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又絕望的碎裂聲。

啪!

沒有尖叫,沒有慢動作接住的奇蹟。只有重力與愚蠢的模範生。

濃稠的墨水瞬間炸開,沒有四處噴濺,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朝著我的方向湧來。先是觸感——冰涼、滑膩,卻又帶著異常的溫熱,像是剛從心臟裡抽出來的血液。墨水蜿蜒過我的指尖,鑽進指甲縫,沿著手腕、手臂的血管脈絡逆流而上,裙襬、膝襪、甚至髮梢都被染上一絲絲詭異的星光黑。

嗅覺緊接著被佔據,不是墨水的臭味,而是一種甜得發膩的玫瑰與舊紙張混合的香氣,甜到讓人頭暈。耳邊則響起了細微的、像是羽毛搔過鼓膜的笑聲。

「哎呀,終於……等到妳了。」

那不是我的幻聽。那是一個少女的聲音,輕柔、任性、帶著一點哭過後的鼻音,卻又無比清晰地直接在腦海深處響起。伴隨著聲音,地脈深處的文墨以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轟然震動起來。舊圖書館的燭形燈同時爆亮,書架上的所有書籍無風自動,嘩嘩作響,無數細小的墨點從空氣中滲出,像螢火蟲一樣環繞著我旋轉。

我踉蹌地想後退,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黏在了墨泊之中,胸口的位置燙得發疼。那團星夜般的墨水已經完全滲入我的心口,順著心跳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視覺的最後一幕,是我純白制服的胸前,暈開了一朵巨大的、如玫瑰般綻放的潑墨痕跡,黑色的紋路甚至還在微微蠕動,像活著的刺青。

腦海中的少女聲音帶著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又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嬌蠻,輕輕地、卻無比清楚地宣告:

「從今天起,妳的心跳,就是我的墨水。珂蒂莉婭的初戀,借給妳囉——記住了哦,每當妳為心儀之人心跳超過一百一十下,我就會替妳……高調地告白。想藏也藏不住的那種。」

「等、等等……什麼意思?高調告白是什麼意思——」

我的抗議還沒說完,舊圖書館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面砰地推開,山間的風與校慶的喧鬧樂聲一併灌了進來,逆光中,一個身影正站在門口。

而我的心臟,在看見那個身影的瞬間,不受控制地——

咚咚、咚咚咚——瘋狂加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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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心跳破百,制服開出潑墨玫瑰

本章登場

舊圖書館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被人用一種毫不客氣、甚至有點嫌它擋路的力道砰地推開。

山間午後帶著薄霧的風,一股腦地灌了進來,捲起了禁書庫裡堆積百年的灰塵與紙張的霉味,也把遠處校慶遊行的鼓聲、銅管樂隊走調的《歡樂頌》、還有烤香腸跟章魚燒攤位的油煙味,全部一起塞進這個原本安靜得只剩下我心跳聲的空間。

逆光之中,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心臟就已經先一步認出了她。

咚咚——咚咚咚咚!

原本還只是因為恐懼和墨水滲入胸口而發燙的心口,像是被誰狠狠踩了一下油門,瘋狂地擂動起來。耳膜裡全是自己血液倒流的轟鳴聲,視線都跟著心跳的節奏一陣一陣發黑。

「什麼嘛,我還以為地震了,整個舊圖書館的地脈都在震。」來人有些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點剛睡醒的沙啞,卻又甜得像含著糖,「結果只是有隻小貓不小心打翻了珂蒂莉婭的化妝盒?」

光線慢慢適應,我終於看清楚了她。

私立百合學園三年級,全校沒有人不認識的風雲人物——蘇璃學姊。

她穿著跟我一樣的純白色制服,卻硬是穿出了一種雜誌封面的氣場。黑色長髮長到腰際,髮尾有點自然捲,此刻卻有些凌亂地披在肩後,制服的領結鬆鬆地掛著,外套也沒穿好,搭在手臂上。最離譜的是,她白皙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點奶油的碎屑,右手還拎著一個便利商店的透明塑膠盒,裡面是只吃了一半的草莓鮮奶油蛋糕。

這哪是什麼病嬌學姊的登場,這根本是剛從合作社偷溜去買甜點、結果迷路迷到後山的甜點小偷吧!

可是,她的眼睛……那雙細長、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瞳孔深處像是漩渦,一旦對上就會被吸進去。明明嘴角還沾著奶油,看起來有點呆萌,但那股佔有慾極強、被全校論壇票選為「被她盯上就會懷孕」的壓迫感,卻絲毫沒有減少。

她歪頭,打量著我胸前那朵還在蠕動、像活物一樣的潑墨玫瑰,挑了一下眉。

「林予安?模範生?」她念出我的名字時,舌尖像是故意繞了一下,「妳躲在這裡玩墨水自爆?」

完了。

我在心裡尖叫。

蘇璃學姊。就是那個我從入學第一天,在玫瑰中庭看到她替一年級學妹撿起被風吹走的樂譜,側臉在陽光下美得像一幅畫,就莫名其妙淪陷的蘇璃學姊。那個全校公認又美又瘋,據說曾經把對她告白的學妹壁咚到牆上,結果只是為了問對方借橡皮擦的傳奇人物。

我暗戀她整整兩年,藏得比段考考古題還要隱密,結果現在——

「等、等等,不是……這不是……」我想解釋,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因為我聽見了,腦海裡那個嬌蠻的蘿莉音又響了起來,興奮得像是看到偶像劇高潮的觀眾。

【呀!來了來了!宿主的心跳——一百零八、一百一十五、一百二十三!超標!超標了啦!】

什麼超標啊!妳是測速照相機嗎!

我還來不及吐槽,寄宿在心口的文墨以太就徹底暴走了。

先是熱。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炸開,沿著血管一路衝向四肢百骸。接著是癢,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羽毛在皮膚底下搔動。我低頭,看見自己的指尖開始滲出墨水。不是流出來,是滲出來——漆黑、濃稠、帶著星光碎屑的墨水,直接從毛孔裡冒出,順著指甲滴落在舊圖書館的木質地板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欸欸欸——?」我慌張地甩手,卻甩不掉,那些墨水像是活的藤蔓,一下子纏上了我的手腕。

下一秒,頭髮也遭殃了。我原本整齊束在腦後的深褐色馬尾,從髮梢開始,一寸一寸被染成純黑色,像是被墨水浸染的宣紙。更可怕的是裙襬。

我那條熨得筆挺、長度完全符合校規的純白百褶裙,從裙襬邊緣開始,墨水自動暈開,暈成了一顆又一顆巨大的愛心,愛心疊著愛心,最後在正中央暈成了一朵直徑快三十公分的、盛開的潑墨玫瑰。墨水甚至還在發光,玫瑰的花瓣還在緩緩旋轉。

我整個人就像一幅被打翻墨水瓶的失敗水彩畫。

「哇喔。」蘇璃學姊發出了毫不掩飾的讚嘆,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甜奶油味跟她慣用的小蒼蘭香水味混在一起的氣味,「特效不錯嘛,模範生。為了吸引學姊的注意,還特別準備了潑墨秀?」

才不是啊!誰要這樣吸引妳的注意啊!這根本是公開處刑!

我羞得想挖個洞鑽進地脈裡,但更社死的還在後面。

空氣中的文墨以太徹底具現化了。

那些原本像螢火蟲一樣漂浮的墨點,忽然在半空中凝聚、拉長、變形,像是有一支看不見的毛筆在空中書寫。一行又一行漆黑發亮、字體還帶著少女手寫圓潤感的文字,就這樣憑空浮現在我和蘇璃之間,還自動配上了粉紅色的愛心特效跟彈幕吐槽。

【好喜歡蘇璃學姊——】

【蘇璃學姊的嘴角有奶油好可愛想幫她舔掉——】

【心跳好快要死掉了怎麼辦——】

最後一行甚至還加了顫抖的特效,旁邊飄著兩排小字彈幕:【翻譯:林予安已淪陷】【鑑定:純情模式啟動】

我的心聲!我的心聲全部被墨水轉播出去了啊!

那個叫芙蘿拉的初戀墨靈根本是全校最強的狗仔吧!

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秒。

然後,舊圖書館外,原本還在進行校慶遊行的喇叭,忽然刺啦一聲,轉成了校內廣播的頻道。保健室那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白紗織老師的聲音,帶著百分百的興奮,透過全校每一根電線桿上的喇叭響徹雲霄:

「各位同學請注意,各位同學請注意!即時插播一條戀愛快訊!禁書庫出現高濃度文墨以太反應!心動值破表!當事人是三年級模範生林予安,對象疑似為同年級蘇璃同學!重複,現場已自動生成告白彈幕,畫面唯美,建議全校師生立刻打開校園論壇直播間觀賞!啊,對了,風紀委員請立刻到場維持秩序,記得帶分貝計跟計時器哦——」

白紗織老師!妳是保健室老師還是八卦主播啊!還帶分貝計是要做什麼啦!

幾乎是廣播落下的同一秒,我的手機在制服口袋裡瘋狂震動起來。不用看也知道,校園論壇「百合學園今日放閃了嗎」的版面已經炸了。

【標題:驚!模範生禁書庫走火現場直擊!潑墨玫瑰是愛的形狀?】

【二樓:我靠那個愛心也太大了吧,林予安平常不是很高冷嗎?】

【三樓:樓上懂什麼,這叫反差萌!蘇璃學姊贏麻了!】

【四樓:風紀委員呢?這算不算違反校規第三條「禁止在非告白聖地高調放閃」?】

遠處,已經能聽見整齊劃一、宛如軍隊行進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風紀委員黑色袖章、戴著眼鏡、表情像機器人一樣毫無波瀾的女生,正舉著一台銀色的分貝計和一本厚厚的校規,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舊圖書館衝來。

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嚴律。

她一邊跑,一邊用完全沒有起伏的聲線對著擴音器大喊:「請注意校規!請注意校規!公共場合禁止製造大規模墨水污染!當事人請立刻停止心動!重複,請立刻停止心動!」

我怎麼停止心動啊!妳以為心跳是水龍頭想關就關嗎!而且妳拿著分貝計是要量我的心跳聲還是我的尖叫聲啊!

我已經羞恥到快要靈魂出竅了,恨不得當場暈倒。可是蘇璃學姊卻在這個時候,輕輕地笑了起來。

她完全無視了那滿天飛的告白彈幕,也無視了越來越近的風紀委員和全校的圍觀,只是往前又跨了一步,近到她的黑色長髮幾乎要掃到我被墨水染黑的制服前襟。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抹掉了自己嘴角的那點奶油,然後,在我驚恐的注視下,把那根沾著奶油的手指,遞到了我的嘴邊。

「學妹,」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帶著一點點沙啞的笑意和諧音梗的惡趣味,「妳的墨水把我的甜點都弄髒了,要怎麼『賠璃』我啊?嗯?」

她的臉在眼前放大,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我滿臉通紅、裙子上還在開花的蠢樣子。

而我那不爭氣的心跳,在她的注視下,再一次——

咚咚咚咚咚——直接飆破了一百三十。

嗤——!

更多的墨水從我的髮梢噴湧而出,這一次,甚至在空中凝成了一小團黑色的、像是史萊姆一樣的東西,啪嘰一下掉在地板上,還彈了兩下。

完了,這下真的要淹沒走廊了。

蘇璃學姊看著那團史萊姆,又看了看我快哭出來的表情,忽然收起了那副捉弄人的笑容,眼神變得有些認真。她低下頭,靠在我的耳邊,用氣音輕輕說了一句:

「別怕,學姊在這裡。妳的心跳聲,吵到我了。」

那一瞬間,墨靈的聲音、心跳的鼓譟、遠處的廣播跟論壇的洗版聲,好像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她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尖。

可是,我還來不及體會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舊圖書館的另一扇側門就被人一腳踹開,白紗織老師推著一張閃亮的手術推車,笑瞇瞇地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打著哈欠、半透明的幽靈少女。

白紗織舉起手中的針筒,針筒裡裝著的不是藥水,而是亮晶晶的漱口水,她的笑容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腹黑。

「哎呀呀,看來是初吻急救現場呢。林予安同學,妳的初吻對象已經到了,接下來——」她頓了頓,視線在滿臉通紅的我和一臉淡定的蘇璃之間來回掃視,慢條斯理地補上了後半句,

「——要現場進行三秒以上的舌吻,才能暫時把妳家那位愛吃醋的小墨靈哄回去哦。不然,妳這身可愛的潑墨制服,就要永遠洗不掉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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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唯一解咒法:舌吻三秒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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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現場進行三秒以上的舌吻,才能暫時把妳家那位愛吃醋的小墨靈哄回去哦。不然,妳這身可愛的潑墨制服,就要永遠洗不掉囉。」

白紗織老師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保健室午後的陽光,說出來的內容卻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我劈成了兩半。

我整個人還維持著被蘇璃學姊半摟在懷裡的姿勢,制服裙襬上暈開的墨水愛心還在不安分地蠕動,地板上那團啪嘰掉落的黑色史萊姆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空氣中甚至還飄著幾行用墨水自動書寫出來的彈幕——【好喜歡蘇璃學姊】、【心跳一百二十八超標囉】、【林予安同學請正視自己的慾望】——每一行都精準地往我的臉上砸。

而白紗織老師,手裡舉著那根裝滿薄荷漱口水的巨大針筒,笑咪咪地站在舊圖書館被踹開的側門口,身後跟著的那個半透明幽靈少女正打著一個長長的哈欠,淡金色的長髮像是被風吹散的書籤一樣飄啊飄。

「白、白老師!妳在說什麼啦!什麼舌吻!這裡是圖書館!是神聖的圖書館耶!」我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紅到可以煎蛋了,體內的墨靈似乎也因為我的羞恥心而更加興奮,裙襬上的墨水玫瑰竟然還無恥地又綻開了一瓣。

「哎呀,林予安同學,妳的心跳又飆上去了哦。」白紗織老師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支像體溫計一樣的東西,對著我的胸口嗶了一聲,那東西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頂端的小螢幕顯示著一個血紅色的數字:125。「超過一百一十就是墨靈暴走的臨界點,妳現在已經是超速行駛了,再不踩煞車,等等可不只是一團史萊姆,是整條走廊都要變成墨水游泳池囉。」

我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發現背後就是蘇璃學姊的胸口。學姊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櫻花甜點味,混合著舊書本的紙張香,溫熱的體溫透過制服傳過來,讓我本來就亂七八糟的心跳更是一路狂飆到一百三十。完蛋了,這根本是惡性循環。

「老師,別鬧她了。」蘇璃學姊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慵懶帶笑,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她一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不讓我因為慌亂而跌倒,另一手則是對著那團黑色史萊姆輕輕一彈指。那團史萊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戳了一下,委屈地縮成一團,不敢再冒泡。「先把人帶去保健室吧,在這裡解釋,等等全校的人都會擠過來圍觀,妳家論壇的小狗仔沈恰洽已經在樓梯口架好直播腳架了。」

她話音剛落,我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沈恰洽那標誌性的、充滿八卦渴望的尖叫:「大新聞!模範生林予安與病嬌學姊蘇璃在禁書庫深情相擁,潑墨 Play 現場直擊!點閱率要破萬啦!」

我眼前一黑。

五分鐘後,我已經被白紗織老師用那張閃亮的手術推車,一路從後山的舊圖書館推到了位於尖塔鐘樓一樓的保健室。這段路程堪稱我人生中最漫長的社死現場。推車經過玫瑰中庭時,正好是下課時間,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墨水在我身上形成的那些羞恥文字就像是活的跑馬燈,一路走一路換。【蘇璃學姊的嘴唇看起來好軟】→【想被學姊抱緊緊】→【救命誰來把我的戀愛腦關掉】。我只能把臉埋進膝蓋裡,假裝自己是一顆已經壞掉的墨水瓶。

蘇璃學姊倒是全程淡定地跟在推車旁邊,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大福,慢條斯理地吃起來。她見我偷偷從指縫間看她,還故意把大福舉到我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的氣音說:「想吃嗎?等一下吻完,學姊餵妳啊。」

我的心跳監測器再次發出淒厲的嗶嗶聲:132。

保健室的門被推開,一股乾淨的消毒水味混著薰衣草香撲面而來。跟我想像中溫馨的保健室不同,這裡簡直像是一個戀愛實驗室。窗邊擺著兩張鋪著純白床單的床位,床頭卻掛著計時器與心跳紀錄器,櫃子上整整齊齊地排著各種口味的漱口水、護唇膏,甚至還有一盒上面寫著「接吻前請先確認對方意願」的衛教手冊。最誇張的是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標題用可愛的圓體字寫著《墨靈心動學:從牽手到法式深吻的冷卻時間對照表》。

而那個半透明的幽靈少女,此刻已經飄到了保健室最裡面的書櫃前,整個人陷進了一張懶骨頭裡,手裡捧著一本封面火辣的違禁漫畫,頭也不抬地說:「白紗織,妳又拐騙無知少女來做實驗了?珂蒂莉婭修女要是知道妳把她的初戀詛咒拿來當保健室教材,會從地脈裡爬出來哭給妳看哦。」

「艾莉婭,別這麼說嘛。」白紗織老師把推車穩穩地停在床邊,一邊把我從推車上扶下來,一邊對著幽靈少女眨眨眼。「這位就是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老師,也是創校者珂蒂莉婭修女的直系後裔。關於妳身上的詛咒,沒有人比她更了解了。來,林予安同學,先坐好,讓老師們幫妳做個全身檢查。」

我僵硬地坐在床沿,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待宰的小羊。艾莉婭·柯蒂慢吞吞地飄了過來,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卻能清晰地看見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我的額頭上,一股冰涼的、像是薄荷一樣的氣息瞬間竄遍全身。

「嗯,寄宿得很深呢。」她懶洋洋地說,聲音像是很久沒有睡飽。「是芙蘿拉·墨涅,那個最愛哭又最愛吃醋的小傢伙。珂蒂莉婭修女當年不敢告白的初戀,就這樣變成了地脈裡的文墨以太,專門挑妳們這種表面矜持、內心小劇場爆炸的優等生附身。」

「文墨以太,就是這座陽明山麓地底下流動的奇幻能量,它會把強烈的情緒具現化成墨水。」白紗織老師立刻接棒,拿起一支雷射筆,指向牆上的海報,瞬間切換成專業解說模式。「而墨靈,就是以太的精靈。芙蘿拉·墨涅就是其中最任性的一隻。她住在妳的心臟附近,以妳的心動值為燃料。普通人的心跳是六十到八十,妳剛剛見到蘇璃同學時,已經飆到一百三十五,這就是所謂的心動臨界點——一百一十。只要一超過,芙蘿拉就會興奮到在妳的血管裡開派對,墨水就會從毛孔滲出來,幫妳把心裡不敢說的話全部寫在制服上、寫在空氣中。」

她說著,還用雷射筆指了指我裙襬上那朵還在緩慢綻放的墨水玫瑰。「妳越想壓抑,墨靈就越覺得妳在玩欲擒故縱,暴走得越厲害。最嚴重的時候,就像妳剛剛那樣,會召喚出墨水史萊姆,如果放著不管,它會越長越大,最後把整個保健室、整棟尖塔都淹沒。到時候就不是社死,是真的要請校工來抽水了。」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荒謬,但那些精準的吐槽彈幕和不受控制的墨水又讓我無法反駁。「那……那要怎麼讓它停下來?我總不能一直心跳這麼快吧?我還要上課、還要維持模範生形象……」

「問得好!」白紗織老師啪地一下合掌,眼睛亮得像是在看什麼珍稀動物。「要讓芙蘿拉安靜下來,只有一種方法——就是讓她吃飽。」

「吃飽?」

「對,吃飽。芙蘿拉是初戀的墨靈,她渴望的是最純粹、最直接的愛意表現,也就是——唾液交換。」白紗織老師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一顆小石子砸進我滾燙的腦子裡。「也就是說,妳必須跟妳的心動對象,也就是蘇璃同學,進行三秒鐘以上的舌吻。透過舌尖的接觸與唾液的交換,直接把妳的心意餵給她,她才會心滿意足地暫時沉睡,讓那些暴走的墨水乖乖回流到妳的身體裡。」

轟——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徹底當機了。舌吻?三秒以上?還要交換唾液?我連跟蘇璃學姊牽手都沒有過,現在竟然要直接跳到這種限制級的解咒步驟?

「這、這也太……太色了吧!這是什麼香豔鬧劇的設定啊!」我抱著頭,發出絕望的哀號,內心的吐槽小人已經開始瘋狂撞牆。「而且為什麼是舌吻啊!牽手不行嗎?擁抱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

一直沒說話的蘇璃學姊,這時輕輕笑了一聲。她走到我的面前,微微彎下腰,與坐在床沿的我平視。她的黑色長髮垂落在我的肩頭,那雙總是帶著病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澈。「因為芙蘿拉是個笨蛋啊,學妹。」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又帶著一點縱容。「不夠深入的吻,她會以為妳在敷衍她,反而會鬧得更兇。蜻蜓點水那種,只能讓她安靜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墨水會加倍奉還。但如果是認真的、投入的法式深吻,她就能安穩個三天左右。」

她頓了頓,伸出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我唇角。那裡還殘留著一點因為緊張而乾掉的痕跡。「而且,吻得越投入,效果越好,還會觸發墨靈加護哦。芙蘿拉心情好的時候,會用墨水幫妳變出玫瑰、幫妳寫作業,甚至幫妳把討厭的段考考卷變不見。不過——」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變得有些促狹。「越害羞、越敷衍,效果就越差。所以,像妳這樣動不動就臉紅到要爆炸的類型,可是很吃虧的呢。」

我被她說得一句話都回不了,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燙到快要融化。白紗織老師則在此時,非常貼心地從櫃子裡拿出了兩杯漱口水和一個巨大的碼錶,擺在了我們面前的床頭櫃上。

「來,為了確保解咒的品質與衛生,漱口水請先含三十秒。」白紗織老師笑得一臉神聖,彷彿在主持什麼莊嚴的儀式。「艾莉婭老師會負責監測心動值與墨水濃度,我會負責計時。根據校規,保健室內的親密行為屬於醫療行為,不會被風紀委員開單,請兩位放心。不過——」她拿起碼錶,按了一下,碼錶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必須是舌吻,而且必須滿三秒。我會在旁邊喊『再深入一點』來確保品質,請兩位務必配合。」

艾莉婭·柯蒂從懶骨頭裡飄起來,手裡還拿著那本漫畫,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啊,對了,提醒一下。墨水會偷偷記錄心聲哦,妳們接吻的時候,心裡想的那些色色的念頭,可能會直接投影在天花板上。全校都會透過保健室的監視器……啊不是,是透過文墨以太的共鳴,稍微感受到一點。所以,記得要想一些純純的愛意,不要想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根本就是公開處刑吧!

我絕望地看著面前那杯漱口水,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笑容溫柔卻帶著一絲佔有慾的蘇璃學姊。學姊的嘴唇因為剛吃完大福而顯得格外水潤,她似乎也漱過口了,正用一種「妳什麼時候準備好,學姊就什麼時候開始」的眼神看著我。

整個保健室安靜得只剩下碼錶的滴答聲、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牆上那張對照表裡寫著的巨大標語:【越投入越持久,越害羞越社死】。

我該怎麼辦?真的要在這個到處都是圍觀眼神的保健室裡,跟那個全校聞名的瘋批病嬌學姊,進行三秒鐘以上的舌吻嗎?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我體內的墨水就已經興奮到要在天花板上寫出一篇小黃文了。

就在我捧著漱口水,猶豫著要不要直接挖個地洞鑽進去時,蘇璃學姊忽然伸出手,輕輕覆上了我拿著杯子的手。她的手心很暖,帶著一點點甜點的粉末。

「別怕。」她輕聲說,聲音裡的病嬌感褪去,只剩下純粹的溫柔。「如果妳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先從練習開始。或者——」她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帶著諧音梗的、壞心眼的笑容。

「——學姊可以先教妳,什麼叫做『唇齒相依,墨水相吸』呀。林予安同學,妳想選哪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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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玫瑰中庭的假摔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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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玫瑰中庭的假摔作戰

「唇齒相依,墨水相吸呀。」

蘇璃學姊那句帶著諧音梗的低語,還有她指尖殘留的大福粉末的甜香,一起在我腦海裡炸開。我捧著那杯已經被我手心捂到發溫的漱口水,整個人像是被文墨以太泡進了滾水裡,腦袋咕嚕咕嚕冒泡。

保健室的空氣安靜得詭異。白紗織老師雙手捧著下巴,眼睛亮得像是在看深夜戀愛實境秀最終回,艾莉婭老師則飄在舊書堆後面,一邊嚼著從禁書庫順來的洋芋片,一邊慢條斯理地說:「哎呀,年輕真好。想當年珂蒂莉婭修女也是這樣,在櫻花林道跌進初戀懷裡的呢。」

牆上的對照表用螢光筆寫得超大——【越投入越持久,越害羞越社死】,旁邊還貼心地畫了一個親嘴小人,標註「三秒以上才算數喔啾咪」。我光是看著那個啾咪,就覺得體內的墨靈已經興奮到快要把我的血管當成自動販賣機,準備全線噴發。

「我、我選……練習!練習!」我幾乎是尖叫著回答,手忙腳亂地把漱口水往嘴裡倒,結果因為太緊張嗆到,咳得滿臉通紅。體內的墨水立刻有了反應,漆黑的液體從我的鎖骨處蜿蜒滲出,在純白的制服領口暈開一小朵顫抖的墨色玫瑰,還在空中歪歪扭扭地寫出幾個字:【好想親下去可是好丟臉】。

彈幕又來了。該死的墨水彈幕,根本是全校最誠實的八卦記者。

蘇璃學姊看著那行字,輕輕笑了。她沒有嘲笑,反而伸手用指腹擦掉我嘴角的水漬,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傳聞中會把情敵做成標本的瘋批學姊。「別急,予安。」她的聲音壓得好低,只有我們兩個聽得見,「學姊可以等。但妳的墨水好像等不了,妳看,它都快幫妳寫遺書了。」

白紗織老師在此時非常不識相地舉起碼錶,笑眯眯地插話:「那麼,為了不讓林予安同學在走廊上召喚墨水史萊姆淹沒全校,我們是不是該把握黃金時間呢?來,深呼吸,舌頭放輕鬆——」

「才不要在這裡啊!」我抱頭哀嚎。開什麼玩笑,保健室的隔離簾根本是透明的,風紀委員嚴律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分貝計跟墨水濃度檢測儀,面無表情地像一台人形監視器。這要是親下去,明天校園論壇的標題絕對是《震驚!模範生林予安與瘋批學姊在保健室舌吻三秒,風紀委員現場計時》。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就在我羞恥到快要原地蒸發時,我的救星——或者說,另一個災難——踹開了保健室的門。

「讓開讓開,戀愛急診室急救車來了!」夏知夏頂著一頭亂翹的短髮,背著裝滿戀愛漫畫的帆布袋衝進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拖。「白紗織老師,這個病患我接手了!與其在這種充滿消毒水味的地方進行人類最浪漫的儀式,不如去充滿花香與陽光的告白聖地!對吧,予安?」

她對我瘋狂眨眼,我立刻懂了。這是暗號,意思是「快跑,不然妳的初吻就要變成公開教學影片了」。

我幾乎是感激涕零地被夏知夏拖出了保健室,蘇璃學姊在身後沒有追,只是歪頭看著我們,輕輕揮了揮手,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草莓大福。「那麼,我在玫瑰中庭等妳囉,予安。別讓學姊等太久,會迷路的。」

迷路?玫瑰中庭離保健室不過五分鐘路程,怎麼會迷路?我當時還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十分鐘後,我和夏知夏躲在玫瑰中庭旁的櫻花林道邊,看著那片陽明山雲霧繚繞下的夢幻花園發呆。

這裡不愧是私立百合學園的告白聖地。歐式尖塔的鐘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日式的櫻花林道與整齊修剪的玫瑰花圃交錯,中庭中央那座珂蒂莉婭修女的白色大理石雕像正捧著一本詩集,據說只要在雕像前告白,成功率就會提升三十百分比。校規第一條就用燙金字體刻在中庭入口:戀愛要大聲說出來。所以這裡全天候都是人來人往,午休時間更是有至少三對情侶在長椅上餵食閃光,根本是社死現場。

「聽好了,予安,這是妳保住模範生面子的唯一機會。」夏知夏蹲在花圃邊,一臉嚴肅地攤開她的戀愛作戰筆記本,上面貼滿了從少女漫畫剪下來的分鏡。「直接開口說『學姊請跟我接吻』,妳這種純情優等生絕對做不到,對吧?所以我們要用最經典、最不會被發現暗戀心思的一招——意外假摔之吻!」

「假摔?」我一臉茫然。

「對!就是女主角假裝被石頭絆倒,然後精準地跌進男主角——啊不,學姊的懷裡,嘴唇剛好碰在一起的那招!漫畫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一百分比是跌進水溝。」夏知夏興奮地比劃著,「我已經幫妳算好路線了。等一下蘇璃學姊從鐘樓那邊走過來,妳就從這個花圃的轉角假裝被玫瑰枝絆倒,往前撲,學姊一定會伸手接住妳,然後——啾!三秒以上的意外之吻,完美解咒,還能對外宣稱是意外,保住妳那比城牆還厚的面子!」

我看著那條被她用紅筆標出來的「命運的粉紅色直線」,又看了看人來人往的中庭,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這裡這麼多人,要是被看到……」

「就是要人多才好!人多才叫意外,平常才叫偷情!」夏知夏拍胸脯保證,「放心,我會在旁邊幫妳把風,順便用手機幫妳計時三秒。記住,跌倒的時候要喊『哎呀』,嘴唇要嘟起來,眼神要迷濛,這樣墨靈才會覺得妳很投入!來,先練習一下哎呀。」

我還來不及練習哎呀,遠遠就看到鐘樓的影子下,蘇璃學姊的身影出現了。她今天穿著學園的冬季長版外套,黑色長髮隨著山風輕飄,手裡還提著一個明顯是剛從合作社買來的甜點紙袋。很好,目標出現。

我的心跳監視器——體內的墨靈——立刻開始狂飆。明明還沒跌倒,心跳就已經從八十直接衝到一百零五。制服裙襬開始不安分地滲出淡淡的墨痕,墨水在裙襬上自動寫出一行小小的彈幕:【計畫好遜但還是好期待】。

「快去快去!」夏知夏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朝著那條粉紅色直線踉蹌地跑過去。為了逼真,我還特地讓腳尖去勾了一下花圃邊緣的矮石。

「哎、哎呀——」

我喊得超假,整個人向前撲倒。按照劇本,蘇璃學姊應該要站在我正前方三步的位置,張開雙臂,溫柔地接住我,然後我們在玫瑰花海中完成命運之吻。四周的路人會驚呼,鐘樓會剛好敲響,墨水會變成漫天玫瑰花瓣,多麼完美——

——但是,學姊不在那裡。

我撲了個空,整個人狼狽地向前踉蹌了兩步,差點臉朝下栽進玫瑰花圃裡,被刺扎成刺蝟。夏知夏在後面發出「咦?」的蠢叫聲。

我抬起頭,一臉錯愕地看著空蕩蕩的前方。人呢?我那麼大一個瘋批病嬌學姊呢?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是夏知夏傳來的訊息:「予安……妳看論壇……」

我顫抖著點開校園論壇,只見最新一篇熱門貼文標題是《驚!風雲學姊蘇璃在舊圖書館與玫瑰中庭之間迷路半小時,正在向一年級學妹問路》,配圖是蘇璃學姊一臉茫然地拿著甜點紙袋,站在後山舊圖書館的岔路口,對著指示牌發呆的照片。底下留言已經刷了上百條:「不愧是學姊,路痴屬性也是病嬌的一環嗎?」「等等她不是要去中庭嗎怎麼走到後山去了?」

我腦中閃過蘇璃在保健室說的那句「會迷路的」。原來不是玩笑,是物理意義上的重度路痴啊!

體內的墨水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超級荒謬,心跳在「緊張期待一百一十」和「傻眼無言六十」之間反覆橫跳,裙襬上的墨水彈幕瘋狂刷新:【人呢】【學姊呢】【好遜的計畫】【夏知夏妳這個軍師是假的吧】【救命想回家】,最後還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把我的白色長襪都染成了黑點點。

「失、失敗了嗎……」我蹲在花圃邊,羞恥到想把自己埋進土裡當肥料。

夏知夏衝過來,尷尬地撓頭:「不不不,計畫還沒失敗!學姊只是……只是走錯棚了!我們等她一下,她總會走過來的!陽明山的霧這麼大,迷路半小時很正常啦!」

這一等,就是整整二十分鐘。我蹲在玫瑰花圃邊,從一開始的心跳破百,到後來因為吹風吹到心如止水,墨水都快乾掉了。中庭來來往往的學生都用一種「那個模範生是不是在罰站」的同情眼神看我,還有風紀委員嚴律拿著檢測儀經過時,面無表情地對我說了一句:「請注意校規,不要長時間佔用告白聖地發呆。」

就在我的耐心和羞恥心都快被山風吹散時,一個帶著喘息與甜點香氣的聲音終於從我身後傳來。

「……予、予安?妳怎麼蹲在這裡?學姊找妳找得好苦……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還問我要不要買違禁漫畫……」

我猛地回頭,只見蘇璃學姊氣喘吁吁地跑來,臉頰因為奔跑而泛紅,黑色長髮有些凌亂,外套口袋裡的甜點紙袋都皺了。她顯然是真的在雲霧森林裡繞了一大圈,才終於找到這個全校最顯眼的中庭。

看到她這副平時絕對看不到的、迷糊又狼狽的樣子,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緊繃的心情瞬間鬆懈。可是這一笑,心跳又不受控制地飆了上去。

一百一十五。一百二十。

墨靈尖叫著甦醒。

「學、學姊!小心——」

我還來不及提醒她小心花圃,蘇璃因為跑得太急,腳尖也勾到了同一顆矮石,整個人向前撲來。而我正好因為蹲太久腳麻,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向前倒去。

兩條笨拙的軌跡,就這樣在玫瑰中庭的正中央,以一種完全不在夏知夏劇本上的、極其難看的姿勢撞在一起。

我沒有跌進她懷裡,我們是互相絆倒,一起滾進了柔軟但帶刺的玫瑰花圃邊緣的草地上。蘇璃學姊為了不讓我被玫瑰刺扎到,硬是在半空中轉了半圈,讓自己墊在下面,我則整個人趴在了她身上。

柔軟的觸感、甜點的奶油味、還有學姊近在咫尺、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唇。

我們的嘴唇,輕輕地、蜻蜓點水般地擦過了。

只有零點五秒。

下一秒,墨水轟地一聲炸開了。不是回流,是更加濃烈的暴走。漆黑的墨水從我們相貼的唇角狂湧而出,在空中炸成一朵巨大的、歪七扭八的玫瑰,旁邊還用超大字體寫著:【不算數!再來一次!】

全中庭的人都看了過來,夏知夏拿著手機,顫抖地喊出聲:「不、不滿三秒!解咒失敗!」

而被我壓在身下的蘇璃學姊,愣了一下後,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比平時更加病嬌、更加燦爛、也更加不容拒絕的笑容。她伸手扣住我的後頸,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燙的皮膚傳來。

「哎呀,予安,」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喘息和濃濃的佔有慾,「假摔失敗了呢。那麼接下來,是不是該換學姊來主導『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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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保健室的計時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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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予安,假摔失敗了呢。那麼接下來,是不是該換學姊來主導『下一步』了?」

蘇璃學姊的聲音就在我的正上方,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她明明是被我壓在身下當了肉墊,語氣卻像是在王座上俯視獵物的女王。那隻扣住我後頸的手並沒有很用力,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溫度,掌心微燙,透過我因為羞恥而發燙到快要冒煙的後頸皮膚,一路燙進了脊椎。

我整個人僵在她身上,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頻。

啊啊啊啊完蛋了!這個姿勢也太糟糕了吧!我在幹什麼!我不是要假摔製造浪漫的意外之吻嗎?為什麼會變成我像一隻笨拙的烏龜一樣四腳朝天,不對,是把學姊當成烏龜殼一樣壓在身下啊!夏知夏!妳的劇本到底是哪個次元的產物!

更糟的是,我們的嘴唇剛剛那一下輕輕的擦過,根本連吻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嘴唇不小心撞在一起的交通事故現場。可是體內的芙蘿拉顯然不這麼想。

轟——!

比前幾次都要濃烈數倍的漆黑墨水,從我們相貼又迅速分開的唇角猛地噴發出來。不是之前那種緩緩滲出染黑制服的程度,而是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炸開。濃稠的墨汁沖上半空,在玫瑰中庭午後的陽光下炸成一朵巨大、歪七扭八、還在不斷滴落墨滴的黑色玫瑰,花瓣邊緣甚至還在滋滋作響。

緊接著,墨水自動在空中凝結成一行行超大、超粗、還加了粉紅色愛心邊框的彈幕文字,用一種極其委屈又極其大聲的語氣飄浮著。

【不算數!再來一次!】

【才零點五秒!芙蘿拉不滿意!】

【蜻蜓點水是作弊!要舌頭!要舌頭!】

最後一行字還特別用箭頭指向我和蘇璃,旁邊配了一個哭哭臉的表情符號。

整個玫瑰中庭瞬間安靜了一秒,下一秒徹底炸鍋。

「快看!是三年級的蘇璃學姊和一年級的模範生林予安!」

「天啊,墨水玫瑰欸!這次是實體化的!好香豔!」

「論壇直播!論壇直播已經開了!標題就叫《模範生假摔失敗反被壓制現場》!」

夏知夏站在花圃外,手機舉得高高的,臉上的表情一半是嗑到CP的狂喜,一半是對我恨鐵不成鋼的絕望,她用盡全力對我大喊,聲音都破音了:「予安!不滿三秒!解咒失敗!我不是叫妳要借位跌進她懷裡嗎?誰叫妳們兩個一起滾進草地啊!而且妳為什麼要讓學姊墊在下面!現在是憐香惜玉的時候嗎!」

我很想回她我也不想啊!我明明是腳麻踉蹌了一下,誰知道學姊會在那個時間點剛好因為迷路繞回來,又剛好和我撞在一起!這根本就是命運在惡整我!

就在我羞恥到想直接挖個洞把自己和身下的學姊一起埋進玫瑰花圃時,一道冰冷得像自動販賣機找零聲的聲音,精準地切開了所有喧鬧。

「林予安,蘇璃。請注意校規。」

風紀委員長嚴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花圃邊緣。她穿著筆挺到沒有一絲皺褶的風紀委員制服,黑色長髮紮成一絲不苟的馬尾,手上拿著一台像是測速槍一樣的儀器,儀器前端的針頭正因為我們頭頂那朵墨水玫瑰而瘋狂震動,發出嗶嗶嗶的警報聲。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眼鏡鏡片反光到看不見眼睛。

「經檢測,現場墨靈濃度超標百分之三百。屬於在公共場合濫用墨靈術放閃,違反校規第七條,公共空間心動值管制條例。請兩位立刻停止散播高濃度墨水,並跟我到風紀委員會接受戀愛行為稽查。」

「哎呀呀,嚴律同學,這可不行喔。」

另一道溫柔得像融化蜂蜜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從另一側插了進來。

保健室的白紗織老師推著一張摺疊擔架床,笑吟吟地出現了。她今天穿著純白的醫師袍,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聽診器徽章,長髮挽起,笑容堪稱聖母降臨。但我和夏知夏都知道,這位老師的本質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腹黑大人。她的身後,還飄著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是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她抱著一本巨大的《違禁戀愛漫畫大全》,一臉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白紗織老師看都沒看嚴律一眼,徑直走到我們滾在一起的草地旁,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蘇璃的肩膀,又拍了拍我滾燙的背。

「兩位同學現在的狀況,屬於典型的『初戀墨靈急性暴走併發症』,需要立刻進行戀愛急救。再拖下去,墨水可是會把整個中庭都淹沒,到時候就不只是放閃,是水災了喔。風紀委員的稽查,就等急救結束後再說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我完全無法反抗的優雅力道,將我從蘇璃身上扶了起來。蘇璃也順勢坐起身,她的制服外套上沾了幾片草屑和玫瑰花瓣,領口因為剛剛的翻滾而有些凌亂,鎖骨若隱若現。她倒是完全不在意,只是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自己剛剛被我擦過的下唇,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

那個動作讓我剛剛才稍微下降一點的心跳,又轟地一下飆破了一百二十。墨水立刻很給面子地從我的袖口滲了出來,在我的裙襬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林同學,心跳一百二十三,臉紅指數九十分,墨水滲出量增加。」艾莉婭老師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像在念天氣預報,「芙蘿拉現在很生氣喔。小女孩的初戀是很任性的,沒有得到滿足的吻,她會一直鬧脾氣,直到把宿主的制服徹底染成黑色為止呢。」

「聽到了嗎?再不急救,妳可就要變成永久染黑的幽靈少女了。」白紗織老師對我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燦爛,然後不由分說地將我和蘇璃一左一右架上擔架床,「來,跟老師去保健室。老師已經把隔離簾、漱口水、還有最重要的——」

她從醫師袍的口袋裡,變魔術般地掏出了一個巨大的、按下去會發出嗶嗶聲的專業計時器。

「——計時器,都準備好了喔。」

我和蘇璃就這樣,在全中庭師生的注目禮、夏知夏一路小跑跟隨直播、以及嚴律面無表情地推著她的墨水濃度檢測儀跟在後面的詭異隊伍中,被一路推進了位於行政大樓一樓的保健室。

保健室的門一關,外面的喧鬧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隱約從窗外傳來的校園廣播聲。那是八卦社社長沈恰洽充滿活力的聲音:「各位聽眾!現在插播一條緊急緋聞!模範生林予安與瘋批美人蘇璃學姊的玫瑰中庭假摔事件,目前兩人已被保健室的白紗織老師緊急收容!據本台線人夏知夏回報,接下來極有可能在保健室內進行三秒以上的深度治療!請大家鎖定本頻道,持續關注!」

我聽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墨水立刻在空中寫出一行字:【想回家】,字體還在顫抖。

保健室內部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與薰衣草香氣,陽光透過百葉窗切成一條條金色的線,落在那張被白色隔離簾圍起來的病床上。白紗織老師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我和蘇璃推進隔離簾後。帘子一拉,外面的世界就只剩下兩個模糊的身影。

嚴律拉開帘子的一角,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手上的檢測儀對準了我們。夏知夏也想擠進來,卻被白紗織老師用一根手指輕輕抵住額頭,擋在了帘子外。

「家屬請在外面等候,急救現場禁止喧嘩。」白紗織老師微笑著說,然後轉頭看向帘內的我們,眼神瞬間變得像在看什麼珍稀動物交配,「好了,兩位小可愛。現在是戀愛急救時間。」

她將兩個印著小草莓圖案的紙杯遞給我們,裡面是淡藍色的漱口水。「先漱口,保持口腔清新,對墨靈比較有禮貌。芙蘿拉可是有潔癖的孩子喔。」

我機械式地接過紙杯,手抖得差點把漱口水灑出來。蘇璃倒是很自然地接過,仰頭漱了漱口,然後側過頭看我,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將漱口水吐回杯子裡。那個畫面不知為何讓我更加口乾舌燥。

艾莉婭老師飄在天花板附近,翻開她那本巨大的書,用一種學術研討會的語氣開始解說:「咳咳,那麼由我來簡單說明一下原理。初戀墨靈芙蘿拉,本質上是創校魔女珂蒂莉婭未完成的心願集合體。她渴望的不是普通的接觸,而是帶有『心意』的唾液交換。只有透過舌尖的深入接觸,讓帶有心動資訊素的唾液充分混合,芙蘿拉才會感到被愛、被滿足,然後乖乖地回到宿主的心臟深處休眠。這個過程,心動值越高、投入度越深,冷卻時間就越長。三秒是最低門檻,五秒以上才能達到三小時以上的穩定冷卻,法式深吻則能維持三天。」

「所以,蜻蜓點水是沒有用的。」白紗織老師接過話頭,手裡的計時器已經準備就緒,大拇指放在按鈕上,「蜻蜓點水只會讓她覺得妳在敷衍她,然後鬧得更兇。就像剛剛那朵墨水玫瑰一樣。懂了嗎?林同學?」

我懂了,但我更想死了。懂了就代表我等一下必須在這兩位老師和一位風紀委員長的圍觀下,和蘇璃學姊進行一個至少五秒的法式深吻。這是什麼公開處刑!這比在全校面前社死還要可怕一百倍!

嚴律推了推眼鏡,檢測儀發出嗶的一聲,她用平板的聲音宣布:「根據校規第三條,保健室內的必要醫療行為不在放閃管制範圍內。但為確保醫療品質,本委員將全程監督,確保接吻時長與深度達到醫療標準。未達標準,不算數。」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讓我靈魂出竅的話:「請再深入一點,不然不算數。」

墨水在我頭頂炸開一行巨大的彈幕:【救命啊啊啊啊啊!】

蘇璃學姊忽然輕笑了一聲。在這片讓人窒息的羞恥地獄中,她的笑聲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拂開我因為汗水而黏在額前的髮絲,指尖冰涼,卻讓我的臉更燙了。

「別怕,予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隔離簾內的我們能聽見,帶著一點點沙啞和濃濃的甜點味,「學姊之前說過,妳是『予』我『安』心的存在。現在,讓學姊來給妳『蘇』解一下『璃』開不了的詛咒,好不好?」

又是諧音梗!在這種時候還講諧音梗!可是……可是為什麼聽起來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反而讓心跳跳得更快了!

「白老師,妳的計時器可以開始了。」蘇璃轉頭對白紗織老師說,然後重新看向我,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佔有慾,「別看她們,看我。」

她的另一隻手輕輕扣住我的腰,將我往她的方向帶了一下。病床很窄,我們的膝蓋已經碰在一起。我能聞到她制服上殘留的玫瑰香、草莓大福的奶油甜香,還有一點點墨水的鐵鏽味。她的呼吸有點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她也並非表面上那麼從容。

白紗織老師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佳的實驗素材。「準備好了嗎?那麼——」

她按下了計時器。

「開始!」

嗶——!

清脆的電子音響起的瞬間,蘇璃的唇就覆了上來。

和剛剛那個意外的、冰涼的擦碰完全不同。這一次,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明確意圖的貼合。她的唇瓣先是輕輕含住我的下唇,像在試探,然後在感覺到我沒有抗拒——其實是僵硬到無法抗拒——之後,便輕輕地用舌尖撬開了我因為緊張而緊閉的牙關。

轟!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吐槽、所有羞恥、所有對圍觀的恐懼,都在舌尖相觸的那一刻被高溫蒸發了。只剩下觸感。溫熱的、濕潤的、帶著漱口水淡淡薄荷味和她本身甜膩奶油味的觸感。她的舌尖很靈巧,先是輕輕舔過我的上顎,讓我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連自己都沒聽過的嗚咽,然後才更深入地糾纏上來。

唾液交換的瞬間,我感覺到體內那個一直躁動不安的芙蘿拉,像是被順毛的貓一樣,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原本在血管中沸騰、想要噴湧而出的墨水,開始以一種溫順的、甚至有些依戀的姿態,緩緩回流。

「一秒、兩秒……」白紗織老師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很好,舌尖有接觸到,保持住……」

「三秒,到達最低門檻,墨水開始回流。」艾莉婭老師的聲音也難得帶上了一絲認真,「但還不夠,芙蘿拉還想要更多……」

「四秒……請再深入一點。」嚴律的聲音依舊平板,但如果仔細聽,能聽出一絲細微的波動。她手上的檢測儀數值正在飛速下降,從超標的紅色區域,慢慢回落到安全的綠色。

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蘇璃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從我的腰移到我的後頸,像之前在花圃時那樣,卻更加溫柔地托著我,讓我不至於因為腿軟而倒下。她的吻技……好到犯規。她明明看起來是那種只會用蠻力宣告佔有的瘋批學姊,吻起來卻細膩得讓人頭皮發麻。時而輕舔,時而深入,每一次勾纏都讓我的心跳漏掉一拍,然後又更加劇烈地鼓動。

墨水不再是炸開,而是在我們周圍的空氣中,化作無數細小的、發光的黑色蝴蝶,又很快變成粉紅色的花瓣,輕輕飄落。空中那些原本的彈幕吐槽,此刻全部變成了一行行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告白:【喜歡】【好甜】【還要】。

「五秒!」白紗織老師的聲音帶著歡呼,「超過五秒了!完美的深度!可以了!」

嗶——!計時器被再次按下。

蘇璃卻沒有立刻退開。她又多停留了零點二秒,才緩緩地、極其不捨地分開。分開時,兩人的唇間甚至牽起了一條細細的、晶瑩的銀絲,在百葉窗的陽光下閃閃發亮,然後斷開。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軟在她懷裡,臉頰燙到可以煎蛋,嘴唇麻麻的、濕潤的,還殘留著她的味道。制服上原本染黑的墨水,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回乾淨的米白色。裙襬上那個愛心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口處傳來一股溫暖的、像是被什麼溫柔包裹住的感覺。那是墨靈加護。

蘇璃學姊用拇指輕輕擦去我唇角的水光,眼神暗沉,聲音沙啞得一塌糊塗:「予安,妳好甜。」

帘子外,夏知夏已經激動到快要暈過去,隔著帘子發出壓抑的尖叫:「五秒!是五秒!還是法式深吻!論壇伺服器已經炸了!標題現在是《保健室計時地獄!模範生五秒深吻馴服瘋批學姊》!點閱破萬了!」

白紗織老師心滿意足地收起計時器,在隨身的保健日誌上寫下:「急救成功,冷卻時間預估三小時,墨靈加護已生成,建議觀察。」然後她抬起頭,對我露出一個天使般的微笑:「恭喜妳,林同學,暫時得救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看向病床邊那個從剛剛起就一直沉默的風紀委員長。

嚴律正低著頭,在她那本黑色封皮、據說從不離身的死亡筆記本上,用極其工整的字跡寫著什麼。感覺到我們的視線,她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露了出來,裡面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林予安,蘇璃。」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依舊平板,卻讓我背脊發涼,「接吻時長五點二秒,唾液交換充分,深入程度:優。醫療行為判定:合格。但是——」

她將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上面已經用紅筆寫上了我的名字,旁邊畫著一個巨大的墨水滴標記。

「從今日起,妳將被列為『高濃度墨靈戀愛行為重點觀察對象』。本委員將全天候攜帶檢測儀,對妳進行不定時抽查。一旦發現妳在非醫療時間、非醫療地點進行任何導致墨水濃度超標的行為,將立刻開單,並——」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讓夏知夏在帘子外倒抽一口冷氣的弧度。

「——親自監督妳們進行『矯正接吻』。」

我抱著還在發燙的嘴唇,和蘇璃面面相覷。蘇璃倒是很快又恢復了那個病嬌的笑容,甚至伸手將我更緊地摟進懷裡,對著嚴律挑釁地挑了挑眉。

而我的腦海裡,只有一個絕望的念頭在無限迴盪。

完了,三小時的冷卻期,換來了一個隨身攜帶碼錶的風紀委員長。這根本不是得救,是從一個地獄掉進另一個地獄啊!

更可怕的是,隔離簾外,沈恰洽的廣播還在繼續,而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最新消息!據宿舍區的鹿野美咲同學回報,林予安與蘇璃同學的宿舍就在隔壁!而且宿舍區的隔音,眾所皆知,是——紙糊的喔!讓我們期待今晚的夜間實況吧!」

我的墨水,才剛剛回流,現在又有了想要再次暴走的衝動。

今晚,還要怎麼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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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風紀委員的死亡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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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律那本死亡筆記本合起來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法槌落下。

喀嚓。

我抱著還在發燙的嘴唇,整個人縮在保健室那張過於柔軟的病床上,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先一步被審判了。空氣裡還殘留著薄荷漱口水的涼意與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蘇璃身上淡淡的、像是剛出爐草莓大福的甜香。這甜香現在對我來說根本是毒氣,因為我的心跳監視器——我是說,我體內那隻名為芙蘿拉的任性墨靈——只要聞到一點點,就會立刻破錶。

「林予安同學,請不要裝作沒聽見。」嚴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毫無度數、純粹為了增加威嚴感的黑框眼鏡,手中的紅筆在筆記本上敲了兩下。「高濃度墨靈戀愛行為重點觀察對象,這是經過學生會與風紀委員會雙重認證的正式身份。恭喜妳,妳是本學期第三位獲此殊榮的人,前兩位現在已經因為在圖書館公然擁吻被記過,並被迫在朝會上朗誦檢討情書。」

我:「……這有什麼好恭喜的啊!」

內心瘋狂吐槽的彈幕差點就要實體化噴出來。什麼重點觀察對象,講得好像我是瀕危保育類放閃動物!而且那兩位學姊的檢討情書我聽過,根本是另一種形式的公開放閃,全校還有人在下面鼓掌說再親一個好嗎!

簾子外的夏知夏終於忍不住探進半顆頭,她頂著一頭因為八卦而炸開的亂髮,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上正是校園論壇那個已經飆到紅色「HOT」的帖子標題——《驚!模範生林予安保健室五秒深吻,風紀委員現場計時!內有高清墨水彈幕逐字稿》。

「嚴律大委員長!」夏知夏舉手,擺出她身為校園論壇等級最高吐槽役的正義姿態,「我抗議!予安這是醫療行為!是急救!是為了防止墨水史萊姆淹沒走廊的必要之惡!妳不能把救命之吻當成違規放閃來開罰單,這不人道!」

白紗織老師在此時適時地端著兩杯溫水,笑得溫柔又腹黑地從簾子後繞了出來。她今天的白袍口袋裡,除了聽診器,還插著一支明顯是剛剛用來計時的碼錶,錶面還停留在「00:05:13」的數字上。

「夏知夏同學說得有道理呢。」白紗織將溫水遞給我和蘇璃,指尖還故意在我發燙的手背上輕輕一點,「不過呢,嚴律同學的職責就是職責喔。根據《私立百合學園墨靈安全管理條例》第三章第七條,任何因心動值超過一百一十而引發的墨水具現化,若未在指定醫療區域進行緩解,一律視為『非管制閃光汙染』。林予安同學剛剛的五秒之吻,雖然地點正確,但——」她拖長了語調,眼神曖昧地在我們兩人之間游移,「——冷卻期只有三小時喔。三小時後,如果妳們又在走廊、教室、或是隔音極差的宿舍裡不小心心動了,那可就不算醫療行為了呢。」

我手一抖,差點把溫水灑在自己那身好不容易才恢復潔白的制服上。三小時!法式深吻也才換來三小時的安穩!這解咒根本是詐欺契約吧!而且為什麼要特別強調隔音極差的宿舍啊!

彷彿是為了回應我的疑惑,保健室天花板上那台老舊的廣播喇叭,滋滋作響了兩聲後,沈恰洽那充滿狗仔魂的興奮聲音再次炸開。

「各位同學!插播最新戀情實況!根據本社駐宿舍區特派員鹿野美咲與沐晨曦同學的聯合供稿,林予安同學與蘇璃學姊的宿舍不僅是隔壁,就連中間那堵牆,都薄到可以聽見隔壁翻書的聲音喔!美咲同學原話是:『我剛剛好像聽到有人在數一、二、三,然後就沒聲音了,接著是超大聲的吸氣聲!』晨曦同學補充:『還有保健室老師說再深入一點的聲音,我們宿舍區全部都聽到了喔!』——啊,青春真是令人羨慕呢!讓我們一起倒數,距離林予安同學的冷卻期結束,還有兩小時五十八分!」

廣播結束的瞬間,整個保健室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不是臉紅指數的問題,是直接可以拿去煎蛋的溫度。墨水甚至很不爭氣地在我裙襬邊緣又暈開了一小點愛心,飄在空中,顫巍巍地寫出兩個字:「想死。」

這絕對是我今天的心聲被那該死的墨靈偷印出來了!

蘇璃卻在這片寂靜中,輕輕笑了一聲。她從剛才起就一直安靜地坐在我身側,一手還霸道地摟著我的腰,彷彿在宣示主權。此刻她迎上嚴律那毫無波動的眼神,紅唇一勾,說出了今天第一句諧音梗情話。

「嚴律委員長,妳這麼『律』人律己,不覺得『慮』很累嗎?予安的心跳,是為我而『璃』動的,妳就算拿著檢測儀,也測不出我對她的『璃』不開啦。」

全場:「……」

夏知夏痛苦地摀住臉:「蘇璃學姊,求妳不要在這種時候還堅持諧音梗人設,好冷。」

嚴律面無表情地從白袍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外型酷似測速槍、還會發出嗶嗶聲的儀器,鏡頭直直對準了我。

嗶——數值瞬間飆到一百二十三。

「檢測到高濃度心動反應。」嚴律冷冷地宣布,紅筆再次翻開死亡筆記本,「林予安,口頭警告一次。請注意,妳的冷卻期正在倒數,建議遠離讓妳心動的污染源。」

污染源本尊蘇璃挑眉,非但沒有遠離,反而將下巴靠在我的肩窩上,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尖:「可是予安,妳的心跳聲好吵喔,吵到我都想再幫妳降溫一次了。」

嗶——一百三十五。

我快瘋了!這學姊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她根本就是仗著自己是解藥在肆無忌憚地調戲我!

最終,我是被夏知夏連拖帶拉才逃出保健室的。身後還能聽見白紗織老師愉悅的叮嚀:「記得三小時後回來補吻喔,不然墨水會把宿舍淹掉的——」以及嚴律那台檢測儀不依不饒的嗶嗶聲,一路跟著我們到了走廊。

回到宿舍區,惡夢才正要開始。

我們這棟名為「月桂館」的宿舍,外觀是漂亮的歐式尖塔建築,內部卻是所有住宿生公認的八卦集散地兼紙糊隔音地獄。我才剛刷開二樓的房門,就看見隔壁房門口,站著兩位拿著手機、眼神閃閃發亮的同年級女生,正是廣播裡提到的鹿野美咲與沐晨曦。

「予安!妳回來啦!」鹿野美咲一個箭步衝上來,握住我的手,語氣激動得像是在採訪奧運選手,「請問五秒的感覺怎麼樣?是薄荷味還是草莓味?蘇璃學姊的技術好嗎?還有還有,嚴律委員長的碼錶聲音是不是很出戲?」

沐晨曦則是更直接地把手機螢幕懟到我面前:「予安妳看,論壇已經開了投票,賭妳今晚會不會因為冷卻期結束而半夜去敲蘇璃學姊的門,目前『會』的票數是百分之八十七喔!」

我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召喚墨水史萊姆把自己淹死。墨水已經在我的指尖蠢蠢欲動,黑色的小水珠滲出來,在空中扭曲成「救命」兩個字。

「讓讓!讓讓!無關人士請退散!」夏知夏此時展現了她護短的真正實力,一把將我拉進房間,砰地關上門,隔絕了門外那兩張八卦的臉。她反手就從書包裡掏出一張蓋滿印章、看起來就很假的文件,拍在我的書桌上。

「當噹!本天才耗時午休十分鐘,偽造的《特殊墨靈體質過敏證明》!」夏知夏得意地叉腰,「上面寫著林予安同學因對文墨以太中的花粉成分過敏,會不定期產生墨水滲出現象,與戀愛、心動、接吻等行為無關。拿去給嚴律看,保證她以後看到妳的墨水暴走,只會叫妳去看過敏科,不會再開單!完美吧!」

我拿起那張證明,紙張還散發著剛從便利商店影印機出來的熱度,上面甚至還有一個用立可白塗改過的錯字。先不說白紗織老師就是校醫,這種證明一秒就會被戳破,光是那個「對戀愛過敏」的邏輯,就已經吐槽到我無力了。

還沒等我吐槽,房門就被輕輕敲了三下。

這個時間,會來敲我房門的人只有一個。

門開了,蘇璃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粉色的紙袋,裡面裝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草莓大福。她的長髮有些微亂,臉頰因為剛從溫泉小鎮那家知名的甜點店趕回來而微微泛紅——這個重度路痴加甜點控,顯然又是迷路了半天才找到回宿舍的路。

她看了一眼我桌上的假證明,只是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病嬌溫柔。

「偽造文書,可是要被風紀委員記大過的喔,夏知夏。」蘇璃將草莓大福放在桌上,然後自然而然地走到我身邊,伸手將我那張假證明抽走,輕輕撕成兩半。墨水碎屑隨著紙片飄落,卻在空中自動拼成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與其用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不如用一個更光明正大的理由。」她轉頭看向我,眼眸在宿舍暖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那堵紙糊的牆壁,相信隔壁的鹿野美咲她們一定也聽得一清二楚。

「予安,搬來跟我住吧。」

我:「哈?」

夏知夏:「哈???」

「我在頂樓有間高級單人宿舍,是學生會副會長的福利,有獨立衛浴、隔音牆,還有雙人床。」蘇璃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制服領口,那裡剛才滲出的墨水已經乾涸,卻留下淡淡的痕跡。「這樣,不管是三小時一次,還是半夜突然心動,妳都不用擔心被嚴律追著跑,也不用擔心被全校直播。想解咒,就隨時可以解,而且——」

她俯下身,靠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補上了最後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深吻的品質,越是投入就越持久。如果我們整晚都在一起練習,說不定冷卻期就能從三小時,延長到三天了呢。妳不是最想擺脫這個詛咒嗎?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喔。」

嗶——

門外,傳來了嚴律那台檢測儀不知何時又出現在走廊上的、尖銳的警報聲。

嗶嗶嗶——一百四十八!

我的心跳,徹底失控了。而牆壁的另一邊,鹿野美咲與沐晨曦的尖叫聲,已經透過紙糊的隔音,清晰地預告了明天的論壇頭條。

完了,這根本不是邀請同居,這是邀請我直接住進社死現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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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自動書寫的情書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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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一百四十八!

那個尖銳的電子音像是一把燒紅的針,直接刺進了我的耳膜,也刺穿了這間隔音爛到跟紙糊一樣的宿舍牆壁。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不是臉紅的程度了,是整個頭都在冒蒸氣。墨水檢測儀的紅光透過門縫掃進來,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像極了夜店的雷射燈,把蘇璃那張近在咫尺、笑得一臉病嬌又無辜的美麗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夏知夏的反應比我更快,她一個滑步衝到門口,用背死死抵住門板,一邊壓低聲音對著門外咆哮。

「嚴律!妳有完沒完啊!現在是晚上九點,是宿舍的私人時間!妳拿著那台嗶嗶叫的玩具在女生宿舍走廊掃來掃去,已經違反《學生隱私保障法》跟《深夜噪音防治條例》了妳知道嗎!」

門外的嚴律,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起伏的平板AI語調。

「林予安同學,妳的心動值已超過法定臨界點四十分鐘,墨靈濃度超標。根據校規第七條,公共場合墨水外洩需立即進行風紀管制。請開門配合檢測,並說明妳與蘇璃同學在密閉空間內進行何種唾液交換行為。」

什麼唾液交換行為!說得好像我們在做什麼生化實驗一樣啊!

我欲哭無淚,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而始作俑者蘇璃學姊,卻只是慢條斯理地收回了劃過我領口的手指,然後像是宣布所有權一樣,當著門外那台還在嗶嗶叫的儀器,以及隔壁已經徹底安靜下來、顯然正把耳朵貼在牆上的鹿野美咲跟沐晨曦的面,輕輕地、珍惜地,整理了一下我因為緊張而弄皺的領結。

「嚴律,妳先回去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慵懶又帶著壓迫感的風雲學姊語調,「予安只是在跟我討論搬宿舍的行政流程,情緒有點激動而已。妳這樣一直嗶,會讓她更緊張,墨水會更多的喔。」

「……行政流程需要心動值一百四十八嗎?」

「需要啊,因為要跟我同居,想到就讓人心跳加速呢。」

門外沉默了三秒,然後檢測儀的嗶嗶聲竟然真的慢慢降了下去。一百四十八、一百三十、一百一十……最後停在九十八,發出了一聲像是放棄般的長嗶。

夏知夏對我比了一個「暫時安全」的手勢,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明天論壇頭條預定。』

我眼前一黑。

那天晚上,我當然沒有搬去蘇璃那間傳說中位於頂樓、有獨立衛浴、有隔音牆、還有雙人床的高級單人宿舍。我是用一種近乎逃命的速度,把蘇璃推出門外,然後把夏知夏留下來當擋箭牌,宣布自己需要「冷靜一晚,考慮行政流程」。蘇璃離開前,只是在我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留下一句讓我整晚都睡不著的話。

「沒關係,予安。妳的心跳很誠實,墨水也是。今晚先讓妳冷卻一下,明天……我會讓妳自己走過來的。」

結果就是,隔天,我那個靠著保健室那個五秒深吻換來的、三小時冷卻期,在清晨六點整準時失效。

而失效的地點,是我最不該失控的地方——圖書館的自習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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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百合學園的圖書館自習室,被學生們私下稱為「修羅場」。不是因為這裡有什麼可怕的幽靈,而是因為這裡安靜到連翻書的聲音都會被放大,任何一點八卦都能在三分鐘內傳遍全場。更可怕的是,這裡的桌子是長條形的實木大桌,所有人都面對面坐著,根本無處可躲。

我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夏知夏信誓旦旦地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嚴律絕對想不到妳敢在全校最安靜、最需要自制力的地方跟蘇璃見面!燈下黑,懂嗎?」

我懂個頭。

我現在只想把夏知夏的腦袋按進墨水池裡。

因為坐在我對面的,正是那個我冷卻期一過就該避而遠之的蘇璃學姊。她今天沒有穿平時那件氣場全開的學生會副會長制服,而是換了一件柔軟的乳白色針織外套,裡面是百合學園的冬季制服,長髮隨意地挽起,露出白皙的後頸。她面前攤開的不是什麼艱深的墨靈術原文書,而是一個小小的、從校外溫泉小鎮那家超人氣咖啡廳買回來的——草莓大福。

粉嫩的、圓滾滾的、上面還沾著些許白粉的草莓大福。

我本來是低著頭,假裝很認真地在背戀愛心理學的期末考重點,試圖用學術的理性來壓制體內那個蠢蠢欲動的芙蘿拉·墨涅。但是,草莓的甜香,混雜著蘇璃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櫻花混著舊書本的味道,還是飄了過來。

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我就後悔了。

蘇璃吃東西的樣子,跟她平時那種瘋批病嬌的形象完全是兩個人。她會先用雙手捧起那顆大福,像是捧著什麼珍寶一樣,然後小小地咬一口。粉色的草莓餡跟白色的麻糬在她唇齒間露出一點點,她的腮幫子會微微鼓起,眼睛會因為甜味而滿足地瞇起來,發出一聲小小的、幾乎聽不見的「嗚」。那個瞬間,她根本不是什麼讓全校聞風喪膽的佔有慾學姊,只是一個單純的、重度甜點控的少女。

太、太犯規了。

我的心跳,在看到那個表情的瞬間,就毫無預警地漏了一拍。

噗通。

噗通噗通。

體內的墨水,像是被什麼開關打開了一樣,猛地從心口湧了上來。我甚至能感覺到指尖開始發麻,血管底下有冰涼的液體在流動。

糟了。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想把心動值壓下去。六十、八十、一百……我能聽見自己血液衝上腦門的聲音。但是沒有用,蘇璃好像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她抬起頭,對我露出一個沾著一點點白粉的、傻呼呼的笑容。

「予安,妳也想吃嗎?」她把剩下半顆大福往我的方向推了推,「很好吃喔,草莓很甜。」

她的唇角,還沾著一點點粉紅色的草莓果醬。

轟——

我的理性,斷線了。

心動值:瞬間衝破一百一十。

下一秒,異變發生了。

這次的暴走,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以前的墨水是從制服滲出來、染黑裙襬,或者是在空中亂畫愛心。但這次,所有的墨水像是被賦予了意志,從我的指尖、我的髮梢、我的領口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卻沒有滴落在桌上,而是直接在半空中凝結了。

漆黑的墨水,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自動轉化成了淡淡的櫻花粉紅色,然後——開始書寫。

一封、兩封、三封……無數封粉紅色的信紙,憑空出現在安靜的自習室上空,每一封信紙上,都用最華麗、最肉麻、最像是從一百年前珂蒂莉婭修女的戀愛小說裡抄出來的字體,逐字、逐句地浮現出來。

而且,它們還自帶朗誦功能。

第一封情書,用一種甜膩到讓人腳趾蜷縮的少女音,在全場死寂的自習室裡,清晰地念了出來。

【致我最愛的蘇璃學姊:】

全場所有正在自習的學生,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住了。數十雙眼睛,直勾勾地朝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了。

【當妳吃下那顆草莓大福時,我的心跳就為妳漏了一拍。妳唇角的粉紅,比任何櫻花都要動人,我好想、好想成為那顆被妳含在口中的草莓啊——】

「噗——!」不知道是誰先噴出來的,但很快,整個自習室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氣氛。所有人都默默地、同步地,舉起了手機。

更過分的是,墨水這次還進化了彈幕功能!在那些粉紅色情書的旁邊,竟然還飄浮著一行行半透明的、黑色的吐槽文字,那是墨靈芙蘿拉對我心聲的即時轉播。

【彈幕:哇喔,模範生也會寫這種肉麻台詞嗎?平時不是最愛說「請注意校規」嗎?】

【彈幕:成為草莓是什麼奇怪的性癖啦!林予安同學,妳的妄想有點變態喔。】

【彈幕:急急急!心動值一百三十五!再不親就要召喚墨水史萊姆淹沒圖書館了!】

去死啊!誰想成為草莓啊!那是墨靈自己加的台詞吧!我根本沒這樣想!

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縫起來,但是情書的朗誦還在繼續,而且一封比一封露骨。

【蘇璃學姊,妳的針織外套好溫柔,讓我好想鑽進去,聞妳身上的味道。妳的每一次呼吸,都讓我的墨水為妳沸騰——】

【彈幕:鑽進針織外套?這已經是癡漢發言了吧!風紀委員快來抓人啊!】

我的臉已經紅到快要爆炸了,墨水還在源源不絕地從我身上冒出來,化作更多的情書。整個自習室的天花板,已經被粉紅色的信紙完全覆蓋,像是一場盛大的、社死等級的情書雨。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尖叫,有人已經打開了校園論壇的直播間,標題我不用看都知道——《震驚!模範生林予安圖書館大型告白現場,墨水情書雨淹沒自習室!》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的模範生形象,我的優雅,我的矜持……全都在這場粉紅色的暴雨中,被沖得一乾二淨。

就在我快要被羞恥感淹沒、準備直接讓墨水把自己溺死算了的時候,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覆上了我滾燙的手背。

是蘇璃。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繞過了桌子,走到了我的身邊。她對周圍那些舉著手機、看熱鬧的同學們視若無睹,只是抬起頭,看著滿天飛舞、還在滔滔不絕朗誦著我黑歷史的情書們,然後——伸出手,精準地接住了一封剛好飄到她面前的、字跡最為工整的情書。

她輕輕念出了上面的最後一句。

「——予安,想與妳一同分享所有甜蜜,直至永遠。署名,妳最忠誠的林予安。」

念完,她低下頭,看著我,露出了那個招牌的、帶著一點點瘋狂卻又溫柔到讓人心悸的笑容。

然後,她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卻又剛好能讓前排幾個手機收音收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諧音梗情話。

「予安的墨水,好予安(讓人好安心)的心意呢。」她將那封情書貼在自己的胸口,心口的位置,「我收到了喔。每一封,都收到了。原來予安對我想了這麼多色色的事情,真是……讓學姊好開心啊。」

誰想色色的事情了!那是墨靈的自動書寫!是詛咒!

我張口想反駁,但是喉嚨卻因為過度的羞恥而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蘇璃在眾目睽睽之下,俯下身,一手撐在我身後的書架上,將我整個人圈在了她與書架之間的狹小空間裡。這是一個標準的、教科書等級的壁咚。

淡淡的草莓甜香,瞬間將我包圍。

「噓。」她用指尖輕輕點住我的唇,「再讓它們念下去,妳明天就真的不用做人了。所以——」

她的眼神,掠過我身後那排厚重的、關於《文墨以太控制論》的書架,確保那裡是一個完美的視覺死角。

「——讓學姊來幫妳,把這些太過熱情的情書,都收回來吧。」

話音未落,她便吻了下來。

這不是保健室那種需要計時器監督的、帶著實驗性質的吻。也不是玫瑰中庭那種狼狽的意外之吻。這是一個短暫、卻精準到極致的吻。她的唇瓣柔軟地貼上我的,帶著草莓大福殘留的甜味與溫度,輕輕一碰,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舌尖只是極其短暫地、安撫性地碰觸了一下我的唇縫。

蜻蜓點水,卻又比任何深吻都更讓人心跳加速。

因為,這是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在無數支手機鏡頭前,光明正大的掠奪。

嗡——

就在我們雙唇相觸的瞬間,滿天飛舞的粉紅色情書,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集體定格在了半空中。下一秒,所有的信紙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地蒸發、氣化,化作細碎的、閃亮的粉色光點,如同櫻花花瓣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最後消失在空氣中。連同那些刻薄的黑色彈幕,也一起被這個吻,溫柔地抹去了。

自習室內,只剩下此起彼落的、壓抑不住的抽氣聲與快門聲。

墨水的暴走,停止了。

我能感覺到體內那個一直躁動不安的芙蘿拉·墨涅,像是吃飽喝足的貓咪一樣,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心滿意足地蜷縮回去,陷入了短暫的沉睡。心跳,也慢慢從一百三十多,降回了九十、八十。

蘇璃緩緩退開,她的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有些微的紊亂,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她的指腹,輕輕擦過我同樣沾著草莓甜味的唇角。

「看,蒸發了呢。」她低聲笑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得逞的沙啞,「不過,予安,這次的吻有點短呢。按照品質來算……大概只能撐兩個小時喔。」

兩個小時?!

我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我們還維持著壁咚的姿勢,而整個自習室的人都在看著我們。我的羞恥心後知後覺地爆發,連忙一把推開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當我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桌面時,我整個人卻如墜冰窖。

我的那本攤開的、原本用來背誦重點的戀愛心理學筆記本上,不知何時,已經被不知道從哪裡滲出來的、淡淡的墨水,自動寫滿了整整一頁。

上面沒有什麼肉麻的情書,只有一行字,被反覆地、癡迷地、用最稚嫩卻又最認真的字跡,寫了無數遍。

【林予安喜歡蘇璃】

【林予安喜歡蘇璃】

【林予安喜歡蘇璃】

……

那不是芙蘿拉的自動書寫。那字跡,是我自己的。

而蘇璃,顯然也看到了。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本筆記本,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墨痕,然後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今天最為燦爛、也最為危險的一個笑容。

「哎呀,這個可不能蒸發掉呢。」她將筆記本合上,自然地放進了自己的針織外套口袋裡,「這是物證,要沒收。作為妳在圖書館公然對學姊告白的……證據。」

自習室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舉著手機、笑得一臉燦爛的少女——八卦社社長沈恰洽,她正對著我們,興奮地比了一個「直播中」的手勢。

而她的身後,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正捧著一本違禁漫畫,慢悠悠地飄過,用一種看好戲的語氣,輕聲說道:

「哎呀呀,自動書寫進化到自我告白了嗎?看來,芙蘿拉這孩子,是真的很喜歡妳們兩個呢……不過,小心喔,當墨水開始寫出真心話的時候,詛咒離永久固化,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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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話劇社的羅密歐強吻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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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習室的空氣,好像被那本戀愛心理學筆記本上的墨水給黏住了。

【林予安喜歡蘇璃】

那一行字,用我最熟悉不過的、國中時期練了整整三年的那種端正字跡,一遍又一遍地覆蓋了原本抄滿的佛洛伊德與榮格筆記。墨痕還帶著淡淡的溫熱,像是剛從血管裡滲出來的一樣,邊緣微微暈開,散發出一種極淡的、像是雨後舊書店的墨水香氣。

這絕對不是芙蘿拉那個愛哭鬼慣用的華麗花體字。那個小祖宗寫出來的情書永遠要加七個愛心跟三個波浪號,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在談戀愛。這種笨拙的、只會重複同一句話的寫法……根本就是我大腦當機時會幹的蠢事。

「……還、還給我啦!」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溫度瞬間飆到可以煎蛋的程度,心跳監測器如果現在戴在我手上,絕對已經破表逼近一百三十了,「那是、那是墨水自己亂寫的!是詛咒!對,是文墨以太的副作用!跟我的真心話一點關係都沒有!」

蘇璃卻只是輕巧地將那本筆記本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今天穿著秋季的針織外套,裡面是燙得筆挺的百合學園制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苟,怎麼看都是那個讓全校一年級學妹尖叫的完美風雲學姊。可是她把我的筆記本塞進自己外套口袋的動作,卻熟練得像是沒收違禁漫畫的風紀委員,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是危險到讓我背後發涼。

「哎呀,這個可不能蒸發掉呢。」她的指尖還殘留著一點墨痕,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那點黑色襯得她的皮膚更白,「這是物證,要沒收。作為妳在圖書館公然對學姊告白的……證據。予安,妳知道校規第一條寫什麼嗎?戀愛要大聲說出來。妳用墨水告白,很有創意,老師一定會給妳加分。」

我還想再搶,結果自習室門口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興奮尖叫。

「各位觀眾!這裡是八卦社第一線為您帶來的緊急直播!標題我都想好了——《模範生淪陷實錄:墨水不會說謊,林予安的筆記本出賣了她的心!》」沈恰洽舉著手機,整個人恨不得把鏡頭懟到我們臉上,她的眼睛在鏡頭後面閃閃發亮,活像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來來來,蘇璃學姊,請問妳現在是什麼心情?被學妹用詛咒告白是什麼體驗?」

在她身後,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幽靈該有的慵懶姿態飄著。她半透明的手上捧著一本封面寫著《深夜保健室的秘密指導》的違禁漫畫,連翻頁都慢半拍,聲音更是輕飄飄的,卻精準地砸在我的腦門上。

「哎呀呀,自動書寫進化到自我告白了嗎?」艾莉婭歪著頭,淡金色的長髮隨著她的飄動而晃動,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看小白鼠的興味,「看來,芙蘿拉這孩子,是真的很喜歡妳們兩個呢……不過,小心喔,當墨水開始寫出真心話的時候,詛咒離永久固化,也就不遠了。等到墨水不再需要心動就能自己寫字,妳就會變成一本……只會寫著蘇璃名字的、漂亮的人形日記本喔。」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血管裡的墨水好像真的涼了一下。

當天晚上,這段直播影片就以每分鐘上百則留言的速度,衝上了校園論壇的熱搜第一。標題後面還跟著一個火紅的「爆」字。宿舍區那隔音效果跟紙糊一樣的牆壁,根本擋不住走廊上學妹們的尖叫與討論聲。

而風暴中心的我,正被夏知夏壓在宿舍那張狹小的書桌前,接受她的「緊急作戰會議」審判。

「我的天,林予安,妳也太不爭氣了吧!」夏知夏一邊把論壇上那張被截圖放大的「林予安喜歡蘇璃」筆記本照片懟到我臉上,一邊痛心疾首地用原子筆敲我的頭,「好不容易在保健室靠著五秒深吻換到三小時冷卻,結果妳在圖書館看到人家吃個草莓大福就直接破功?妳的心動值是草莓口味的嗎?一碰就融化?」

跟她一起擠在房間裡的,還有同樓層的鹿野美咲跟沐晨曦。鹿野美咲抱著一包仙貝,含糊不清地說:「可是真的很好嗑啊,模範生跟瘋批學姊的圖書館密會……我已經能想像到明天的同人文會有多少篇了。」沐晨曦則是煞有其事地拿著塔羅牌,翻出一張戀人牌,「牌面顯示,妳們的墨靈飢餓度正在上升。蜻蜓點水已經沒用了喔,芙蘿拉現在要吃的是……帶著愛意的正餐。」

「正餐個頭啦!」我抱頭哀嚎,感覺自己頭頂都要冒出蒸氣了,「現在的問題是冷卻時間越來越短!保健室那次撐了三小時,圖書館這次那個短短的吻只撐了不到一小時就開始滲墨了!再這樣下去,我上課上到一半制服就會全黑啊!我還想不想維持模範生形象了!」

夏知夏推了推她那副根本沒有度數的眼鏡,露出一個極度腹黑的笑容,那笑容跟白紗織老師圍觀我們接吻時的表情有九成像。

「所以,我幫妳想到了一個完美的、正當的、可以光明正大接吻三秒以上,還不會被嚴律那個機器人風紀委員開單的理由。」她啪地一聲,從背後掏出一張海報,重重拍在我的桌上。

海報上印著華麗的歐式字體——《私立百合學園話劇社年度大戲:羅密歐與茱麗葉》。而在報名表的「羅密歐」那一欄,已經用螢光筆大大地寫上了我的名字,林予安。茱麗葉那一欄,則是早已確定的、話劇社的台柱——蘇璃。

「……哈?」我大腦空白了三秒,「羅、羅密歐?我?我這個身高一米六、看到蘇璃學姊就會結巴的傢伙要去演羅密歐?還要強吻茱麗葉?」

「不然呢?讓妳繼續在走廊上因為心動就召喚墨水史萊姆淹沒全校嗎?」夏知夏一臉恨鐵不成鋼,「這是策略!話劇社的吻戲是藝術!是課程!是經過校方認可的!嚴律再怎麼鐵面無私,也不能對著莎士比亞開罰單吧?而且白紗織老師已經自告奮勇要當妳們的吻戲指導了,她說『越投入效果越好,唾液交換的品質決定墨靈的滿足度』,還說要幫妳們準備漱口水跟計時器呢。」

我還來不及拒絕,宿舍的門就被敲響了。門外站著的,正是笑得一臉溫柔、卻讓我頭皮發麻的保健室女神白紗織。她手上提著一個印著紅十字的小箱子,裡面叮叮噹噹的,不知道裝了多少漱口水跟計時器。

「聽說有人需要戀愛急救的進階課程?」她朝我眨眨眼,「放心,老師我很有經驗的。保證讓妳們的吻,撐過整齣戲。」

就這樣,我被半推半就地,拖進了位於舊校舍三樓的話劇社排練室。

排練室比我想像中還要華麗。挑高的天花板掛著水晶吊燈,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擦得透亮。地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角落堆滿了中古世紀的布景道具——假的石牆、纏滿塑膠常春藤的陽台,還有一座用保麗龍做成的噴水池。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木頭與油漆味,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玫瑰中庭的甜香。

話劇社的社員們顯然都已經在論壇上看過直播了,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加油喔羅密歐」的鼓勵與八卦的光芒。而站在陽台布景上的那個人,更是讓我的心跳當場漏了一拍。

蘇璃穿著茱麗葉那套象牙白的禮服,層層疊疊的蕾絲裙襬,腰間繫著緞帶,長髮被挽起,露出白皙的後頸。她本來就長得極為精緻,現在更是像從油畫裡走出來的一樣,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她看到我,只是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病嬌的佔有慾,卻又在看到我抱著劇本發抖時,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溫柔。

「哎呀,我的羅密歐來了。」她提著裙襬,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排練室都安靜了下來,「予安,妳今天……很適合穿男裝呢。讓人想把妳關起來,只演給我一個人看。」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墨水已經開始不安分地在我白襯衫的袖口滲出一點點黑痕。

「好、好了!各就各位!」話劇社社長是個三年級的學姊,拍著手試圖拉回注意力,「今天先排練最重要的一幕——陽台會之後,羅密歐強吻茱麗葉!這是全劇的高潮!林予安,妳要展現出羅密歐的熱情與衝動,吻上去至少要三秒以上,越投入越好!白老師,麻煩妳了!」

白紗織老師立刻舉起了她的專業計時器,臉上是那種要去野餐的愉快表情,「來,予安,記住老師說的,越害羞效果越差喔。妳要想像妳真的愛上了眼前這個人,把所有的心動都透過嘴唇傳遞過去。芙蘿拉那孩子最討厭蜻蜓點水了,她會覺得妳在敷衍她,然後加倍報復的。」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劇本上那行字——【羅密歐衝上前,捧起茱麗葉的臉,深深吻住她】。我的手心全是汗,腿也在抖。我告訴自己,這是解咒,這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墨水幽靈,這不是真的想親她……才怪!光是蘇璃現在用那種專注的眼神看著我,我就已經覺得呼吸困難了。

「……那、那我來了喔?」我像是上刑場一樣,一步三頓地挪到蘇璃面前,伸出的手都在抖,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她的皮膚好軟,還帶著一點甜點的香氣,應該是中午偷吃草莓聖代留下的。

然後,我閉上眼睛,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把嘴唇貼了上去。

……碰到了。

柔軟的、溫熱的觸感。可是,我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嘴唇抿得死緊,根本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尖叫:不要伸舌頭!不要伸舌頭!這樣很變態!

一秒、兩秒、三秒……白紗織老師的計時器發出滴的一聲。

我立刻像觸電一樣彈開,整張臉紅到快要爆炸,低著頭完全不敢看蘇璃的表情。

然而,預想中墨水回流的清涼感並沒有完全到來。我低下頭,驚恐地發現,我身上的制服——左半邊已經恢復了乾淨的白色,右半邊卻還殘留著大片暈染開的墨黑色,兩邊涇渭分明,看起來像是一件失敗的潑墨藝術品。更慘的是,空中飄浮著的墨水彈幕,正用一種極度嫌棄的字體寫著:【演技:零分】【羅密歐是木頭做的嗎?】【芙蘿拉表示:這吻,我不滿意,退貨】

排練室裡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隨後爆出壓抑不住的竊笑。

「噗……半黑半白,這是什麼新流行的陰陽制服嗎?」

白紗織老師托著下巴,很專業地點評道:「嗯,害羞度百分之百,投入度百分之十。芙蘿拉覺得妳在交差,當然只給妳一半的冷卻。予安,妳這樣不行喔,墨靈會覺得妳不夠愛她。」

就在這一片尷尬中,排練室的門被推開了。

高傲的身影伴隨著一股冷冽的香水味走了進來。學生會長姬宮蕾娜,她穿著象徵權力的深紅色制服外套,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挑剔的冷笑。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一臉嚴肅的學生會幹部。

「真是難看的排練。」姬宮蕾娜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噤聲了。她看著我那件半黑半白的制服,眼神像在看一件瑕疵品,「這就是妳所謂的『模範生』的實力嗎?林予安。如果妳演不好羅密歐,不如就把這個角色讓出來。我很樂意……親自來教教妳,什麼才叫真正的佔有。」她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蘇璃身上,充滿了勝負欲與控制慾。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感覺到一股力量,輕輕卻不容拒絕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是蘇璃。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陽台布景上走了下來,白色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冰冷、卻又帶著瘋狂佔有慾的眼神,那眼神是對著姬宮蕾娜的。

「蕾娜會長,」蘇璃的聲音甜美,卻讓人背後發涼,還不忘帶上她的招牌諧音梗,「想搶我的羅密歐?妳是不是『蕾』到不知所謂了?我的東西,可從來不跟別人『娜』來『娜』去。」

說完,她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另一隻手直接捧住我還在發燙的臉,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整個人壓向了身後那面貼著假石牆的布景牆。

「砰」的一聲輕響,我的背抵上了冰涼的布景板,鼻尖充滿了她身上那股甜膩的草莓與墨水混合的香氣。

「予安,」她靠得極近,近到我能看見她瞳孔中倒映的、我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她的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卻又染上了一絲委屈的、甜點控沒吃到糖的撒嬌意味,「接吻這種事,怎麼可以像在蓋印章一樣敷衍呢?要……這樣才對。」

下一個瞬間,她的唇就壓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木頭般的僵硬。

溫熱的、帶著草莓聖代甜味的氣息,蠻橫卻又溫柔地撬開了我的唇齒。她的舌尖輕輕探入,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佔有,卻又在感覺到我的顫抖時,放緩了力道,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唾液交換的瞬間,我感覺到血管裡那些躁動的墨水,像是被順毛的貓一樣,發出滿足的喟嘆,爭先恐後地回流、退散。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白紗織老師的計時器早就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了,只剩下風紀委員嚴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面無表情地舉著碼錶,用一種播報氣象的語氣喊道:「……五秒、六秒、七秒……請注意,墨水濃度正在急速下降!請繼續保持!」

而空中那些原本還在吐槽的墨水彈幕,在這一瞬間,全部炸開,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粉紅色的墨水玫瑰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自動書寫著細小的字——【喜歡】【心動】【還要】。

全場的話劇社社員,包括剛剛還一臉高傲的姬宮蕾娜,全都看傻了眼,張著嘴,連手機都忘了舉起來。

長達十秒的深吻結束後,蘇璃才緩緩退開,她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輕輕喘息著,眼尾帶著一點因為滿足而泛起的紅暈。而我,已經徹底腿軟,如果不是被她摟著腰,恐怕會直接滑坐到地上。身上的制服,已經完全恢復了潔白,甚至比之前還要白得發亮,袖口還殘留著一點玫瑰的香氣。

蘇璃轉過頭,看著臉色鐵青的姬宮蕾娜,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病嬌而燦爛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看清楚了嗎?會長。這才叫……法式深吻。我的羅密歐,只能由我來調教。」

排練室的角落,那本被她沒收的筆記本,不知何時又自己翻開了一頁。淡淡的墨水,正無人在意地,在上面緩緩寫下新的一行字。

而這一次,字跡不再是我的。

那是一種華麗的、帶著荊棘與藤蔓花紋的古老字體,墨水還帶著一點點哭過的暈染。

【不准……不准只有妳們兩個人開心……芙蘿拉也想要……親親……】

舊圖書館的方向,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像是小女孩鬧脾氣般的啜泣,而整個話劇社排練室的燈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滅地閃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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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路痴學姊與草莓聖代的陷阱

本章登場

話劇社排練室的燈光還在像接觸不良的跑馬燈一樣,一閃一閃地抽搐著。

空氣裡瀰漫著剛剛那場長達十秒的法式深吻後殘留的玫瑰香氣,還有滿地來不及消散的墨水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用極細的楷書寫著【喜歡】【還要】【再來一次】,被風一吹,就飄得整個排練室都是,像一場廉價卻又過分浪漫的告白特效。

我整個人還掛在蘇璃身上,雙腿軟得像是剛跑完三千公尺測驗,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道具書架,腦袋裡的心動值警報器已經不是嗶嗶叫,而是直接拉警報長鳴。

「嗶——林予安,心動值一百三十五,超標,超標!建議立刻進行口腔內黏膜接觸以平息墨靈暴動!」

我腦內自動配音的吐槽還沒結束,就看見蘇璃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剛剛才用舌尖舔過嘴唇,唇瓣上還帶著一點點濕潤的光澤,眼尾因為滿足而泛著薄紅,明明是那個在全校師生面前放話「我的羅密歐只能由我來調教」的瘋批病嬌學姊,此刻卻像一隻剛偷吃到頂級鮪魚肚的貓,慵懶又得意。

她微微偏頭,抵著我的額頭,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的氣音說:「予安,妳剛剛……有伸舌頭喔。很棒,進步了。」

「我才沒有!是妳突然伸進來的!」我瞬間炸毛,臉頰的溫度直接從溫泉煮蛋飆升到鐵板燒,頭頂差點就要冒煙。「而且妳不是說蜻蜓點水就好嗎?為什麼突然變成法式深吻啊!旁邊還有那麼多人看著!」

「因為會長的眼神太礙眼了嘛。」蘇璃理直氣壯地把下巴擱在我的肩窩上,聲音甜得發膩,還故意用氣音在我耳廓邊吹氣。「而且妳的墨水都已經在裙襬上畫了三顆實心愛心,再不堵住,妳就要在全話劇社面前表演制服變墨染小黑裙了。學姊這是在救妳耶,妳要怎麼謝我?嗯?」

我低頭一看,果然,原本已經恢復潔白的制服裙襬,又因為我剛剛那句害羞的反駁,悄悄滲出了一小圈淡粉色的墨漬,還很不要臉地自動形成了一個箭頭,直直指向蘇璃的嘴唇。旁邊飄在半空中的彈幕墨水更是囂張,直接刷出了一排字——【傲嬌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墨水添加劑】【親下去!親下去!】

「謝、謝妳個頭啦!」我手忙腳亂地想把裙襬壓平,結果墨水像是故意跟我作對,越壓越暈開。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排練室角落那本被蘇璃沒收的筆記本,又自己無風自動地翻開了。剛剛那行華麗荊棘字體的下方,又慢慢暈開了一行新的、帶著哭腔的字跡。

【可是芙蘿拉也想吃草莓聖代……不公平……嗚嗚……】

我和蘇璃同時看過去,蘇璃挑了挑眉,而我則是背脊一涼。上次芙蘿拉鬧脾氣,舊圖書館的燈閃了三天,這次又想幹嘛?

還沒想完,排練室的日光燈就「啪」地一聲,全部恢復正常,好像剛剛的靈異閃爍只是錯覺。姬宮蕾娜已經鐵青著臉,踩著高跟鞋「喀喀喀」地離開,高傲的背影都寫著「這筆帳我記住了」。

風紀委員嚴律板著臉走過來,手上的墨水檢測儀嗶嗶作響,對著我和蘇璃各開了一張單子:「公共場合進行超過五秒的唾液交換,請注意校規第三條,放閃請適度。下次請記得去保健室預約計時器。」

我羞得想直接挖個洞把自己跟那堆墨水玫瑰一起埋了。

——

我以為話劇社的社死事件就這樣結束了,結果真正的社死,是在隔天。

隔天是週六,校園論壇的熱搜第一名已經從【模範生制服半黑半白事件】變成了【驚!瘋批學姊與模範生的十秒法式熱吻引發玫瑰雨】,點閱數破萬,留言區全是夏知夏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在帶風向,什麼「我嗑的CP成真了」「請務必在頂樓宿舍加裝直播鏡頭」之類的。

我頂著黑眼圈從宿舍房間出來,就看到蘇璃正盤腿坐在我房間門口的地毯上,身旁放著一個巨大的、印著小熊圖案的紙袋,裡面塞滿了草莓大福、草莓銅鑼燒、草莓牛奶,甚至還有一盒看起來就很貴的草莓生乳捲。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把那盒生乳捲捧到我面前,像獻寶一樣。

「予安,妳醒啦?快吃,這個是溫泉小鎮那家『雲霧喵喵咖啡廳』的隱藏版,昨天排練完我特地繞去買的。老闆說草莓是今天早上現摘的,很甜。」

我愣住了。這跟昨天那個氣場兩米八、把學生會長嗆到說不出話的蘇璃是同一個人嗎?她嘴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油,頭髮有點亂翹,制服外套也沒好好穿,一副剛睡醒就衝去買甜點的模樣。

「妳……妳不是瘋批病嬌學姊嗎?為什麼私底下是甜點控啊?」我忍不住吐槽。

蘇璃理直氣壯地咬了一大口大福,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瘋批跟喜歡吃甜點有什麼衝突?這叫反差萌,懂不懂?就像妳表面是模範生,私底下還不是會在筆記本上寫滿『蘇璃學姊好帥』?」

「我哪有寫那個!那是墨靈亂寫的!」我差點把手上的生乳捲砸她臉上,但那濃郁的奶香和草莓的酸甜味實在太誘人,我還是屈辱地咬了一口。嗯……真的超好吃。

蘇璃看我吃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心情大好地舔掉指尖的奶油,然後忽然湊近,眼神亮晶晶地說:「對了,為了感謝妳昨天在話劇社的『精彩演出』,讓我的墨靈加護又多了一天,學姊決定獎勵妳。今天帶妳去吃那家咖啡廳的本週限定——特大號草莓聖代。聽說有三層草莓、手工布丁還有現做的香草冰淇淋喔。」

「獎勵為什麼是妳想吃的東西啊!」我吐槽歸吐槽,但一聽到限定聖代,還是有一點點心動。畢竟那家店在學生之間評價超高,平常都要排隊一小時。

「因為予安喜歡看我吃得開心的樣子啊。」蘇璃笑得一臉狡黠,又拋出一個諧音梗,「妳的心動值告訴我的,妳看妳,現在又臉紅了,是不是『莓』有我不行?」

我臉上的溫度再次失控。墨水檢測手環——自從被嚴律強制配戴後——立刻震動了一下,螢幕上顯示【心動值:112,逼近臨界點】。

可惡,這個女人怎麼連講冷笑話都能讓人臉紅啊!

——

半小時後,我後悔了。我後悔得想把手環直接扔進後山的溫泉池裡。

「蘇璃學姊,妳確定是往這邊走嗎?」我撐著一把白色的遮陽傘,看著眼前這條越走越荒涼、連路燈都沒有的山間小徑,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當然確定啊,捷運支線圖上就是這樣畫的嘛。」蘇璃拿著一張被她摺得皺巴巴的捷運路線圖,一本正經地指著上面那個小小的咖啡杯圖示,「妳看,從學園後門出來,搭兩站到溫泉小鎮站,再往東走五百公尺就到了。很簡單啊。」

「可是我們已經走了兩小時了!而且我們現在根本不在小鎮上,我們在陽明山的竹林裡!」我崩潰地指著旁邊那塊寫著【注意虎頭蜂出沒】的警告牌,「還有,妳把北跟南搞反了!地圖上東邊是海,妳帶我們往山裡走了啦!」

沒錯,這個在眾人面前看起來無所不能、連告白都能精準計算到秒的風雲學姊,竟然是個超級大路痴。重度路痴。她不僅看不懂捷運支線圖,還能把Google地圖的語音導航聽成「請在下一個路口左轉進入異世界」。

夏知夏曾經在論壇上爆料,蘇璃大一的時候曾經為了買限定的起司蛋糕,在校園裡迷路三小時,最後是被好心的警衛用巡邏車載回宿舍的。我當時還以為是誇飾,現在看來,根本是寫實紀錄片。

「咦?是嗎?」蘇璃歪著頭,看著地圖,又看看天,露出了迷茫的表情,那個表情可愛到讓人完全生不起氣來,只有滿滿的無奈。「可是我覺得這條路的空氣很新鮮啊,予安不覺得跟我一起迷路也很浪漫嗎?這叫……『迷』上妳了?」

「一點都不浪漫!我的腳已經要斷了!而且我的心動值快要因為擔心妳走丟而破表了啦!」我氣得跺腳,結果腳一滑,差點跌進旁邊的水溝。蘇璃眼明手快地一把摟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帶進她懷裡。

淡淡的甜點奶油味混著她身上清爽的洗髮精香氣,瞬間包圍了我。頭頂的遮陽傘因為傾斜,陽光透過傘面灑下來,在我們兩人之間投下晃動的光斑。

嗶——心動值一百二十,警告!墨靈即將暴走!

手環淒厲地叫了起來。我感覺到血管裡的墨水又開始蠢蠢欲動,這次不是染黑制服,而是順著我的指尖,直接滲透到了我手中的遮陽傘布上。

白色的傘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了一道道深藍色的墨痕。墨痕沒有亂竄,反而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在傘面上蜿蜒、交織,最後,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還在閃爍的箭頭,直直指向竹林深處的某個方向。箭頭旁邊,還用可愛的圓體字寫著——【往這邊走啦!笨蛋情侶!】

我和蘇璃同時抬頭看著傘面上的導航箭頭,愣了三秒,然後同時笑出來。

「噗……妳的墨靈也太好用了吧,還會自動導航。」蘇璃忍不住笑出聲,胸口因為笑聲而微微震動,貼著我的後背,讓我的臉更紅了。

「還不是因為妳害的!」我小聲嘟囔,卻乖乖地跟著箭頭的方向走。墨水箭頭還很貼心地每隔十公尺就刷新一次,像個盡責的導遊。

跟著墨水導航又走了約莫十五分鐘,竹林豁然開朗,一陣濃郁的咖啡香和甜點的香氣飄了過來。那間有著木頭招牌和三角屋頂的「雲霧喵喵咖啡廳」終於出現在眼前,門口還掛著今天限定的手寫小黑板:【特大草莓聖代,僅剩三份】。

「到了!」蘇璃眼睛瞬間發亮,剛剛那個迷路的呆萌學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到獵物的甜點猛獸。她拉著我的手就衝了進去,力氣大得我差點被她拽倒。

咖啡廳裡暖氣開得很足,窗邊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山下小鎮的景色。我們幸運地搶到了最後一份草莓聖代。高高的玻璃杯裡,層次分明地疊著鮮紅的草莓切片、雪白的鮮奶油、淡黃色的布丁和一球正在緩緩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最頂端還插著一片薄荷葉和一根餅乾棒,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幸福。

蘇璃雙手合十,很有儀式感地說了一聲「我要開動了」,然後就用長柄湯匙挖了一大口,連草莓帶冰淇淋一起塞進嘴裡。

下一秒,她的表情融化了。

她瞇起了眼睛,睫毛輕輕顫抖,腮幫子因為冰涼甜蜜的口感而微微鼓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到不行的、軟綿綿的嘆息:「嗯……好幸福……」

那個表情,毫無防備,天真又純粹,跟平時那個喜歡用諧音梗調戲我的蘇璃完全不同。就像一隻終於吃到最喜歡的罐頭的小貓,整個人都散發著粉紅色的泡泡。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地揪了一下。

嗶——心動值一百四十!嚴重超標!

手環的警報聲尖銳得連咖啡廳的老闆娘都轉頭看了過來。我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心口直衝腦門,墨水這一次沒有染黑制服,而是直接從我的指尖滴落,眼看就要滴進那杯完美的草莓聖代裡,把雪白的鮮奶油染成一片藍黑色。

「啊!不行!」我驚呼出聲,下意識想把聖代移開。

就在墨水即將滴落的前一秒,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腕。

蘇璃不知何時已經傾身靠了過來,她的另一隻手還拿著湯匙,嘴角還沾著一點點融化的鮮奶油和草莓果醬。她的眼神不再是剛剛吃甜點時的迷濛,而是帶著一點點慾望和溫柔,直直地望進我的眼睛裡。

「予安,妳的心跳好大聲,我都聽見了。」她輕聲說,聲音有點沙啞,「墨水要滿出來了喔。怎麼辦?」

我看著她沾著奶油的嘴唇,腦袋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咖啡廳角落的位置很隱蔽,剛好被一排書架擋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空間。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她唇上的奶油照得晶瑩剔透。

「不、不要在這裡……會被看到……」我細若蚊蚋地抗議,但身體卻誠實地沒有後退,甚至還因為她靠得太近而微微前傾。

「被看到就被看到啊。」蘇璃笑了,那個笑容又恢復了平時的病嬌感,卻多了一絲甜膩。「反正校規第一條就是戀愛要大聲說出來。還是說……妳想讓這杯聖代被妳的墨水弄壞?」

她說著,故意用舌尖輕輕舔掉了自己唇角的那點奶油,那個動作色氣得讓我頭皮發麻。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傾身,用那張還帶著冰淇淋涼意和奶油甜香的嘴唇,精準地堵住了我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

「唔……!」

冰涼的鮮奶油和酸甜的草莓果醬,混著她溫熱柔軟的舌尖,一起渡了過來。甜膩的香氣瞬間在我的口腔裡炸開,比聖代本身還要甜上百倍。她吻得很深,很投入,舌頭靈巧地撬開我的齒關,把那份甜蜜強勢地、卻又溫柔地分享給我。我們舌尖相觸的地方,發出了細微的、水潤的聲響,在安靜的咖啡廳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我原本因為心動而暴走的墨水,在這個帶著草莓味的深吻中,像是被順毛的貓一樣,乖乖地、慢慢地回流。傘面上還沒消失的導航箭頭,悄悄地變成了一顆顆小小的愛心,然後蒸發不見。快要滴進聖代的墨滴,也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淡淡的粉霧,消散了。

唾液交換的瞬間,墨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我感覺到一股暖流從我們相接的唇瓣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酥麻起來。蘇璃的手扣著我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攪動著杯子裡的聖代,讓冰淇淋和鮮奶油混合得更加香甜。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我覺得肺裡的空氣都要被她吸光了,久到我必須攀著她的肩膀才能穩住自己發軟的身體。她的吻技一如既往的好,好到讓我這個原本只想蜻蜓點水的人,也忍不住笨拙地回應,用舌尖去勾她唇上的甜味。

直到我發出一聲細細的、帶著鼻音的嗚咽,蘇璃才依依不捨地退開。兩人的唇瓣分開時,還牽起了一道細細的、混合著奶油的銀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讓我羞得想立刻鑽到桌子底下。

蘇璃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喘息著,聲音黏稠得像化開的焦糖:「好甜……予安,妳的味道比聖代還甜……」

我整張臉紅得像杯子裡的草莓,嘴裡還殘留著她渡過來的甜味和她獨有的氣息,雙眼水潤潤地瞪著她,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妳、妳又偷襲……這裡是公共場合啦!」

「可是妳剛剛也有回應我啊。」蘇璃用指腹輕輕擦去我唇角沾到的奶油,然後放進自己嘴裡吮了一下,那個動作讓我剛剛才平復一點的心跳又開始狂飆。「而且,妳看,墨水乖乖回去了喔。這次的吻,品質是特優,冷卻時間應該能撐到明天早上。」

我低頭一看,手環上的數值已經降到了八十五,顯示【冷卻中:預計持續18小時】。確實比之前的蜻蜓點水持久多了。

我還來不及鬆一口氣,蘇璃就又挖了一大口聖代,這一次,她沒有自己吃,而是把湯匙遞到了我的嘴邊,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狐狸。

「來,張嘴。學姊餵妳。」

「我自己會吃啦!」我彆扭地別過頭,卻被她用另一隻手輕輕捏住下顎,強行轉了回來。

就在我被迫吃下那口冰涼甜膩的聖代,兩人之間的氣氛甜得快要冒泡時,咖啡廳門口的風鈴,忽然無風自動地、急促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不屬於這個溫暖午後的小小冷風,從門縫裡鑽了進來,吹得桌上的餐巾紙輕輕飄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忽然自己亮了起來,沒有任何來電顯示,卻自動跳出了一則訊息。

訊息的背景,是華麗的荊棘與藤蔓花紋,字體是那個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古老字體。

【芙蘿拉也要吃……芙蘿拉也要親親……不給芙蘿拉,芙蘿拉就要把捷運線全部變成迷宮……讓妳們永遠都找不到回學校的路……嗚……】

我和蘇璃對視一眼,同時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薄薄的、像是墨水暈開般的烏雲所籠罩。而我們來時那條被墨水箭頭指引的小徑,此刻在雲霧中看起來,竟然像是分岔成了無數條,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幽暗的竹林深處。

蘇璃放下湯匙,舔了舔嘴唇,輕聲地、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看來……我們好像回不去了呢,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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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夏知夏的戀愛作戰參謀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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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好像回不去了呢,予安。」

蘇璃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剛吃完草莓聖代後的慵懶鼻音,指尖還沾著一點融化的奶油。她明明說著這麼不妙的台詞,表情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新遊戲的孩子,甚至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半寸,膝蓋輕輕貼上了我的膝蓋。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哭哭啼啼的荊棘字體,背後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芙蘿拉這個任性的初戀墨靈,上次在話劇社被蘇璃那個長達十秒的法式深吻刺激到之後,醋意就一直處於滿溢的狀態。現在倒好,直接把威脅升級到要把捷運支線變成迷宮。

「妳還笑!這哪裡好笑了!」我壓低聲音,手忙腳亂地想把手機關掉,卻發現螢幕怎麼按都按不掉,那行字還自動加粗、加底線,最後甚至在句尾多出了一個墨水畫成的、正在掉眼淚的Q版幽靈頭貼。「回不去是什麼意思?我們等一下要怎麼回宿舍?用走的要走三小時欸!而且外面那些路……」

我轉頭看向咖啡廳的落地窗。原本陽光燦爛的溫泉小鎮,此刻像是被打翻的硯台暈染開來,天空是混濁的灰紫色,小徑真的在霧中分岔成了七、八條,每一條都長得一模一樣,竹林深處還隱約傳來像是小女孩哼歌的聲音。最可怕的是,我們來時傘面上那個墨水箭頭,現在正像壞掉的導航一樣原地打轉,還在旁邊自動生成了一行彈幕。

【導航墨水:迷路的兩人看起來好好吃……不對,是好可愛!加油,親一下也許就找到路了喔☆】

「親一下就找到路,妳以為是童話故事嗎!」我忍不住對著空氣吐槽,心跳卻不爭氣地開始加速。心動值監測手環在制服底下震動了一下,我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破九十了。

蘇璃倒是冷靜得很。她慢條斯理地用舌尖舔掉指尖的奶油,那個動作看得我臉頰瞬間發燙,然後她忽然傾身向前,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用那個帶著草莓與煉乳甜味的嘴唇,輕輕貼上了我的唇角。

不是深吻,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甚至還帶著一點奶油的冰涼。可是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

「蘇、蘇璃!妳在咖啡廳做什麼啦!」我整個人往後彈開,差點把聖代杯子撞翻。

「安撫一下愛吃醋的小朋友啊。」她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還故意用諧音梗補了一句,「妳看,芙蘿拉不是說『也要親親』嗎?這叫『有求必應,以吻封緘』。妳不餵飽她,她就要鬧脾氣把路藏起來。」

神奇的是,隨著那個吻落下,手機螢幕上的荊棘字體像是被安撫的貓一樣,扭曲了一下,慢慢淡去。窗外的霧氣也跟著散開了一點,分岔的小徑咻地一下收束回一條,傘面上的箭頭重新指向了正確的捷運站方向。

【芙蘿拉:哼……這次就先原諒妳們一下下……下次要更久的……更深的……嗚。】

一行小小的、彆扭的字飄在空中,然後啪地一下炸成無害的粉色墨點,落在我們的聖代上,像是額外的草莓果醬。

我鬆了一口氣,卻又立刻意識到更嚴重的問題。蜻蜓點水只能撐一小時,上次在圖書館的教訓還歷歷在目。現在芙蘿拉的胃口明顯變大了,光是安撫就需要一個吻,那以後怎麼辦?

這個不安的預感,在我們狼狽地搭上捷運、趕回宿舍後,立刻得到了驗證。

夏知夏的房間門口,已經貼上了一張用螢光筆手寫的、殺氣騰騰的海報。

【林予安解咒作戰本部.緊急成立!閒人勿進,嗑CP者請自備氧氣筒!】

門一打開,我就被裡面的陣仗嚇到倒退一步。

夏知夏穿著她的招牌黑色衛衣,戴著一副無鏡片的金框眼鏡,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根伸縮教鞭,正在白板前指指點點。白板上畫滿了複雜的流程圖、墨水濃度曲線,還有我和蘇璃的Q版頭貼,中間用一個巨大的愛心連起來,愛心上還寫著「冷卻時間急速縮短中!」

旁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頂著一頭俐落短髮、抱著平板、眼睛發亮的鹿野美咲,校園論壇八卦版的實質版主,另一個則是留著長長黑髮、面前擺著塔羅牌與水晶球、氣質空靈的沐晨曦,據說是占卜研究社唯一能讓塔羅牌自己動起來的靈能力者。

「歡迎回來,我們的墨水公主。」夏知夏用教鞭敲了敲白板,發出啪的一聲,「妳跟妳家那位瘋批學姊在小鎮咖啡廳公然調情、還差點被初戀幽靈綁架的即時轉播,已經在論壇上被沈恰洽那個八卦社長加了三個『爆』字置頂了。恭喜妳,妳現在是全校心動值最高的活體教材。」

「誰要當教材啊!」我把書包甩在地上,臉紅到耳根,「而且我們才沒有調情!只是……只是意外!」

「意外到要在大庭廣眾下交換奶油味的吻嗎?」鹿野美咲立刻接話,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滑動,調出一張偷拍照。照片裡正好是蘇璃舔掉我唇角奶油的那一瞬間,角度刁鑽,光線唯美,標題還下得極聳動——《草莓聖代之吻:模範生的午後失守》。「風紀委員嚴律已經在留言區問需不需要去開單了,白紗織老師還按了讚,說『吻得不夠深入,建議重來』。」

我眼前一黑,差點直接墨水暴走。

「好了好了,別欺負我們的小白兔了。」夏知夏雖然嘴上這麼說,眼神卻興奮得發光,「言歸正傳,經過本參謀長與兩位幹部的緊急分析,我們得出了一個非常不妙的結論。」

她用紅筆在白板上重重地圈起一個詞——【胃口變大】。

「根據妳過去一週的墨水暴走紀錄,」沐晨曦輕聲開口,聲音像風鈴一樣好聽,「從最初的染黑裙襬、到情書風暴、再到昨天的半黑半白制服,墨靈需要的『能量』越來越多。蜻蜓點水從一開始能撐三小時,到現在連一小時都撐不住,甚至需要主動安撫。下一次,可能連普通的接吻都壓不住了。」

鹿野美咲推了推根本沒有度數的眼鏡,補上一刀:「簡單來說,芙蘿拉現在已經不吃清粥小菜了,她要吃滿漢全席。必須是帶有明確『我喜歡妳』這種愛意的深吻,而且唾液交換要夠深入,讓墨靈徹底喝飽,不然墨水隨時會把妳變成行走的噴泉。」

我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摀住嘴巴。深吻……還要帶著愛意……光是想像蘇璃那雙總是笑得有點壞、有點深情的眼睛直直看著我,然後把舌頭探進來的畫面,我的心跳就已經不受控制地飆到了一百二,手腕上的監測手環發出了細微的嗶嗶聲。

一小點墨水不受控制地從我的指尖滲出,在夏知夏的白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墨水彈幕:她在想澀澀的深吻!加十分!】

「看吧!妳現在光是想就快要暴走了!」夏知夏痛心疾首地指著我,「這樣下去,別說等到畢業,妳下週就會在朝會上當眾表演墨水噴泉,然後被姬宮蕾娜那個學生會長抓去當成『違反校規第一條:戀愛不夠大聲』的反面教材!所以,本部決定,對妳進行為期一週的『心動抑制特訓』!」

所謂的特訓,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第一項,冥想。

我被要求盤腿坐在宿舍的榻榻米上,閉上眼睛,想像自己是一顆沒有感情的石頭。夏知夏還特地點了薰衣草精油,放了據說能穩定心率的音樂。

「來,跟我念,蘇璃是大白菜,大白菜不會讓人心動……」夏知夏在一旁像唸經一樣引導。

我努力深呼吸,試圖放空。可是閉上眼睛,浮現的卻是蘇璃今天在咖啡廳裡,因為吃到聖代而幸福到瞇起眼睛、臉頰鼓鼓的樣子。那個平時瘋批病嬌的學姊,私底下居然會因為甜點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小動物般的表情……

好可愛……可愛到犯規……

心跳,咚咚咚地又加快了。墨水從我的髮梢滲出,在空中自動寫出了一行字。

【林予安的心聲:學姊吃東西的樣子好像小倉鼠,想揉……】

「失敗!」夏知夏大喊,「妳這哪是冥想,根本是思春!下一個!」

第二項,冰水敷臉。

據說物理降溫能強制降低臉紅指數。鹿野美咲端來一盆加滿冰塊的水,裡面還漂浮著幾片檸檬。

「來,為了妳的純潔制服,勇敢地把臉埋進去!」

我視死如歸地把臉埋了進去。冰涼的水瞬間讓我打了個哆嗦,臉上的熱度確實降了一點。可是就在我抬起頭,滿臉水珠、睫毛還在滴水、狼狽不堪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蘇璃拎著一袋剛從福利社買來的限定布丁,站在門口。她顯然是來找我的,卻正好看見我這副蠢樣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走過來,用指腹輕輕抹掉我臉頰上的水珠,指尖的溫度與冰水形成強烈對比。

「我們家予安,怎麼連敷個臉都這麼可愛?像剛從水裡撈起來的小貓。」她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故意湊近我的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氣音說,「需要學姊幫妳用嘴巴擦乾嗎?」

轟——!

我感覺剛降下去的溫度瞬間飆回頂點,甚至更高。手環發出刺耳的長嗶聲,一大團墨水直接從我的領口炸開,把夏知夏的白板染黑了一半。

【墨水彈幕:冰水無效!美人計超有效!血壓升高!心動值180爆表!】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我跳起來,語無倫次。

「我聞到有人在想我,就來了啊。」蘇璃理直氣壯地回答,還把布丁塞到我手裡,「諧音梗時間——妳『冰』成這樣,我當然要來『抱』緊處理。這叫『冰抱相融』。」

夏知夏在旁邊抱頭哀嚎:「可惡,這個女人根本是行走的荷爾蒙!作弊!這是作弊!」

第三項,也是最狠的一項,看醜照。

夏知夏不知道從哪裡挖來了蘇璃的黑歷史照片,據說是她一年級時參加路痴社團活動,因為迷路而整個人掉進泥坑、頭髮上還插著兩根雜草的蠢照。還有她吃布丁吃到滿嘴都是、翻白眼的崩壞照。

「看!這總不會心動了吧!這可是超級路痴與甜點笨蛋的鐵證!」夏知夏把照片懟到我臉上。

我盯著那張泥坑照。照片裡的蘇璃雖然狼狽,但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帶著一點不服輸的倔強,臉頰上沾著的泥巴反而讓她看起來有種野性的可愛。還有那張翻白眼的布丁照,嘴角沾著的焦糖醬看起來……有點想幫她舔掉……

「……還是好可愛。」我喃喃自語,臉又紅了。

這一次,墨水甚至貼心地在照片旁邊自動P上了兩個粉紅色的愛心特效。

夏知夏徹底絕望了,直接癱在地上:「沒救了,妳已經無可救藥了!在妳眼裡,那個女人就算變成史萊姆也是可愛的史萊姆吧!」

一直安靜的沐晨曦忽然嘆了一口氣。她洗好了手,將那副古老的塔羅牌在桌上鋪開。

「別鬧了,夏知夏。抑制是沒有用的。」她的指尖劃過牌面,抽出了三張牌,翻開。

第一張,是倒吊人。第二張,是高塔。第三張,是……一張全黑的、正在不斷滲出墨水的空白牌。

房間裡的溫度,忽然降低了。

「墨靈……已經等不及了。」沐晨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它不想再只是附在妳身上,透過墨水來表達。它想要……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裡有著不忍。

「牌面說,下一次暴走,不會再是情書或染黑制服那麼簡單。在校慶之前,墨水會進化為實體。芙蘿拉會親自具現化,到那個時候……就不是一個吻能解決的問題了。」

具現化……實體……

我下意識地看向蘇璃,她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掌很暖,卻讓我感覺到一絲不安。

夏知夏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表情也變得嚴肅。她看著白板上那個被墨水染黑的愛心,忽然用力地擦掉,然後寫上了一行新的字。

【作戰目標變更:不能再靠治標的吻來拖延,必須在校慶前,找到讓墨靈認可的『真心之吻』。】

她轉過身,看著我和蘇璃,露出了參謀長應有的、認真的眼神。

「予安,蘇璃學姊,看來我們得加快進度了。在那個愛哭鬼小魔女真的跑出來把整個校園變成墨水樂園之前——」

她的話還沒說完,宿舍的走廊外,忽然傳來了廣播社的緊急插播。沈恰洽那個充滿八卦熱情的聲音,透過隔音極差的薄牆,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房間。

「各位同學注意!各位同學注意!本社接獲風紀委員嚴律的線報,剛剛在宿舍頂樓的『作戰本部』房間內,偵測到極高濃度的心動反應與墨水外洩!據說,某位模範生與某位學姊正在進行秘密特訓,內容極度香豔,隔壁房的學妹已經表示『牆壁在震動』!重複一次,牆壁在震動!想知道今晚吻了幾秒的朋友,請鎖定本論壇的付費直播間——」

我和蘇璃對視一眼,同時感覺到——我們好像,又要上熱搜了。而且這一次,連想低調解咒的機會,都徹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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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白紗織老師的戀愛心理學公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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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恰恰那句「牆壁在震動」透過宿舍薄到像紙一樣的牆壁傳進來的瞬間,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蘇璃倒是很淡定,甚至還對著天花板上那條因為我們的心動值外洩而嗡嗡作響的通風管,露出了一個堪稱優雅的微笑,然後用那種會讓一年級學妹集體昏倒的聲線,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

「聽到了嗎?予安,她說牆壁在震動呢。」

「不要複誦啊!妳這個罪魁禍首!」我整張臉燙到快可以煎荷包蛋,體內的墨靈又很不識相地在我裙襬上暈開一小朵黑色的愛心,旁邊還自動浮現一行彈幕體的墨水字——【模範生又在嘴硬了,明明就很喜歡被學姊握著手】。

夏知夏當場掏出手機,點開校園論壇,只見置頂熱搜已經變成了【#模範生與瘋批學姊的秘密特訓實況 #今晚到底做了幾次深度交換】,底下留言每秒都在刷新,還有人在開盤賭我們接吻的秒數。

「恭喜妳,予安,」夏知夏一臉沉痛地拍拍我的肩膀,「妳從『永不染黑的白玫瑰』正式進化成『全校公認的墨水小媳婦』了。」

我還想反駁,結果隔天早上八點,我就收到了那封足以讓我當場休學的校內通知。

【致三年A班 林予安同學:妳已被白紗織老師欽點為本週《戀愛心理學:心動與墨靈的交互作用》公開課之現場教材,請於今日上午十點,攜帶換洗衣物與漱口水,至玫瑰中庭旁的星光階梯教室報到。備註:本課程全校直播,缺席將以曠課論處。——保健室 白紗織】

換洗衣物跟漱口水是什麼鬼啊!這是上課還是拍成人綜藝啊!

星光階梯教室是百合學園最浮誇的教室,挑高的拱形天花板繪滿了歷代校友的接吻剪影,據說是珂蒂莉婭修女親自監工的。平常這裡只用來舉辦聖誕舞會,現在卻因為白紗織的一句「機會難得」,硬是塞進了全校超過三分之二的學生,連窗台上都坐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玫瑰精油、少女們的香水,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屬於墨水以太被加熱後的鐵鏽甜味。

我穿著備用制服,像個待宰的小羊一樣被夏知夏推上講台時,差點被滿教室的視線給射穿。

白紗織老師今天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白色套裝,知性又溫柔,胸口別著一朵小小的聽診器造型的胸針。她對我眨眨眼,笑容堪稱天使,但我太清楚了,這個女人在保健室裡可是會拿著碼錶,一邊喊著「再伸舌頭一點」一邊幫學生計時接吻的腹黑大魔王。

「各位同學早安,」她輕敲黑板,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階梯教室,「今天這堂公開課,我們很榮幸邀請到本校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大家最愛的模範生,林予安同學,來為我們現場演示,什麼叫做『當代墨靈心動學』。」

全場掌聲如雷,還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口哨聲。我腳趾已經尷尬到可以摳出一座新的鐘樓了。

黑板上已經用粉筆畫好了一條巨大的心電圖座標軸,旁邊還貼著我上學期健康檢查時的心跳數據。白紗織從講桌下拿出一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東西——一個粉色的、綁在手腕上的心跳監測儀,錶面還會隨著心跳發光。

「來,予安,戴上它。這是保健室最新引進的『戀心脈動儀』,可以即時將心動值轉化為墨水顯像,精準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她親手幫我戴上,冰涼的錶帶貼著我的脈搏,然後她刻意壓低聲音,用只有我聽得到的氣音說,「放心,老師有幫妳準備薄荷口味的漱口水,等一下蘇璃來會用得上的。」

我腦袋轟的一聲炸開,「妳、妳怎麼知道蘇璃學姊會來!」

「因為老師剛剛用校內廣播,通知她『妳的小學妹正在公開課上發燒,需要人工呼吸』呀。」白紗織笑得一臉無辜。

我眼前一黑。這已經不是公開處刑,這是公開處決。

就在這時,階梯教室最後方的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用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往後轉。

蘇璃站在門外,逆著光。她今天沒有穿制服外套,只穿著白襯衫與黑色的窄裙,領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露出精緻的鎖骨,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小的紙袋,裡面裝的是溫泉小鎮那家咖啡廳的草莓聖代。明明是來探病的,卻像是來走伸展台的。

她一眼就看到講台上戴著監測儀、滿臉通紅的我,然後,她笑了。

就是那個笑,那個會讓我心跳直接從八十飆到一百五的、帶著一點點病氣又滿是佔有慾的笑。

嗶——!

我手腕上的監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錶面從溫和的粉色瞬間爆成刺眼的深紅色。下一秒,我身後的整面黑板像是被無形的手潑上了墨汁,黑色的墨水不受控制地從我的指尖、髮梢滲出,在黑板上瘋狂地自動書寫、繪畫。

墨水沒有變成混亂的污漬,而是精準地畫出了一條劇烈起伏的心電圖,每一個波峰都尖銳得像是要刺破黑板,波峰的頂端還很不要臉地炸開成一朵又一朵的小愛心,旁邊浮現出巨大的彈幕文字。

【心動值:135/BPM】【警告:對象已出現在視野內】【模範生的矜持正在離家出走中】

全班發出一陣又是驚呼又是爆笑的騷動,有人已經拿出手機開始錄影,夏知夏在第一排一邊抄筆記一邊大喊:「老師!這就是教科書上說的『視覺刺激引發的急性以太外洩』嗎!太經典了!」

白紗織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學者般的光芒,「非常標準的暴走前兆。各位請看,林予安同學在看到特定對象時,心跳曲線呈現典型的『蘇璃特化型』,峰值高、持續時間長,且伴隨著強烈的羞恥感,這會讓墨靈更加興奮。來,予安,試著深呼吸,告訴我們妳現在的感覺?」

我感覺?我感覺我快要原地融化成一灘墨水了啊!

我死死地摀住自己的手腕,想把那個該死的監測儀藏起來,但越是想藏,心跳就越快,黑板上的愛心就炸得越多,甚至連天花板都開始飄下淡淡的墨水香氣。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原本一直安靜地坐在講台側邊陰影處、像個幽靈一樣的艾莉婭·柯蒂老師,緩緩地飄了起來。她是舊圖書館的管理員,有著半透明的身軀與總是睡不醒的眼神,聲音慢得像是在播放零點五倍速的有聲書。

「啊……好懷念的味道……」她吸了一口空氣中甜膩的墨水味,慵懶地開口,「一百二十年前,珂蒂莉婭修女……也是這樣呢。」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我手腕上的嗶嗶聲都好像變小了。

「珂蒂莉婭修女……她喜歡上了一個來山上採集標本的植物學家姊姊……每天都在鐘樓上偷看人家……心跳快到墨水把整本日記都染黑了……」艾莉婭的聲音飄忽不定,「可是她不敢告白……覺得修女怎麼可以戀愛……於是她把那份不敢說出口的思念……全部封進了地脈的以太裡……想著『如果說不出口,就讓墨水替我說吧』……」

她頓了頓,半透明的手指指向我,或者說,是指向我身後那片還在搏動的心電圖墨水。

「所以……詛咒一開始……不是詛咒喔……是她膽小的初戀……變成的願望……願望沒有被聽見……就一直哭……一直哭……哭成了一個愛吃醋的孩子……」

芙蘿拉·墨涅。那個寄宿在我體內、任性又愛哭的初戀墨靈。

我愣住了。原來我的詛咒,不是懲罰,是一個不敢告白的少女,留下來的一封永遠寄不出去的情書嗎?

胸口那股一直以來因為羞恥和恐懼而緊縮的感覺,忽然被一種酸酸軟軟的東西取代了。我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的蘇璃,她也正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平時的瘋批與戲謔,只有滿滿的、毫不掩飾的擔憂與溫柔。

監測儀上的數字,非但沒有下降,反而又往上跳了一格,變成了142。但這一次,黑板上的墨水不再是尖銳的心電圖,而是緩緩地、柔和地暈開,變成了一片溫暖的、像夕陽一樣的粉黑色。

白紗織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變化,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也變得柔和許多,「看,這就是『真心』的波形。和為了壓制詛咒而被迫的心動不同,當心意是為了對方本身而跳動時,墨水的顏色和形狀都會改變。這孩子……一直在等有人能用這樣的心跳去回應她呢。」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我心裡某個一直上鎖的抽屜。

是詛咒作祟,還是真心淪陷?這個問題,我好像有點明白答案了。

而蘇璃,顯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她不再站在門口,直接無視了全班的目光、無視了正在直播的攝影機、無視了風紀委員嚴律那句已經卡在喉嚨裡的「請注意校規」,一步一步,踩著優雅的步伐走上講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每一步都敲在我的心跳上。

她走到我面前,拿走我手裡那杯被我捏到變形的漱口水,放到一邊,然後伸手,輕輕捧住了我滾燙的臉頰。

「老師,」她轉頭對著白紗織,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階梯教室都聽得一清二楚,帶著她特有的、諧音梗式的佔有欲宣言,「妳的教材,好像有點發燒呢。根據校規第一條,戀愛要大聲說出來——所以,我可以現在就幫她『降溫』嗎?」

白紗織很配合地退後一步,甚至還比了個「請」的手勢,「當然,蘇璃同學。這也是教學的一環,請務必讓大家看看,什麼叫做『高品質的深度交換』。」

「蘇、蘇璃學姊!妳不要在這種地方——全班都在看啊!」我慌得想往後退,但腰已經被她另一隻手牢牢圈住。

「就是要在這種地方,」她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我的鼻尖,溫熱的呼吸帶著草莓聖代的甜香,盡數灑在我的唇瓣上,「才叫宣示主權呀,予安。讓她們都看清楚,妳的心跳,是為了誰而亂的。」

下一秒,她的唇就壓了下來。

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上次在話劇社那種帶著懲罰意味的強勢深吻。這一次的吻,溫柔得不可思議,卻又深入得讓人頭暈目眩。她的舌尖輕輕撬開我因為緊張而緊閉的牙關,帶著草莓與奶油的甜味,還有一絲薄荷的清涼,溫柔地捲住我的舌頭,緩慢而深入地交換著彼此的氣息與唾液。

唔……

我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原本緊繃的身體在她懷裡徹底軟了下來,只能無力地攀著她的肩膀,被迫承受著這個在全校面前進行的、香豔又神聖的儀式。唾液交換的細微水聲透過麥克風被放大了數倍,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引來一片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手腕上的監測儀發出滿足的嗡鳴,錶面的紅光漸漸褪去,變回柔和的粉色。黑板上的墨水像是得到了安撫,不再暴走,而是化作無數片細小的、閃著光的墨水玫瑰花瓣,紛紛揚揚地從天花板飄落,落在我們的頭髮上、肩膀上。

全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尖叫與掌聲,夏知夏甚至吹起了口哨。

在漫天的墨水玫瑰雨中,蘇璃終於微微退開,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喘息著說:「看吧……這樣就不會染黑了。我的模範生,只能是粉色的。」

我靠在她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燙得一塌糊塗,嘴唇還殘留著被她深吻後的酥麻與甜味,連思考的能力都快被這個吻給融化了。

然而,就在這最浪漫的時刻,白紗織老師那溫柔的聲音,卻再次響起,並且投下了一顆更巨大的炸彈。

「非常完美的『真心之吻』示範,兩位同學請務必保持這個狀態。」她拍著手,笑瞇瞇地宣布,「那麼,根據保健室與學生會的共同決議,為了更準確地監測墨靈的穩定性,並確保林予安同學在校慶前不會再次失控——從今天起,林予安同學將暫住蘇璃同學位於頂樓的豪華單人房,進行為期一週的『同居觀察期』。相關行李已經幫妳搬過去了喔。」

「什麼——!?」我和全班同時驚叫出聲。

同居!?和這個瘋批學姊!?在那個隔音極差、連親一下都會被全棟轉播的宿舍頂樓!?

我驚恐地看向蘇璃,卻發現她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個堪稱危險的、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裡的笑容。

而與此同時,教室的廣播喇叭裡,再次傳來沈恰恰興奮到破音的聲音——

「號外!號外!本社剛剛接獲最新消息!模範生與瘋批學姊即將展開為期一週的頂樓同居生活!今晚的『牆壁震動指數』會飆到多少呢?讓我們拭目以待!付費直播間已開啟——」

完了。這下子,真的連想低調都沒辦法低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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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隔音極差的宿舍與全校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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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觀察期」這五個字從白紗織老師的嘴裡輕飄飄地吐出來,卻像是一顆用草莓果醬包裝的炸彈,直接在我腦袋裡面轟然炸開。

我呆立在戀愛心理學的教室中央,全班四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空氣中原本還殘留著剛才那個深吻後的甜膩與酥麻,現在卻全被一股名為社死的寒意給取代了。講台上的心跳監測儀還忠實地記錄著我的心跳曲線,螢幕上的波形在我聽到同居兩個字的瞬間,直接從一百一十飆到了一百四十五,還很貼心地在旁邊自動用墨水生成了一行彈幕文字——【林予安,卒。享年十七歲,死因:羞恥致死。】

「白、白紗織老師!妳在說什麼啊!什麼同居觀察期!我完全沒有聽說過啊!」我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燙到可以拿去煎荷包蛋了,聲音都因為過度驚慌而破音,「而且為什麼我的行李已經搬過去了!這根本是先斬後奏!是違法的!違反校規的!」

「哎呀,小予安,別這麼激動嘛。」白紗織老師依舊是那副溫柔知性的完美笑容,手裡還拿著剛剛用來計時的碼錶,輕輕晃了晃,「這可是保健室、學生會還有妳的導師艾莉婭小姐三方會談後的共同決議喔。妳最近的心動值波動越來越不穩定,上次在溫泉小鎮咖啡廳的暴走,墨水差點把人家的草莓聖代染成黑暗料理,這次如果在校慶前又在全校面前召喚出墨水史萊姆,那可就不是上熱搜這麼簡單囉。」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看似無害的眼睛瞟向站在教室後門的蘇璃,語氣更加意味深長,「再說了,解咒需要高品質的深度接吻,與其讓妳們每天在走廊上、圖書館裡偷偷摸摸地親,還不如提供一個正當、安全、而且隨時可以進行唾液交換的環境。這是醫療處置,是保健室的專業判斷喔。」

醫療處置個頭啦!誰家的醫療處置是讓兩個女高中生睡同一張床啊!

我還想抗議,蘇璃卻已經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我的身邊。她今天穿的是秋季的長袖制服,深藍色的領結襯得她那張總是帶著一點瘋批美感的臉更加白皙,她伸手,很自然地牽起我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的手,十指緊扣。那微涼的指尖觸感讓我渾身一顫,才剛剛平復一點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原來老師們這麼貼心啊。」蘇璃微微彎下腰,靠在我的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氣音說道,溫熱的呼吸搔得我耳朵發癢,「予安,我們被官方認證可以同居了耶。這算不算奉旨成婚?嗯?我的小模範生。」

奉旨成婚是什麼諧音梗啦!而且妳那個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表情能不能收斂一點啊!全班都在看啊!

我還來不及把這個瘋批學姊的嘴巴摀住,教室的廣播喇叭裡沈恰恰那興奮到快要岔氣的聲音又占據了全頻道。

「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各位觀眾!保健室的白紗織女神親口認證!頂樓同居!這可是創校一百二十年來第一次有學生被官方發放同居許可證!根據本社狗仔社長沈恰恰的獨家線報,蘇璃學姊的頂樓房間可是傳說中的總統套房等級,有獨立衛浴、雙人按摩浴缸還有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夜景!今晚的牆壁震動指數,鹿野美咲前線記者已經在宿舍通風管裡埋好收音麥克風了!付費直播間『璃安今晚吻幾秒』投票串已經開啟,目前七秒以上深吻的賠率是一比三點五——」

「沈恰恰!妳給我閉嘴啊!」我終於忍不住對著廣播尖叫出聲,體內的文墨以太又開始不安分地騷動,指尖滲出淡淡的黑色墨痕,在裙襬上暈開一小朵愛心。

十分鐘後,我生無可戀地被夏知夏和鹿野美咲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手裡抱著白紗織老師強行塞給我的漱口水與計時器,站在了宿舍頂樓那扇傳說中的房門前。

百合學園的宿舍區本身就是八卦集散地,而這棟宿舍最惡名昭彰的特色,就是隔音極差。據說是創校的珂蒂莉婭修女為了鼓勵學生們「戀愛要大聲說出來」,所以故意把牆壁做得跟紙一樣薄,連隔壁房間翻書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更別說那些縱橫整棟建築的古老通風管,根本就是天然的傳聲筒,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會被放大、混響,然後傳遍整棟樓。

而蘇璃的房間,就位於這棟偷聽地獄的最頂端。

「喏,就是這裡啦,予安。」夏知夏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拍拍我的肩膀,她的嘴角掛著標準的嗑CP專用姨母笑,「學姊的房間可是全校女生票選最想夜襲的第一名喔。妳可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努力把墨靈餵飽一點,不然明天早上走廊被墨水淹沒,我可不會幫妳寫檢討報告。」

「夏知夏妳這個毒舌女!妳到底是哪一邊的啊!」

鹿野美咲則是已經掏出手機,飛快地在校園論壇上進行即時轉播,「報告報告,前線記者鹿野美咲為您現場連線,模範生林予安已經抵達頂樓,臉紅指數百分之兩百,手中的漱口水拿反了,看起來非常慌張。蘇璃學姊正用一種『終於把老婆拐回家』的眼神看著她,請大家持續鎖定本台。」

我恨不得把這兩個損友的嘴巴用墨水封起來。

蘇璃拿出鑰匙打開房門,推開門的瞬間,我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

和我想像中那種充滿病嬌風格、貼滿我照片的詭異房間完全不同,蘇璃的房間異常地整潔明亮。挑高的天花板,整面的落地窗外就是陽明山麓的雲霧森林與夜景,一張柔軟得看起來就能把人陷進去的特大號雙人床鋪著純白色的被單,床頭還放著一隻看起來有點舊的草莓熊玩偶。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點香氣,像是剛烤好的瑪德蓮,書桌上甚至還整齊地疊放著我的制服、睡衣還有那本總是會自動浮現蘇璃名字的日記本。

「進來吧,予安。」蘇璃把我的行李輕輕放在床邊,然後很自然地幫我把外套掛好,「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妳的房間了。別擔心,浴室的熱水很足,冰箱裡有妳喜歡的草莓牛奶。」

她說得那麼自然,那麼溫柔,彷彿我們真的是一對已經同居很久的戀人。那一瞬間,我心裡那些關於社死和被全校圍觀的焦慮,竟然被一種莫名的、暖暖的安心感給取代了,心跳也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

可惜,這份溫馨的氣氛只維持了不到三分鐘。

因為我很快就發現,這個房間的隔音,真的比傳聞中還要糟糕。

當蘇璃只是輕輕把浴室的毛巾遞給我,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時,我因為害羞而發出的一聲小小的「啊」,竟然透過通風管清晰地傳了出去。下一秒,樓下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與論壇訊息提示音。

【論壇快報】頂樓傳來嬌喘一聲!疑似牽手成功!——鹿野美咲即時播報。

【投票串更新】目前「今晚會不會聽到親親聲」投票已飆破五百票,百分之八十七的同學投了「一定會」!——沈恰恰。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放輕鬆一點,予安。」蘇璃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她關上窗戶,隔絕掉一部分外界的聲音,然後走到我面前,雙手捧起我的臉,「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妳不需要管外面那些無聊的人怎麼說。妳只需要看著我。」

她的眼神很認真,但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我這才想起來,夏知夏在作戰會議上說過,蘇璃的家族墨靈血脈過強,每到月圓或是情緒波動大的時候,就會特別沒有安全感,需要透過肢體接觸來確認對方的存在。這也是她平時佔有慾那麼強的原因,並不是真的瘋批,只是笨拙地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喜歡。

現在的她,就是處於那種不安的狀態吧。明明是全校最耀眼的風雲學姊,此刻卻像一隻怕被拋棄的大型貓科動物,緊緊地盯著我,生怕我會跑掉。

被她這樣看著,我原本想吐槽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心臟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文墨以太在血管裡溫熱地流動起來,不再是暴走前的刺痛,而是一種酥麻的、想要滿溢出來的感覺。黑色的墨痕悄悄從我的鎖骨處蔓延開來,卻沒有染黑衣服,反而在牆壁上暈開。

一點、兩點,無數細小的螢光在牆壁上亮起,然後綻放開來,變成了一朵又一朵盛開的玫瑰。整面牆壁像是被施了魔法,開滿了用墨水化成的、散發著微光的玫瑰花海,美得讓人屏住呼吸。

「這是……」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奇景。

「是妳的墨靈在回應我。」蘇璃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也有些驚訝地看著牆壁,然後將額頭輕輕抵上我的額頭,「牠感覺到妳沒有推開我,所以很高興。」

近在咫尺的距離,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顫抖,能感受到她抱著我的雙臂是那麼用力,卻又那麼小心翼翼,彷彿我是易碎的寶物。

一直以來,都是她主動吻我,為我壓制暴走的墨水。我總是被動地、羞恥地接受著,還要一邊吐槽一邊臉紅。但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推開了。

我不想讓她不安。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壓過了所有的害羞與糾結。我踮起腳尖,雙手有些生澀地環住她的脖子,閉上眼睛,主動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一開始只是輕輕的碰觸,像蜻蜓點水,但蘇璃立刻就回應了我。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一手扣住我的後腦,一手緊緊摟住我的腰,將這個吻加深。

和以往被迫的吻不同,這一次是我主動的。舌尖試探性地碰觸到一起時,一股微弱的電流從唇齒間竄遍全身。她的舌頭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探了進來,捲住我的,帶著草莓牛奶的甜味與獨屬於她的氣息。唾液交換的瞬間,體內躁動的文墨以太像是終於被安撫的野獸,發出一聲滿足的嗚咽,乖乖地回流。溫熱的、黏稠的觸感在口腔裡糾纏、攪動,發出細微的、濕潤的水聲,在這個隔音極差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被吻得渾身發軟,只能無力地攀著她的肩膀,從鼻腔裡溢出細細的嗚咽。這個吻不再是為了完成任務的解咒儀式,而是帶著明確愛意的、想要安慰對方的吻。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白紗織老師塞給我的那個計時器發出「嗶——」的一聲輕響,我們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七秒。計時器上清晰地顯示著數字。

隨著這個吻的結束,牆壁上盛開的螢光玫瑰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化作無數溫暖的光點,輕輕飄落在我們身上、髮間,然後慢慢滲回我的皮膚裡。房間裡的墨水香氣變得更加甜美,連空氣都變得溫暖起來。

蘇璃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巨大的幸福與滿足。她舔了舔嘴唇,回味似地說:「七秒……予安,這次是最甜的一次。」

而我,整個人已經癱在她懷裡,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把發燙的臉埋在她的胸口,聽著她同樣劇烈的心跳聲,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好像,主動吻她,也沒有那麼糟糕嘛。

然而,甜蜜的餘韻還沒散去,門外和論壇上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啊啊啊啊啊!七秒!是七秒!前線記者聽到了!有水聲!絕對是法式深吻!」鹿野美咲的聲音透過通風管,帶著哭腔傳了進來。

「投票串封盤!七秒深吻!墨水玫瑰特效!這是什麼神仙愛情!付費直播間的打賞已經刷爆了!」沈恰恰的廣播更是直接破音。

我和蘇璃對視一眼,同時聽見了走廊那頭,風紀委員長嚴律那一板一眼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的聲音,正拿著分貝儀在走廊上大喊——

「咳!頂樓房間請注意!夜間音量超過校規第四十七條!請、請再小聲一點!……不對,請繼續保持!」

完了,明天絕對會被掛在論壇置頂一整週的。

我正絕望地想著,卻感覺蘇璃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低聲在我耳邊說:「別擔心,明天期中考,就算全校都知道妳是我的,也沒人敢來打擾我們複習。畢竟……」

她頓了頓,又露出了那個招牌的、帶著一點諧音梗的瘋批笑容。

「期中考,可是『妻考』啊。考驗妻子覺悟的時候到了,予安。」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吐槽她的爛笑話,就感覺到體內的墨靈,似乎又因為這過於甜蜜的氣氛而微微騷動了一下,牆角的墨痕,悄悄地鼓起了一個小小的、黏稠的泡泡。

那個泡泡,正在無聲地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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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走廊被墨水史萊姆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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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黏稠的墨泡還在牆角無聲地脹大。

我和蘇璃的視線同時往下飄,就看到我們頂樓同居房那面原本被螢光玫瑰點綴得還算浪漫的白牆,此刻正像一鍋煮滾的黑芝麻糊,咕嚕咕嚕地從壁紙的縫隙裡冒出一個半透明的黑色泡泡。泡泡表面還很不要臉地浮現出一行手寫彈幕。

【嗶——心動值 128!宿主害羞度超標!墨靈表示:再親一下嘛!】

「……妳看,」我壓低聲音,指著那個泡泡,牙齒都在打顫,「我就說不能再親了!法式深吻三天的冷卻期呢?白紗織老師不是說最少能撐三天嗎?這才過一個晚上!」

蘇璃倒是很淡定,她還維持著把我半摟在被窩裡的姿勢,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那頭漂亮的銀灰色長髮因為剛睡醒有點翹,卻還是香香的,帶著甜點的奶油味。

「予安,妳要這麼想,」她用那種病嬌學姊專屬的、黏糊糊又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墨靈是個挑食的小孩。昨天那個七秒深吻雖然品質很好,但妳全程都在想『完了明天會被論壇置頂』,心不甘情不願的,墨靈吃不飽,當然會鬧脾氣。」

「誰心不甘情不願了!我……我只是……」我一時語塞,臉頰又開始發燙。體內的墨靈像被戳到開關一樣,立刻興奮起來,牆角的泡泡啪的一聲又脹大了一圈,墨色更濃了。

走廊外,風紀委員長嚴律的聲音還透過通風管鍥而不捨地傳進來,手裡的分貝儀嗶嗶作響。

「頂樓房間!夜間音量與墨水濃度雙雙超標!根據校規第三十二條之補充條例,親密行為請控制在……咳,請控制在讓墨靈滿意的範圍內!重複,請讓墨靈滿意!」

妳根本就是在鼓勵我們繼續親吧!嚴律委員長妳的鐵面無私呢!我內心狂吐槽,卻感覺蘇璃的手更緊了一點。

「聽到沒有,連嚴律都叫我們繼續了。」蘇璃在我耳邊輕笑,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不過今晚先饒了妳,明天可是期中考。妳的形象管理最重要,對吧,模範生?」

她說著,卻又像是蓋章一樣,在我發燙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像羽毛,卻讓我心跳漏了一拍。牆上的墨泡像是被安撫了一樣,委屈地縮小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黏在牆角一鼓一鼓地脈動著。

我盯著那個泡泡,忽然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

預感成真的速度,比校園論壇八卦傳播的速度還快。

隔天早上,三年級期中考,第一節,國文。

地點在櫻花林蔭道旁的鐘樓教學大樓,整條三年級走廊,平常是全校最安靜、最有壓迫感的地方,畢竟這裡坐著一群為了推甄和獎學金拚命的貴族千金。但今天,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原因有二。第一,我,林予安,頂著全校論壇置頂標題「#頂樓七秒水聲全紀錄#」的稱號走進考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和監考人員之間來回掃射。第二,本次的協助監考員,不是別人,正是穿著風紀袖章、一身整齊制服卻莫名把制服穿得像婚紗的蘇璃。

「各位同學,考試期間請保持安靜,手機與墨靈一律關機。」蘇璃站在講台上,推了推根本沒有度數的眼鏡,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特別是某些同學,考試時心跳請維持在八十以下,不然……墨水可是會幫妳自動作答的喔。」

她說這話時,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全班三十個人的視線,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我身上。我當場就想找個縫鑽進去。

夏知夏坐在我斜後方,拼命用氣音比口型:「冷靜!想像蘇璃是顆馬鈴薯!醜照脫敏法!想想她迷路繞著玫瑰中庭走三圈的樣子!」

我努力照做。我盯著考卷,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第一題的《桃花源記》上。很好,很順利……直到我不小心抬頭,對上了蘇璃的視線。

她正靠在窗邊,晨光透過櫻花樹葉的縫隙灑在她銀灰色的髮梢上,整個人像在發光。她看我看得入神,然後,忽然對我做了一個小小的、只有我能看懂的嘴型。

「妻考,加油。」

轟。

我腦內那根名叫理智的弦,直接斷了。

心跳監視器如果現在戴在我手上,數字絕對是從八十五一路狂飆破一百二。臉頰的溫度燙到可以煎蛋,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我感覺體內的墨靈像是被投入一大把糖的野獸,發出了興奮到尖叫的歡呼。

首先是我的指尖。黑色的墨水不受控制地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啪嗒一聲滴在雪白的考卷上,暈開一朵醜陋的小花。我慌亂地想擦掉,結果墨水越擦越多,甚至開始從我的制服袖口、裙襬滲透出來。

「林予安同學,妳的考卷……」坐在我前面的同學回頭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來不及了。

牆角那個從昨晚就蟄伏的墨泡,像是得到了召喚,猛地從天花板滲透進來。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它,在接觸到我失控的心動值後,像吹氣球一樣瘋狂脹大。墨色的液體不再是緩緩滲出,而是噴湧。

「嗶嗶嗶——心動值 145!臨界點突破!墨靈具現化程序啟動!」墨水在空中自動書寫出巨大的彈幕文字,還配上了閃爍的愛心特效,整個考場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啵的一聲巨響。

一團高達兩公尺、黏稠、烏黑、還不斷冒著泡泡的巨型墨水史萊姆,憑空出現在三年級走廊的正中央。它龐大的身軀直接擠爆了走廊的展示櫃,黏液像黑色的海嘯一樣,瞬間朝兩側的教室湧去。

「淹、淹過來了——!」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

黑色的墨潮以一種荒謬卻又無可阻擋的氣勢,淹沒了整條走廊。課桌椅像小船一樣漂浮起來,白色的考卷一張張被染成全黑,墨水甚至淹到了小腿肚,冰涼黏膩的觸感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跳到了椅子上。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墨水與淡淡的櫻花香混合的詭異味道。

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裙襬已經完全被染黑,黑色的墨水還在順著我的小腿往上爬,像無數隻細小的手。我完了,我想,這下不只是論壇置頂,我會被當成學園創立一百二十年來第一個用水災毀掉期中考的罪人,刻在校史館的恥辱柱上。

「緊急應變!緊急應變!」走廊那頭,風紀委員長嚴律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橘色的救生圈和一支擴音器,涉水而來,制服褲管捲到膝蓋,卻還是被墨水染黑了,「所有考生請待在課桌上不要走動!重複,請待在課桌上!違規走動者以校規第七條論處!還有——林予安!妳的心動值已經爆表了!請立刻降低心動值!」

「我也想降啊!」我帶著哭腔大喊,聲音都變調了,「它自己在動啊!」

就在一片混亂中,一道慵懶的、帶著濃濃興奮感的聲音從天花板的通風口飄了下來。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穿著她那身永遠像是睡衣的黑色長袍,倒掛在天花板上,手裡還抱著一本違禁漫畫,眼睛發亮。

「哇……這可是文墨以太具現化的最高傑作啊……」她慢條斯理地感嘆,語氣卻難掩激動,「兩公尺級的實體史萊姆,上次出現還是珂蒂莉婭修女失戀的時候呢。林予安同學,妳的愛意比我想像中還要洶湧澎湃嘛。來,讓老師看看,這孩子會不會吐泡泡寫情書?」

吐什麼情書啊!現在是欣賞的時候嗎!

史萊姆似乎聽懂了艾莉婭的話,真的從身體裡吐出一個巨大的泡泡,泡泡在空中啪地炸開,化作一行濕淋淋的大字。

【蘇璃學姊我喜歡妳——林予安の心聲實況轉播中】

全場死寂一秒,隨後爆發出此起彼落的抽氣聲與壓抑不住的尖叫。夏知夏已經掏出手機開始現場直播,標題就叫「#模範生當眾告白實錄#」。

我的羞恥度已經突破大氣層,直接進入外太空了。

就在我恨不得當場被墨水淹死算了的時候,一道身影毫不猶豫地涉水而來。

是蘇璃。

她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被沖到哪裡去了,白皙的雙腳踩在冰涼黏稠的黑墨中,制服的裙襬也染上了大片墨漬,卻絲毫不在意。她撥開漂浮的課桌和尖叫的同學,一步一步,堅定地朝我走來。那雙平常總是帶著瘋批笑意的眼眸,此刻卻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讓開。」她對著擋路的史萊姆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壓迫感。那是來自她家族血脈中更強大的墨靈的威壓。史萊姆竟真的委屈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條路。

她走到我漂浮的課桌前,雙手撐在桌沿,將被墨水弄得狼狽不堪、眼眶都紅了的我困在她與牆壁之間。

「予安,別怕。」她低聲說,伸手溫柔地抹去我臉頰上沾到的墨痕,指尖冰涼,「史萊姆最怕的不是嚴律的校規,是更濃的愛意。妳忘了嗎?吻的品質決定一切。」

她頓了頓,又露出了那個讓我又愛又恨的諧音梗笑容,儘管場合荒謬到極點,她還是要說。

「現在,可是『濕』考啊。不濕身,怎麼考試?」

「這種時候就不要講爛笑話了啦!」我又羞又急,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蘇璃卻只是笑著,捧住了我的臉。

在全班同學、風紀委員長、幽靈老師以及整條走廊直播鏡頭的注視下,她低下頭,吻住了我。

這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昨晚那種帶著安撫意味的七秒吻。這是一個深長的、溫柔卻又帶著強烈佔有慾的、貨真價實的法式深吻。她撬開我的唇齒,帶著甜點的香氣與一絲墨水的苦澀,耐心地、細緻地糾纏著我。我的嗚咽聲被她盡數吞沒,原本因為驚慌而狂飆的心跳,在這個吻中,竟奇異地慢慢平穩下來,從慌亂的鼓噪,變成了為她而跳動的、沉穩而熱烈的節奏。

唾液交換的瞬間,我感覺體內那隻一直鬧脾氣的墨靈,像是被瞬間餵飽的野獸,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效果立竿見影。

以我們為中心,龐大的墨水史萊姆發出了像是融化般的咕嚕聲,漆黑黏稠的身體開始迅速地蒸發、退散。淹到小腿的墨潮像退潮一樣飛快地回流,鑽回地板與牆壁的縫隙中。更神奇的是,那些被染黑的考卷上的墨水,也一點點褪去,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字跡,甚至連被擠倒的展示櫃都恢復了原狀。

但這還沒完。

當最後一絲黑墨從蘇璃的唇角被我帶回體內時,一股溫暖的光芒猛地從我們相貼的唇間爆發出來。那是墨靈加護被觸發的徵兆!

無數細小的墨點從空中凝結,化作漫天飛舞的、由純粹墨水構成的黑色玫瑰花瓣,緊接著,花瓣又在半空中重新組合,變成一朵朵嬌豔欲滴的、真正的墨色玫瑰,填滿了整條剛被水災肆虐過的走廊。玫瑰的香氣取代了墨水的味道,浪漫得一塌糊塗。

全場譁然,隨後是雷鳴般的掌聲與尖叫。夏知夏的直播間打賞已經刷到當機。

我癱軟在蘇璃懷裡,嘴唇微微紅腫,氣喘吁吁,羞恥得連頭都抬不起來。蘇璃卻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手攬著我的腰,一手對著全場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本次妻考,滿分通過。」她得意地宣布。

我正想一拳捶在她胸口,卻聽見走廊的盡頭,傳來了一陣清脆的、卻帶著冰冷壓迫感的鼓掌聲。

墨色玫瑰的花海被一雙鋥亮的高跟鞋無情地踩開。學生會長姬宮蕾娜穿著一身完美無瑕的制服,胸前的學生會徽章閃閃發亮,身後跟著副會長顧可嵐與一整排學生會幹部。她那張像洋娃娃般精緻的臉上,帶著毫無溫度的完美微笑,眼神卻像刀子一樣,直直地刺向被蘇璃抱在懷裡的我。

「真是精彩絕倫的表演啊,林予安同學,蘇璃學姊。」姬宮蕾娜的聲音甜美,卻讓整個走廊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用全校期中考來演一場告白實境秀,不愧是我們學園的模範生。不過……」

她微微歪頭,笑意更深。

「弄髒了學園的走廊,又毀了這麼多考卷,這筆帳,學生會可是要好好跟妳算一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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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姬宮蕾娜的宣戰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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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髒了學園的走廊,又毀了這麼多考卷,這筆帳,學生會可是要好好跟妳算一算呢。」

姬宮蕾娜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唸一首情詩,可我卻覺得後背的寒毛在一瞬間全部立正站好。

她踩著墨色玫瑰花海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過來,喀、喀、喀,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我那顆剛因為接吻而狂跳到一百三十的心臟節拍上。明明走廊上還瀰漫著蘇璃用法式深吻召喚出來的玫瑰香氣,甜得讓人頭暈,可這位學生會長一出現,空氣就瞬間被她的低氣壓給凍結了,連漂浮在半空中的墨水彈幕都抖了一下,原本還在刷著【啊啊啊妻妻給我鎖死!】【親下去親下去!】的粉色吐槽文字,硬生生轉成了【會長來了快逃】【修羅場警報】。

我還癱在蘇璃懷裡,嘴唇熱得發麻,裙襬上還沾著幾片來不及消散的墨色花瓣,現在是想站起來行禮也不是,想繼續裝死也不是,整個人呈現一種極其狼狽的煮熟蝦子狀態。

「姬宮會長……」嚴律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支彷彿焊在手上的碼錶與違規單據本,一臉鐵面無私,「根據校規第十二條,公共區域大規模墨靈污染,污染者需負責善後並接受學生會審議。林予安同學的墨水史萊姆確實造成了三年級期中考全面中斷。」

「嚴律委員長真是嚴謹呢。」姬宮蕾娜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用尺規畫出來的,「不過,這可不只是污染問題。這是瀆職。身為模範生,卻在如此重要的考試中公然談戀愛,置全校同學的權益於何地?」

她說到「公然談戀愛」五個字時,眼神輕輕地、卻極其露骨地掃過蘇璃攬在我腰上的那隻手。

蘇璃挑了挑眉,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把我摟得更緊了,另一隻手還故意在我腰間輕輕捏了一下。

「哎呀,蕾娜會長,話不能這麼說嘛。」蘇璃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瘋批甜膩感,「這叫什麼瀆職?這叫——為藝術獻身。妳看,為了讓大家的期中考不那麼無聊,我家安安可是召喚了兩公尺高的史萊姆先生來給大家提神,這可是行為藝術,懂不懂?」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什麼行為藝術!妳家安安才不是自願的啊!那是墨靈暴走!是詛咒!

「再說了,」蘇璃湊近姬宮蕾娜,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能讓走廊上所有豎起耳朵的圍觀群眾聽見,「與其算我家安安弄髒走廊的帳,不如算算妳踩壞我變出來的玫瑰,一朵要賠多少錢?很貴的喔,一朵代表我的一顆真心,無價。」

全場倒抽一口氣。這是宣戰,這絕對是宣戰。

圍觀群眾手中的手機與論壇直播間已經瘋了。夏知夏的聲音透過通風管的殘響還在走廊上迴盪:「各位觀眾!現在為您直播的是修羅場中的修羅場!學生會長姬宮蕾娜對上風雲學姊蘇璃,爭奪的獎品是我們可憐的、嘴唇還腫著的模範生林予安!下注下注!我押蘇璃學姊會用諧音梗把會長氣到中風!」

這個夏知夏,回去絕對要把她的嘴巴用墨水封起來!

姬宮蕾娜臉上的完美微笑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雅。她看也不看蘇璃,直接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林予安同學,妳應該還記得,下週就是學園祭的話劇公演吧?」她輕聲說,語氣卻像是在宣讀判決書,「《夜鶯與玫瑰》女主角的位置,可是全校票選出來的。原本學園對妳寄予厚望,但現在看來,妳似乎已經沒有餘裕去扮演一個純潔無瑕的女主角了呢。畢竟,妳連自己的墨水都控制不住。」

她身後的副會長顧可嵐適時地往前一步,臉上掛著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微笑,遞出了一份文件。

「予安學妹,別擔心,會長只是就事論事。」顧可嵐的聲音又軟又糯,像一塊剛出爐的棉花糖,「學生會的立場很為難呢。如果這次的污染事件不妥善處理,明年所有社團的預算都會被校董會凍結。尤其是……經費一向拮据的話劇社。只要話劇社願意『自行考量』,更換一位更能『專心致志』的主演,學生會這邊,就可以把這次的事件,定義為『不可抗力的天災』,不予追究。妳覺得呢?」

天災個頭啦!這根本就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用整個話劇社的預算來逼我退演!姬宮蕾娜這一招太狠了,她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不給別人添麻煩,要是因為我的詛咒害得話劇社所有學姊學妹一年都沒有經費做戲服、搭舞台,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在學校抬頭?

我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了,這次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憤怒和焦慮。可體內的芙蘿拉·墨涅才不管你是心動還是心慌,只要情緒一激動,她就興奮。我感覺到指尖一涼,黑色的墨水又開始從我的袖口滲了出來,在地板上蜿蜒。

「哇,予安的臉色好難看。」白紗織老師不知何時已經靠在保健室的擔架旁,手裡還拿著一杯熱可可,一副看戲看到最精彩處的表情,「心動值又飆到一百一十囉。生氣也是心動的一種喔。」

老師!妳是保健室老師不是解說員啊!

就在我快要被墨水淹沒的時候,姬宮蕾娜卻突然話鋒一轉,她不再看我,而是轉向了蘇璃。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執著的、熾熱的光芒。

「蘇璃。」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裡的冰霜瞬間融化,化作一種志在必得的柔情,「我今天來,不只是為了處理污染事件。」

她優雅地一揮手,身後的學生會幹部們立刻訓練有素地從走廊兩側搬來了一架純白的三角鋼琴,還有一大束用金箔包裝的、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整條剛被墨水洗禮過的走廊,瞬間被改造成了告白舞台。效率之高,不愧是學生會。

「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姬宮蕾娜接過顧可嵐遞上的玫瑰,一步一步走向蘇璃,那姿態高貴得像是要去加冕,「蘇璃,只有妳的家族血脈,才能與姬宮家的墨靈共鳴。只有我,能駕馭妳那份強大到會讓普通人窒息的佔有慾,也只有我,有資格站在妳身邊。林予安她太稚嫩了,她連自己的詛咒都控制不了,只會成為妳的負擔。」

她在蘇璃面前站定,將玫瑰遞了過去,眼神真摯而熱烈。

「蘇璃學姊,請和我交往吧。以學生會長的身分,也是以姬宮蕾娜這個人的身分。」

全場鴉雀無聲。連夏知夏的直播間都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空白彈幕,隨後被【世紀告白!!!】【會長認真的?】瘋狂洗版。沈恰洽更是激動得快把相機快門按爛,嘴裡唸唸有詞:「頭條!明天的頭條有了!《學生會長玫瑰中庭強勢告白,風雲學姊情歸何處?》」

我抱著蘇璃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酸的、悶悶的,一股連我自己都沒料到的嫉妒感,像墨水一樣從心底深處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

什麼叫只有她能駕馭?什麼叫我太稚嫩?我、我哪有……我明明才剛跟蘇璃……

我的心跳監測手環發出了尖銳的嗶嗶聲,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一百一十五、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五……

「予安!冷靜!」夏知夏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妳的墨水!」

已經來不及了。

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暈眩,原本只是在指尖打轉的墨水,這一次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從我的全身噴湧而出。但這次的墨水沒有在空中寫情書,也沒有變成史萊姆,它們彷彿受到了我嫉妒心與不安感的召喚,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直直地衝向了走廊盡頭、那個唯一還在運作的、位於玫瑰中庭的白色大理石噴泉。

轟——!

噴泉中清澈的水在一瞬間被染成了濃稠的純黑,緊接著,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在池中央形成,漩渦中心甚至隱隱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由墨水構成的文字,全都是——蘇璃的名字。蘇璃、蘇璃、蘇璃……像是最深處的呢喃,又像是最直白的佔有慾。

空中自動生成的彈幕文字也變了,不再是吐槽,而是血淋淋的心聲:【不要看她】【不要答應她】【蘇璃是我的】。

全校圍觀的人都驚呆了。這比史萊姆更讓人頭皮發麻,因為這一次,是嫉妒的具現化。

姬宮蕾娜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看著那個黑色的漩渦,又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不甘。

「林予安,妳……」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沒有機會說了。

因為蘇璃笑了。

她沒有接那束金箔玫瑰,甚至看都沒看一眼。她只是輕輕地、像是拂去灰塵一樣,將那束玫瑰推開,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將還在因為嫉妒而全身發抖、指尖還在滴墨的我,打橫抱了起來。

「蕾娜會長,謝謝妳的厚愛。」蘇璃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但那笑意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野獸圈地盤時的絕對佔有慾,「不過,妳的告白,我不能接受。理由很簡單——」

她頓了頓,然後用那種她最擅長的、讓人想打她的諧音梗語氣,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我已經『予安』了,沒辦法再『姬』動了。而且啊,我這個人有點『璃』不開她,少了她,我可是會『安』心不了的。妳說對不對,我的安安?」

全場:「……」

我:「……」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講諧音梗啊啊啊啊!

姬宮蕾娜那張完美的臉,徹底鐵青。

蘇璃卻已經不再理會任何人,她抱著我,幾個大步就衝到了那個巨大的黑色噴泉後方。噴泉的水幕是最好的屏障,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和我們兩個人急促的呼吸。

黑色的水霧濺在我們的制服上,冰涼的,卻壓不住我臉上火燒一樣的溫度。

「吃醋了?」蘇璃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輕輕蹭著我的鼻尖,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點沙啞,一點得意,還有一點讓人心跳漏拍的溫柔,「安安,妳剛剛的墨水,好酸喔。酸得我好喜歡。」

「才、才沒有吃醋!」我嘴硬地反駁,可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眼角都因為羞恥和委屈而泛起了水光,「我只是……只是被氣到了!她憑什麼說我……」

「噓。」蘇璃用手指輕輕壓住我的嘴唇,指尖還殘留著玫瑰的香氣,「不用解釋,我都懂。墨水比妳誠實多了。」

她看著我紅透的眼角,看著我因為嫉妒而失控的墨水漩渦,非但沒有覺得麻煩,眼中的光芒反而亮得驚人。那是一種被深深取悅、被全然需要的、滿足到極點的光。

「安安,妳聽好。」她捧起我的臉,眼神認真得讓我無法閃躲,「我不需要什麼能駕馭我的人。我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心甘情願被她駕馭的……共犯。」

下一秒,她吻了下來。

這不是之前那種為了安撫墨靈、為了表演給全校看的吻。這個吻帶著強烈的、幾近蠻橫的佔有慾,她的舌尖毫不猶豫地撬開我的齒關,掠奪著我的呼吸,彷彿要將我剛剛那份酸澀的嫉妒,連同所有的不安,一起用這個吻給覆蓋、給標記、給徹底佔有。

唾液交換的瞬間,芙蘿拉·墨涅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我感覺到那個在中庭肆虐的黑色漩渦,在這個深吻下,像是被馴服的野獸一樣,緩緩地、緩緩地平靜下來。漩渦不再旋轉,黑色的墨水一點一點地變淡、變清,最後化作無數細小的、發著光的黑色蝴蝶,從水面翩翩飛起,又在空中碎成光點,溫柔地落在我們的頭髮與肩頭。

而原本冰冷的噴泉水,也在墨靈加護的作用下,變成了溫熱的、帶著玫瑰香氣的泉水。

五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我能聽見蘇璃劇烈的心跳,能聞到她髮間甜點般的奶油味,能嚐到她唇齒間淡淡的甜味,能感覺到她抱著我的手臂,是那樣用力,那樣害怕失去。

這個吻,品質絕佳。

不知過了多久,蘇璃才微微退開,額頭依然抵著我,氣息紊亂。她的嘴唇也和我一樣,紅腫而濕潤。

她沒有立刻走出水幕,而是就這樣抱著我,轉過身,對著水幕外那群已經看呆了的、隱約可見的人影,用一種足以讓全校都聽見的、清晰而響亮的聲音,宣告道:

「聽好了,姬宮蕾娜,還有全校所有人——」

「林予安,是我蘇璃認定的、唯一的共犯。想動她,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還有……問問她為我吃醋時,召喚出來的那個漩渦,同不同意。」

水幕外,姬宮蕾娜握著玫瑰的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而站在她身後,一直保持著溫柔微笑的顧可嵐,卻在聽到「共犯」兩個字時,嘴角的弧度,悄悄地、加深了一點。那雙甜美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精於算計的光。

她輕輕地鼓起了掌,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水幕後的我聽見。

「真是……讓人感動的宣言呢,蘇璃學姊。」

我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種比面對姬宮蕾娜的強勢宣戰時,更加不安的預感,悄悄地爬上了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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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顧可嵐的溫柔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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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可嵐的掌聲,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我剛被深吻到缺氧的腦袋裡,漾開一圈又一圈冰涼的漣漪。

玫瑰中庭的噴泉還在嘩啦嘩啦地流著,被墨水染成一半黑一半透明的水幕之後,蘇璃的手臂依然緊緊環著我的腰。她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還很燙,帶著剛才那個宣告式深吻後的顫抖。她的聲音明明是說給全校聽的,眼睛卻只看著我一個人,那雙平常總是帶著瘋批笑意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共、共犯什麼的……妳也太會自作主張了吧!」我整張臉紅到快要燒起來,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聽得見的氣音抗議,指尖還殘留著她唇瓣柔軟濕潤的觸感,「誰跟妳是共犯啊!我明明是受害者!是被妳這個重度路痴兼甜點腦的學姊綁架的無辜模範生!」

蘇璃眨了眨眼,剛才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勢瞬間被戳破一個洞,她歪頭,很認真地思考了三秒,然後用那種理直氣壯講諧音梗的語氣小聲回我:「可是予安,妳剛剛明明也親得很投入啊。妳的心跳都一百三十五了,墨水都幫妳在空中寫『蘇璃好會親』五個字了,證據確鑿,賴不掉的喔。這叫『予取予求』,予安想要,我就給。」

「誰寫了啊!那是墨靈亂寫的!」我羞到想把臉埋進噴泉裡,結果才一動,腳下一個打滑,差點又摔進水池,是蘇璃眼明手快把我撈回來,結果我們兩個的制服前襟又濕透了一大片,墨水混著水漬在白襯衫上暈開,像一幅失敗的水墨畫。

水幕外,姬宮蕾娜已經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又憤怒的喀喀聲。而顧可嵐,她沒有走。她站在噴泉的另一側,穿著熨得筆挺的學生會副會長制服,栗色的長髮披在肩頭,笑容溫柔得像是從少女漫畫裡走出來的學姊。她甚至貼心地遞過來兩條乾淨的毛巾。

「先擦擦吧,別著涼了。」她的聲音很軟,語調像是溫熱的蜂蜜茶,「蘇璃學姊的告白很精彩,不過……予安學妹,妳的袖口還在滲墨喔。」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剛才因為吃醋召喚出的黑色漩渦,雖然已經被吻給壓回去,但我的右手袖口和裙襬內側,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墨痕,像是怎麼也擦不掉的污漬。蘇璃立刻皺眉,想用自己的手帕幫我擦,卻被顧可嵐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隔開。

「這種細微的滲墨,用普通手帕會越擦越花的。」顧可嵐從自己的托特包裡拿出了一包濕紙巾,動作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腕,輕柔地為我擦拭。她的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柑橘護手霜的香氣,擦拭的動作仔細到近乎體貼,「我知道一家很厲害的布料店,可以訂做防滲透的內襯。予安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妳。」

她的觸碰禮貌而克制,完全不像蘇璃那樣動不動就把人揉進懷裡。可就是這種恰到好處的溫柔,讓我緊繃的神經莫名鬆懈了一點。相較於蘇璃那種轟轟烈烈、恨不得把心跳廣播給全校聽的佔有慾,顧可嵐的溫柔像是無聲無息滲透的溫水,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溺進去。

蘇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我發誓,我真的聽見了她磨牙的聲音。

「顧可嵐,」蘇璃的聲音甜膩了八度,那是她要開始講地獄諧音梗的前兆,「妳這麼會擦,是不是平常很會『擦邊球』啊?不過予安的墨水,只有我能『嚓』掉喔,妳嚓不掉的。」

顧可嵐只是微笑,沒有接招,反而轉向我,語氣多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對了,聽說予安這次期中考因為墨水史萊姆的關係,有幾科被影響了?下週剛好要補考,我的筆記整理得很完整,如果不嫌棄的話,放學後可以在第二圖書館幫妳輔導。安靜,不會有人打擾,也不會……被直播。」

最後那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我的死穴。

自從被迫搬進蘇璃的頂樓房間、又經歷了走廊史萊姆和噴泉漩渦事件後,我的校園形象已經從「永不染塵的模範生」變成了「行走的墨水灑水器」。宿舍的通風管直播、論壇的即時熱搜、還有風紀委員嚴律那支隨時準備按下的碼錶,都讓我神經衰弱。一個安靜、不會暴走、不會被圍觀的讀書空間,對現在的我來說,簡直是天堂。

我還來不及回答,蘇璃已經一把將我往身後拉,笑容燦爛到有點瘮人:「不用麻煩副會長了,予安的課業,我這個同居人會親自、深入、徹夜輔導的。保證讓她『欲罷不能』。」

那天最後,我還是沒有答應顧可嵐,但也沒有明確拒絕。顧可嵐只是留下了一張寫著圖書館預約時段的便條紙,字跡娟秀,還在角落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隨時歡迎妳來,予安。」她說完,便優雅地離開了,只留下柑橘的餘香和蘇璃渾身散發的低氣壓。

隔天下午,我還是去了。

原因很沒出息——我的白色制服裙,真的快不夠穿了。每天早上起床,枕頭上、被單上,甚至浴室的鏡子上,都會莫名其妙浮現蘇璃的名字,或是一些羞恥的彈幕文字,像是「今天也好想被學姊親」這種,根本就是墨靈芙蘿拉那個愛哭鬼在惡作劇。顧可嵐說她能幫我遮掩痕跡,我實在無法拒絕。

第二圖書館的角落,顧可嵐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真的準備得很周全,不只幫我佔了最安靜的靠窗位置,還真的帶來了一份禮物。

是一個折疊整齊的防水圍裙和一雙同色系的薄手套,米白色的,布料摸起來滑滑涼涼的,邊緣還繡著一隻小小的貓咪。

「這是用文墨以太隔離布做的,輕薄透氣,就算心跳到一百四,墨水也只會在布料內部打轉,不會滲出來弄髒制服。」顧可嵐幫我把圍裙展開,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介紹普通的文具,「這樣妳就不用擔心,就算在課堂上不小心心動,也不會有人發現了。很辛苦吧,一直要提心吊膽的。」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專注地看著我,帶著一種「我懂妳」的理解。那一瞬間,我緊繃了好幾個月的肩膀,真的有了一種被接住的感覺。蘇璃的吻很有效,能讓墨水退散,能讓心跳平靜,但吻過之後,那種羞恥和「我又依賴她了」的糾結感卻會加倍襲來。而顧可嵐給的,卻是一種不需要接吻、不需要臉紅心跳,就能維持體面的解決方案。

「謝、謝謝學姊……」我接過圍裙,指尖碰到布料,心裡有點動搖。難道真的有不需要靠那個瘋批學姊的嘴唇,也能活下去的方法嗎?

「不用客氣。」顧可嵐輕輕按住我的手,溫柔地說,「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不用為了配合誰的血脈,就強迫自己去回應那種……有點沉重的喜歡。喜歡一個人,應該是輕鬆的,不是嗎?」

她的話,像一根細細的針,準確地刺進了我心裡最不安的那個角落。

是啊,蘇璃的喜歡,真的很沉重。動不動就是全校宣告、動不動就是深吻三天份的冷卻時間、動不動就是因為我多看了別人一眼,墨水就要下雨。我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只是習慣了被她的墨靈和我的詛咒綁在一起?

我沒有發現,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

第二圖書館的窗戶正對著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行政大樓。而此時,那棟大樓的三樓,學生會辦公室的窗戶裡,正下著一場詭異的雨。

不是水,是墨。

黑色的墨滴,無視重力地從天花板上一滴一滴落下,滴在會議桌上、文件上、姬宮蕾娜最愛的玫瑰花束上,暈開一朵朵黑色的花。整個辦公室像是被打翻的硯台籠罩,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墨水味。

而墨雨的中心,是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蘇璃。

她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裡,嘴角掛著笑,眼神卻冷得像結了冰。她身後的走廊,牆壁上正自動浮現出一行行黑色的彈幕文字,全是她此刻的心聲暴走。

【那個女人為什麼要碰予安的手】【予安為什麼要收她的圍裙】【我的予安要被溫柔陷阱拐走了嗎】【好想現在就把予安搶回來親到她忘記那個圍裙】

這是逆向暴走。

白紗織老師曾在保健室的黑板上寫過,墨靈暴走通常是因為被詛咒者的心動,但當血脈強大的另一方產生強烈的嫉妒與佔有慾時,也會引發共鳴暴走。蘇璃的家族血脈太強,她的情緒,本身就是一種文墨以太。

「哎呀呀,這可真是稀奇。」保健室的白紗織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一杯奶茶出現了,靠在門框上看熱鬧,眼鏡後的眼睛閃閃發光,「蘇璃同學的忌妒心,居然具現化了。這場墨雨的濃度,大概相當於心動值一百五十喔。來,讓老師幫妳量一下臉紅指數。」

嚴律風紀委員長也聞訊趕來,手裡還拿著那支祖傳碼錶,一臉嚴肅地對著天花板的墨雨喊道:「蘇璃!請注意校規!在室內召喚墨雨是違規行為!雨量已經超過走廊防洪標準了!」

辦公室內的姬宮蕾娜和顧可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墨雨弄得有些狼狽。姬宮蕾娜撐起一把蕾絲陽傘,試圖擋住墨滴,臉色難看。而顧可嵐,她只是抬頭看著墨雨,伸出手接住一滴墨水,在指尖捻開,然後,她笑了。

她走到門口,對著蘇璃,用一種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學姊,妳看,妳的喜歡,就是這樣。一不開心,就會變成災難。予安跟妳在一起,永遠都要擔心自己會不會惹妳生氣,擔心會不會下一秒就被墨水淹沒。這樣的喜歡,對她來說,會不會太辛苦了?」

她的聲音溫柔,卻字字誅心。

「我就不一樣了。」顧可嵐的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唇,笑得甜美,「我可以給她安穩,給她體面,讓她不用靠接吻也能好好生活。學姊,妳的佔有慾,究竟是愛,還是只是妳失控的血脈在作祟呢?妳分得清楚嗎?」

蘇璃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諧音梗。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立刻反駁。她的血脈,她的佔有慾,是不是真的給予安帶來了負擔?那個總是愛面子、想當完美模範生的少女,是不是真的更適合顧可嵐那種安靜的溫柔?

就在這時,第二圖書館的我,因為聽到行政大樓的騷動,忍不住探頭往窗外看。剛好對上了蘇璃望過來的視線。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時的瘋批與自信,而是帶著一種笨拙的、不安的、甚至有點受傷的動搖。就像那天晚上,她在宿舍緊緊抱著我時,那個害怕被拋下的眼神。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心跳監視器如果還戴著,此刻一定已經破表了。

下一秒,我體內的墨靈芙蘿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興奮地尖叫起來。壓抑了一下午的墨水,轟地一聲從我的指尖、髮梢噴發出來!

但這一次,墨水沒有染黑圍裙,也沒有形成漩渦。它們直衝天際,在第二圖書館和行政大樓之間的半空中,凝結成兩行巨大的、清晰無比的黑色字體,像是煙火一樣,久久不散。

左邊寫著:【顧可嵐學姊好溫柔】

右邊寫著:【可是更想被蘇璃親】

兩行字並排出現,字體一樣大,一樣黑,在傍晚的天空中無比刺眼。全校只要抬頭的人,都看見了。論壇瞬間爆炸,夏知夏的置頂轉播串直接刷了上千樓:【靠!修羅場本體來了!予安的墨水人格分裂了!】【左邊是理智,右邊是本能,我嗑右邊!】

我看著那兩行字,羞到想直接從窗戶跳下去。什麼叫社死?這就是社死本死啊!

顧可嵐也抬頭看見了那兩行字,她臉上的溫柔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而蘇璃,她愣愣地看著右邊那行字,原本黯淡的眼神,一點一點地,重新亮了起來。

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

什麼防水圍裙、什麼安穩體面,都比不上那個笨拙學姊眼裡,此刻因為我而重新燃起的光。

我抓起桌上的圍裙,胡亂塞回給一臉錯愕的顧可嵐,丟下一句「對不起學姊,這個我用不到!」就直接衝出了圖書館。

我穿過中庭,穿過被墨雨弄得一團亂的走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把推開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墨雨還在下。蘇璃還站在門口,頭髮和肩頭都沾上了黑色的墨點,看起來有點狼狽,卻又帥得一塌糊塗。

我喘著氣,踮起腳尖,雙手捧住她冰涼的臉,在她錯愕的目光中,用力地、主動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沒有計算冷卻時間,甚至因為太急,還磕到了她的牙齒,嘗起來有點鐵鏽味和墨水的苦味。但我很用力,很投入,把我所有的心跳、所有的羞恥、所有的「我就是喜歡妳這個笨蛋」的真心話,全部都透過這個吻傳遞過去。

墨雨,在我們唇瓣相貼的那一瞬間,停了。

所有的墨滴都懸浮在半空中,然後像是被溫柔的風吹散,化作無數發光的黑色蝴蝶,四散飛舞,最後輕輕落在我們的髮梢和肩頭。走廊牆壁上那些忌妒的彈幕,也全部變成了同樣的一句話:

【予安選擇了我】

蘇璃的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混著墨水,滑進我們的吻裡,鹹鹹的。

顧可嵐站在辦公室內,看著這場在墨蝶中進行的吻,安靜了許久,最後,她只是輕輕地、有些落寞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墨水弄髒的袖口,低聲喃喃道:「原來……溫柔是沒辦法取代心跳的啊。」

這個吻,品質絕佳。冷卻時間,大概能撐到學園祭吧。

可是,當我和蘇璃牽著手走出辦公室,準備迎接全校的尖叫與夏知夏的毒舌吐槽時,白紗織老師卻笑瞇瞇地攔住了我們,遞過來一張燙金的通知單。

「恭喜兩位,墨靈認可度又提升了呢。不過……」白紗織推了推眼鏡,笑容腹黑,「下週的溫泉小鎮校外教學,是混浴喔。而且,根據舊圖書館幽靈管理員艾莉婭的占卜,予安同學的墨靈在溫泉這種『坦誠相見』的環境下,暴走機率是……百分之三百呢。請兩位務必……做好防水準備喔。」

我和蘇璃同時僵住。

混、混浴溫泉?!那我的心動值,豈不是從進溫泉那一刻起,就要全程維持在一百二以上?!

遠處,舊圖書館的方向,彷彿傳來了芙蘿拉那個愛哭墨靈興奮的磨刀霍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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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溫泉小鎮的浴衣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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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發誓,我這輩子沒有這麼想把一張燙金的通知單摺成紙飛機,直接射進陽明山雲霧裡的衝動。

白紗織老師推了推那副一看就知道度數是裝飾用的細框眼鏡,笑容溫柔得像保健室下午三點的陽光,但說出來的話卻比舊圖書館最深處的禁書還要可怕。

「混浴喔。」她用宛如播報天氣預報的甜美語氣重複了一次,還特地在「混」這個字上加了重音,「而且是傳統的檜木大浴池,沒有隔板的那種。學校方面基於『戀愛要大聲說出來』的校規精神,認為坦誠相見有助於提升文墨以太的流通效率呢。艾莉婭已經幫妳們算過了,予安同學,妳只要踏進溫泉池,心動值就會像溫泉蛋一樣,咕嚕咕嚕直接破表。」

我手上的通知單開始發燙,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發燙。制服袖口已經有淡淡的墨痕滲了出來,像是被嚇到漏墨的鋼筆。

「老、老師!這、這違反善良風俗吧!我們還是高中生欸!就算是私立百合學園也不可以這樣亂來吧!風紀委員呢?嚴律學姊呢?她不是最愛喊『請注意校規』的嗎?快來管一管啊!」我在心裡瘋狂吐槽,臉頰已經紅到可以煎蛋,腦內的心跳監測器發出尖銳的嗶嗶聲,活像救護車。我,一個立志要當全年級模範生、連制服裙襬都要熨得沒有一絲皺摺的優等生,為什麼要在全班面前跟蘇璃一起泡混浴?這詛咒是不是把我的羞恥心當成燃料在燒啊?

蘇璃站在我旁邊,牽著我的手倒是牽得很緊,指尖還有點涼涼的墨水殘留。她今天難得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長風衣,而是換回了普通的冬季制服,但就算是這樣,她側過頭看我時,那雙總是帶著一點瘋批笑意的眼睛,此刻卻認真得讓我心漏跳一拍。

「予安,」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聽得見的氣音說,「妳這樣一直『予』防我的心跳,也『安』撫不了墨靈喔。不如等一下在溫泉裡,我們來個『予』水之歡、『安』心之吻?」

我差點把通知單撕爛。「誰要跟妳玩諧音梗啦!現在是講這個的時候嗎!而且那個梗根本超爛!」

「可是妳臉紅了,」她笑得更燦爛了,還伸手輕輕戳了一下我發燙的臉頰,「墨靈說很喜歡。妳看,彈幕都跑出來了。」

果不其然,空氣中已經有淡淡的、半透明的墨水文字像彈幕一樣慢悠悠地飄過——【林予安臉紅指數:120%】【蘇璃諧音梗品質:慘不忍睹但本人很滿意】。顧可嵐剛剛還殘留在牆上的那句【予安選擇了我】,此刻被新的彈幕蓋過去,顯得有點可憐。

「兩位,記得帶防水創可貼跟漱口水喔。」白紗織像是看戲看到高潮的觀眾,滿意地拍拍手,從保健室的推車裡掏出兩條印著小鴨子的大毛巾塞給我們,「還有,千萬不要在溫泉裡深吻太久,會缺氧的。我會在岸邊幫妳們計時的。」

所以妳早就準備好了對吧!妳根本就是期待這場面吧!我在心裡對著白紗織的背影發出無聲的吶喊。

——

隔週的校外教學,我們全三年級搭上了那條專門為了學園而設的捷運支線,搖搖晃晃地往陽明山麓更深處的溫泉小鎮前進。車廂裡全是興奮的女生,浴衣已經整整齊齊地裝在每個人床鋪上,據說晚上還有煙火大會。夏知夏一上車就火速佔據了我對面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包溫泉小鎮限定的黑糖麻糬,一邊吃一邊打開她的平板,上面是校園論壇的即時熱搜。

熱搜第一名:【號外!混浴溫泉心跳實況轉播!模範生林予安能否守住最後的矜持?】發文者:沈恰恰。配圖是我跟蘇璃牽手走出學生會辦公室時被偷拍的側影,墨蝶還停在我們肩頭,硬是被她後製上了粉紅色的愛心特效。

「予安,妳現在是全校最紅的實境秀女主角,妳知道嗎?」夏知夏把平板轉過來給我看,語氣充滿幸災樂禍的憐憫,「論壇賭盤已經開到妳會在溫泉第幾分鐘暴走了。目前最多人押三分鐘,我押一分三十秒,畢竟蘇璃學姊穿浴衣的殺傷力不是開玩笑的。鹿野美咲還押了三十秒,她說妳看到學姊的鎖骨就會直接變墨魚。」

「妳們把我當成什麼溫泉煮蛋在計時啊!」我把臉埋進浴衣的領口,浴衣是學校統一發的淺櫻色,布料很薄,帶著淡淡的檜木香,袖口還繡著學園的校徽——一支沾著墨水的羽毛筆纏繞著玫瑰。我只要一想到等一下要穿著這個跟蘇璃一起泡進同一個池子裡,心跳就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一百一十的臨界點狂奔。體內的芙蘿拉,那個任性的初戀墨靈,已經開始在我血管裡興奮地打滾,像是被放進溫泉裡的汽泡彈,咕嚕咕嚕冒著泡。

「放輕鬆啦,」坐在我旁邊的鹿野美咲遞給我一瓶冰牛奶,她是少數幾個真心想幫我遮掩的人,「我跟知夏等一下會幫妳擋著點。風紀委員長剛剛已經在旅館大廳宣布了,混浴時間請保持『純潔的學術交流距離』,違者記警告一支。不過白紗織老師馬上補了一句『接吻是墨靈術的正當醫療行為,不算違規』,所以嚴律學姊現在臉超臭的。」

我透過車窗看向窗外,溫泉小鎮已經到了。木造的旅館沿著溪流一字排開,蒸騰的白霧從各個屋頂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硫磺味與淡淡的甜點香——聽說蘇璃最愛的那家溫泉布丁店就在轉角。旅館的檜木大浴場是半露天的,據說可以直接看到夜空中的煙火。

越是浪漫,地雷就越大。這是私立百合學園的鐵則。

夜幕降臨的速度比我想像中快。吃過旅館準備的懷石料理後,女生們嘻嘻哈哈地換上浴衣,木屐在走廊上敲出清脆的喀喀聲。我磨蹭到最後一個才走進更衣間,浴衣的帶子怎麼繫都覺得太鬆,領口一不小心就會露出鎖骨。更衣間的鏡子裡,我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脖頸後方的墨痕像是藤蔓一樣悄悄爬了上來。

「予安,妳再不出來,墨水就要先幫妳畫好煙火了喔。」門外傳來蘇璃的聲音。她已經換好了浴衣,聲音透過薄薄的木門傳進來,帶著一點水氣的笑意。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然後,我的呼吸就停住了。

蘇璃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浴衣,腰帶是銀灰色的,頭髮沒有像平常那樣綁成高馬尾,而是半濕地披在肩上,髮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剛剛先去沖洗過了。浴衣的領口因為她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胸前若隱若現的陰影,她平常那股瘋批病嬌的氣場,在氤氳的熱氣與柔軟的布料中,被沖淡成了一種近乎純粹的、讓人無法直視的艷麗。她看到我呆住的樣子,歪了歪頭,浴衣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怎麼了?被學姊的美貌『璃』到說不出話了?」她又開始講爛諧音梗,但這次她的耳朵也紅了,紅得很明顯。

轟——!

我腦內的心跳監測器直接炸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我視野角落,由墨水構成的數字瘋狂跳動:一百一十五、一百二十、一百二十八……還在往上飆。芙蘿拉在我的胸口尖叫了一聲,像是看到最喜歡的甜點被端上桌的小孩。

「蘇、蘇璃!妳、妳把領口拉好一點啦!」我語無倫次地後退一步,卻忘了身後就是通往露天浴場的階梯,一腳踩空,整個人往後倒去。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一雙手穩穩地從背後環住了我的腰,淡淡的檜木香與硫磺味混在一起,還有蘇璃身上那股總是帶著一點甜膩的墨水味。她把我整個人撈進懷裡,浴衣摩擦著浴衣,肌膚的熱度透過薄薄的兩層布料清晰地傳遞過來。

「小心點,模範生。」她低頭看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呼吸交纏,「在溫泉這種地方跌倒,可是會直接『坦誠相見』的喔。」

我已經聽不見全班的喧鬧聲了。露天浴場很大,乳白色的溫泉水在夜色中冒著白霧,池邊的石燈籠投下溫暖的光,遠處的山巒剪影與即將施放的煙火架形成一幅完美的畫。但此刻,我眼裡只剩下蘇璃微濕的睫毛,和她唇角那顆因為熱氣而顯得更紅的小痣。

然後,墨水暴走了。

不是慢慢滲出,是噴發。漆黑的、帶著微光的墨水從我的鎖骨、指尖、浴衣的下襬同時湧出,像是有生命一般,蜿蜒著流入溫泉池中。原本乳白色的溫泉,以我為中心,迅速地、不可逆地被染成了一片濃稠的夜色。更可怕的是,那些墨水在水面上並沒有散開,而是像一面鏡子一樣,映出了兩個人影——一個穿著櫻色浴衣、驚慌失措的我,和一個穿著深藍浴衣、正緊緊抱著我的蘇璃。剪影的周圍,還自動浮現出一圈又一圈由墨水寫成的心形文字,像是水面的漣漪。

【心動值:135】【墨靈滿足度:極度興奮】【彈幕:這是什麼偶像劇溫泉回啊!給我親下去!】

整個浴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

「啊啊啊染黑了!真的染黑了!」

「快看水面!是予安跟蘇璃學姊的剪影欸!超清晰!」

「沈恰恰已經在直播了!標題是【獨家!溫泉池變墨汁池!模範生的浴衣還守得住嗎?】」

嚴律風紀委員長站在池邊,手裡拿著碼錶和一本校規,臉色鐵青地大喊:「請注意!溫泉池內禁止大規模文墨以太具現化!請立刻停止散播戀愛墨水!還有——」她頓了一下,看著池中那片黑色,艱難地補充,「——請注意浴衣滑落!」

白紗織老師則是完全相反的反應,她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池邊,手裡拿著漱口水和計時器,眼睛發亮:「哇,好美的墨染溫泉。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心影映泉』現象呢。 representatives of 初戀墨靈的最高傑作。予安同學,撐住喔,現在親下去品質會是最好的!」

艾莉婭老師的聲音幽幽地從霧氣中飄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泡進了池子的角落,手裡還拿著一本違禁漫畫:「啊呀,舊圖書館的占卜果然很準呢。百分之三百,就是會這樣喔。」

我羞到快要昏過去了,想把整個人沉進水裡,卻被蘇璃抱得更緊。墨水還在不斷從我體內湧出,甚至開始在空中自動書寫,一行行燙金色的文字飄在霧氣中:【好喜歡蘇璃】【想被學姊一直抱著】【浴衣好薄好害羞】——全是我心裡不敢說出口的話,被墨水這個最強助攻兼最強社死裝置,毫不留情地公諸於世。

「別看了啦!不准看!」我把臉埋進蘇璃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不看怎麼行,」蘇璃卻輕笑了一聲,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被熱氣蒸騰過的慵懶,「這些都是予安的心聲,我得好好記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吻來回應才行。」

她捧起我的臉,不顧全班的目光,也不顧還在染黑的溫泉池,就那樣在水氣與墨光中,低頭吻了下來。這個吻帶著溫泉的熱度與硫磺的微鹹,和平時的深吻不同,在溫熱的池水中,顯得格外纏綿而漫長。墨水在我們相觸的唇間發出細微的光,像是被安撫的螢火蟲,染黑的泉水竟以我們為中心,緩緩地開始回流、變淡。

就在墨水即將退散、圍觀群眾以為又是一次完美的「墨靈加護」現場時,一個清冷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浴場最高的岩石上傳了下來。

「哎呀,真是純度極高的初戀呢。讓人忍不住想……好好收藏起來。」

所有人抬頭望去。一個穿著黑色哥德式浴衣的少女,不知何時坐在了岩石頂端。她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長髮,髮間插著一支羽毛筆造型的髮簪,眼眸是罕見的暗金色,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池中的我們。她的浴衣與我們這些樸素的款式完全不同,袖口與裙襬繡滿了細小的、像是古老文字的金線,手中還撐著一把半透明的黑色油紙傘,傘面上繪著無數細小的、被封印在墨水瓶中的光點。

芙蘿拉·墨涅。創校魔女殘留的初戀墨靈,也是舊圖書館那個傳說中專門收藏詛咒道具的神秘學姊。她沒有泡溫泉,浴衣甚至沒有沾到一點水氣,彷彿霧氣都會自動避開她。

她輕輕一揮手,池中那些還未完全退散的墨水,竟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全部朝她傘下匯聚,在她面前形成一面小小的、旋轉的黑色鏡子。鏡子裡,清晰地映出了我體內那個正因為接吻而暫時安分下來的墨靈——一團蜷縮著的、像是黑色蝴蝶結一樣的光。

「林予安,」芙蘿拉微笑著,聲音溫柔卻讓人不寒而慄,「妳知道嗎?初戀的墨靈是最任性的,也是最貪心的。妳們這樣用『蜻蜓點水』或是『法式深吻』去餵它,只能讓它暫時睡著。一旦在這種『坦誠相見』的地方徹底覺醒,又沒有用正確的方式收束——」

她頓了頓,暗金色的眼眸掃過我和蘇璃相貼的唇,最後落在我驚恐的臉上。

「——它就會永久固化喔。到時候,妳就不再是會臉紅、會心跳的人類了,而是會永遠穿著被染黑的浴衣,只能活在墨水裡的……幽靈少女。就像歷代那些被我收藏起來的學姊們一樣。」

她撐著傘,從岩石上輕盈地躍下,沒有濺起一點水花,赤足點在已經變回乳白色的溫泉水面上,如履平地。她走到我們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水面。一封燙金的、還沾著墨水的邀請函,便從水底緩緩浮了上來,漂到我的面前。

邀請函上只有一行手寫的花體字:

【誠摯邀請林予安小姐,於明晚舊圖書館地下拍賣會,鑑賞妳的未來。】

遠處,煙火大會的第一發煙火,轟然炸開。絢爛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我們三人僵持的水面。而池水深處,那些剛剛才退散的墨水,似乎又開始不安地、緩緩地翻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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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芙蘿拉的墨靈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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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在夜空炸開的瞬間,我手裡那張燙金邀請函也跟著燙了起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上的燙。

那股熱度順著指尖一路竄到心口,我體內那團原本被蘇璃的吻暫時哄睡的黑色蝴蝶結墨靈,像是被舞會音樂吵醒的小孩,猛地睜開眼,不安地鼓動起來。池水深處剛剛才沉澱的墨色,又開始咕嚕咕嚕地冒泡,溫泉乳白色的水面上,竟浮現出一行行半透明的黑色彈幕文字。

【哇靠又來?這次是溫泉回還要加碼拍賣會?】

【芙蘿拉小姐姐好香, dark loli 我可以!】

【林予安妳還愣著幹嘛,快把邀請函撕掉啊!】

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這該死的墨水彈幕系統能不能有點隱私觀念啊!人家在泡溫泉告白,妳在旁邊當實況主即時轉播是怎樣!

「予安,別看它。」蘇璃的聲音在我耳邊低低響起,她的浴衣還濕淋淋地貼在身上,髮梢滴著水,卻伸手直接把那張邀請函從我手裡抽走,動作又快又狠。她的指尖碰到邀請函的瞬間,邀請函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被燙到的嘶鳴,暗金色的字體閃爍了一下。

芙蘿拉撐著那把黑色蕾絲小洋傘,赤足站在水面上,歪頭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甜美得像櫥窗裡的草莓蛋糕,眼神卻冰冷得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果醬。「哎呀,蘇家的孩子還是這麼霸道呢。不過沒關係,林予安小姐,我們明晚見。我可是……非常期待妳的『心動』喔。」

她說完,對著我輕輕眨了一下眼,身影便像墨水滴入清水中一樣,無聲地暈開、消散了。只剩下那張被蘇璃捏皺的邀請函,還有整池溫泉裡慢慢退去的黑色,以及岸邊那群已經拿出手機開始上傳限時動態的同班同學們此起彼落的尖叫聲。

當晚我根本沒睡好。

回到溫泉旅館的和室房間,夏知夏一邊用毛巾包著頭髮,一邊舉著手機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精神攻擊。「予安妳紅了妳知道嗎?校園論壇伺服器已經炸了三次,標題我都幫妳想好了——《震驚!模範生溫泉膽敢與學姊共浴,池水竟變墨汁告白現場!》點閱率保證破萬!」

「妳給我閉嘴!」我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那個芙蘿拉到底是什麼來頭?什麼叫永久固化變成幽靈少女?我才不要一輩子穿著染黑的浴衣在走廊上飄啊!聽起來就很不透氣又很不時尚!」

一直坐在窗邊安靜喝茶的白紗織老師推了推眼鏡,笑得一臉溫柔又腹黑。「哎呀,芙蘿拉·墨涅啊,是個很有名的收藏家呢。據說她最喜歡收集的就是『沒有結果的初戀』。歷代被初戀墨靈詛咒的孩子,如果沒有找到正確的收束方式,最後都會被她溫柔地……收藏起來。舊圖書館地下的那些違禁漫畫區,其實有一半都是她的藏品喔。」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對了,明天的拍賣會,老師我會幫妳們留最好的觀賞位置,還會準備漱口水跟計時器。加油喔,小予安。」

我:「老師妳的重點是不是放錯了!」

隔天晚上,舊圖書館。

我本來以為所謂的地下拍賣會,頂多就是在圖書館地下室擺幾張桌子,結果當艾莉婭·柯蒂老師打著哈欠,用一根羽毛筆隨手在書架上畫了個圈,整面牆像水面一樣波動起來,露出後方一條往下延伸的、鋪著深紅色絨毯的旋轉階梯時,我才知道我想得太天真了。

階梯兩旁點著懸浮的蠟燭,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乾燥玫瑰與淡淡墨水混合的氣味。越往下走,溫度越低,卻不是寒冷,而是一種被無數視線注視著的、微妙的騷動感。階梯盡頭是一座小型的圓形劇場,挑高的穹頂上畫滿了星圖,中央是一個用黑曜石打造的展示台,而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

不,只有少數是人。更多的是……飄在半空中的、穿著各個年代百合學園制服的半透明少女。她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制服的裙襬與袖口都浸染著洗不掉的濃黑色,像是被墨水從裡到外徹底染透了。而她們的胸口,都空了一個洞,原本應該寄宿著墨靈的位置,只剩下不斷滴落的黑色水滴。

我的胃猛地揪緊了。

「歡迎光臨,今晚的『初戀博物館』。」芙蘿拉的聲音從展示台中央響起。她今天換上了一身哥德式的黑色洋裝,頭戴小巧的皇冠,手裡拿著一根鑲著黑色寶石的手杖,活脫脫一個暗黑系拍賣官。「我是今晚的館長,芙蘿拉·墨涅。很高興見到這麼多充滿好奇心的客人,當然,最尊貴的客人——」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剛從階梯走下來的我身上,暗金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林予安小姐,歡迎妳來鑑賞自己的未來。」

全場的視線,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我身上。彈幕墨水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從我的腳邊滲出來,在空中胡亂地寫著【救命】【好可怕】【蘇璃學姊在哪裡】。我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心,努力讓心跳不要破百。

芙蘿拉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她輕輕敲了一下手杖。

「在開始今晚的重頭戲之前,讓我們先來欣賞幾件小小的藏品,熱熱場子吧。」

黑曜石台上升起第一件展品,那是一支懸浮在玻璃罩中的羽毛筆。雪白的羽毛筆尖,卻不斷滲出黑色的墨水,自動在半空中的羊皮紙上寫字。

『我喜歡妳,比喜歡芒果布丁還喜歡妳。』『今天沒有見到妳,世界都變成黑白的了。』一行行笨拙卻真摯的告白,像中毒一樣反覆書寫著。

「三屆前的文學社社長,小夜學姊的遺物。」芙蘿拉用詠嘆調般的語氣介紹,「她的心動對象畢業後去了國外,她不敢告白,墨靈就替她寫了三年的情書,最後把整間社團教室都淹沒了。現在這支筆,還在替她告白喔,可惜,再也沒有人能回應了。」

第二件展品是一副看起來很時髦的黑色墨鏡。

「永不乾涸的墨鏡,五屆前游泳社王牌的遺物。她每次見到心儀的學妹,心動值就會讓泳池的水變成墨汁,最後她自己都看不清池水的顏色了。這副墨鏡,能讓妳永遠看不見自己流了多少眼淚,很方便吧?」

一件件展品升起,每一件背後都是一個被詛咒吞噬、最終被剝離墨靈、變成空殼幽靈的學姊的故事。觀眾席上的幽靈學姊們靜靜地看著,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只是在看別人的故事。我卻覺得一陣陣發寒,彷彿看見了自己未來的樣子。

「好了,熱身結束。」芙蘿拉拍拍手,所有的展品都沉了下去。她的笑容加深了,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接下來,就是今晚最珍貴的拍賣品——」

她手杖一指,我頓時感覺胸口一陣劇痛,那團黑色蝴蝶結墨靈不受控制地從我胸口浮現出來,在半空中不安地扭動、膨脹,散發出濃郁的、像是初戀般青澀又甜膩的墨水香氣。比起那些已經黯淡的藏品,我的墨靈亮得驚人,黑得純粹,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櫻花色的光暈。

全場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嘆。

「多麼純粹、多麼強烈的初戀啊!」芙蘿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與貪婪,「一百二十年來,最接近珂蒂莉婭修女當年那份心動的墨靈。它還這麼新鮮,這麼會鬧脾氣,這麼……美味。」

她轉向我,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又充滿誘惑,像極了顧可嵐那種溫柔陷阱的進階版。

「林予安小姐,妳不累嗎?每天都要擔心心跳破表,擔心墨水染黑制服,擔心在所有人面前出糗。妳明明那麼想當一個完美的模範生,卻被這個任性的小東西搞得狼狽不堪。只要妳點頭,我願意以最高規格收購它。」

「我會用最溫柔的方式,把它從妳體內剝離。從此以後,妳就自由了。不會再暴走,不會再臉紅,不會再需要靠接吻來冷卻。妳可以變回那個乾乾淨淨、受人尊敬的優等生林予安。」

她的話,像羽毛一樣輕輕搔著我內心最焦慮、最愛面子的那塊軟肉。我幾乎要點頭了。對啊,只要擺脫它,我就不用再擔心在玫瑰中庭突然噴出墨水,不用再擔心被全校直播接吻……

「不過呢,」芙蘿拉話鋒一轉,笑容變得有些殘酷的天真,「墨靈是記憶的載體喔。它記得妳每一次為蘇璃心跳加速的瞬間,每一次臉紅的溫度,每一次接吻時唾液交換的觸感。一旦剝離,這些……就全部會消失喔。」

「妳會忘記妳為什麼會為她心動,忘記溫泉裡那個吻的味道,甚至忘記妳曾經那麼喜歡過一個人。妳的心,會變回一張白紙,乾淨,卻也什麼都沒有。」

轟——!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忘記蘇璃?忘記那個總是拿諧音梗情話逗我、其實是個路痴甜點控、會在我暴走時毫不猶豫吻上來的笨蛋學姊?

不……不要……

就在我渾身發冷、指尖顫抖的時候,觀眾席的角落,一個刺耳的、透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響了起來。

「各位同學!各位觀眾!還在猶豫什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沈恰洽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進來,她舉著手機,鏡頭直直對著我,臉上是為了流量不擇手段的興奮潮紅,「看看我們可憐的模範生,被詛咒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現在有大善人願意幫她解脫,她居然還在猶豫是不是想炒作熱度啊?大家快來投票,到底該不該賣!直播間人數已經破五千啦!」

她的身後,姬宮蕾娜坐在貴賓席的陰影裡,優雅地搖晃著紅酒杯,對我露出一個冰冷而高傲的微笑。顯然,這場煽動,是她指使的。

【賣啊!當然賣!當模範生有什麼不好!】

【不要賣!那是真愛的記憶啊!】

彈幕在空中瘋狂地對撞,一半是沈恰洽雇來的水軍,一半是真正擔心我的同學。惡意的、善意的文字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身上。我的墨靈因為我的動搖與恐懼,開始劇烈地沸騰,黑色的墨水不受控制地從我眼角、指尖滲出,在空中寫出混亂的、重疊的名字——蘇璃,蘇璃,蘇璃……

我快要被這股拉扯感撕裂了。

就在這時——

砰!

地下劇場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狂風夾雜著櫻花的香氣倒灌進來,吹散了一室沉悶的墨水味。

「拍賣會?誰准妳們拍賣我的東西了?」

一個清亮又帶著怒意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蘇璃站在門口,她甚至還穿著那身溫泉旅館的浴衣,外面隨意披了一件學園的黑色制服外套,頭髮還有些濕潤,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兩簇燃燒的火焰,直直鎖定在展示台上的芙蘿拉,以及……飄在半空中、痛苦扭動的、屬於我的墨靈。

她身後,夏知夏氣喘吁吁地舉著一塊平板,上面是被破解的論壇後台數據,「作弊!沈恰洽妳數據作假!投票根本是灌水的!」而風紀委員長嚴律則是一臉鐵青地拿著一本校規,「未經申請擅自舉辦地下集會,違反校規第三十七條!」

但沒有人理會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璃身上。

蘇璃一步步走下階梯,每走一步,她腳下就綻開一朵由墨水化成的黑色玫瑰。她體內的家族墨靈血脈,在憤怒與佔有慾的催動下,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那是一種比芙蘿拉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威壓,屬於創校者戀人一脈的、純正的守護者的氣息。

那些原本空洞的幽靈學姊們,竟然在這股威壓下,微微顫抖起來,下意識地低下頭。

蘇璃走到我身邊,一把將顫抖的我攬進懷裡,用自己的外套緊緊裹住我。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浴衣傳來,奇蹟般地讓我狂跳的心臟,稍微平穩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向芙蘿拉,眼神冰冷,語氣卻是那種獨特的、帶著諧音梗的、囂張到極點的宣告。

「芙蘿拉·墨涅,妳聽好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聲音傳遍整個劇場,「林予安體內的初戀墨靈,不是無主之物,也不是什麼待價而沽的商品。」

「它是……我蘇璃蓋過章、親過嘴、還用舌頭認證過的——『蘇』有財產。少了一個字都不行,是『蘇璃』的『蘇』,也是『屬於』的『屬』。想買?妳買不起,想搶?先問問我的心跳同不同意。」

她說完,低頭看向我,眼神瞬間從霸道的學姊變回那個有點笨拙、有點不安的大狗狗。「予安,別怕。有我在,誰都別想把妳的記憶拿走。妳的心動,只能為我而跳,妳的墨水,也只能為我而染。」

我仰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點與櫻花的味道,剛剛還在翻滾的墨靈,竟然慢慢安靜下來,乖乖地縮回我的胸口,甚至還親暱地蹭了蹭蘇璃的手。

芙蘿拉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甜美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輕輕敲著手杖,暗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興味與不悅。

「哦?蘇家的血脈……居然為了這種程度的初戀,就覺醒到這個地步了嗎?」她舔了舔嘴唇,「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不過蘇璃,妳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初戀的墨靈,可是會嫉妒的喔。妳越是想獨佔,它就越想……」

她的話還沒說完,整個地下劇場的燈光,突然詭異地閃爍起來。

而我胸口的墨靈,和蘇璃體內的血脈,竟同時發出了共鳴般的、嗡鳴的震動。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墨水洪流,似乎正在舊圖書館的更深處,被這場對峙所喚醒,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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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校園論壇的熱搜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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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劇場的燈光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那樣滋滋作響,瘋狂地明滅閃爍。

我胸口那顆原本已經被蘇璃安撫得服服貼貼的初戀墨靈,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呼喚了一樣,猛地一震,發出一聲只有我聽得見的、委屈又興奮的嗡鳴。與此同時,蘇璃抓住我手腕的手也傳來一陣滾燙的熱度,她頸側那道平時隱藏在制服領口下的淡金色血脈紋路,此刻竟然清晰地浮現出來,像是活過來的藤蔓,正與我的心跳同頻共振。

「嘖。」芙蘿拉·墨涅輕輕挑眉,手中的小手杖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股龐大的、古老的墨水威壓竟被她硬生生敲得停滯了一瞬,「看來,地底下那位『正主』被吵醒了呢。哎呀哎呀,初戀就是這樣,越是阻撓就越是來勁。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小予安,小蘇璃,我們拍賣會下次見囉?」

她優雅地提起裙襬行了個禮,身影就像融進墨水裡一樣,伴隨著一陣櫻花香氣的甜膩風,消失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只留下滿地被震落的傳單和一臉錯愕的我們,以及……從天花板縫隙中滲出來的一滴、濃稠得像是柏油的黑色墨滴,啪嗒一聲落在我的鞋尖前,瞬間腐蝕出一個小洞。

(什麼鬼啊!地底下還有什麼東西啦!這學園的地脈是吃到飽自助餐嗎?怎麼什麼妖魔鬼怪都封在下面!)我在心裡瘋狂吐槽,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蘇璃懷裡縮了一下。蘇璃立刻反手將我整個人護在身後,那副「誰敢動我家予安就咬誰」的瘋批學姊氣場全開,卻在低頭看我時,眼神又軟得一塌糊塗。

「別看,髒。」她用手掌摀住我的眼睛,掌心溫熱,還帶著一點因為緊張而冒出的薄汗,「那不是妳該看的東西。艾莉婭會處理。」

果然,下一秒,懶洋洋的聲音就從劇場入口處傳來。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抱著一疊違禁漫畫,像是剛睡醒一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慢條斯理地說:「哎呀,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親個嘴也能把地脈吵醒……回去吧回去吧,這裡要暫時封館了,記得寫檢討報告喔。」

我和蘇璃就這樣被半推半趕地送出了舊圖書館。夜風吹在臉上,帶著陽明山特有的濕冷霧氣與硫磺味,我以為這場鬧劇總算能暫時告一段落。直到隔天早上,我的手機鬧鐘還沒響,就被一連串像是轟炸般的訊息提示音給吵醒了。

那是地獄的開端。

「予安!妳還在睡!出大事了!快看論壇!」夏知夏的聲音透過電話炸開,背景音還夾雜著她敲鍵盤快到起飛的劈啪聲,「沈恰洽那個八卦社的瘋女人,昨天把拍賣會的片段惡意剪輯放上去了!現在整個校園論壇熱搜前十全是妳!」

我睡眼惺忪地點開校園論壇的APP,首頁那排加大、加粗、還閃著螢光色的標題,差點讓我的心動值直接飆破兩百,當場表演一個墨水噴泉。

【#1 HOT】驚爆!模範生人設崩塌?林予安自導自演詛咒騙吻學姊,全程高清無碼影片流出!

【#2 HOT】假清純真心機?起底林予安的墨水暴走,根本是新型放閃魔法教學!

【#3 HOT】防水圍裙 vs 病嬌學姊,模範生腳踏兩條船的修羅場實錄!

每一條標題下面,都配著被惡意剪輯過的照片與短影片。溫泉池裡我被墨水染黑的浴衣被截成若隱若現的樣子,拍賣會上我因為掙扎而臉紅的表情被配上「欲擒故縱」四個大字,最過分的是,我和蘇璃在地下劇場那個為了平息墨雨的深吻,被放慢了零點五倍速,還被沈恰洽用後製加上了粉紅色的愛心特效與彈幕——「親下去!給我往死裡親!」

點進留言區,更是群魔亂舞。

「我就說模範生都是裝的吧,平常一副聖女樣,私底下玩這麼大?」

「笑死,心動值?墨靈?我看是心機值吧,靠這種噱頭炒作想選學生會長吧。」

「樓上真相了,聽說她還收了顧可嵐學姊的防水圍裙,嘖嘖,貴族女校的拜金女。」

我的手指冰冷,指尖都在發抖。制服的口袋裡,還塞著今天早上在鞋櫃裡發現的三封匿名信,信封上用紅墨水寫著扭曲的字——「騙子去死」、「不要臉的墨水女」、「滾出百合學園」。墨水甚至還滲透了信紙,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騙子……我才不是騙子……)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明明每一次墨水暴走都讓我羞恥到想鑽進地縫,每一次被迫獻吻都讓我心跳快到要爆炸,那種血管裡有墨水在逆流的灼熱感、那種全身被染黑後黏膩又冰冷的觸感,怎麼可能是假的?

可是,沒有人會聽我解釋。大家只相信他們想看的、綜藝感十足的腥羶版本。

一整天,我都像是行走在針尖上。走在玫瑰中庭,原本會對我微笑的學妹們會立刻竊竊私語然後繞開;去合作社買麵包,排在我後面的同學會故意大聲說「哎呀要離墨水女遠一點,不然制服被染黑怎麼辦」。最讓我難受的是,當我鼓起勇氣走進教室,發現自己的課桌上被人用立可白寫滿了「心機婊」三個字,而講台上的風紀委員長嚴律,只是推了推眼鏡,用他那機器人般的語調說:「林予安同學,請注意校規,禁止在課桌上塗鴉。請放學後留下清理。」

(嚴律你這個木頭!被霸凌的是我欸!你倒是去抓在論壇上造謠的人啊!)我在心裡大聲吐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低著頭,用袖子用力地擦拭著桌面,越擦,眼眶就越酸。

午休時,夏知夏氣沖沖地端著兩份義大利麵衝進保健室,身後還跟著占卜社的沐晨曦與鹿野美咲。

「氣死我了!那個沈恰洽絕對是收了姬宮蕾娜的錢!數據根本被動過手腳!」夏知夏把平板電腦拍在桌上,上面是她徹夜追蹤的後台數據流,「妳看,這幾個按讚數破千的帳號,IP位置全都來自學生會的網路,而且發文時間精準到像是排程好的!還有那些影片,溫泉那段明明是全班都在,硬是被她剪成只有妳跟蘇璃在搞什麼混浴PLAY!」

戴著星星髮夾的沐晨曦也難得收起了笑容,水晶球裡映著論壇上不斷跳動的惡意留言:「予安,星盤顯示妳最近被『土星的謊言』籠罩了,這不是妳的錯,是有人故意讓流言變成刀子。」一向安靜的鹿野美咲則是默默遞給我一條手帕,輕聲說:「數據……我已經備份了,可以證明是造假的,只要給我一點時間……」

我感動得剛想道謝,保健室那張總是散發著消毒水與薰衣草香氣的簾子就被拉開了。白紗織老師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可可,笑瞇瞇地走過來,艾莉婭則抱著一本封面是《如何優雅地社死一百次》的戀愛小說飄在她身後。

「哎呀,大家都在啊。」白紗織將熱可可推到我面前,溫柔的語氣裡卻藏著一絲腹黑的興味,「論壇的事,我跟艾莉婭都看到了喔。」

「那老師妳快幫予安澄清啊!妳是師長欸!」夏知夏急得跳腳。

白紗織卻輕輕搖了搖頭,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我的胸口,那裡的墨靈正因為委屈而縮成一小團,顏色都變得黯淡了。「現在澄清,只會讓火燒得更旺喔。予安,這對妳來說,是一場很重要的試煉。」

艾莉婭慵懶地接話,聲音慢悠悠的:「珂蒂莉婭修女說過,墨水最誠實,也最會說謊。它會誠實地反映妳的心跳,卻也會說謊,讓妳以為全世界都在討厭妳。予安,妳是因為詛咒才喜歡蘇璃,還是因為喜歡蘇璃,才讓詛咒變得這麼可愛呢?這個答案,妳得自己去聽聽看,在沒有吻、沒有墨水幫忙的時候,妳的心,是怎麼跳的。」

(什麼試煉啦!說得好聽,根本就是想看熱鬧吧!你們這些大人一個比一個腹黑!)我氣鼓鼓地想,但又無法反駁。她們說得對,從頭到尾,我都在依賴墨水、依賴接吻來解決問題,卻從來沒有好好問過自己,如果沒有詛咒,我還會不會……還會不會這麼想見到那個笨蛋學姊。

下午的課,我直接翹掉了。

我一個人爬上了那座平時只有情侶才會去的鐘樓頂端。這裡是整座學園最高的地方,風很大,呼呼地吹著,能俯瞰整片雲霧森林與山腳下的溫泉小鎮,遠處甚至能看到捷運支線緩緩駛過的影子。平時覺得浪漫的景色,此刻看起來卻只剩下孤單。

我抱著膝蓋坐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把臉埋進臂彎裡,終於忍不住,讓眼淚掉了下來。一開始只是小聲的啜泣,後來變成壓抑不住的嗚咽。

隨著我的悲傷滿溢出來,體內的墨靈也發出了嗚嗚的、像是小動物哭泣般的聲音。這一次,滲出來的墨水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粉紅色愛心的、害羞的黑色,而是混濁的、像是被雨水暈開了的……灰黑色。

一滴、兩滴,灰黑色的墨水從我的眼角滑落,滴在石板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寫出「喜歡」或是蘇璃的名字,而是化作一小片、一小片灰色的雨滴,無聲地落在鐘樓的周圍。天空明明是晴天,我的頭頂卻下起了一場小小的、悲傷的灰色雨。連墨水都在替我難過。

「……找到妳了。」

一個喘著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猛地回頭,看到蘇璃正扶著鐘樓的木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平時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銀灰色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制服的領帶也歪了,額頭上還掛著薄薄的汗珠,顯然是跑遍了整座學園才找到這裡的。這個路痴學姊能找到這裡,不知道在路上迷了多少次路。

看到我滿臉淚痕和頭頂那片灰色的雨,她的瞳孔猛地一縮,想都沒想就衝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她的懷抱很緊,很用力,還帶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甜的草莓蛋糕與櫻花的味道,溫暖得讓我剛止住的眼淚又差點潰堤。

我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二話不說就吻下來,用那個最有效的方式讓墨水回流。可是沒有。她只是抱著我,然後笨拙地、有些不知所措地拍著我的背,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拍一顆西瓜。

「那個……那個……」她憋了半天,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連耳尖都變成了粉紅色,平時那些張口就來的諧音梗情話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予安,妳別哭……那些論壇上的話,都是屁話!放屁!不對,是……是墨水放屁!反正就是不能信!」

(噗……墨水放屁是什麼啦……)我被她這個爛到不行的比喻弄得差點破涕為笑,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蘇璃見我還在哭,更慌了,她捧起我的臉,強迫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帶著佔有慾與瘋狂的金眸,此刻卻盛滿了快要溢出來的、純粹的不安與心疼。

「予安,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要被風聲吹散,「我以前……總是用很奇怪的方式對妳,說什麼『妳是我的所有物』、『不准看別人』,還動不動就……就親妳。其實、其實我只是……只是很害怕。」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句一直藏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我怕如果我不把妳抓得緊一點,妳就會被別人搶走。顧可嵐的圍裙、論壇上的那些男生女生……我怕妳會覺得,我這個動不動就暴走、還會迷路、只會說諧音梗的學姊,一點也不溫柔,一點也不好,然後就……就不要我了。所以我才故意裝得很瘋、很壞,這樣妳就會一直看著我,一直……一直需要我的吻來解咒。」

她的告白笨拙、結巴,甚至有點邏輯不通,卻像一把溫暖的鑰匙,輕輕打開了我心裡那個因為流言而緊緊鎖住的盒子。原來,這個在我眼中無所不能、霸道又瘋批的學姊,也會有害怕的時候,也會因為不安而用最彆扭的方式來愛一個人。

頭頂那片灰黑色的雨,不知何時,竟慢慢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櫻花般的粉色。

我伸出手,輕輕回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悶悶地說:「笨蛋學姊……誰說我不要妳了……」

就在我們相擁的這一刻,鐘樓下方,傳來了一陣不合時宜的、刺耳的廣播聲。沈恰洽那得意洋洋的聲音透過全校廣播響徹雲霄——

「各位同學注意!本社收到最新爆料!模範生林予安疑似因承受不住輿論壓力,躲在鐘樓頂端畏罪自閉!讓我們一起為她『集氣』吧!」

緊接著,無數台空拍機嗡嗡作響,從四面八方升起,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鐘樓頂端相擁的我們,紅色的錄影燈像是無數隻惡意的眼睛。

而在所有鏡頭都拍不到的、鐘樓的陰影處,一封印著金色薔薇火漆的信,正無聲無息地滑落在我的腳邊。那是……學生會長姬宮蕾娜的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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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艾莉婭修女的創校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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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恰洽的聲音還在鐘樓的尖塔間嗡嗡迴盪,像是一隻得意忘形的蚊子拿著大聲公在全校頭頂上盤旋。

「各位親愛的同學與師長!這裡是八卦社為您帶來的現場直擊!本社接獲線報,模範生林予安同學疑似因為論壇熱搜壓力過大,躲在鐘樓頂端進行一場文藝的自閉行為藝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與彈幕為她集氣——」

我抱著蘇璃的脖子,整個人僵在風中,臉頰的溫度大概已經可以拿來煎荷包蛋了。

搞什麼啊!我才剛剛鼓起勇氣回抱這個瘋批學姊,頭頂那片因為悲傷而灰黑的墨雨才好不容易轉成櫻花粉色,氣氛正要往那種少女漫畫裡夕陽擁吻的唯美分鏡發展,妳這個狗仔社長就開全校廣播是怎樣?還集氣咧,我又不是在選秀節目!

更過分的是那些空拍機。

嗡嗡嗡嗡——至少有八台,大概是沈恰洽把整個八卦社的器材庫都搬出來了,紅色的錄影燈閃得跟演唱會的應援手燈一樣,鏡頭全部對準我們,連我裙襬上那顆因為心動而自動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愛心墨漬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校園論壇的即時留言甚至直接用墨水彈幕的形式飄在半空中。

【天啊現場接吻直播!這比校外教學的溫泉還刺激!】

【模範生人設崩壞實錄EP19:鐘樓頂端的禁忌之吻】

【蘇璃學姊那個佔有慾的眼神,我直接嗑到昏迷!】

我眼前一黑,心動值檢測手環瘋狂震動,嗶嗶嗶地從九十五一路飆到一百二十,血管裡的墨水又開始不聽話地蠢蠢欲動。

「予安,別看。」蘇璃卻在這時把我的臉更用力地按進她的頸窩,她的聲音有點啞,卻異常穩定,「看我。」

她的外套還帶著鐘樓頂端特有的、被風吹過的灰塵與舊木頭的味道,混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點香氣,像是剛出爐的可麗露。我本來快要暴走的墨水,竟然因為這個擁抱,硬生生被壓回去一點點,裙襬上的愛心也不再擴大。

「……蘇璃學姊,妳抱太緊了啦,我快不能呼吸了。」我悶悶地抗議,心跳卻不爭氣地又漏了一拍。

「不放。」她理直氣壯,甚至還故意用那種諧音梗的語氣在我耳邊低聲說,「因為放手,就『蘇』不了『璃』妳了呀。」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種時候還講諧音梗!妳的病嬌人設到底要維持到什麼時候!

就在我又羞又氣、墨水再次準備從髮梢滲出來的瞬間,一道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的聲音,突兀地插進了全校廣播的雜音裡。

「哎呀呀……現在的年輕人,談個戀愛陣仗這麼大,連幽靈都快被吵到失眠了。」

我們同時一愣,轉頭看向鐘樓陰影的入口。

不知何時,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復古長裙的女人,銀白色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支羽毛筆挽起,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就像是熬夜看了三天三夜漫畫的模樣。她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光卻沒有照亮她,反而讓她周身的影子更濃了幾分。

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

她慢條斯理地抬起手,對著空中嗡嗡作響的空拍機輕輕彈了一下指尖。

啪。

沒有任何墨水,也沒有任何咒語,所有的空拍機像是集體被按了暫停鍵,直挺挺地在空中定格了一秒,然後非常同步地、啪嗒啪嗒掉在鐘樓下方的玫瑰中庭裡,摔成一堆冒煙的廢鐵。廣播裡沈恰洽的尖叫聲也隨之被掐斷,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整個校園,瞬間安靜了。

「吵死了。」艾莉婭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我腳邊那封印著金色薔薇火漆的信上,挑了挑眉,「姬宮蕾娜那個小丫頭,又在玩她那套勝利宣言的遊戲了?真是學不乖。」

她走過來,彎腰撿起那封信,卻沒有打開,只是隨手塞進了我的制服口袋裡,然後對我們招了招手。

「跟我來吧,兩位小夜鶯。有些陳年舊帳,是時候讓妳們知道了。再不說,妳體內那個愛哭鬼,就真的要把妳變成墨水幽靈了喔,林予安。」

我的心臟狠狠地縮了一下。

艾莉婭口中的愛哭鬼,指的顯然就是寄宿在我體內的初戀墨靈,芙蘿拉·墨涅。那個任性又愛吃醋、總是在我心動時把走廊淹掉的小麻煩。

蘇璃握緊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有點濕,難得地沒有說什麼霸道的宣言,只是緊緊地跟在艾莉婭身後。

我們跟著她穿過鐘樓旋轉的木梯,一路向下,卻沒有走向出口,而是推開了一扇我從來沒注意過的、藏在鐘樓基座背後的小門。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空氣瞬間變得濕冷,牆壁上滲著淡淡的墨痕,越往下走,墨痕就越濃,甚至會自動組成一些破碎的詩句。

「這裡是……校史館的最深處?」我忍不住問。入學手冊上說過,校史館有個不對外開放的密室,封存著創校的原始資料。

「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品。」艾莉婭提著油燈,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產生回音,「珂蒂莉婭修女當年可不是什麼優雅的文學少女,她是全學園最會寫情書、也最會搞砸告白的笨拙天才。」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由黑色墨木製成的大門,門上雕刻著兩位少女相擁的浮雕,其中一位穿著修女服,另一位則穿著早期貴族女校的制服。

艾莉婭將手按在門上,低聲念了一句我聽不懂的古語。門,無聲地開了。

門後的密室,比我想像中要小,也要……凌亂得多。

沒有什麼莊嚴的聖物,到處都是堆到天花板的信件、被墨水染黑的日記本、還有無數張寫到一半就被揉掉的草稿。房間中央,只有一張被玻璃罩住的書桌,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日記,紙頁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卻依然清晰,是用深黑色的墨水寫成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顫抖。

「來,看看真正的校史吧。」艾莉婭把油燈放在桌上,示意我們靠近,「一百二十年前,珂蒂莉婭修女建立這所學校,校規第一條寫著『戀愛要大聲說出來』,妳們以為是因為她熱愛自由嗎?不,是因為她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我和蘇璃湊到玻璃罩前,看清了日記上的文字。

那是一封永遠沒有寄出的情書。

【親愛的艾蓮娜:今天是妳要被家族接回北部,嫁給那位伯爵公子的日子。我站在鐘樓上看著妳的馬車離開,卻連一句喜歡都沒能說出口。我明明寫了那麼多詩,練了那麼多遍告白……對不起,我太膽小了。妳曾說我的墨水很美,像星空一樣,但妳不知道,那些墨水全是因為想著妳才滿出來的。如果……如果我能再勇敢一點,妳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後面的字跡被大片暈開的墨水蓋住了,只能隱約看到最後一句:【我把所有的愛,都封進這片地脈裡了。如果有人能替我,坦率地愛一次就好了。】

「珂蒂莉婭和她的戀人艾蓮娜,就是因為當時的校規與家族反對,硬生生被拆散的。」艾莉婭的聲音難得地沒有了那股慵懶,多了一絲嘆息,「修女無法承受那份遺憾,便將自己全部的愛意與『渴望被坦率愛著』的強烈思念,一同封印進了陽明山麓的地脈中,也就是妳們現在所說的文墨以太。」

我怔怔地看著那本日記,忽然覺得體內的墨靈傳來一陣細微的、悲傷的共鳴,胸口有點悶悶的疼。

「所以,所謂的詛咒,從來就不是詛咒。」艾莉婭轉過身,那雙淡灰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們,「它是珂蒂莉婭留下的、最純粹的初戀。渴望被看見、渴望被回應、渴望一次不拐彎抹角的擁抱與親吻。芙蘿拉·墨涅,不過是這份思念的化身,一個愛哭又愛吃醋的小女孩而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璃身上。

「而妳,蘇璃。妳們蘇家的墨靈血脈,為什麼會這麼強?因為妳,就是艾蓮娜的後裔。當年艾蓮娜離開後,家族為了掩蓋她曾與修女相戀的過往,強行讓她嫁人,但她體內早就因為與珂蒂莉婭的共鳴,而沾染了最濃的墨靈之血。這份血脈一代代傳下來,到了妳這一代,已經濃到會讓妳無法好好說出一句喜歡,只能用那些笨拙的佔有慾和爛透的諧音梗來武裝自己。」

蘇璃整個人僵住了,她抓著我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泛白了。

「……原來是這樣嗎……」她低聲喃喃,聲音有點抖,「難怪……難怪我從小就覺得,自己的心跳聲跟別人不一樣……」

「至於妳,林予安。」艾莉婭又看向我,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妳的體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共鳴容器』。妳的墨靈迴路天生就是為了承接這份初戀而生的。換句話說,全校只有妳,能讓蘇璃那份笨拙到爆炸的愛意,被完整地接住。反過來說,也只有蘇璃的吻,能讓妳體內的芙蘿拉感到滿足。」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麼叫只有我能接住?什麼叫百年難得一見?這也太像那種老套的少女漫畫設定了吧!什麼天選之女、命中注定……我、我只是個想好好當模範生、安穩畢業的普通學生啊!

「所以,」艾莉婭敲了敲玻璃罩,眼神終於變得嚴肅起來,「解咒的關鍵,從來就不是什麼舌吻的深度或唾液交換的計時。那都只是表象。芙蘿拉想要的,是讓她認可的、一場相互坦率的愛。」

「相互……坦率?」我重複著這個詞。

「對。不是為了壓制暴走而吻,不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吻。」艾莉婭一字一句地說,「是當妳們都清楚地明白,自己是真心喜歡著對方,並且願意大聲說出來、願意為對方臉紅心跳到一百五十以上時,那個吻才叫做『真心之吻』。只有那個吻,能讓地脈中的初戀思念得到安息,讓芙蘿拉心甘情願地沉睡。」

她看著我們,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動。

「如果在畢業前,妳們無法達成這個吻會怎樣,妳們知道嗎?」

我和蘇璃同時搖頭,喉嚨有點發緊。

「墨靈會永久固化。」艾莉婭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進我心裡,「林予安,妳的身體會徹底墨化。妳的頭髮、皮膚、血液,都會變成流動的墨水。妳會變成一個只能活在墨水中的幽靈少女,穿著那套永遠染黑的制服,在這座校園的走廊、圖書館、鐘樓裡永遠徘徊,卻再也無法被任何人觸碰、再也無法感受到溫暖。妳會成為校史館裡,一件新的被詛咒的遺物。」

密室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蘇璃的衣角,蘇璃也立刻反手將我緊緊摟進懷裡,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一樣用力。

「我不要!」蘇璃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無法掩飾的恐慌與哭腔,她死死地盯著艾莉婭,「我不要予安變成那樣!什麼真心之吻,我現在就可以!我現在就——」

「現在的妳,做不到。」艾莉婭冷冷地打斷她,「蘇璃,妳敢說妳現在的每一次吻,都沒有夾雜著『害怕失去』的不安嗎?妳敢說妳沒有一次是因為想用詛咒綁住她才吻她的嗎?芙蘿拉分得出來。恐懼與佔有,釀不出真心的味道。」

蘇璃的身體,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總是裝作囂張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無措與恐懼,像一隻被戳破氣球的小動物。我忽然明白了艾莉婭的意思。

一直以來,我們的吻,都是為了解咒而吻。為了不讓墨水暴走,為了不讓制服被染黑,為了在風紀委員的碼錶前過關。我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在一個心跳平穩、沒有任何墨水威脅的時候,純粹因為喜歡而吻過。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我口袋裡的那封金色薔薇信,忽然自己發燙了起來。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來,信封自動在半空中展開,一行用金色墨水寫成的、優雅卻充滿壓迫感的字,浮現在我們眼前,旁邊還伴隨著姬宮蕾娜那高傲的、透過墨水傳來的聲音。

「親愛的林予安同學與蘇璃同學:聽聞兩位在鐘樓頂端上演了一場感人的和解戲碼,真是可喜可賀。為了慶祝兩位感情更進一步,本會長特地為兩位準備了一份『畢業前特別考驗』。」

「三日後,玫瑰中庭。學園祭前夜的『真心告白』舞台,將對全校開放。屆時,請兩位在全校師生的見證下,完成一次最坦率的告白與接吻。若無法讓地脈的墨靈共鳴並開出純白薔薇,即視為考驗失敗——」

金色的字跡在最後,微微扭曲了一下,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失敗的懲罰,便是由學生會接管妳們的詛咒,將初戀墨靈,永遠封存在學生會的陳列櫃中。期待妳們的表現喔。」

信紙化作金色的粉末散去,密室裡只剩下我們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三天後,全校見證下的真心告白?開出純白薔薇?

我看著身旁臉色蒼白的蘇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緊張而再次開始滲出淡淡粉色的指尖。

這根本不是考驗,這是姬宮蕾娜設下的、最公開處刑的陷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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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占卜社的末日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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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粉末還在密室的空氣裡緩緩打旋,像是一場昂貴卻惡意的雪。

我盯著自己指尖那一點點才剛滲出來、又因為過度驚嚇而縮回去的粉色墨漬,腦袋裡只剩下一行跑馬燈在瘋狂刷頻。

——全校見證?真心告白?還要開出純白薔薇?姬宮蕾娜妳是選秀節目的製作人嗎!

「三天後……」我聲音抖得像舊圖書館那台老舊的留聲機,「這根本是公開處刑吧?我光是在保健室被白老師拿碼錶圍觀接吻就已經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了,現在還要全校直播?」

身旁的蘇璃沒有立刻接話。她的臉色比剛剛在鐘樓頂端被我哭得滿臉鼻涕蹭到制服時還要白,指尖卻下意識地收緊,緊緊扣住了我的手腕。那股力道很大,大到我能感覺到她掌心細微的汗濕,還有她那一向張揚的、帶著甜膩香氣的墨水味,此刻竟有些發苦。

「別怕。」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努力擠出了一貫的諧音梗,「有學姊在,就算全世界要看,我們就……就讓他們看個夠。予安,妳不是一個人『予』到難關,是『予』我同在。」

……學姊,妳這個梗冷到我連墨水都快結凍了啊。

艾莉婭·柯蒂輕輕嘆了口氣,她慵懶地靠在滿是灰塵的校史書櫃上,手裡還夾著一本封面寫著《禁忌·學姊的柚子味接吻》的違禁漫畫。「蕾娜這孩子,從入學第一天就這樣,勝負欲比鐘樓的鐘聲還準時。純白薔薇可是地脈認可的象徵,只有當墨靈真心覺得『啊,這就是愛了』的時候才會開花,用演的是騙不了人的。」

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眸掃過我指尖那若有似無的粉色,「而且,妳的墨,已經等不了三天了。」

這句話讓我背脊一涼。

隔天,占卜社。

我原本以為占卜社就是那種放著水晶球、點著薰香、學姊穿著斗篷神神秘秘說「妳最近會有血光之災」的社團。結果推開位於舊校舍三樓的社團教室大門,迎面而來的是一整面貼滿星圖的牆、五台同時運算的筆記型電腦、還有正為了星盤數據吵到差點打起來的兩個人。

「鹿野!我說了第七宮要算金星入天蠍的角度,妳又把木星算進去了!這樣予安的戀愛運會直接變成大凶啊!」沐晨曦頂著一頭因為熬夜而亂翹的頭髮,手裡抱著比字典還厚的《文墨以太星象學》,臉上貼著三張提神貼布。

「可是晨曦,墨靈的波動本來就受木星影響嘛!而且予安學妹的命盤這麼特殊,不加入木星根本算不出墨化的臨界點!」鹿野美咲則是穿著整齊的占卜師長袍,手裡卻拿著一支觸控筆在平板上瘋狂演算,旁邊還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珍珠奶茶。

這兩個人,一個是校內唯一能把占卜和大數據結合的理科占卜師,一個是堅持要用塔羅牌感應地脈的靈感派,據說上次為了幫籃球社占卜比賽運勢,差點把社辦給拆了。

而我,林予安,模範生,此刻正像個待宰的祭品一樣坐在教室中央的圓形法陣裡,蘇璃站在法陣外,一臉「誰敢動我家學妹我就把妳們的星盤全燒了」的表情,夏知夏則蹲在我旁邊,一邊嗑八卦一邊舉著手機準備直播。

「好了好了,兩位大師,」夏知夏啪地一聲闔上手機,一臉正經地吐槽,「妳們再吵下去,予安的墨水都要因為尷尬而暴走,先把末日預言算出來行不行?我們的模範生快要變成墨水包了。」

沐晨曦和鹿野美咲對視一眼,終於暫時休戰。兩人同時將手按在法陣的中央,那裡放著一枚從地脈深處取出的、透明的墨核。

「林予安,生日十一月三日,天蠍座,血型A,地脈共鳴率百分之九十七……」沐晨曦低聲念著,墨核隨著她的聲音開始發光。

鹿野美咲則翻開了手中的塔羅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張——高塔,逆位,但牌面卻在接觸到墨核的瞬間,整個被黑色的墨水浸透。

嗡——

整個法陣猛地亮起,淡金色的地脈紋路從地板下浮現,像血管一樣搏動。緊接著,我感覺到胸口一陣發燙,心跳聲咚、咚、咚地放大到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心動值監測儀——那個白紗織硬塞給我的、偽裝成髮夾的儀器——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心動值:112……118……125……】

「超過臨界點了!」沐晨曦驚呼。

我根本沒有在想什麼害羞的事啊!我只是緊張!緊張也會心動嗎!這個破詛咒到底有沒有物理常識啊!

下一秒,異變發生了。

以往墨水暴走,頂多是從指尖、髮梢滲出,在空中寫寫「喜歡學姊」這種社死情書,或是召喚出一隻黏糊糊的史萊姆把走廊堵住。但這一次,墨水是直接從我的鎖骨下方、制服的領口處,像活物一樣地漫了出來。

那不是粉紅色,也不是以往代表害羞的淡粉,而是濃得化不開的、近乎黑色的深紫。墨水沒有滴落,而是沿著我的皮膚、制服的纖維,快速地向上攀爬,所到之處,白色的襯衫布料被染成了一片暗沉的墨痕,而且——擦不掉。

「制服……在墨化……」鹿野美咲的聲音在顫抖,她手中的平板上,星盤的軌跡已經完全扭曲成了一個漩渦,「星盤顯示,詛咒已經進入最終階段了!予安,妳的墨靈不再是單純的『興奮暴走』,它在『固化』!」

沐晨曦立刻把平板轉過來給我們看,上面是一條陡峭上升的曲線圖。「妳看,心動值越高,墨化範圍越大。以前心動值一百二,頂多淹掉一條走廊。現在心動值一百二,墨水會直接從妳的身體內部開始染,染黑制服、染黑皮膚,最後——」

她艱難地嚥了口口水,指向星盤最中央那顆已經完全變成黑色的星辰。

「——下一次大規模失控,就不是召喚史萊姆了。墨水會把妳整個人包起來,像繭一樣。等繭破開的時候,妳的身體會徹底墨化,變成只能活在墨水裡的幽靈少女,制服會永遠染成黑色,再也變不回來。時間……可能就在畢業典禮前後,和蕾娜的考驗撞在一起。」

教室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心跳聲和儀器的警報聲。

蘇璃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她猛地衝進法陣,一把將我從地上抱起來,完全不顧那些還在蔓延的墨水會染髒她最愛的、繡著蕾絲的制服外套。

「不會的。」她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近乎恐慌的顫抖,「我不會讓妳變成那樣的,予安。絕對不會。」

她的佔有慾一向是張牙舞爪的,像隻護食的小貓,恨不得在全校面前宣告我是她的所有物。可此刻,她的擁抱卻緊得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脆弱得一碰就碎。

我鼻子一酸,那些原本因為恐懼而變成深紫色的墨水,竟又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委屈和心跳,悄悄染上了一點點粉色。墨水在我們兩人相擁的縫隙中,自動書寫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飄在半空中。

【學姊抱得太緊了啦……有點喘不過氣……但是……有點溫暖。】

……墨水妳給我閉嘴啊!這種心聲不要幫我自動發彈幕啊!

「咳咳,兩位,打斷一下這感人的八點檔。」夏知夏非常不識相地用筆敲了敲白板,一臉「我嗑的CP不能BE」的凝重表情,「既然末日預言都出來了,我們得想個對策。我提議!舉辦全校性的『心動抑制特訓』!」

她啪地一下展開一張手寫的海報,上面用螢光筆寫著:「第一階段:冰水敷臉!第二階段:高數題海戰術!第三階段:對著蘇璃學姊的照片念清心咒!保證心動值壓到六十以下!」

我:「……夏知夏妳是想讓我直接心肌梗塞嗎?」

「不行。」一道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白紗織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熱可可和一碟剛出爐的草莓大福,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一臉鐵青、制服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的風紀委員長——嚴律。

「越壓抑,只會反彈得越嚴重。」白紗織將熱可可塞進我和蘇璃手裡,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我還殘留著墨痕的手背,「文墨以太最討厭的就是『忍耐』。妳越是告訴自己『不能心動』,墨靈就越覺得妳在說謊,它會用更激烈的方式來證明妳在心動。予安,妳還不懂嗎?解咒的關鍵從來不是『不心動』,而是『坦率地心動』啊。」

她這話說得輕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我一直以來用來包裹自己的那層名為「模範生」的薄膜。

是啊,我一直在逃避。我把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歸咎於詛咒,把每一次臉紅都當成是墨靈在作祟,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我不是真的喜歡上這個又瘋又黏人、還動不動就說冷笑話的學姊。

可是,如果不是真心喜歡,為什麼光是被她這樣抱著,我的心跳就會快到儀器要爆炸?

嚴律沒有參與我們的感性時間,她只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從公事包裡拿出了一疊照片和一份蓋著學生會印章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請注意校規,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的口頭禪還是那麼一板一眼,但語速卻比平常快了兩倍,顯然也是急了,「我截獲了學生會的內部通訊。姬宮蕾娜、顧可嵐,已經和芙蘿拉·墨涅達成了協議。」

照片上,是舊圖書館最深處的禁書區,地面上被畫上了一個巨大的、由金色與黑色墨水交織而成的法陣,法陣中央,放著一個空的、像是陳列櫃一樣的玻璃容器。

「她們計畫在畢業典禮當天,趁地脈能量最強的時候,強行抽取妳體內的初戀墨靈。」嚴律的聲音冷得像冰,「理由是『為了保護學園地脈穩定,防止永久墨化造成地脈污染』,已經騙取了部分校董的同意。沈恰洽則在論壇上散播妳因為詛咒而精神失常、會危害同學的假消息,現在輿論對妳很不利。」

「保護地脈?」蘇璃冷笑一聲,眼中的脆弱瞬間被熟悉的瘋批與佔有慾取代,但這一次,那份瘋狂裡多了一絲真正的殺意,「她們是想把予安的墨靈,永遠封存在她們的陳列櫃裡當成戰利品吧。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

她將我抱得更緊,像是要用這種方式確認我的存在。

白紗織輕輕抿了一口熱可可,目光卻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看好戲卻又充滿鼓勵的神色。「所以,予安,時間真的不多了。三天後的玫瑰中庭,全校見證,已經不是單純的考驗,而是妳們唯一的機會。」

「在眾人圍觀的壓力下,」她一字一句地說,「妳必須學會,不再壓抑心動,而是正視自己——妳究竟為什麼,總是為蘇璃心跳不已?那個答案,才是能讓純白薔薇綻放、讓墨靈心甘情願回歸平靜的唯一鑰匙。」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熱可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心動值監測儀上的數字,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回落到了九十,卻又因為白紗織的這番話,再次不爭氣地往上跳動。

墨水,又在指尖悄悄探出了頭,這一次,它沒有寫情書,只是在我的制服裙襬上,畫出了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純白色的花苞。

花苞很小,很脆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因為我的膽怯而枯萎。

而教室的窗外,玫瑰中庭的方向,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聚集起了一片淡淡的金色雲霧,那是學生會提前佈置的、用來見證告白的「共鳴帷幕」。

三天後,我真的……能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坦率地說出那句話嗎?

還是說,我會在開口之前,就先一步被自己的膽小,徹底染成一身洗不掉的墨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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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學姊的佔有慾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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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室裡的熱可可還冒著細細的白霧,甜膩的香氣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構成了白紗織式獨有的詭異溫柔。

我捧著馬克杯,指尖傳來的溫度明明很燙,心跳監測儀錶面上的數字卻比剛才更不安定。九十二、九十七、一百零三……就因為白紗織那句「妳究竟為什麼總是為蘇璃心跳不已」,指尖那點探出頭的墨水又興奮地扭了一下,在純白的制服裙襬上,那朵含苞的純白薔薇花苞,竟然又往外脹大了一點點,花瓣的邊緣顫顫巍巍的,像是在偷聽。

「哎呀,害羞了呢。」白紗織單手托腮,笑得像隻剛偷吃到小魚乾的狐狸,她甚至從白袍口袋裡掏出了一包檸檬口味的漱口水,貼心地放在我面前。「三天後可是全校直播的公開告白之吻喔。風紀委員嚴律已經在磨她的碼錶了,聽說她這次準備的台詞是『請注意舌頭深入角度,務必符合校規第三條優雅戀愛守則』,光想就覺得很需要消音。」

我差點把熱可可噴出來。「這是什麼地獄實境秀!誰會想在全校面前被拿碼錶計算接吻深度啊!」

「墨靈會想。」白紗織眨眨眼,語氣卻忽然放輕了,「予安,妳還不懂嗎?芙蘿拉那孩子鬧脾氣,是因為她一百二十年來都沒有被人好好聽過一句真心話。珂蒂莉婭修女把初戀寫成了詛咒,芙蘿拉就以為愛情一定要轟轟烈烈、把走廊淹掉才算數。但其實……」她望向窗外,那片聚集在玫瑰中庭上方的金色雲霧正緩緩流動,像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薄紗。「愛情有時候,只是安靜地靠在一起,就夠了。」

她的話讓我一愣,心跳監測儀竟也跟著愣了一下,數字從一百零五,緩緩地、緩緩地掉回了八十九。

指尖的墨水沒有再往外滲,反而像是被什麼安撫了,乖乖地縮了回去。裙襬上的純白花苞輕輕晃了一下,沒有枯萎,反而更清晰了。

就在這時,保健室的門被「喀啦」一聲推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熟悉的、甜到發膩的草莓香氣。

蘇璃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印著小熊圖案的紙袋,身上那件向來整整齊齊、連一絲皺褶都沒有的黑色學姊制服,今天領口卻有點歪,髮絲也有些凌亂。她的出現讓剛剛還在飆升的心跳監測儀瞬間發出「嗶嗶」的抗議聲——一百一十八。

可惡,這個人就算什麼都不做,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我的心動值突破臨界點,這難道就是血脈壓制嗎?我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用吐槽來壓抑那股從腳底直衝腦門的熱氣。

「白老師。」蘇璃先是對白紗織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那雙總是帶著誇張佔有慾、動不動就說「予安是我的,誰碰就把誰的手做成標本喔啾咪」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予安,我找妳很久了。」

「找、找我幹嘛啦!我又沒有要跑走!」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結果背後就是保健室的床頭櫃,退無可退。

白紗織非常識相地站了起來,還順手拿走了桌上那包漱口水。「哎呀,我的熱可可好像煮滾了,得去顧一下爐子。你們慢慢聊,慢慢聊,不用管我。對了,窗戶的隔音很差,宿舍區那邊應該聽不到,但保健室這棟樓的隔音……嗯,大概跟紙糊的差不多,加油喔。」她一邊說著意義不明的話,一邊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溜了出去,還非常貼心地把門帶上,但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約莫五公分的縫隙。

……這絕對是故意的吧!那個縫隙根本就是為了偷看而留的吧!腹黑大人!

門一關,空氣瞬間變得又黏又稠。蘇璃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個箭步衝過來把我壁咚在牆上,然後用那種病嬌滿點的語氣說「予安不乖喔,讓學姊檢查一下心跳有沒有想別人」。她只是站在原地,捏著紙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妳……妳怎麼了?」我忍不住小聲問。心跳監測儀上的數字,因為緊張和擔憂,又悄悄爬到了一百一十五。糟糕,快要臨界了,墨水又要出來了,我得趕快深呼吸……

「對不起。」蘇璃忽然開口,聲音很小,和她平常那種華麗又誇張的聲線完全不同。「予安,對不起。」

我愣住了。

「為什麼要道歉?」

蘇璃把紙袋放在桌上,慢慢地、慢慢地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頭漂亮的深栗色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那天在鐘樓,我沒有馬上吻妳。」她說,聲音悶悶的,「我明明知道只要吻妳,墨雨就會停,妳就不會那麼難過。可是我沒有。我只是……抱著妳。」

「那是因為……」我想說那是因為全校直播什麼的,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是因為我害怕。」蘇璃抬起頭,那雙總是盛滿瘋批佔有慾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雨水打濕的琉璃,透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赤裸的脆弱。「我從小就這樣。我們蘇家的血脈裡,文墨以太太濃了,情緒一激動就會具現化。小時候我只要一緊張,墨水就會把作業本全部染黑,老師還以為我故意搗蛋。所以我學會了,用更誇張的方式去掩飾。」

她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我的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說諧音梗也是。『妳是我的予安,沒有妳我心裡就沒有安寧』、『妳再不理我,我就要『璃』不開妳了』,很爛對不對?我也知道很爛。可是如果不這樣說,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妳,我真的好喜歡妳,喜歡到只要妳看別人一眼,我就覺得世界要塌掉了。用開玩笑的方式說出來,就算被討厭了,也可以假裝那只是玩笑。」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制服的裙襬,那裡也有一小塊淡淡的墨漬,是她小時候緊張時留下的,洗了很多次都洗不掉。「我怕我一坦率,就會被討厭。就像小時候,大家都覺得蘇家的孩子很奇怪,情緒化、難相處。所以我只能把佔有慾包裝成病嬌,把不安包裝成瘋批。這樣,至少大家會覺得『啊,蘇璃學姊就是那個樣子』,就不會發現我其實……其實是個連路都會迷路、連告白都不敢好好說的膽小鬼。」

聽到「路痴」兩個字,我差點沒忍住。這位號稱全校最愛在後山舊圖書館神出鬼沒的風雲學姊,私底下是個連從宿舍走到教學大樓都會走到溫泉小鎮去的重度路痴,這件事只有我和夏知夏知道。夏知夏還曾經吐槽過,蘇璃的佔有慾地圖大概只有以我為圓心、半徑五公尺的圓,其他地方全是迷霧。

但現在,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蘇璃學姊……」

「艾莉婭管理員說,妳可能會變成幽靈少女,永遠被困在墨水裡。」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也紅了,「我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就覺得比我自己被墨水淹掉還要可怕。我不要妳的制服永遠染成黑色,我不要妳變成大家看不見的影子。予安,我不要妳消失。」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帶著哭腔。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蘇璃。在我面前,她永遠是強勢的、游刃有餘的、會把我逼到牆角然後得意地笑著說「予安臉紅了好可愛」的學姊。可是現在,她只是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像一隻害怕被丟下的大型犬。

淡淡的草莓與奶油香氣從她的髮間傳來,還有紙袋裡傳來的甜點味。我這才想起,她帶來的紙袋裡是什麼。

「這是……」

「溫泉小鎮那家妳說好吃的草莓大福。」蘇璃的聲音悶在我的肩窩裡,「我迷路了三次才找到。店員說,今天的草莓是早上剛摘的,很甜。我想……我想在三天後之前,先讓妳吃點甜的。」

我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什麼嘛,這個人,明明自己都快碎掉了,還在想著給我帶甜點。明明害怕到發抖,還要逞強說諧音梗。

我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回抱住她。她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更深地埋進我的頸窩。

「學姊是大笨蛋。」我小聲說,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滴在她的制服領口上。「誰會討厭坦率的學姊啊。學姊不說諧音梗的時候,比較可愛啦。」

「真的嗎?」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還含著淚光,卻像是被點亮的星星。

「真的啦!」我被她看得臉頰發燙,心跳監測儀又開始嗶嗶叫,但這一次,我沒有想去壓抑它。我只是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地說,「我喜歡的,才不是那個動不動就說要把情敵做成標本的瘋批學姊。我喜歡的,是會因為怕我迷路就偷偷在我的地圖上做記號、會把最後一個布丁留給我的那個笨拙的蘇璃學姊。」

話一說完,我的臉已經紅到可以煎蛋了。完蛋了,我居然在沒有墨水暴走的情況下,說出了這種肉麻到會被夏知夏做成表情包的話!

可是,預想中的黑色墨水暴走並沒有發生。

沒有染黑制服,沒有在空中自動書寫情書,也沒有召喚出把走廊淹沒的墨水史萊姆。

取而代之的,是從我們兩人相貼的肩頭、相握的指尖,緩緩飄散出來的、細細的、如同螢火蟲一般的……金色光粉。

那光粉輕盈地在空氣中打轉,沒有一絲黑色,反而帶著溫暖的、如同陽光穿透雲霧的色澤。它們輕輕落在我的裙襬上,那朵含苞的純白薔薇,竟然在光粉的滋養下,悄悄地、悄悄地綻開了一片花瓣。

我和蘇璃都看呆了。

「這是……」蘇璃伸出手,一點金色光粉落在她的指尖,隨即化開,像是被溫柔地親吻了一下。

「是墨靈被安撫的證明喔。」

窗戶那邊,白紗織的聲音幽幽地傳來。我們兩人同時轉頭,只見這位保健室女神正趴在那條五公分的門縫外,手裡還拿著一包衛生紙,眼眶紅紅的,臉上卻是感動到不行的表情。她甚至還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我們。

「白老師!妳偷拍!」我尖叫。

「才不是偷拍,是記錄珍貴的臨床數據!」白紗織理直氣壯地擦了擦眼角,「哎呀呀,真是太美了。沒有暴走,沒有強吻,只是靠在一起說真心話,墨水就自己變成了金色。這就是艾莉婭說的『真心之吻』的前奏啊。吻的品質,從來都不是看技巧有多高超、舌頭有多深入,而是看妳們有多投入、有多坦率。越是害羞、越是想著要符合標準答案,墨靈就越覺得無聊;越是像這樣,把最丟臉、最不安的那一面都攤開來給對方看,墨靈才會覺得『啊,這就是愛情啊』,然後心滿意足地睡著。」

她把手機收起來,對我們比了個大大的愛心。

「恭喜妳們,找到正確答案的第一步了。剩下的三天,就好好珍惜這種『心跳平穩卻溫暖』的感覺吧。記住喔,畢業典禮那天,千萬不要想著要表演給全校看,只要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出妳們最想說的那句話就好。」

白紗織說完,便哼著歌離開了,留下滿室的金色光粉和草莓大福的香氣。

蘇璃拿起一顆草莓大福,遞到我嘴邊。她的手還有一點抖,但眼神已經不再是那種空洞的瘋狂,而是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予安,吃一口?很甜的。」

我張嘴咬了一口,冰涼的麻糬皮混著酸甜的草莓和綿密的紅豆餡,在舌尖化開。真的很甜,甜到讓人想哭。

心跳監測儀上的數字,此刻正穩定地停在九十五,沒有飆升,也沒有驟降。就像是一顆終於找到了正確節奏的心臟,正溫暖而平靜地跳動著。

裙襬上的純白薔薇,又多綻開了一點點。

我靠在蘇璃的肩頭,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共鳴帷幕,忽然覺得,三天後的公開告白,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只要是和這個人一起的話。

然而,就在這份寧靜的甜美中,我沒有注意到,保健室窗台的陰影裡,一點極淡的、與金色光粉截然不同的灰黑色墨跡,正悄悄地沿著牆角蔓延開來,並在月光下,無聲地組成了一行扭曲的小字——

「真心?那就讓我看看,妳們的真心能撐過『抽取』嗎?」

而舊圖書館的方向,一座早已被佈置好的、由金色薔薇與黑色墨線交織而成的巨大法陣,正隨著共鳴帷幕的波動,一明一滅地閃爍著。距離畢業典禮,還有七十二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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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反派聯手的畢業典禮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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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畢業典禮還有七十二小時。

保健室的晨光是帶著消毒水味的金色,我醒來的第一個感覺是舌尖還殘留著草莓大福的甜膩,第二個感覺是肩膀有點痠,因為蘇璃整個人像是大型貓科動物一樣,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睡得又沉又黏人。

昨晚的金色光粉已經散去,只剩下窗簾被風吹動的細微聲響。我下意識地往窗台的陰影看去——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那行灰黑色扭曲的小字彷彿只是我的幻覺,月光下的一場惡作劇。

但我的裙襬不會騙人。原本才綻開一小半的純白薔薇,花瓣邊緣竟然滲出了一絲極淡的灰黑,像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從根部污染了。我心頭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抹,卻怎麼也抹不掉。

「予安?妳醒了?」蘇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軟的。她看見我盯著裙襬發呆,立刻清醒了一半,伸手就把我的裙襬撈起來檢查,「怎麼了?是不是墨靈又不乖了?讓學姊看看。」

我連忙把裙子壓下去,臉瞬間爆紅,「看、看什麼啦!不要一大早就掀學妹裙子啊!風紀委員會記妳一輩子的!」

「有什麼關係,」蘇璃理直氣壯,還順手從我頭上摘下一片昨晚飄落的金色光粉,放在嘴裡舔了一下,「反正妳全身上下哪裡我沒……嗚!」

我直接把剩下半顆草莓大福塞進她嘴裡,堵住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病嬌發言。心跳監測儀滴的一聲,從九十五跳到了一百零五。該死的墨靈,一大早就這麼敏感。

就在這時,保健室的門被砰地撞開。

「不好了!出大事了!妳們兩個還有心情在這裡打情罵俏!」夏知夏頂著一頭亂髮衝進來,手裡舉著平板,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期末考全科目被當,「快看校園論壇!沈恰洽那個八卦販子瘋了!」

我和蘇璃湊過去一看,只覺得血液瞬間從腳底涼到頭頂。

校園論壇的置頂熱搜,第一名被一個血紅色的標題佔據——【獨家爆料】模範生林予安疑似墨化失控,精神狀態堪憂,保健室崩潰大哭畫面流出!

點進去,是一段明顯經過剪輯的影片。畫面裡的我穿著被墨水染黑一半的制服,倒在保健室的地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身旁散落著被墨水弄濕的作業本。而背景音還刻意配上了陰森的旁白:「據知情人士透露,林同學因長期壓抑墨靈詛咒,已出現幻覺與自殘傾向,校方正考慮為了全校師生安全,將其隔離觀察……」

底下留言已經炸鍋。

「天啊好可怕!難怪最近走廊一直有墨水味!」

「保護學園地脈穩定要緊,先把她關起來吧?」

「樓上冷血耶,人家只是生病了……」

我氣到手都在抖。這影片根本是拼接的!那是我上個月墨水暴走,不小心把墨汁打翻在作業本上,氣到蹲在地上撿紙的畫面,怎麼就變成精神失常了?

「這就是她們的第一步。」白紗織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裡還端著兩杯溫熱的蜂蜜檸檬,語氣卻難得的嚴肅,「用輿論製造恐慌,讓師長有正當理由把妳隔離。一旦妳被帶離舊圖書館的範圍,芙蘿拉的法陣就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抽走妳體內的墨靈。」

「她們?」蘇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個黏人的甜點控學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讓全校聞風喪膽的瘋批風雲人物,連諧音梗都不說了,「姬宮蕾娜和顧可嵐?」

「還有芙蘿拉和沈恰洽,四人聯手。」白紗織把蜂蜜檸檬塞進我們手裡,指尖的溫度讓人稍稍安定,「就在今天早上六點,姬宮蕾娜以學生會會長的權限,發布了緊急公告。」

她點開平板的第二個視窗。

【學生會公告】為確保畢業典禮場地安全,玫瑰中庭自即刻起進行全面封鎖與結界加固,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違者以違反校規論處。——會長 姬宮蕾娜

公告下方還附了一張照片,玫瑰中庭那座最適合告白的白色噴泉,此刻被一層淡淡的金色薔薇結界完全籠罩,像一顆被封在琥珀裡的心臟,美麗卻窒息。

「中庭被封鎖,我們就沒有辦法在全校見證下完成告白之吻,」夏知夏咬牙切齒地分析,「顧可嵐那邊呢?」

「廣播社的器材今天早上全部故障送修,」白紗織聳聳肩,露出一個腹黑的微笑,「送修單上的簽名是顧可嵐。理由是『線路老舊,為避免畢業典禮當天出現雜音』。現在全校的廣播、直播、甚至連各社團的擴音器,都被學生會以『統一管理』的名義收走了。妳們就算想在別的地方告白,也沒有人能聽見、看見。」

好狠。這是從物理層面到資訊層面,全方位的封鎖。她們打著「為了保護學園地脈穩定」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實際上是要把我變成一座孤島,再悄悄地奪走我體內那份屬於珂蒂莉婭修女的初戀。

「那法陣呢?」我忍不住問,聲音有點啞,「芙蘿拉的法陣……」

「在舊圖書館最深處的封印書庫,」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從天花板飄下來,艾莉婭·柯蒂倒掛在橫樑上,手裡抱著一本違禁漫畫,「我早上想去拿《戀愛小行星》最新一集,發現門口被黑色墨線和金色薔薇纏起來了。圖書館的幽靈貓們都不敢靠近,一直在喵嗚喵嗚地叫。法陣已經完成了,就等著畢業典禮當天,地脈能量最強的時候,把小予安的墨靈完整地抽出來。」

她的語氣很淡,卻讓我的背脊竄起一陣寒意。抽取……光聽這兩個字,就覺得血管裡的墨水開始不安地騷動。

砰!保健室的門又被撞開,這次是嚴律。

這位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此刻制服有些凌亂,額頭還貼著一張像是被匆忙撕下的封條,口頭禪都變調了,「請、請注意……不對!我被停職了!」

「什麼?」全場傻眼。

嚴律把那張封條拍在桌上,上面蓋著學生會的鮮紅大印:「姬宮蕾娜以『風紀委員長在執勤期間與特定對象過從甚密,有失公允』為由,暫停我的一切職務,收走了我的碼錶和哨子。她說我最近對林予安和蘇璃的違規接吻視而不見,已經不適合擔任風紀委員。」

她說到這裡,竟然有點委屈地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我明明都有認真計時,一秒都沒少算。」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但很快又笑不出來了。連嚴律都被拔掉了,這下真的沒有任何校內力量可以阻止學生會了。

「所以,現在的狀況是——」夏知夏深吸一口氣,開始在白板上畫起作戰圖,進入她最擅長的吐槽役兼軍師模式,「玫瑰中庭被金色薔薇結界封鎖,廣播被切斷,論壇被沈恰洽的假消息洗版,風紀委員長被停職,舊圖書館被法陣佔領。我們等於是被將軍了?」

「不,我們還有一條路。」蘇璃忽然開口,她一直握著我的手,指尖冰涼卻用力,「地脈。我能感覺到,法陣雖然封住了圖書館,但地脈的流動是從後山溫泉一路連到玫瑰中庭的。只要地脈還在流動,結界就不是無敵的。我的血脈……可以試著去衝擊它。」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我轉頭看她,發現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顯然昨晚我睡著後,她根本沒怎麼睡。

「可是妳一個人太危險了!」我急了。

「誰說她一個人?」保健室的窗戶被推開,兩個身影俐落地翻了進來。是鹿野美咲和沐晨曦。

鹿野美咲還是那副酷酷的樣子,把一疊手繪的地圖鋪在桌上,「後山的舊水道圖,我從社團教室偷出來的。學生會封得了大門,封不了這種幾十年沒人用的排水道。」

沐晨曦則笑瞇瞇地舉起手裡的工具箱,裡面裝滿了各種發光的墨水瓶和擴音喇叭,「我把廢棄的校慶舞台燈光組和廣播社備用的手持擴音器都修好了。雖然功率小一點,但只要在對的地方同時打開,全校還是聽得見的。」

夏知夏看著她們,眼睛越來越亮,一把將白板上的「將軍」兩個字劃掉,重重寫下四個大字——

「地下救援小隊,成立!」

「我們的計畫是這樣,」夏知夏拿起筆,飛快地講解,「畢業典禮當天,姬宮蕾娜一定會把全校師生都集中在玫瑰中庭外,假裝進行典禮,實際上是讓大家見證法陣抽取墨靈。她會說這是為了淨化地脈。我們的任務,就是奪回主導權。」

「奪回?怎麼奪?」我愣愣地問。

「當然是讓全校見證真正的解咒之吻啊!」夏知夏用筆敲了一下我的頭,「與其讓她們抽走,不如讓妳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個吻完成得轟轟烈烈,讓墨靈自己認可!只要墨靈認可,法陣自然就失效了!」

白紗織在一旁拍手,笑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哎呀,不愧是論壇等級最高的吐槽役,腦子動得真快。我可以提供保健室的漱口水和計時器,保證讓妳們的吻達到法式深吻三天有效的最高品質。」

艾莉婭也飄了下來,把一本看起來很舊的日記本塞給我,「這個給妳,珂蒂莉婭修女當年沒送出去的情書草稿。裡面有初代墨靈最原始的樣子,或許……能讓芙蘿拉想起她最初只是想被好好愛著,而不是想傷害誰。」

我接過日記本,紙張已經泛黃,卻還能聞到淡淡的墨水與薰衣草香氣。

蘇璃握緊我的手,與我十指緊扣。她的手不再抖了,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讓我那顆一直惶惶不安的心,奇異地平靜下來。

「予安,怕嗎?」她輕聲問我。

我看著眼前這群為了我們而聚在一起的夥伴,看著白板上那個潦草卻充滿希望的作戰圖,又低頭看了看裙襬上那朵雖然被灰黑侵蝕,卻依然努力綻放的純白薔薇。

然後,我搖了搖頭。

「不怕了。」我反握住她的手,心跳監測儀上的數字,穩定地停在一百,「只要是和妳一起的話,三天後的公開告白,也沒什麼好怕的。」

窗外,陽明山的雲霧正被風吹散,露出湛藍的天空。但玫瑰中庭的方向,那層金色的結界卻越來越亮,而舊圖書館深處,黑色墨線組成的法陣,也正無聲地搏動著,像一顆倒數計時的心臟。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七十二小時。

而屬於我們的反擊,才正要開始。

就在我們敲定計畫的瞬間,校園論壇的置頂熱搜悄然刷新了一條新公告,發文者是學生會——【畢業典禮流程更動通知】為確保典禮莊重,今年將新增「地脈淨化儀式」,由學生會長親自主持,請全體師生準時出席見證。

儀式的地點,赫然標示著——舊圖書館前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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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被封印的玫瑰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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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當天,陽明山的雲霧沒有散。

這不太對勁。

往年的六月,百合學園的畢業典禮一定是晴天。珂蒂莉婭修女當年選址的時候據說還特地請了氣象學家,就是為了讓每一屆畢業生的裙襬都能在陽光下飄得像婚紗一樣。但今天,從清晨五點開始,整座陽明山麓就被一層濕黏的、低低壓下來的灰金色雲層蓋住了,連鐘樓的尖塔都只剩下一半露在外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吞掉了一截。

我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樓下已經換上純白畢業禮服的學姊們提著花束往玫瑰中庭走,胸口那顆心跳監測儀發出規律的嗶嗶聲。

九十八。

還算穩定。

裙襬上那朵純白薔薇的花苞,經過這三天的休養,已經從原本被灰黑侵蝕的狀態稍微恢復了一點,雖然花瓣邊緣還是帶著一點不祥的墨痕,但至少沒有再擴散。

「予安,妳確定要穿這套去?」身後的夏知夏一邊把直播器材塞進我的書包,一邊用一種看殉情現場的眼神看我,「芙蘿拉那個小瘋子佈下的可是抽取法陣耶,妳穿這麼白,等一下被抽成墨魚汁,染黑了多不划算?」

「閉嘴,妳就不能說點吉利的嗎?」我沒好氣地把監測儀的錶帶扣緊,「而且今天是畢業典禮,不穿禮服要穿什麼?難道穿體育服去跟人家決鬥嗎?」

「我倒是覺得體育服比較好跑步啦。」夏知夏嘆了口氣,把一個小小的、貼著黑色愛心貼紙的耳機塞給我,「總之,等一下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一個人亂跑。蘇璃學姊那邊我已經讓鹿野跟沐晨曦去盯著了,妳只要——」

她的話還沒說完,窗外的校園廣播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以往溫柔的、帶著豎琴伴奏的廣播聲,今天變成了姬宮蕾娜那種標準的、字正腔圓到讓人想翻白眼的學生會長腔調。

【全體師生請注意,畢業典禮將於九點整於玫瑰中庭準時舉行。今年度新增之地脈淨化儀式,將由學生會協同舊圖書館管理委員會共同主持。為確保儀式莊重,玫瑰中庭已進行暫時性結界封鎖,請所有畢業生與觀禮家長依指示由西側迴廊進場。重複一次,請依指示由西側迴廊進場。】

我和夏知夏對看了一眼。

「來了。」夏知夏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校園論壇上滑動,「靠,果然。沈恰洽那個狗仔五分鐘前才剛發了一篇文,標題叫《模範生林予安疑似因詛咒失控,校方為安全起見將其隔離觀察》,下面還附了一張妳昨天在保健室量心跳的偷拍照,拍得跟靈異照片一樣。按讚數已經破千了,留言全在刷『保護學園』。」

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那種被全校圍觀、被當成不穩定炸彈的感覺又回來了。墨水似乎也感應到了我的不安,裙襬上的薔薇花瓣輕輕顫了一下,滲出一點點淡黑色的墨痕。

「別看。」夏知夏一把蓋住我的手機螢幕,語氣難得正經起來,「那是她們要的。讓妳自我懷疑,讓師長覺得妳真的需要被隔離,這樣她們把妳騙去舊圖書館才不會有人起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蘇璃傳來的訊息。

【予安,我在舊圖書館前的水杉林等妳,有很重要的東西要給妳,一個人來,不要讓別人看到。——璃】

我愣住了。蘇璃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傳訊息。她傳訊息永遠是「予安予安我買了新的草莓大福,妳再不來我就要一個人吃掉三個然後因為太甜而倒在路邊需要妳人工呼吸的那種倒哦」之類的諧音梗廢話。

「怎麼了?」夏知夏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不對勁。這語氣不像蘇璃。而且舊圖書館?今天舊圖書館不是已經被劃為儀式管制區了嗎?」

我的心跳監測儀,嗶嗶聲突然快了一拍。

一百零五。

理智告訴我這是陷阱。芙蘿拉是墨靈,她最擅長的就是模仿情感波動來偽造訊息。可是——萬一真的是蘇璃呢?萬一她真的有什麼不得不一個人見我的理由呢?

墨靈的低語,彷彿直接在我的血管裡響了起來,帶著一點委屈的、孩子氣的哭腔。

「是陷阱哦。」夏知夏按住我的肩膀,「予安,聽我說,我們的計畫是等典禮開始,趁全校都在中庭的時候,我們直接用直播揭露她們封鎖中庭的證據,讓嚴律帶風紀委員衝進去——」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不安硬壓下去,「但如果蘇璃真的在那裡呢?如果她們用蘇璃當誘餌呢?我不能放著她不管。」

我沒等夏知夏回答,就抓起書包往外衝。

「喂!林予安!妳這個戀愛腦——」夏知夏的罵聲被我關在門後。

舊圖書館前的水杉林,比我想像中還要安靜。

平時這裡是情侶最愛的約會地點,因為樹蔭夠濃,風紀委員 patrol 的視線死角也多。但今天,所有的長椅都被拉上了金色的封鎖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墨水味,混雜著舊紙張發霉的氣味,讓人有點想吐。

「蘇璃?」我小聲地喊,聲音在林子裡顯得特別空曠,「蘇璃學姊?」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吹過水杉葉片的沙沙聲。

我往前多走了幾步,腳下的泥土突然變得異常柔軟,低頭一看,才發現整片地面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薄薄的、像蛛網一樣的黑色墨線覆蓋住了。那些墨線以舊圖書館為中心,向外輻射狀地蔓延,每一條都在微弱地搏動著,像是活的血管。

糟了。

我轉身想跑,腳踝卻已經被一根突然竄起的墨線纏住。

「抓到妳了,小新娘。」

芙蘿拉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她倒吊在一根水杉的枝枒上,穿著那身永遠不合季節的哥德式洋裝,雙腿晃呀晃的,臉上是天真到殘忍的笑容,「蕾娜姊姊說得沒錯,妳真的好騙。只要用那個笨蛋學姊的語氣傳個訊息,妳就會自己走進來。」

「放開我!」我用力想扯開腳上的墨線,但那東西卻越纏越緊,甚至順著我的小腿往上爬,冰涼的觸感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要那麼兇嘛。」芙蘿拉輕輕打了個響指,整座法陣瞬間亮了起來。黑色的墨線從地面浮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圓形法陣,中央的舊圖書館廣場,赫然就是陣眼,「這可是為了妳好。妳體內的初戀墨靈太不穩定了,一直待在妳這種膽小又愛壓抑的身體裡,它會很痛苦的。讓我把它抽出來,給更適合的人,不是對大家都好嗎?」

法陣啟動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拉扯感從我的胸口爆開。

那不是痛,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靈魂被硬生生從血管裡往外抽的剝離感。

「啊——!」我忍不住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按住胸口。

心跳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一百三十……一百四十二……一百五十……

數字瘋狂地往上飆。

一直以來寄宿在我體內的墨水,在這一刻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不受控制地從我的眼睛、鼻尖、指尖噴湧而出。但這一次,它們不是化作可愛的愛心或是情書文字,而是像失控的黑色洪流,筆直地衝向法陣的頂端,在天空中捲成一個巨大的、咆哮的黑色龍捲風。

整片校園的天空,瞬間被染黑了。

玫瑰中庭的方向,傳來了此起彼落的尖叫聲。

與此同時,玫瑰中庭。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進不去?」

「結界!是結界!學生會把中庭封起來了!」

家長們的騷動、畢業生的驚呼,混雜著風紀委員試圖維持秩序的哨音,讓整個典禮現場亂成一團。原本應該盛開著白玫瑰的中庭,此刻被一層半透明的、金色的、像是蜂蜜一樣黏稠的結界完全包裹住。無論是誰,只要一靠近結界,就會被一股溫和卻堅決的力量彈開。

結界內,姬宮蕾娜穿著華麗的學生會長禮服,手持一根鑲著水晶的權杖,站在主席台上,臉上是完美無瑕的、悲天憫人的微笑。她的身旁,顧可嵐則是一身溫婉的淺色洋裝,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封面燙金的法典,看起來就像是來主持正義的。

「各位請不要驚慌。」姬宮蕾娜的聲音透過擴音墨靈傳遍全場,「地脈的波動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劇烈,為了保護各位的安全,淨化儀式必須提前在舊圖書館進行。玫瑰中庭的結界只是暫時的保護措施。」

「說得真好聽啊,學生會長。」

一個清亮的、帶著怒意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炸開。

蘇璃。

她今天也穿著畢業禮服,但為了方便行動,裙襬被她自己用別針高高別起,露出底下那雙為了跑步而換上的球鞋。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是要燒起來。

「把予安還給我。」她一字一句地說,每說一個字,她周身的空氣就震動一下,淡金色的墨水從她的髮梢滲出,「妳們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姬宮蕾娜的笑容不變,甚至更深了一點,「蘇璃同學,妳在說什麼呢?林予安同學因為詛咒不穩,已經被送往保健室隔離了。妳這樣擅闖典禮會場,可是違反校規的——」

「少放屁了!」蘇璃直接打斷她,她抬起手,一股強大的、屬於蘇家血脈的墨靈波動從她掌心爆發,重重地撞在金色結界上。結界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表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我聞得到!予安的墨水在哭!她現在很痛苦!」

血脈感應。這是只有同為墨靈血脈濃厚的家族才有的能力。蘇璃從小就能感應到強烈的情感波動,而現在,林予安那瀕臨崩潰的心跳,就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扎在她的心臟上。

「不愧是蘇家的怪物,感應倒是挺靈的。」顧可嵐輕輕嘆了口氣,合上手中的法典。她往前一步,站到結界前,微笑著看向蘇璃,「但是,蘇璃,妳真的覺得,妳衝得進來嗎?這個結界,可是抽取了半個學園地脈的能量。憑妳一個人——」

「誰說她一個人了?」

另一個聲音,從結界的另一側響起。

是夏知夏。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上了中庭旁那座鐘樓的頂端,手裡舉著一支自拍棒,自拍棒上綁著的,是一台正在全校直播的攝影機。她的身後,嚴律穿著已經被恢復職權的風紀委員長制服,帶著一整隊風紀委員,正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姬宮蕾娜。

「各位觀眾大家好!這裡是校園論壇的緊急直播現場!」夏知夏的聲音透過直播,瞬間傳遍了全校每一個正在看手機的學生的耳機裡,「現在為您插播一則重大八卦——我們的學生會長大人,正聯合顧家千金,企圖在畢業典禮上非法抽取同學體內的墨靈!她們封鎖中庭、切斷廣播、還在論壇上造謠!證據就在我手上!」

她把鏡頭一轉,對準了鐘樓下方,那裡,鹿野美咲和沐晨曦正合力抬著一台從舊圖書館偷出來的、還在閃爍著法陣光芒的紀錄水晶。

「嚴律學姊,請!」

嚴律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拿起擴音器,聲音大到讓姬宮蕾娜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姬宮蕾娜,顧可嵐,妳們涉嫌違反校規第三十七條——非法使用地脈能量,以及校規第一百零二條——未經本人同意抽取墨靈。現在,我以風紀委員長的身分,要求妳們立刻解除結界,否則將強制執行!」

結界外的騷動、直播間裡瞬間破萬的留言、風紀委員整齊的踏步聲,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場荒謬的綜藝節目達到了最高潮。

而在舊圖書館的法陣中央,我已經快要聽不見這些聲音了。

意識像是被泡在濃稠的墨水裡,越來越模糊。視線所及,只剩下那個在天空中瘋狂旋轉的黑色龍捲風,以及芙蘿拉那張越來越興奮的臉。

好冷……好痛苦……

心跳的嗶嗶聲,已經變成了一條尖銳的直線。

一百五十八……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這樣被抽乾、變成一具空殼的時候——

我聽見了。

穿過結界的嗡鳴,穿過法陣的搏動,穿過那漫天墨水的尖嘯。

一個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正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呼喊我的名字。

「林予安——!」

是蘇璃。

她在結界外,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墨靈去撞擊那道金色的牆,每撞一次,她自己的嘴角就滲出一絲血跡,但她沒有停。

「林予安妳給我聽著——!妳敢在這種地方睡著試試看——!妳還欠我一個畢業之吻!妳說好要跟我一起在玫瑰中庭告白的!妳要是敢現在就墨化,我就——我就把妳的制服全部染成粉紅色,讓妳變成全校最丟臉的幽靈——!」

那是什麼爛威脅啊……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講諧音梗……

可是,為什麼眼淚會自己掉下來呢?

原本已經快要停止的心跳,在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用力地重新敲響了。

嗶——嗶——嗶——

監測儀上的數字,不再是因為痛苦而飆升,而是因為另一種更強烈、更滾燙的情緒,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

一直以來,我都在壓抑。壓抑心動,壓抑喜歡,壓抑那個想要大聲喊出「我喜歡妳」的自己。因為害怕暴走,害怕丟臉,害怕承認這份心意。

但是現在——

如果不喊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法陣中央的黑色龍捲風,似乎也感應到了我情緒的轉變,旋轉的速度,變得更加狂暴了。而一直纏在我腳踝上的墨線,竟在這一刻,被一股從我體內深處湧出的、溫暖的金色光芒,寸寸震碎。

芙蘿拉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怎麼……怎麼會……妳的墨靈……」

我緩緩地抬起頭,任由臉上的墨水被風吹乾,露出一雙已經不再迷茫的眼睛。

心跳,兩百。而且,還在往上衝。

「蘇璃——!」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那個聲音的方向,大聲地、毫不掩飾地喊了回去,「我在這裡——!」

下一秒,積蓄了一整年的、所有的心動,終於不再壓抑,化作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一次暴走,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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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心跳兩百的最後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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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我在這裡——!」

我用盡肺活量吼出去的那一瞬間,喉嚨像是被溫泉的熱氣燙到,聲音沙啞得不像平常那個端著模範生架子的林予安。

可是沒有關係。因為再端著架子,就真的要變成幽靈少女,永遠穿著染不回去的黑色制服在舊圖書館裡飄來飄去了啊!

嗶——嗶嗶嗶嗶嗶嗶——

貼在我手腕上的臨時監測手環徹底瘋了。原本白紗織老師為了看戲……啊不是,為了照顧我身體,幫我戴上的那個粉色小儀器,上面的數字從一百五十直接跳到一百八,然後像是賽車儀表板爆衝一樣,兩百、兩百零三、兩百一十一,還在往上飆。

「警告!心動值破表!警告!這位同學妳的心跳已經不是戀愛,是在打鼓了吧!」手環甚至還自動用白紗織預錄的甜美語音播報,荒謬到我都想吐槽了。

但更荒謬的在後面。

從我體內深處湧出來的,不再是之前那種黏稠、冰冷、帶著委屈哭腔的黑色墨水。那是一股燙的、亮的、像把整整一年份的喜歡全部煮沸之後倒出來的金黑色洪流。

轟!!!

以我為中心,法陣的地面寸寸龜裂。芙蘿拉精心畫了三天三夜、用歷代學姊的情書灰燼調和而成的抽取法陣,那些繁複得像考卷答案的咒紋,在接觸到這股洪流的瞬間,發出了像是粉筆劃過黑板的尖銳哀鳴。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芙蘿拉那張原本得意洋洋、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惡魔般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懸浮在半空中,抱著那顆不斷顫抖的初戀墨靈結晶,聲音都在發抖,「妳的墨靈應該要痛苦、要怨恨、要因為被強行抽離而絕望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種顏色?為什麼會這麼……開心?」

因為啊,芙蘿拉,妳從來就搞錯了一件事。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制服的袖口已經被墨水染黑,但那黑色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烏黑,而是像夜空中灑滿了金粉的星空黑。每一次心跳,墨水就會輕輕脈動一下,然後——

咻。

一滴墨水掙脫了洪流,飄上了天空。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第一百滴、第一千滴。

整座被染黑的天空,在這一刻下起了一場逆向的雨。黑色的雨點不是落下,而是升起,在雲霧森林的上空,在鐘樓的尖塔之間,在所有人的頭頂上,自動排成了字。

【墨水彈幕生成中……正在讀取林予安心事資料夾……進度100%】

空中的墨水,用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我自己的字跡,開始書寫。

第一行字,歪歪扭扭,還帶著一點假摔時擦到的灰塵感。

『給蘇璃學姊:第一次見面,妳在櫻花林蔭道上假摔,說什麼「學妹,我好像對妳一見鍾情,摔進妳心裡了,可以扶我一下嗎?」——拜託,妳那個摔法,連體育老師都會給零分啦!可是,我為什麼臉會那麼紅啊?』

玫瑰中庭裡,原本被結界關在外面的全校師生,齊刷刷地抬頭。透過夏知夏她們用無人機強行切入的直播鏡頭,這一行字被同步轉播到每一間教室的投影幕上。

「喔喔喔喔喔!來了來了!年度最強告白現場!」夏知夏的聲音透過被搶修回來的校內廣播,激動到破音,「各位觀眾!這不是暴走!這是林予安同學壓抑了一整年的真心話大冒險!快拿出筆記本抄啊,這比戀愛心理學期末考還重要!」

我……我才沒有要給全校看啊!那是我寫在日記本裡用立可帶塗掉好幾次的心裡話啊!為什麼墨水會自動爆出來啦!

但墨水才不管我的社死。祂像是終於等到主人不再壓抑的興奮小狗,搖著尾巴,繼續往下寫。

第二行字,帶著溫泉的熱氣與浴衣的香味。

『給蘇璃學姊:溫泉小鎮那天,妳穿浴衣的樣子,髮簪快掉了還逞強說要幫我擋色狼。結果妳自己迷路走到男湯門口,被老闆娘提著掃把趕出來。我一邊吐槽妳是路痴,一邊……一邊覺得,能被這樣的妳喜歡著,好像也不錯。』

「嗚哇,那個路痴梗是真的!」宿舍區的陽台上,有人笑著喊,「蘇璃學姊上次還問保健室怎麼走,結果走到舊圖書館的違禁漫畫區!」

洪流中央的我,臉已經紅到可以煎蛋了。可是心跳卻沒有因為害羞而下降,反而跳得更用力。因為這些文字,每寫出一句,我就感覺胸口那團纏繞了一年的結,被解開了一點。

第三行、第四行、第十行……墨水書寫的速度越來越快,覆蓋了整片天空。

『給蘇璃學姊:妳的諧音梗真的很冷,什麼「妳是我的蘇打餅,因為妳讓我酥離不開」……我每次都翻白眼,可是為什麼回家後會偷偷在鏡子前練習怎麼接話?』

『給蘇璃學姊:妳說要把我關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是因為妳害怕我畢業後就會忘記妳吧?笨蛋,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一個連甜點都要分我一半、還會把草莓偷偷挑給我的學姊啊。』

『給蘇璃學姊:我喜歡妳。不是因為詛咒,不是因為心跳,不是不是因為墨靈在鬧。就是喜歡。喜歡妳佔有慾發作時耳朵會紅,喜歡妳明明很會打架卻會被毛毛蟲嚇到,喜歡妳每一次不正經的告白背後,那個笨拙又認真的眼神。』

每一句告白,都化作實體的墨水,在空中閃閃發亮。當最後一句「我喜歡妳」寫完時,整座陽明山麓的雲霧森林,像是被一封巨大的、寫給全世界的情書給包了起來。

而這份純粹到近乎犯規的愛意,就是最強的武器。

喀啦——喀啦喀啦——!

芙蘿拉的法陣,終於承受不住了。那些象徵著「奪取」、「分離」、「嫉妒」的咒紋,在「喜歡」這兩個字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從法陣的邊緣開始,金黑色的光芒像裂紋一樣蔓延,所到之處,咒文自動燃燒、溶解,化作無害的光粉。

「不!不要!我的法陣!我的初戀!」芙蘿拉尖叫著,想要修補,但她越是注入力量,那股金色的洪流就反彈得越厲害。初戀墨靈的結晶在她懷裡劇烈地掙扎,發出不再是哭鬧、而是像是被溫暖包圍後終於安心下來的嗚咽聲。

結界外,姬宮蕾娜與顧可嵐也被這股力量震得後退了好幾步。

姬宮蕾娜那張永遠高傲完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動搖」的情緒。她看著天空中那些毫不掩飾的文字,看著洪流中心那個明明全身被墨水包圍、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的林予安,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什麼嘛。」她低聲說,聲音輕到只有身旁的顧可嵐聽得見,「弄得這麼盛大……犯規啊。這樣一來,我準備的那些完美的畢業致詞,不就全都變成笑話了嗎?」

顧可嵐沒有回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眼神裡的冰冷算計,像是被這場大雨沖刷掉了一角,露出底下一點點羨慕與寂寞的光。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逆著人流,衝到了最前面。

是白紗織與艾莉婭·柯蒂。

白紗織的眼淚已經把她的妝都哭花了,手裡還拿著那個已經爆表的粉色手環,卻笑得比誰都大聲。她搶過夏知夏的麥克風,對著全校廣播,用她那保健室女神的溫柔嗓音,卻說出了最瘋狂的解說。

「各位同學!各位老師!各位家長會的貴賓們!請見證!這就是墨靈心動學教科書裡,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最高境界——『情緒完全具現化』!」

一旁的艾莉婭·柯蒂,那個平常慵懶到連走路都嫌累的幽靈管理員,此刻卻飄浮在半空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她慢條斯理地翻開一本厚厚的違禁……啊不是,是戀愛文獻,補充道:

「……嗯。根據珂蒂莉婭修女的手札記載……當墨靈不再因為恐懼與壓抑而暴走,而是因為純粹的、坦率的愛意而沸騰時……墨水將不再是詛咒,而是最忠實的紀錄者……會把主人不敢說出口的話,全部寫給全世界看……真是……青春呢。」

全校譁然。緊接著,是如雷的掌聲與尖叫。校園論壇的伺服器瞬間當機,直播間的留言以每秒上千則的速度刷過。

【彈幕:嗑到了嗑到了!這對給我鎖死!】

【彈幕:林予安妳終於說出來了!我們等這句等一年了!】

【彈幕:蘇璃學姊妳還在發什麼呆!快去吻她啊!】

對,吻她。

我也想啊。可是……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盛大的告白結束後,那股金黑色的洪流像是完成了任務,開始慢慢地、慢慢地往我身體裡回流。但回流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安撫,更像是……固化。

從腳尖開始,制服的黑色不再流動,而是變得堅硬。皮膚上殘留的墨水,也開始變得冰冷、沉重。心跳兩百帶來的副作用來了。墨靈在釋放了所有力量後,開始遵守它最原始的規則——如果沒有在暴走的最高點得到回應與安撫,祂就會為了保護主人不再受傷,而將主人永遠封存在墨水之中。

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變得困難。遠處,玫瑰中庭的喧鬧聲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我看到蘇璃了。

她衝破了最後一道已經碎裂的結界,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還在翻騰的墨水洪流中心。她的制服瞬間被染黑,頭髮上沾滿了墨點,狼狽得不像那個風雲學姊。

但她的眼睛,從頭到尾都只看著我。

她朝我伸出了手,大聲喊著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帶著笑。

「予安——!笨蛋予安!妳寫那麼多字,是想讓我一篇一篇回信嗎!妳這個作弊的模範生!明明說好要一起寫畢業紀念冊的!」

我想回應她,想告訴她,我還有很多話想寫在畢業紀念冊上,想和她一起去捷運支線盡頭那家新開的咖啡廳,想一起穿學士服拍照。

可是,我的嘴唇已經被墨水封住,只剩下眼睛,還能傳達最後的一點光。

墨水已經漫到了我的胸口,心跳的聲音越來越慢。

只剩下……最後的機會了。

蘇璃,拜託……快一點……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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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全校圍觀的畢業之吻

本章登場

墨水已經淹到鎖骨了。

不是那種溫熱的、帶著心跳的黏稠感,而是徹底變得冰冷、堅硬,像是有人把一整桶冬天的水泥硬生生往我身上灌。原本還在空氣中張牙舞爪、自動幫我寫情書的金黑色文字,此刻全部凝固在我的制服上,一筆一畫都變成了沉重的枷鎖。我的心跳聲,那個剛剛還衝到兩百、吵得像是要把鐘樓敲破的鼓聲,現在越跳越慢、越跳越慢,慢到我幾乎要聽不見了。

視線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遠處玫瑰中庭的尖叫、夏知夏的怒吼、白紗織老師那句「哎呀這可是最高境界呢」的感嘆,全部都變得好遠、好模糊。只有一個身影,越來越清晰。

是蘇璃。

她真的衝進來了。

那個平常連從宿舍走到教室都會迷路三次、需要靠我用手機定位去撿回來的重度路痴學姊,此刻卻像是裝了精準導航一樣,一頭撞破了那道已經被我的暴走震得滿是裂痕的金色結界。結界的碎片像玻璃一樣劃過她的學士袍,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滔天的墨水洪流對所有人都張牙舞爪,唯獨在她面前自動分開一條路,又立刻在她身後合攏,把她徹底吞沒。

「林予安!妳這個笨蛋模範生!」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在大笑,狼狽得要命。平常那頭被她保養得像廣告一樣、走到哪裡都在發光的長髮,現在被墨水染得一塊黑一塊金,髮尾還滴著墨汁。雪白的畢業袍下襬瞬間全黑,胸口的校徽也被染成了黑色愛心的形狀。她跌跌撞撞地踩著已經半固化的墨水,每一步都濺起沈重的漣漪,卻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法陣的正中心,衝到了我的面前。

我已經動不了了。墨水封住了我的嘴唇、我的下巴,只剩下眼睛還能轉動。我想告訴她不要過來,這裡很危險,會弄髒她最喜歡的那件為了畢業典禮特別訂製的禮服,想告訴她我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想告訴她我剛剛寫在天空上的那些告白,每一句都是真的。

可是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璃在我的面前跪了下來。她的膝蓋重重砸進冰冷的墨水裡,發出一聲悶響。近到我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墨點,能看見她因為狂奔而通紅的臉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到發膩的草莓甜點味,混著墨水淡淡的鐵鏽味。

「聽好了,予安。」她捧起了我的臉。她的手也在發抖,指尖冰冷,卻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揉進骨頭裡。她的額頭抵住我的額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近到我能感覺到她急促而滾燙的呼吸,全部噴在我要被封住的嘴唇上。「妳寫了那麼多字,是想讓我一篇一篇回信想到畢業嗎?妳這個作弊犯規的優等生,明明說好畢業紀念冊要一起寫的,妳一個人就把整本寫完了,那我要寫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紅得像兔子,卻又露出那個我最熟悉的、帶著一點瘋批又帶著一點傻氣的笑容。

「所以——剩下的,用親的來還。」

話音剛落,她就吻了下來。

不是蜻蜓點水,不是為了應急而不得不做的那種羞恥的碰觸。這是一個毫無保留的、長達三十秒的法式深吻。

在全校師生、家長會那群穿著高級套裝、手裡還拿著香檳的貴婦們、還有頭頂上嗡嗡作響的十幾台無人機直播鏡頭的見證下,她撬開了我被墨水封住的唇瓣。

溫熱的、帶著草莓牛奶糖甜味的唾液,就這樣強勢地渡了過來。

轟——!

我腦中那根名為「模範生矜持」的弦,徹底斷掉了。

原本已經快要停止的心跳,在被她吻住的瞬間,像是被電擊一樣瘋狂地重新鼓動起來。一百二十、一百五十、兩百——不,這一次不是暴走的、失控的飆升,而是被愛意填滿的、快樂的鼓譟。冰冷的墨水在接觸到她溫度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只有我能聽見的、像是芙蘿拉那個愛哭鬼墨靈終於得到糖果般的、滿足的嘆息。

【滿足了……嗝……好甜……】

巨大的金黑色墨水彈幕,竟然在空中自動打出了這樣一行字,還附帶了一個打嗝的顏文字。全校死寂了一秒,然後爆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嗚哇!親下去了!真的親下去了!風紀委員長!碼錶!碼錶啊!」夏知夏那破鑼嗓子透過被她搶來的備用廣播麥克風,響徹整個陽明山麓,「各位觀眾!這裡是前線記者夏知夏為您帶來的實況轉播!現在比分是蘇璃學姊對墨水史萊姆一比零!」

而被點名的嚴律,此刻正僵硬地站在玫瑰中庭結界的外圍,手裡死死攥著那個她從一年級用到現在、精準到毫秒的銀色碼錶。她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口中喃喃自語:「請……請注意校規……接吻時間不得超過……不得超過……」她低頭看了一眼碼錶,碼錶早就因為忘記按開始鍵而停在零零零,然後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在墨水中心吻得難分難捨的人,整個人當機了。旁邊的保健室女神白紗織老師倒是優雅地拿出手機,開啟了錄影模式,還不忘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哎呀,這個角度光線真好,記得舌頭要再深入一點喔,蘇璃同學,這可是會影響冷卻時間的唷。」

我已經沒空去吐槽她們了。

蘇璃的吻,溫柔卻又霸道。她的舌尖糾纏著我的,帶著不容拒絕的佔有慾,卻又在每一次深入時都輕輕顫抖,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還在。她的手從捧著我的臉頰,滑到了我的後頸和腰間,把我整個人往她懷裡帶。那些原本堅硬、冰冷、要將我永久封存的墨水,在我們唾液交換的瞬間,如同得到了赦令的潮水,轟然回流。

先是嘴唇上的封印融化,變成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甜甜的。接著是胸口、肩膀、手臂,制服上那些凝固的黑色愛心與文字,一個個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重新化為液態,然後化為光點。

滔天的黑龍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金粉。

所有的墨水,在這一刻全部倒卷回天空,然後在最高處炸開,化作了無數片細小的、閃著金色光芒的墨水玫瑰花瓣,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每一片花瓣上,都還殘留著我剛剛暴走時寫下的字句——「喜歡妳」、「最喜歡學姊身上甜甜的味道」、「想和妳一起搭捷運去喝咖啡」——現在那些羞恥到讓我想鑽進地洞的句子,都變成了最浪漫的情書雨,落在全校每一個人的頭髮上、肩膀上。

「天啊……是玫瑰雨……」不知道是哪個一年級的學妹先喊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被封鎖了一整天的校園,爆出了這一年來最響亮的歡呼與掌聲。家長會的貴婦們一邊擦眼淚一邊鼓掌,溫泉小鎮趕來看熱鬧的居民對著無人機鏡頭歡呼,而校園論壇的伺服器,在這一秒被同一個詞彙徹底洗版。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金色的彈幕文字不再是吐槽,而是匯聚成了一條條祝福的河流,在鐘樓與櫻花林之間來回飄盪。

三十秒的吻,終於結束了。蘇璃微微退開,額頭依然抵著我的額頭,兩個人都在劇烈地喘息。她的嘴唇紅潤得發亮,還牽著一絲來不及斷開的銀絲,看得我瞬間從頭紅到腳,剛剛才降下去的心動值又有要飆升的趨勢。她的眼睛裡滿是水光,卻笑得像個得逞的小惡魔,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氣音說:「諧音梗時間——予安,妳知道墨水為什麼會變成玫瑰嗎?因為……墨水想『玫瑰』妳啊。」

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講諧音梗!這個人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

「蘇璃……妳這個……笨蛋……」我終於能發出聲音了,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一跳,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混合著嘴角殘留的甜味,「很髒耶……制服都……」

「不會髒。」她用拇指輕輕抹掉我的眼淚,又抹掉我嘴角的水光,然後舉起我的手。

我這才發現,原本應該被染成全黑的制服,此刻竟然恢復了潔白。只有在左胸口的位置,靠近心臟的地方,綻放出了一朵小小的、用金色墨水勾勒出的、永不凋謝的玫瑰。蘇璃的胸口,也有一朵一模一樣的。

那是加護的證明。

我們還在對視,還在平復那過快的心跳。可是,頭頂的天空,卻突然傳來了輕微的、像是玻璃瓶重新黏合起來的「喀嚓」聲。

我和蘇璃同時抬頭。

原本在法陣中央碎裂了一地、代表著初戀墨靈容器的古老墨水瓶碎片,此刻正無風自動,一片片漂浮起來,在金色玫瑰雨的中心,緩緩地、緩緩地重組。而在那即將重組完成的瓶身後方,一個溫柔的、穿著初代修女服的半透明幻影,正無聲無息地浮現,對著我們,露出了慈愛的微笑。

全校的歡呼聲,慢慢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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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初戀墨靈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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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喀嚓」聲真的很犯規。<br><br>明明剛被蘇璃用一個長達三十秒、舌尖都還在發麻的法式深吻從墨水地獄裡撈回來,全身軟得像剛泡完溫泉的湯圓,眼淚跟口水還糊在嘴角,結果頭頂上那堆原本應該乖乖躺在法陣中央當證物、碎得比我段考數學考卷還徹底的墨水瓶碎片,居然開始演起重組秀。<br><br>一片、兩片,沾著金黑色墨痕的厚玻璃在半空中無風自動,慢悠悠地旋轉、靠攏,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線牽著。每兩片碎片接合的地方,就會迸出一點溫柔的金光,還伴隨細細的、像是老式鋼筆在羊皮紙上書寫的「沙沙」聲。<br><br>王玫瑰雨還在下。那些從我們身上回流後炸開來的金色墨粉,輕飄飄地落在我的睫毛上、蘇璃的髮梢上,帶著一點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紙張跟松煙墨條混合的香氣,溫溫的,不會弄髒衣服,只會讓皮膚有點癢癢的。<br><br>全校的歡呼聲,就在這個詭異又神聖的氣氛裡,一點一點安靜了下來。<br><br>連一向最愛鬼叫的夏知夏都閉嘴了。<br><br>「喂喂喂,這什麼最終BOSS第二階段的BGM啊?」我聽見她壓得超低的吐槽從玫瑰中庭的邊緣飄來,混著風紀委員長嚴律那顆從來沒停過的碼錶終於「嗶」了一聲超時的哀鳴,「林予安妳的心跳現在多少?該不會又要爆了吧?我跟妳說保健室的床單才剛換新的——」<br><br>「閉嘴啦!」我在心裡大吼,但發出來的聲音只剩下一點沙啞的氣音。因為蘇璃還緊緊捧著我的臉額頭貼著我的額頭,我們兩個人胸口那兩朵剛剛綻放的金色墨水玫瑰正以完全相同的頻率,一下、一下地發光。我的心跳明明還快得要命,一百二、一百三,但這次墨水沒有暴走,沒有把裙子染黑,沒有在空中自動幫我寫什麼「蘇璃學姊的嘴唇好軟」這種社死情書,只有一股暖流順著吻過的地方流遍全身。<br><br>蘇璃的眼睛很亮,亮到有點水氣,但嘴角還是那副天塌下來也要先講個諧音梗的欠揍樣子。她用拇指再蹭了一下我的唇角,低聲說:「別怕,予安。我在這裡,就算那個瓶子裡再爬出什麼八爪墨水史萊姆,我也會一口吃掉它。畢竟妳是我的『予』宙中心嘛。」<br><br>……我收回剛剛覺得她很帥的感想。<br><br>這個人的諧音梗資料庫是不是直接刻在墨靈血脈裡啊!<br><br>就在我差點因為這個爛梗把感動的眼淚縮回去的瞬間,那座已經重組到只剩下瓶口最後一塊缺口的古老墨水瓶,終於「鏘」地一聲,完整了。<br><br>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細長頸的深藍色玻璃墨水瓶,瓶身用金漆手寫著一串我看不懂的古老花體字,據說是法文的「初戀」。而在它正後方,那片原本只是光影的半透明薄霧,徹底凝成了人形。<br><br>那是一個穿著一百二十年前樣式、素白色修女服的女性。她的頭髮是柔軟的亞麻色,盤在修女帽下,臉上沒有什麼皺紋,眼神卻溫柔得像雲霧森林清晨的陽光。她沒有雙腳,就那樣輕輕漂浮在離地半公尺的地方,裙襬下隱約有墨色的雲霧在流動。她的胸前,也別著一朵跟我們一樣的、但更大、更古老的金色玫瑰。<br><br>全校所有還舉著手機、無人機還在空中嗡嗡作響的師生家長,在看到她的瞬間,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br><br>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漂到了白紗織身邊,她那總是慵懶得快睡著的聲音,此刻居然清晰地透過舊圖書館的擴音墨靈傳遍了整個中庭:「……啊呀,來了呢。本尊。創校魔女,珂蒂莉婭修女。」<br><br>白紗織推了推她那副平光眼鏡,笑得一臉腹黑的溫柔,輕聲補了一句,音量卻剛好讓前排的我們聽得一清二楚:「各位同學,現在是校史課的現場教學,請不要眨眼睛。順便一提,剛剛那個吻的唾液交換率,我目測有九十八分喔,予安同學很努力呢。」<br><br>「白紗織老師!!!」我差點當場再暴走一次,還好蘇璃死死扣住我的手腕。<br><br>半空中的珂蒂莉婭修女輕輕笑了。那個笑容讓我莫名想起國文課本裡那些寫了一輩子情詩、到老還相信愛情的詩人。<br><br>她沒有看全校,她只看著我和蘇璃。<br><br>她緩緩地、緩緩地伸出那雙半透明的手,一手一個,輕輕放在了我和蘇璃的頭頂上。<br><br>她的手沒有重量,也沒有溫度,只有像被溫水包住的感覺。被她碰到的瞬間,我胸口那朵金色玫瑰的光芒變得更穩定了,原本因為心跳過快而有點刺痛的血管,也徹底平靜了下來。蘇璃似乎也感覺到了,她那總是因為血脈過強而有點躁動的墨靈氣息,此刻溫順得像一隻吃飽的貓。<br><br>「好孩子。」珂蒂莉婭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點久遠的口音,不像是透過麥克風,更像是直接在每個人的心裡響起,「辛苦妳們了。」<br><br>她先看向我。<br><br>「予安,一年了,妳一定很害怕吧。害怕自己的心跳,害怕自己的喜歡會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拼命想當個完美的模範生,把心動都鎖起來,對不對?」<br><br>我鼻子一酸,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被說中了。從一年前第一次因為蘇璃在櫻花道上對我笑、心跳破百然後把整條走廊淹成墨水池開始,我就一直在害怕。害怕失控,害怕被當成怪物,害怕……害怕我對蘇璃的喜歡,其實只是詛咒讓我心跳加速的假象。<br><br>「可是妳看——」珂蒂莉婭修女輕輕轉動手腕,原本還在空中飄浮的無數金色情書——那些我這一年來不敢說出口、被墨水自動寫在半空中的「好喜歡學姊」、「學姊今天的髮香是草莓口味的」、「被學姊看一眼就想辭掉風紀股長」的羞恥彈幕,此刻全部變成了柔軟的光點,環繞在我們身邊,「這些,從來都不是詛咒。它們是妳的心,很誠實、很勇敢地在替妳說話呀。」<br><br>然後她看向蘇璃,眼神多了一點打趣。<br><br>「還有妳,蘇家的孩子。妳的曾祖母也是這樣,喜歡一個人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搬到她面前,結果連告白都會迷路走到隔壁班去。」<br><br>蘇璃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這位平時放話要把情敵做成標本、佔有慾強到會在我的置物櫃裡塞滿寫著「林予安專用」的甜點的瘋批學姊,此刻被創校魔女一句話戳破了本質,居然有點手足無措地別開眼,小聲嘟囔:「……我、我哪有迷路,我只是……只是想多繞一點路跟予安待在一起……」<br><br>「嗯,我知道。」珂蒂莉婭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雖然碰不到實體,但蘇璃還是舒服地瞇起了眼睛,「所以才更讓人心疼。妳的愛太滿了,滿到不知道怎麼倒出來,才會用那些誇張的話來掩飾。可是,愛本來就應該大聲說出來,不是嗎?這可是我寫在校規第一條的。」<br><br>全校的學生,在這一刻,都好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心臟。許多低年級的學妹,已經忍不住抱住了身邊的人。<br><br>珂蒂莉婭收回手,後退半步,張開雙臂。那只重組完成的深藍色墨水瓶,在她身後緩緩旋轉,瓶身的金色花體字越來越亮。<br><br>「我以初代墨靈術士、百合學園創立者珂蒂莉婭之名,在此宣布——」她的聲音在這一瞬間,不再只是溫柔,而是帶上了某種古老而莊嚴的力量,讓整個玫瑰中庭的玫瑰都同時綻放,讓雲霧森林的風都停了下來,「寄宿於林予安體內的初戀墨靈,已經認可了這份坦率、純粹、毫無保留的愛。詛咒,正式解除。」<br><br>「咦?」我愣住了。<br><br>解除?就這樣?不用再喝什麼奇怪的藥水,也不用再被關進舊圖書館的封印陣裡七天七夜?<br><br>珂蒂莉婭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俏皮地對我眨了眨眼。<br><br>「當然,作為祝福,它不會就這樣離開。」她輕輕一點,那只墨水瓶的瓶口,溢出了一縷不再是黑色的、而是純粹金色的、像蜂蜜一樣濃稠又閃亮的墨水。那縷金墨沒有落地,而是分成兩道,溫柔地鑽回了我和蘇璃胸口的玫瑰裡。兩朵玫瑰的光芒同時大盛,然後慢慢內斂,最後變成了刺繡般的質感,穩穩地留在我們潔白的制服上。<br><br>「從今以後,它將化為『加護』,留在妳的身體裡,予安。」珂蒂莉婭的幻影開始變得有點淡了,像是陽光下的霧氣,「它不會再因為妳的心跳就失控暴走,不會再讓妳在走廊上社死。只有在妳們兩人真心相愛、真心為對方心動的時候——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那種想要擁抱對方、想要親吻對方的、最溫柔的心動——它才會回應妳們,開出一朵小小的墨水玫瑰,作為紀念。」<br><br>她頓了頓,笑得有點狡黠。<br><br>「比如,像剛剛那樣的吻。」<br><br>我的臉轟地一下炸到耳根。蘇璃則是直接把我往她懷裡一摟,理直氣壯地大聲宣布:「聽到沒有!這是官方認證!以後我每天都要跟予安親親,有加護的那種!」<br><br>「誰要每天跟妳……!」我掙扎無果,只能把臉埋進她散發著甜點味的制服領口裡,聽見全校爆出善意的鬨笑,還有夏知夏那句超大聲的「給我親!給我親好親滿!」<br><br>就在這片笑聲中,那只深藍色的墨水瓶,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br><br>一個圓滾滾的、原本應該是黑色、現在卻被染成了淡淡金色的墨水團子,「啵」地一聲從瓶口擠了出來。它在空中滾了兩圈,變成了一個穿著黑色小洋裝、綁著雙馬尾、臉頰氣鼓鼓的小女孩——正是寄宿在我體內一年、讓我又愛又恨的初戀墨靈,芙蘿拉·墨涅。<br><br>她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恐怖了,反而有點可憐。她揉著眼睛,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和蘇璃,又看了一眼笑瞇瞇的珂蒂莉婭。<br><br>「嗚……嗚哇……」芙蘿拉先是打了一個大大的嗝,噴出一朵小小的金色玫瑰花,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但這次的哭聲不再是任性的尖叫,而是帶著釋然的鼻音,「……人家、人家只是想要收集最轟轟烈烈的愛情嘛!人家以為把妳關起來、把心跳抽出來,就能得到最純粹的愛……可是、可是剛剛那個,全部都是金色的……比人家藏在舊圖書館裡的所有違禁漫畫加起來還要亮……」<br><br>她飛到我面前,有點不好意思地用小小的手碰了碰我胸口的玫瑰刺繡。<br><br>「對不起嘛,予安。害妳一直害怕。」她又飛到蘇璃面前,哼了一聲,「還有妳,蘇璃,雖然妳諧音梗真的很爛,但是……妳衝進來的時候,還滿帥的啦。這個就……就讓給妳們好了!人家要去找新的、更閃亮的愛情去收藏了!」<br><br>說完,她像是完成了任務,化作一道金光,咻地一下鑽回了墨水瓶裡。瓶身輕輕晃了晃,然後在珂蒂莉婭的掌心裡,慢慢變得透明、消失了。<br><br>壓在我心口一整年的那種悶悶的、隨時會被墨水嗆到的感覺,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br><br>我下意識地看向結界的另一端。<br><br>姬宮蕾娜和顧可嵐還站在那裡。金色的結界早就在剛剛的暴走中碎掉了。她們的臉色都有點蒼白,制服上也沾著被墨水洪流波及的痕跡。高傲的學生會長蕾娜,她那總是完美無瑕的髮髻散開了一縷,顧可嵐那溫柔的笑容也僵在臉上。<br><br>對上我的視線,蕾娜先是撇開了頭,用她那慣有的、充滿女王氣場的語氣冷哼了一聲:「……哼,別誤會了。我只是……只是覺得用抽取法陣這種作弊手段贏來的勝利,一點都不優雅。本小姐要贏,就要堂堂正正地在人氣投票上贏過妳們。」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但還是倔強地補了一句,「……不過,剛剛那個玫瑰雨……還算有點品味。畢業快樂,林予安。」<br><br>顧可嵐則是輕輕嘆了口氣,恢復了她那溫婉的模樣,對著我和蘇璃微微鞠躬:「予安學妹,蘇璃學姊,恭喜妳們。看來,是我計算錯了愛情的價值呢。金錢能買到很多東西,但買不到會自己開花的墨水。」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用絲絨盒子裝著的東西,放在了地上,「這是家長會準備的畢業胸針,本來是想……算了,現在就當作是祝福吧。祝妳們幸福。」<br><br>說完,她們兩個對視一眼,居然沒有再放什麼狠話,只是轉身,在風紀委員們複雜的目光中,慢慢走出了玫瑰中庭。背影看起來,竟然有點瀟灑。<br><br>「哇喔,難得看到會長吃癟還這麼好看的。」夏知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摸到了我身邊,手裡還舉著她的直播自拍桿,鏡頭正對著我和蘇璃胸口的玫瑰猛拍,「各位觀眾,現在是畢業典禮特別報導,模範生與瘋批學姊的官方糖,保甜保真,童叟無欺!」<br><br>「夏知夏妳給我關掉直播啊啊啊!」我尖叫。<br><br>「請注意校規,校內禁止未經許可的直播。」嚴律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她一板一眼地走到沈恰洽面前,那個狗仔社長正想趁亂把剛剛拍到的、我被親到腿軟的照片上傳到論壇,「沈恰洽同學,根據風紀委員會第三十七條,散佈不實謠言與未經當事人同意的親密照片,記大過一次。現在,請妳立刻負責清理論壇上所有關於『模範生被強吻』的不實謠言,並置頂道歉聲明三天。」<br><br>沈恰洽的臉垮了下來,舉手投降:「是……是的風紀委員長……我馬上去……」<br><br>白紗織和艾莉婭相視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珂蒂莉婭的幻影,深深地行了一個禮。<br><br>珂蒂莉婭的身影,已經淡到快要看不見了。雲霧森林的風重新吹了起來,帶動她透明的裙襬。<br><br>她最後一次俯下身,在我和蘇璃的額頭上,各留下了一個像羽毛一樣輕的吻。<br><br>「去吧,孩子們。」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讓我的心口暖暖的,「去說出妳們真正想說的話,去開出屬於妳們自己的花。記得,愛要大聲說出來喔。」<br><br>語畢,她徹底化作了無數的光點,融進了那場還未停歇的金色玫瑰雨裡。<br><br>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制服。<br><br>真的恢復純白了。潔白的襯衫,潔白的百褶裙,只有在左胸口,那朵金色的玫瑰刺繡安安靜靜地待著。而當我因為害羞又忍不住偷看蘇璃時,裙襬的最末端,靠近膝蓋的地方,居然也悄悄地、用同樣的金線,繡出了一圈小小的、像是藤蔓一樣纏繞的玫瑰花邊。不張揚,卻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br><br>蘇璃的裙襬上,也有一模一樣的。<br><br>我們對視了一眼。她的眼睛裡,映著滿天的金色,和我。<br><br>「予安,」她忽然牽起我的手,十指緊扣,掌心溫熱,「妳現在的心跳,多少?」<br><br>我感受了一下。沒有破百,沒有墨水,甚至沒有臉紅到要爆炸。只有一種平穩的、咚、咚、咚的,因為喜歡一個人而產生的、最健康的悸動。<br><br>「……大概,九十吧。」我小聲說,有點不好意思。<br><br>「那我的呢?」她把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胸口上。隔著制服和那朵玫瑰,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和我一樣,快而有力。<br><br>「一樣。」她笑著,笑容裡沒有了平時的瘋勁,只有滿滿的、要溢出來的溫柔,然後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輕輕說,「因為看到妳,就會心動啊。笨蛋。」<br><br>我正想回嘴說誰是笨蛋,整個玫瑰中庭上方的鐘樓——那座平時只有整點才會敲響的、據說情侶一起聽到鐘聲就會永遠在一起的鐘樓——突然,無人敲擊,卻自己響了起來。<br><br>「噹——」<br><br>一聲,低沉而悠遠。<br><br>不是整點。現在是畢業典禮被中斷後的,下午三點十七分。<br><br>所有人都愣住了,抬頭看向那座被雲霧環繞的尖塔。<br><br>只有白紗織,露出了瞭然的笑容,輕輕推了推艾莉婭:「哎呀,看來,某位修女在最後,還給我們留了一個小小的畢業禮物呢。」<br><br>艾莉婭慢悠悠地抬頭,看著鐘樓頂端那扇平時緊鎖的、通往最高處露台的小木門,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打開了一條縫。晚風從那條縫裡吹出來,帶著櫻花的香氣。<br><br>蘇璃和我,同時感覺到胸口的玫瑰,輕輕地、燙了一下。<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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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模範生的畢業致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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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第二聲鐘響,比第一聲更輕,卻更悠長。

雲霧被晚風輕輕撥開,陽明山麓的午後陽光斜斜切進玫瑰中庭,把那座平時莊嚴得有點無聊的鐘樓尖塔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全校一千多雙眼睛齊刷刷抬頭,連剛剛還在無人機直播鏡頭前搶著喊「在一起」的家長們都安靜了下來。

我還維持著被蘇璃按著手、貼在她胸口的姿勢。隔著有點皺掉的畢業袍,和那朵燙得像剛出爐小蛋糕一樣的金色玫瑰,我能清楚感覺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有點不規則,完全不像她平時那副「學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從容樣子。

(喂喂,妳心跳也太快了吧,剛剛不是還很帥地衝進墨水洪流裡給我來個三十秒法式深吻拯救世界嗎?現在才在這邊心悸是怎樣,延遲性害羞嗎?)

我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用這個方式壓下自己臉上那股快要燒起來的熱度。沒辦法,我現在可是全校焦點,制服裙襬上那朵永不褪色的金色玫瑰還在微微發光,感覺只要我再臉紅一點,它就要直接開成一束捧花。

「……下午三點十七分。」風紀委員長嚴律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她手裡還拿著那個早就忘記按停的碼錶,鏡片反射著陽光,一板一眼地報告,「根據校規第三章第七條,鐘樓非整點不得敲響。此為異常事件,建議記錄並呈報——」

「嚴律,現在不是計時的時候啦!」夏知夏直接從旁邊跳起來,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眼睛還紅通通的,鼻水差點蹭到嚴律的畢業袍上,「這是愛的鐘聲!愛的鐘聲妳懂不懂!是珂蒂莉婭修女在天上嗑CP嗑到敲鐘慶祝啊!」

保健室的白紗織輕輕笑了起來,她今天穿著一襲珍珠白的套裝,站在臨時搭起的典禮司令台旁,手裡還很應景地端著兩杯漱口水,遞了一杯給旁邊懶洋洋靠著柱子的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

「哎呀,看來我們的創校魔女,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浪漫呢。」白紗織眨眨眼,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中庭,「她大概是覺得,光是玫瑰雨還不夠,畢業典禮,總該有點鐘聲才像樣吧?」

艾莉婭慢吞吞地接過漱口水,仰頭看著鐘樓頂端那扇被風吹開的小木門,半透明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嗯……那扇門,已經鎖了一百二十年了。裡面只有風、灰塵,還有一架望遠鏡。」她拖長了語調,用那種飄忽的幽靈語氣說,「不過現在看來,是留給有話想私下說的人的。」

我和蘇璃對視一眼,下意識地又同時低頭看向胸口的玫瑰。那股燙意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溫的、像是被什麼輕輕包裹住的安定感。

就在這時,校長——一位據說是珂蒂莉婭修女曾曾孫女的優雅老女士——重新拿起了麥克風。她剛剛在墨水洪流裡被學生會的人護得好好的,現在頭髮還有點沾到金粉,看起來像剛去染了個很貴的挑染。

「咳咳。」她輕咳兩聲,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看來,連鐘樓都等不及要給我們的畢業生一點祝福了。那麼……被中斷的畢業典禮,我們就繼續吧?」

她轉向我,眼神溫柔得讓我有點想哭,「林予安同學,作為本屆畢業生代表,還是要麻煩妳上台,給大家說幾句話。放心,這次沒有墨水史萊姆會把走廊淹掉了。」

全場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還有此起彼落的口哨聲。校園論壇的即時彈幕——對,就是那些由文墨以太具現化、會自動飄在空中的半透明文字——已經從剛剛的【親下去!】【給我親死她們!】變成了整齊劃一的【模範生加油!】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蘇璃輕輕推了推我的背。

「去吧,模範生。」她小小聲地說,嘴角勾起那個有點壞又有點甜的笑容,「讓大家聽聽,妳的心跳現在是多少。」

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出了一個小小的草莓聖代,是福利社限量的那種,上面還插著一根小小的、寫著「畢業快樂」的小旗子。她就這樣穿著畢業袍,捧著聖代,對我比了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才懂的手勢——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剩下三根手指翹起來。

那是我們第一次在舊圖書館為了壓制暴走,不得不躲在書架後面接吻時,她因為太緊張,數心跳數到亂掉,比出來的「OK,三分鐘應該夠了吧」的手勢。後來就變成了「我會在這裡等妳」的暗號。

(妳在畢業典禮上吃聖代,嚴律會記妳違規的啦!)我在心裡大喊,但腳步還是乖乖地往司令台上走去。

司令台的木質階梯因為剛被墨水洗禮過,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像是雨後圖書館的墨水香氣。我一步步走上去,手裡緊緊捏著那份被我揉得皺巴巴、又在洪流中沾了點金粉的畢業致詞稿。

那份稿子,是我花了三個晚上,一字一句斟酌出來的模範生標準答案。開頭是「敬愛的校長、師長、親愛的同學們」,中間是「回顧在百合學園的三年,我們秉持優雅、自由、純粹的校訓」,結尾是「願我們帶著所學,展翅高飛」。完美,工整,挑不出一點錯,就像我過去一年努力維持的那個人設一樣。

我站在麥克風前,抬起頭,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一片。看見夏知夏和鹿野美咲已經抱在一起哭得眼線都糊了,沐晨曦一邊哭一邊還不忘舉著手機錄影;看見姬宮蕾娜和顧可嵐站在家長席旁,對我微微頷首,笑容坦蕩;看見沈恰洽被白紗織盯著,正乖乖地在筆電上刪除論壇的造謠標題;看見嚴律雖然還板著臉,但手裡的碼錶已經收了起來,換成了一包面紙。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第一排正中央,捧著聖代的蘇璃身上。她對我眨了眨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大聲說出來。」

那是我們校規的第一條。

我忽然覺得,手裡這份完美的稿子,有點重,又有點可笑。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做了一個讓全場倒吸一口氣的動作。

我把那份稿子,對摺,再對摺,然後——塞進了畢業袍的口袋裡。

「那個……」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有點抖,還帶著一點剛哭過的鼻音,「原本準備的稿子,我不念了。」

台下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彈幕也瞬間刷出了一排問號:【欸?】【模範生要脫稿?】【刺激!】

我感覺臉頰又開始發燙,但這一次,我沒有想去壓抑它。我按住胸口那朵金色的玫瑰,感覺它的光芒隨著我的心跳,一下一下,溫柔地搏動。

「因為那份稿子裡,沒有寫出我這一年,真正學到的事情。」我深吸一口氣,櫻花的香氣和墨水的香氣一起灌進肺裡,讓我的聲音慢慢穩定下來,「一年前,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心動。」

「我害怕心跳超過一百一十,害怕墨水從我的制服裡滲出來,害怕在走廊上自動書寫什麼丟臉的情書,更害怕……被別人知道,我其實很喜歡某個人,喜歡到只要看到她,心跳就會亂掉,腦袋就會當機。」

隨著我的話,胸口的玫瑰光芒更亮了一點。幾點細細的金色墨粉從玫瑰的花瓣上飄散出來,沒有像以前那樣失控地染黑裙襬或淹沒走廊,而是輕盈地飄在空中,像螢火蟲一樣。

然後,那些墨粉在空中,自動組成了文字。

【她說的是蘇璃學姊吧!絕對是!】

【模範生終於承認了!我們等這句等了一年!】

【嗚嗚嗚好純愛,我先哭為敬】

彈幕式吐槽又出現了!但這一次,不是嘲笑,不是看好戲,而是全校一起,用墨水幫我鼓掌、幫我把不敢說的話,大聲地喊出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卻也跟著掉了下來。

「我拼命地想當一個完美的模範生,覺得只要壓抑住心動,詛咒就不會暴走,我就不會丟臉。」我繼續說,聲音有點哽咽,但眼睛卻越來越亮,「可是越是壓抑,墨水就越愛鬧脾氣。它會在我的裙襬上畫愛心,會在我的日記本上偷偷寫下那個人的名字,會讓我在全校面前社死。」

「後來我才發現,墨水不是詛咒。它只是……只是把我不敢說出口的心聲,用另一種方式,大聲地說出來了而已。」

我看向蘇璃,她也正仰頭看著我,手裡的聖代都快融化了也沒發現,眼眶紅紅的,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是蘇璃學姊教會我的。」我說,「她雖然看起來很瘋,動不動就說什麼『妳是我的,誰也搶不走』,還會用諧音梗告白,說什麼『妳是我的蘇軾,蘇掉我的心事』,超級難笑——」

台下爆出一陣大笑,蘇璃則是假裝生氣地鼓起臉頰,彈幕立刻刷過【學姊諧音梗受害者+1】【但我們愛聽!】

「——但是,她從來沒有害怕過心動。」我收起笑容,認真地說,「她會迷路迷到保健室,會為了搶限量草莓聖代跟學妹吵架,會在我暴走的時候,什麼都不管就直接衝過來,捧著我的臉說,沒事,有我在。」

「她讓我知道,心動不是需要被冷卻、被計算時間的數值,也不是需要靠蜻蜓點水或法式深吻來壓制的詛咒。」

金色的墨水隨著我的話語,在空中化作了一朵又一朵小小的玫瑰,每說一句,就多開一朵。它們輕輕地飄向台下,落在每一個學妹的頭髮上、肩膀上。

「心動,就是心動。喜歡,就是喜歡。想吻她的時候,就踮起腳尖去吻她就好了。」

「私立百合學園的校規第一條,寫著『戀愛要大聲說出來』。我以前覺得這條校規很荒謬,很丟臉。現在我覺得,它是全世界最棒的校規。」

我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麥克風,對著整個玫瑰中庭,對著那個捧著聖代的笨蛋學姊,大聲地喊了出來——

「蘇璃!我喜歡妳!我超級、超級喜歡妳!從一年前妳在櫻花林蔭道上把迷路的我領回教室,我就喜歡妳了!以後也請多多指教,請讓我一直、一直喜歡下去!」

轟——

胸口的金色玫瑰,在這一瞬間,爆發出最燦爛的光芒。無數的金色墨水從我身上、從蘇璃身上同時湧出,在空中交織、碰撞,最後化作一場比剛剛的玫瑰雨還要盛大的、漫天的光點。彈幕在那一瞬間,被最整齊、最響亮的一句話刷屏了。

【我們見證了!】

全場先是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尖叫、哭聲、口哨聲,全部炸開了。夏知夏和鹿野美咲抱在一起哭得更大聲了,沐晨曦已經錄到手機沒電;白紗織和艾莉婭相視而笑,白紗織甚至拿出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連一向鐵面的嚴律,都默默地、把那包面紙遞給了旁邊哭到不能自已的新生。

而蘇璃——

她把手裡快融化的聖代隨手塞給旁邊一臉懵的學妹,然後在全校的歡呼聲中,提起有點過長的畢業袍裙襬,不顧一切地、朝著司令台上的我,跑了過來。

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起了鐘樓頂端那扇小木門。門縫裡透出的晚風,帶著更濃郁的櫻花香氣,彷彿在無聲地邀請著什麼。

典禮還沒有結束,校長還在笑著搖頭,但已經沒有人會在意接下來的流程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鐘樓頂端,一定會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只屬於兩個人的約定,正在等待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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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鐘樓頂端的永恆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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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的司令台上,麥克風還殘留著我那句「請讓我一直、一直喜歡下去」的餘溫,整個玫瑰中庭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之後又被瞬間引爆。全校的歡呼聲混著鐘樓白鴿振翅的聲音,像一場失控的交響樂,而蘇璃已經完全無視了所謂的典禮流程,提著那件對她而言明顯過長的畢業袍裙襬,像隻莽撞又漂亮的大型犬,直直朝我衝了過來。

我還來不及從那個金色玫瑰爆發的光芒中回過神,她就已經三步併作兩步地跳上了司令台。學士帽歪了一邊,懷裡原本要獻給我的那杯草莓聖代早就不知道被她塞給了哪個無辜的學妹,手心裡全是汗,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著薄紅,眼睛卻亮得像後山夜空裡的星星。

「林予安!」她在我面前煞住,氣息有點喘,卻還是努力想維持她那個瘋批學姊的氣場,結果開口就是一句諧音梗,「妳剛剛那個告白,真是讓我『予』罷不能啊!」

全場原本還在尖叫鼓掌的學妹們瞬間被這個冷到不行的諧音梗凍了一下,隨即爆出更大聲的笑聲與起鬨聲。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那個愛吐槽的聲音立刻上線:拜託,這種時候就不能說點正常人的情話嗎?妳的墨靈血脈難道都拿去點亮諧音梗技能樹了嗎?

可是,我的嘴角卻 betrayal 般地自己揚了起來。因為我看見她眼底那點小小的慌張與不確定,明明剛剛在墨水洪流裡吻得那麼勇敢,現在反而像個等著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小學生,緊緊抓著我的手,深怕我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走。

「蘇璃,這裡人太多了啦……」我小聲地說,感覺到胸口那朵永不褪色的金色玫瑰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溫暖而平穩地發燙。不再是以前那種心跳破百、墨水就要從指尖噴出來淹沒考卷的恐慌,而是一種很安穩的、被填滿的悸動。心動值大概還是一百一左右吧,但這一次,墨水沒有暴走,只是在我們交握的手心裡,悄悄滲出一點點金色的光粉,像是害羞地在偷看。

她立刻心領神會,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聽得見的氣音說:「那我們……翹掉剩下的典禮?」

「欸?可是校長還在台下——」

「讓夏知夏去擋一下就好,她最會了。」蘇璃朝台下使了個眼色。果然,夏知夏已經一秒切換成校園論壇最強氣氛擔當模式,拿起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來的麥克風大喊:「各位觀眾!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請大家先欣賞由風紀委員會提供的——面紙發放服務!」而嚴律委員長居然真的面無表情地開始發面紙,雖然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但全場的注意力成功被她們兩個活寶給吸走了。

就是現在。

蘇璃牽著我的手,從司令台的側邊小樓梯溜了下去。畢業袍在風裡翻飛,我們兩個穿著制服與畢業袍的奔跑身影,在櫻花花瓣的雨中顯得有點狼狽又有點滑稽。穿過玫瑰中庭的拱門,繞過平時總是擠滿告白情侶的噴水池,我們直奔那座平時禁止學生進入的鐘樓。

鐘樓的底部有一扇厚重的木門,上面掛著「非管理人員禁止進入」的銅牌。蘇璃卻像是變魔術一樣,從畢業袍的口袋裡掏出一把古銅色的鑰匙,朝我眨了眨眼。

「哪來的?」我驚訝地問。

「剛剛艾莉婭老師塞給我的,她說『幽靈管理員偶爾也想嗑點現成的糖』。」蘇璃聳聳肩,鑰匙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白紗織老師還加碼送了這個。」她又掏出一小瓶漱口水和一個計時器,我立刻紅著臉把計時器搶過來塞回她口袋,「誰要那個啦!都已經解咒了還計時什麼!」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股帶著舊木頭與陽光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旋轉的石造樓梯一路往上,狹窄而陡峭,每往上走一步,就能聽見頭頂那座巨大銅鐘的呼吸聲。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氣窗斜斜切進來,在迴旋的樓梯間投下長長的光柱,空氣中有細小的塵埃在光裡飛舞。

我提著裙襬跟在她身後,聽見她一邊爬一邊小聲碎念:「奇怪……剛剛不是說往左轉嗎……怎麼又是牆壁……」果然,這個重度路痴就算拿著鑰匙也能在自己學校的鐘樓裡迷路。我嘆了口氣,從後面拉住她的衣襬,「學姊,是往上走,不是往左啦。這樓梯就只有一條路。」

「咳,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在考驗妳有沒有認真跟著我。」她立刻嘴硬地反駁,耳根卻紅得徹底。

好不容易爬到最頂端,推開那扇被風吹得半掩的小木門,整個世界瞬間開闊了起來。

黃昏的陽明山,雲霧像是柔軟的絹紗,纏繞在翠綠的山巒之間。整座百合學園盡收眼底——歐式尖塔與日式櫻花林道交織成一幅夢幻的地圖,玫瑰中庭的人潮變得像小小的螞蟻,後山的舊圖書館在暮色裡點起了溫暖的燈光,宿舍區的窗戶一扇扇亮起,像是星星墜落在人間。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櫻花的香氣、青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溫泉小鎮那邊飄來的硫磺氣息,溫柔地灌滿了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小小露台。

沒有校園論壇的直播彈幕,沒有風紀委員的碼錶,也沒有保健室老師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眼神。只有晚風,只有即將響起的鐘聲,只有我們兩個人。

「好漂亮……」我忍不住走到欄杆邊,雙手扶著被夕陽曬得溫熱的石欄,俯瞰著這個困住我三年、也溫暖了我三年的地方。胸口的金色玫瑰在暮色裡靜靜地發光,不再刺眼,而是一種很安定的光。

蘇璃從身後輕輕環住我,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畢業袍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草莓聖代甜味和她慣用的洗髮精香氣。我可以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穩定而真實。

「在想什麼?模範生。」她輕聲問,聲音裡沒有了平時誇張的佔有慾台詞,只剩下最柔軟的關心。

「在想……原來心跳破百,也可以這麼不害怕。」我轉過身,仰頭看著她。夕陽把她的長髮染成了蜜糖色,眼睛裡映著整片天空的橘紅,「以前每次心動,墨水都會失控,裙襬會畫愛心,考卷會自動寫出『學姊好美』,然後全校就會開始刷彈幕。那時候我總覺得,喜歡妳是一件很丟臉、很慌張的事情。」

她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勾著我胸前那朵金色玫瑰的花瓣。那花瓣像是感應到我們的心意,微微顫動了一下。

「可是現在,」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一年來所有想說卻不敢說的話,都鼓起勇氣說了出來,「我發現,我還是會為妳心跳加速,還是會臉紅,還是會在看到妳穿畢業袍的時候覺得全世界妳最好看。但是,我不想再壓抑了。蘇璃,我喜歡妳,不是因為詛咒,也不是因為墨靈,是因為……就是妳。」

說完,我踮起腳尖,主動地、輕輕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和之前所有為了解咒而進行的吻都截然不同的吻。沒有唾液交換的急切,沒有冷卻時間的計算,沒有旁邊有人喊「再深入一點」的荒謬感。只是一個很輕、很軟、帶著櫻花香氣的吻。我的唇瓣碰到她的,感覺到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溫柔地回應,唇與唇之間是平穩而幸福的悸動。

就在我們的唇相觸的那一瞬間,腳邊的石板縫隙裡,竟然悄悄地、無聲無息地滲出了一縷縷金色的墨水。那墨水不再是暴走的洪流,而是像有生命的小精靈,沿著我們的鞋尖,一點一點地生長、蔓延,最後在我們兩人腳邊,圍成了一個小小的、完美的花環。花環由無數細小的墨水玫瑰組成,每一朵都只有指尖大小,卻在暮色裡散發著溫暖的光,像是為我們量身訂做的加冕。

「哇……」蘇璃睜開眼睛,看著腳邊的花環,忍不住笑了,「這算是……墨靈給的婚戒嗎?那我可要套牢妳一輩子了,林予安小姐,妳可別想『予』期違約喔。」

「又來!」我被她逗得又氣又笑,輕輕捶了她一下,「妳就不能正經三秒鐘嗎?」

她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捧起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認真地說:「予安,雖然我們之後要去不同的大學,妳在台北,我在台中,搭高鐵也要一個多小時。但是,我答應妳,我會每天都透過視訊通話來『補充墨靈加護』的。早安吻、晚安吻,還有……想妳的時候,隨時都要。」

「誰要隨時啊,不正經。」我小聲嘟囔,卻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頭,「那……說好了喔,不准因為大學裡有學妹追妳就迷路到別人家去。」

「我這個路痴,這輩子就只認得往妳心裡的路。」她低頭,又是一個更深、更纏綿的回吻。這一次的吻帶著更濃的愛意與承諾,金色的花環隨著我們的擁抱,光芒更盛,甚至有幾片光點像螢火蟲一樣,緩緩飄向了天空。

就在這時——

噹——

噹——

鐘樓的巨鐘,準時地敲響了黃昏六點的鐘聲。低沉而悠揚的鐘聲穿透雲霧,迴盪在整個學園的上空,也迴盪在我們緊緊相擁的胸口。夕陽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彷彿要從鐘樓的露台,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捷運站,延伸到未來那條雖然暫時分開、卻終將再次交會的道路上。

這場從荒唐詛咒開始的甜蜜鬧劇,終於在鐘聲裡,迎來了最純粹、最安靜的純愛結局。

我靠在她懷裡,聽著鐘聲,聽著她的呼吸,覺得無比安心。可是,當鐘聲的餘韻漸漸散去,風卻突然變得有些調皮,吹得那扇小木門來回晃動。而就在我們腳邊那個金色花環的正中央,石板的縫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被折成愛心形狀的、泛黃的信紙,紙張的邊緣還沾著一點點未乾的、閃著微光的金色墨水,像是剛剛才被人放在那裡的。信紙的正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一行小字:

『給下一位膽小又勇敢的模範生——珂蒂莉婭』

我和蘇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那位創校魔女的祝福,難道還沒有結束?鐘樓的晚風捲起那封愛心信紙,輕輕地飄到了我的手心,發燙的溫度,彷彿預告著,屬於這座學園的下一個戀愛實境秀,正要悄悄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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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尾聲:永不下檔的校園實境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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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著那封被風吹到掌心裡的愛心信紙,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剛從影印機裡吐出來的報告,還帶著一點墨水未乾的潮意。

信紙折得非常講究,兩個尖尖的角對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那種會在修女課上被稱讚「摺紙摺得很端正」的手法,紙張泛黃卻沒有半點破損,邊緣那圈暈開的金色墨水像是會呼吸一樣,一明一滅地閃著。

「給下一位膽小又勇敢的模範生——珂蒂莉婭。」我把那行花體字唸出來,聲音不自覺有點抖,「什麼啦,這種把信塞在石板縫裡的惡趣味,前輩是把鐘樓當成時光膠囊在用嗎?」

蘇璃從背後圈住我的腰,下巴直接擱在我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尖。她的視線落在那封信上,眉頭先是挑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專屬於她的、帶點瘋批又帶點甜的笑容。

「哎呀,這算是前輩的售後服務嗎?」她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的醋味藏都藏不住,「明明我們才剛完成永恆約定,結果她老人家馬上就急著幫下一對鋪路。該說是不愧是寫了一百二十年戀愛小說的人,連轉場都轉得這麼俐落。——不過,予安,妳要現在拆嗎?」

我猶豫了三秒鐘。黃昏的風正從鐘樓的露台灌進來,吹得我們的裙襬和那個金色花環一起晃動。鐘聲的餘韻還卡在胸口,剛剛那個吻的溫度也還留在嘴唇上。照理說,這種時候拆別人的信很沒氣氛,但那張信紙在我手心裡燙得越來越明顯,像是在催促我一樣,邊緣的金色墨粉甚至開始往我的指縫裡鑽,癢癢的。

「拆啦,」我嘟囔著,小心翼翼地沿著摺痕把愛心攤開,「不拆的話,我今晚回去肯定會因為好奇心睡不著,然後又害墨水暴走把宿舍天花板染成星空圖。」

攤開的瞬間,細碎的金色光點從紙面飄了起來,自動在半空中排成一行行發光的小字,活像校園論壇的即時彈幕。那字跡跟封面一樣優雅,卻寫著完全不優雅的內容。

『親愛的、總是把瀏海梳得整整齊齊、制服燙得沒有一絲皺褶,卻一被喜歡的人盯著就連耳根都會染成草莓色的孩子:

當妳看見這封信時,代表妳已經學會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心動不是需要被壓抑的故障,而是值得被大聲說出來的證明。恭喜妳,膽小又勇敢的模範生。

初戀墨靈已經不再是詛咒,它現在是祝福。從今以後,這座學園的地脈會繼續流動,但墨水只會為真心相愛的人開花。至於這封信,就請妳轉交給下一個需要它的人吧。也許是那個總躲在圖書館角落偷看妳的學妹,也許是那個嘴上說著最討厭戀愛實境秀的風紀委員。愛會自己找到路,就像墨水會自己找到紙一樣。

——永遠為少女們的戀愛應援的珂蒂莉婭 於鐘樓頂端』

光點散去後,信紙最下方還附了一行小小的附註,字體明顯比較調皮:『P.S. 信紙背面的空白處很好用,拿來寫情書效果加倍喔。學姊通常都吃這一套。』

我整張臉轟地一下燒起來,差點把信紙折回去塞回石板縫裡。什麼叫學姊通常都吃這一套啦!這位創校修女根本就是帶頭嗑CP的始祖吧!

蘇璃卻已經笑到肩膀都在抖,她伸手抽走那張信紙,彈了一下紙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原來如此,」她把信紙折好,塞回我的制服口袋裡,還順手拍了拍,「這是傳承道具。懂了,下次我們回來校慶的時候,就負責當邱比特。予安,妳覺得我們要不要先在背面打個草稿?比如『蘇璃學姊今天也美到讓我心跳一百二』之類的?」

「誰要寫那種東西啊!」我伸手去捶她,卻被她一把抓住手腕,順勢又在我泛紅的臉頰上偷了一個吻。這一次沒有墨水暴走,只有幾粒細細的金色粉末從我的髮梢飄出來,像螢火蟲一樣繞著我們轉了一圈,然後乖乖地落在那個玫瑰花環上,讓花瓣看起來更亮了一點。

我們在鐘樓上待到夕陽完全沉進雲霧裡才手牽手溜下來。那扇小木門被風吹得又晃了一下,然後在我們身後輕輕關上,像是完成了任務。

——然後,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再度站在百合學園的校門口時,我差點以為自己跑錯棚。

明明只是從陽明山麓搭捷運支線再轉校車上來,車程不到一小時,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有種在看校園偶像劇重播的錯覺。校慶的布條從尖塔鐘樓一路掛到玫瑰中庭,櫻花林蔭道兩側架滿了社團攤位,空氣裡全是可麗餅和現煮咖啡的味道,混著山間的霧氣,甜得發膩。

而布條最正中央,用燙金字體印著今年的主題——『永不下檔的戀愛實境秀:歡迎回家,學姊們!』旁邊還貼著一張被放大到一人高的合照,照片裡的我穿著畢業袍,胸口那朵金色玫瑰刺繡亮得刺眼,正被蘇璃從背後抱著,兩個人笑得有點傻。照片右下角還有一行手寫小字:『本校最強放閃傳說,持續更新中』。

「……夏知夏,我殺了妳。」我當場掐緊了手裡的邀請函。

「哎呀,這不是我們榮譽校友林予安跟蘇璃學姊嗎!」熟悉的、帶著百分之百吐槽能量的聲音立刻從中庭那頭殺過來。夏知夏頂著一頭為了校慶特別挑染的髮色,胸前掛著學生會長的繡章,身後還跟著兩個扛著攝影機的一年級學妹,活脫脫一個校園狗仔頭頭進化成了官方主持人,「歡迎回娘家!兩位今天打算在母校哪個角落再上演一次黃金墨水雨?論壇的直播間已經開好了,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畢業生的突襲深吻會不會讓鐘樓再次暴走》!」

「夏知夏!妳不是說妳接學生會長是為了整頓校風嗎!」我忍不住吐槽,「為什麼整頓完的結果是把我們的合照印成等身立牌放在合作社門口賣周邊啊!」

「這叫傳承,傳承懂不懂?」夏知夏理直氣壯地推了推根本沒度數的眼鏡,「而且銷售額的百分之十會捐給舊圖書館改建基金,妳跟蘇璃學姊現在可是本校戀愛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拿點肖像權分潤剛好而已。」

蘇璃倒是對那個立牌很滿意,她甚至走過去跟自己的立牌比了個耶,還掏出手機自拍。「嗯,拍得不錯,把予安臉紅的樣子拍得很清楚。老闆,這個立牌可以宅配嗎?我想放在我們租屋處的玄關,每天出門前親一下本尊再親一下立牌,儀式感滿分。」

「誰要那種儀式感啊!」

一路被學妹們圍觀、被學弟妹們要簽名——對,現在百合學園居然開始收轉學生了,理由是「為了讓戀愛實境秀更多元」——我們好不容易擠進了後山那座熟悉的舊圖書館。

不,現在已經不能叫舊圖書館了。門口的木牌被換成了燙金的『珂蒂莉婭戀愛博物館』,推開門,挑高的空間裡不再是堆到天花板的違禁漫畫,而是一排排玻璃櫃。最正中央的防塵櫃裡,那瓶曾經讓我整整一年制服都洗不乾淨的初戀墨水瓶正安穩地躺在絲絨墊上,瓶身裡的金色墨水緩緩流動,偶爾冒出一兩個愛心形狀的泡泡。

而玻璃櫃旁邊,就貼著那張我們在鐘樓上的合照,照片底下還壓著那張愛心信紙的影本——正本被我好好地收在大學宿舍的抽屜裡,背面到現在還是空白的,因為我每次想寫草稿都會害羞到把紙揉掉。

「兩位,歡迎回來。」保健室女神白紗織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手裡還端著兩杯溫熱的草莓牛奶,笑容溫柔得像是要滴出蜜來,「一年不見,予安的髮色養得很好呢,看來大學的空氣很適合談戀愛。對了,上次教妳們的『深吻冷卻時間計算公式』還有在用嗎?最近有學妹問我能不能把三天延長到五天,我說這要看投入程度,不能光靠技巧喔。」

「白老師!」我差點把牛奶噴出來,「那種東西就不要在博物館這種神聖的地方講啦!」

幽靈管理員艾莉婭·柯蒂則飄在書櫃頂端,懶洋洋地對我們揮揮手,手裡還抱著一本新的戀愛小說,「喲,回來啦。放心,這裡的結界我已經重設過了,現在只有真心話才會讓墨水發光,假哭的墨靈已經不會再出來亂噴了。不過——」她眨了眨眼,「如果妳們想在這裡重現一下當年的禁書庫之吻,我可以幫妳們把監視器關掉三十分鐘,收費一包草莓口味的乖乖。」

我們笑著跟每一位熟悉的師長打招呼,連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嚴律都難得地沒有拿碼錶出來,只是板著臉,一板一眼地對我們行禮:「林予安學姊,蘇璃學姊,請注意校規,博物館內禁止大聲喧譁。但——」她頓了一下,耳根有點紅,「歡迎回家。」

她的身後,八卦社的現任社長鹿野美咲正舉著平板,飛快地更新著什麼。平板螢幕上是校園論壇的置頂串,標題是『《傳說學姊回來了!即時放閃全記錄》』,底下已經刷了上百則留言,全是『啊啊啊又是金色墨粉』、『求學姊們原地結婚』的彈幕。

夜色很快降臨。校慶的晚會在玫瑰中庭舉行,學生們的歌聲和笑聲順著山風飄上來。我們沒有去湊熱鬧,而是偷偷溜回了當年住過的宿舍頂樓陽台。那裡的隔音還是一樣差,晾衣繩上還掛著學妹們的制服,風一吹就晃來晃去。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山腳下溫泉小鎮的燈火,忽然覺得這一年在大學裡為了報告和通勤奔波的疲憊,都被這片雲霧給溫柔地包了起來。

蘇璃從背後靠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她的髮絲被夜風吹得有點亂,卻還是香香的,帶著甜點的味道。

「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我轉過頭看她,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讓她的睫毛看起來特別長,「在想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還在煩惱只要看到妳穿畢業袍就會讓考卷變成情書,結果現在居然已經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跟妳一起回來參加校慶了。時間過得好快。」

蘇璃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露出那種要使壞的笑容。她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卻故意用那種會讓我心跳加速的氣音說:「是嗎?可是予安,妳現在的心跳還是很快喔。我數得出來,一分鐘一百一十五下。需要學姊幫妳做一下人工呼吸嗎?還是——」她頓了一下,諧音梗又來了,「妳比較想要我『以吻封緘』,把妳的害羞都封起來?」

「妳、妳突然說什麼啦!」我的臉又不爭氣地燒起來,熱度一路竄到耳尖,「這裡是宿舍陽台耶!底下全是人,要是又……」

話還沒說完,我就感覺到髮梢有點癢。幾粒細細的、暖暖的金色墨粉不受控制地從我的髮尾飄了出來,在夜空中一閃一閃,像是迷你的螢火蟲。地脈裡的文墨以太果然還在流動,而且比一年前更溫柔,只會在我真正心動的時候才探出頭來。

蘇璃眼睛一亮,像是等這個瞬間等了很久。她立刻捧住我的臉,指尖輕輕蹭過我發燙的臉頰。

「看吧,祝福還在。」她笑著,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輕輕碰在一起,「予安,這次沒有計時器,沒有風紀委員,也沒有全校直播。只有妳跟我。所以——可以嗎?」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熟悉的甜味。陽台底下隱約傳來學妹們的嬉鬧聲和晚會的音樂,但這一小方陽台卻安靜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

我閉上眼睛,不再去管什麼模範生的形象,主動踮起腳尖,輕輕碰上她的唇。

金色的墨粉在我們相觸的瞬間輕輕炸開,沒有暴走,沒有淹沒走廊的史萊姆,只有無數細小的光點溫柔地環繞著我們,像是一場只為我們兩人落下的玫瑰雨。

而就在我們身後的晾衣繩上,那張被我夾在筆記本裡帶來、一直沒能送出去的愛心信紙,被夜風輕輕吹起了一角。在月光下,空白的背面似乎隱約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名字,像是下一個故事的開場白,正等著被勇敢地寫下。

屬於這所最會放閃的貴族女校的戀愛實境秀,從來沒有落幕的一天。只要心還會為某個人加速,墨水就會繼續為愛發光。

而我們的故事,也還在以另一種形式,甜蜜地、永不下檔地上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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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30章:墨紋倒數的畢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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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那個吻之後,世界就會永遠停在灑滿金色墨粉的陽台上。

蘇璃的額頭抵著我的,呼吸又輕又甜,金色光點像螢火蟲一樣繞著我們打轉,樓下隱約傳來校慶晚會的吉他聲和學妹們的尖叫,一切都完美得像偶像劇最終回的定格畫面。我甚至已經在腦內自動配好了旁白——從此模範生與瘋批學姊過著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然後——

「林予安!妳給我醒醒!現在是畢業前最後一次模擬考!妳在考卷上畫什麼愛心告白啊!」

消毒水味混著咖啡香的保健室氣味猛地把我拽回現實,白紗織老師那張笑瞇瞇卻讓人背脊發涼的臉在我眼前放大三倍。我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在一年後的宿舍陽台,而是在畢業典禮前三天,悶熱得像蒸籠的三年忠班教室裡,冷氣壞掉,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卻吹不散空氣裡濃到快要凝固的文墨以太。

完蛋,是夢中夢。更完蛋的是,我的指尖正在滴墨。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呢?讓我倒帶三十秒。

今天是全校三年級的畢業模擬考,號稱比正式學測還嚴格,考場還特地要求我們穿上燙得筆挺的畢業袍模擬典禮氣氛。我本來答題答得挺順的,直到監考老師推開門,說了一句:「蘇璃學姊來巡視考場,請同學們保持安靜。」

穿著深黑色畢業袍的蘇璃就那樣出現在門口。平常她總是把制服穿得亂七八糟,領帶鬆垮、襯衫釦子多開一顆,一副「校規就是拿來違反的」瘋批美人樣。但今天,她的長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畢業袍領口露出雪白的襯衫,胸前的學士緞帶是象徵首席的暗紅色,夕陽從走廊窗戶切進來,剛好落在她側臉上,連睫毛都像鍍了金。

我的心跳監視器——如果有的話——應該在那一瞬間直接炸表。

「嗶——心動值一百三十五!超標!」我腦內那個不請自來的吐槽系統尖叫起來。

下一秒,指尖一熱,熟悉的、帶著淡淡松墨香氣的漆黑墨水直接從我的血管裡滲出來。啪嗒一聲,黑色的墨滴落在雪白的考卷上,暈開。還沒等我手忙腳亂地想去擦,更多的墨水像是找到出口一樣,從指縫、手腕瘋狂湧出,整張考卷瞬間被染成一灘黑海。

「林予安妳——」坐在我後面的夏知夏倒抽一口氣。

更社死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墨水沒有乖乖流淌,而是在半空中自動凝結、翻騰,像被無形的手操控著毛筆,筆走龍蛇地在教室半空中寫下四個燙金色、還自帶亮粉特效的大字——

【學姊好美】

字體還是那種超級少女心的圓體字,旁邊甚至自動配上了兩顆啵啵跳動的愛心泡泡。

全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轟然炸開。

「哇啊啊啊!是模範生的暴走!活的暴走欸!」

「快開直播!校園論壇熱搜預定!」

「彈幕呢?彈幕在哪裡!」

彷彿回應他們的呼喊,教室空氣裡真的浮現出一行行半透明的墨水彈幕,像實況台一樣瘋狂刷過——

【彈幕:官方認證的戀愛腦暴走】【彈幕:這字也太閃了吧我的眼睛】【彈幕:蘇璃學姊快親下去不然教室要淹水了】【彈幕:模範生妳的人設崩了啦但我好愛】

我羞恥到想直接鑽進墨水裡當場去世。拜託,墨靈小姐,妳就算要告白也看一下場合好嗎?這裡是模擬考!是模擬考欸!妳這樣我英文作文還要不要寫了!

而且最過分的是,我的裙襬又開始自動畫愛心了。明明想矜持,想當個冷靜的模範生,墨水卻像叛逆期小孩一樣,越是壓抑越是囂張地在我的制服下襬用金粉描出一圈又一圈的小花邊。

蘇璃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個瘋批學姊的開關被瞬間打開,她完全無視監考老師驚恐的表情,直接踏著墨水漫過的走道走到我桌前,畢業袍下襬拖過墨痕,像女王巡視領地。

「哎呀,予安,」她俯下身,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讓全班都聽見,還故意用上了她最愛的諧音梗,「妳這樣『墨』守成規可不行,考試『墨』名其妙就告白,是想讓學姊『墨』名感動嗎?」

全班:「……學姊妳的冷笑話也暴走了嗎!」

我臉紅到耳根都在滴血,心跳又飆高了一截,墨水直接從髮梢也滲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桌上。「妳、妳不要靠這麼近啦!現在在考試!風紀委員會記我——」

話還沒說完,教室後門就被踹開。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嚴律抱著一疊厚厚的校規手冊衝進來,鏡片反光,語氣像機器人一樣毫無起伏:「三年忠班林予安,考試期間墨水暴走,影響考場秩序,請注意校規第七條——戀愛要大聲說出來,但不能在考試時用墨水洗版!記點一支!」

但她一邊說,一邊卻偷偷掏出手機,對著空中那四個燙金大字狂拍,嘴角還有一絲可疑的上揚。夏知夏立刻吐槽:「委員長妳的隱藏百合魂已經藏不住了啦!」

混亂中,白紗織跟艾莉婭·柯蒂趕到了。白紗織還是那副保健室女神的溫柔模樣,手裡卻拿著漱口水跟碼錶,艾莉婭則是頂著一頭睡不醒的銀灰色長髮,抱著一本比字典還厚的《墨靈圖鑑》,整個人散發著「好麻煩但好有趣」的慵懶氣息。

白紗織先是用指尖沾了一點我桌上的墨水,放進隨身攜帶的檢測試管裡。試管裡的液體原本是淡藍色,碰到墨水的瞬間直接轉為刺眼的暗金色,還咕嚕咕嚕冒泡。艾莉婭湊過去看了一眼,慢條斯理地說:「嗯……以太濃度……破表了呢。這幾天畢業季,大家的離愁、期待、告白……全部混在一起,地脈裡的文墨以太已經……沸騰了喔。」

白紗織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她把我從座位上拉起來,低聲說:「予安,跟老師去保健室。艾莉婭,幫我把結界開一下。」

保健室裡,檢測儀器的嗶嗶聲急促得像心電圖。白紗織看著儀器上那條原本應該平穩的金色紋路,此刻正像心電圖一樣劇烈抖動,而且紋路的末端已經開始出現灰黑色的結晶。

「固化倒數,」艾莉婭難得收起了慵懶,聲音有點沉,「比我們預期的快很多。原本以為至少能撐到畢業典禮……但這次集體情緒共鳴讓詛咒提前被催化了。如果不在畢業鐘聲敲響之前,讓墨靈真正認可妳的感情……」

「我會怎麼樣?」我忍不住抓住白紗織的袖子,聲音有點抖。墨水似乎感受到我的不安,從我的鎖骨處又滲出一點點黑痕,癢癢的。

白紗織輕輕按住我的手背,眼神溫柔卻不再看熱鬧:「妳會永遠變成墨水幽靈。意識會被封進墨水裡,身體會變得半透明,制服會永遠染成洗不掉的黑色,只能在舊圖書館的禁書庫裡飄來飄去,幫學妹們遞情書。這不是開玩笑,予安。」

我腦中一片空白。永久固化……變成幽靈少女?那不就表示再也沒辦法跟蘇璃一起去溫泉小鎮吃聖代,再也沒辦法牽她的手了嗎?

就在這時,保健室那扇從來不上鎖的窗戶,被人從外面優雅地推開了。沒有走門,是直接從三樓窗外飄進來的。

一個穿著復古洋裝、有著蜜糖色捲髮與血紅色眼眸的少女輕輕落在窗台上。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濃郁的玫瑰與舊紙張混合的味道,裙襬下隱約有墨水像活蛇一樣遊動。

她對著我們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宮廷禮,聲音甜美得像毒蘋果。

「初次見面,親愛的容器小姐。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芙蘿拉·墨涅,」她微笑著,眼神卻落在我的胸口,那裡的金色玫瑰紋路正在不安地發燙,「珂蒂莉婭修女最初的那份初戀,也是寄宿在妳體內、快要失控的那位墨靈的……本體。或者說,母親?」

她伸出手,指尖的墨水凝成一朵黑色的玫瑰。

「感受到了嗎?畢業的鐘聲就快敲響,妳的墨靈已經快要哭著碎掉了。與其讓妳變成醜陋的幽靈,不如讓我來……回收它吧。我會溫柔地把初戀從妳身體裡抽出來,讓妳變回乾乾淨淨的模範生。多麼划算的交易,不是嗎?」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進了剛好衝進保健室的蘇璃懷裡。蘇璃一進門就聽見這句話,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她把我護在身後,畢業袍的袖子無風自動。

「妳想都別想。」蘇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佔有慾毫不掩飾地炸開,「予安的墨水,只能為我一個人發光。妳這朵冒牌的黑玫瑰,少來碰瓷。」

芙蘿拉掩嘴輕笑,完全不把蘇璃的敵意放在眼裡:「哎呀,學姊好兇呢。不過沒關係,提案我已經透過學生會送出去了——校慶當天,舉行盛大的『墨靈回收儀式』,全校見證,幫模範生拔除詛咒。多麼正當的理由,妳們要怎麼拒絕呢?」

幾乎同一時間,夏知夏舉著手機、跟嚴律一起撞開保健室的門,兩個人臉色都難看到極點。夏知夏的手機螢幕上,校園論壇的置頂貼文正以每秒上百則的速度被洗版——

【沈恰洽的八卦社頭條:震驚!模範生詛咒將永久固化!學生會長姬宮蕾娜與聯姻千金顧可嵐聯合提案,為愛回收墨靈!按讚破萬今晚就開全校直播公投!】

嚴律的風紀委員終端也同時響起刺耳的警報聲:「警告!檢測到高階墨靈干涉校園廣播系統!重複,檢測到高階墨靈干涉!」

窗外的鐘樓,傳來了低沉的、試鐘般的嗡鳴。明明離畢業典禮還有三天,鐘聲卻像是倒數計時器一樣,提前敲響了第一下。

白紗織看著窗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看來,有人等不及想在畢業前,把妳的初戀據為己有了呢,予安。」

而我胸口的金色玫瑰,在芙蘿拉的注視下,燙得像要燒起來,墨水不受控制地從指尖再次溢出,這一次,卻是冰冷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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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31章:禁書庫的初戀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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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的試鐘聲還在雲霧森林的上空嗡嗡迴盪。

明明離畢業典禮還有整整三天,那一聲低沉的鐘鳴卻像是有人惡作劇地按下了倒數計時的快轉鍵,震得保健室窗櫺上的玻璃都在微微發顫。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剛才還泛著微弱金光的墨水,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卻不再是往常那種帶著體溫的、暖烘烘的金色,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的純黑色。

「只能為我一個人發光。妳這朵冒牌的黑玫瑰,少來碰瓷。」蘇璃的聲音就貼在我的耳邊,她的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句話是對著芙蘿拉·墨涅說的,兇得像是要把人直接生吞下去,可我卻能感覺到她的掌心在細微地顫抖。佔有慾全開的瘋批學姊模式底下,藏不住的是慌亂。

芙蘿拉卻只是掩著嘴,發出一串銀鈴般輕巧的笑聲,完全沒把蘇璃的敵意放在眼裡。她今天穿著一身改良式的深紫色制服,裙襬上繡著繁複的荊棘紋路,髮間別著一枚黑水晶的髮夾,看起來優雅得像是從歐洲古堡畫冊裡走出來的大小姐。「哎呀,學姊好兇呢。」她眨了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我胸口那枚燙得快要燒起來的金色玫瑰印記,「不過沒關係,提案我已經透過學生會送出去了——校慶當天,舉行盛大的『墨靈回收儀式』,全校見證,幫模範生拔除詛咒。多麼正當、多麼溫柔的理由,妳們要怎麼拒絕呢?」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頁受潮後的甜膩香氣。保健室的門被她輕輕帶上,卻像是把那股冰冷的黑色墨水關在了屋子裡。

「真敢說啊,那個女人。」一直靠在窗邊沒出聲的白紗織終於開口了,她臉上溫柔知性的微笑已經徹底收了起來,眼神冷得像手術刀。「回收?說得好聽。芙蘿拉的家族是當年跟隨珂蒂莉婭修女一起建立學園的墨靈術士後裔,她體內的血脈對純粹的初戀能量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求。她要的不是幫妳解咒,予安,她是想把妳體內這一百二十年來最乾淨、最完整的初戀墨靈,整個據為己有。」

幾乎就在白紗織話音落下的同時,保健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夏知夏舉著手機,跟嚴律兩個人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兩張臉都難看到極點。夏知夏平常那個毒舌又愛嗑CP的氣氛擔當,此刻額頭上全是汗,手機螢幕亮得刺眼,「妳們自己看!沈恰洽那個為流量不擇手段的狗仔,已經把消息全炸到校園論壇上了!」

我湊過去一看,螢幕上置頂的貼文標題用著鮮紅色的加粗字體,每秒鐘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上百則留言洗版——

【沈恰洽的八卦社頭條:震驚!模範生詛咒將永久固化!學生會長姬宮蕾娜與聯姻千金顧可嵐聯合提案,為愛回收墨靈!按讚破萬今晚就開全校直播公投!】

底下的留言更是群魔亂舞:「天啊模範生要變成墨水幽靈了嗎?」「回收儀式是什麼?聽起來好色喔」「支持蘇璃學姊!拔刀吧!」「姬宮會長終於要對林予安下手了嗎?買定離手了!」

嚴律手上的風紀委員終端也同時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光一閃一閃。「警告!檢測到高階墨靈干涉校園廣播系統!重複,檢測到高階墨靈干涉!廣播社的線路被強制佔用了,現在全校的喇叭都在重複播放同一句話——『請全體同學為林予安同學的幸福祈福』。這根本是精神污染!」嚴律一板一眼地報告,口頭禪「請注意校規」都快要被氣到說不出來,但我卻看到她扶著終端的手,指節也因為憤怒而繃緊了。

艾莉婭·柯蒂像是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從保健室最裡面的陰影中飄了出來。她是舊圖書館的管理員,據說已經在那裡待了快一百年,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哎呀……大家都好吵呢。」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懷裡抱著一本封面都快掉下來的違禁漫畫,「地脈的文墨以太……因為畢業季的集體焦慮,已經開始沸騰了。予安的詛咒,原本還有一週的緩衝期,現在……只剩下三天。鐘聲每敲一次,固化就加深一分。等到畢業典禮的正午鐘聲敲滿十二下,如果墨靈還沒得到認可,她就會永遠被封在墨水裡。」

那股冰冷的黑墨又從我的指尖冒出了一點,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個小小的、哭泣的臉孔,隨即啪地一聲碎掉。

蘇璃猛地將我的手整個包進她的手心,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片冰冷。「不准胡思亂想。」她低聲說,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帶著一點點咬牙切齒的甜味,「什麼幽靈少女,什麼永久染黑,我才不准。妳的制服只能被我弄髒,聽見沒有,林予安?」

又是這種諧音梗威脅,我明明應該吐槽的,卻因為她掌心的溫度,鼻子有點發酸。

白紗織看著我們,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兩支漱口水和一串看起來就很有年代感的黃銅鑰匙,「所以,我們得在鐘聲敲完之前,找到答案。」她把鑰匙丟給艾莉婭,「珂蒂莉婭修女當年留下詛咒的時候,不可能只留下詛咒。她那麼熱愛詩歌與戀愛小說的人,一定會把解法藏在最浪漫的地方。」

艾莉婭接住鑰匙,慢吞吞地說:「舊圖書館……最深處的禁書庫。那裡封印著歷代的詛咒道具和……珂蒂莉婭自己的日記。不過,那個地方已經被初代的墨靈封印了二十年,連我都很少進去。」

「那就今晚去。」夏知夏立刻接話,眼神亮了起來,「我去找人!鹿野美咲那傢伙手裡有八卦社珍藏的校園古地圖,據說連創校時的暗道都標得清清楚楚。沐晨曦上學期在神秘學研究社學了結界破解術,雖然她本人有點脫線,但技術是真的好!」

嚴律推了推眼鏡,一臉正直:「夜間潛入舊圖書館是違反校規第十七條的行為。但是……」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風紀委員的巡邏豁免單,啪地蓋上章,「今晚後山的巡邏路線,剛好需要重新規劃。我和白老師會負責引開監視的墨靈術式,妳們只有兩個小時。」

就這樣,一場荒謬又認真的深夜潛入計畫,在保健室的消毒水味和全校廣播的「祈福」噪音中,倉促地定了下來。

凌晨一點十五分,陽明山麓的雲霧濃得化不開。

後山的舊圖書館在夜色中看起來更像一座被遺忘的城堡,尖塔的輪廓被霧氣吞沒,只有幾扇彩繪玻璃後面透出詭異的微光。我和蘇璃穿著方便行動的深色外套,跟在鹿野美咲和沐晨曦身後,腳踩在落滿櫻花瓣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輕得不敢發出聲音。

「就是這裡!」鹿野美咲壓低聲音,興奮地攤開那張泛黃的古地圖,地圖的角落還畫著一個愛心標記,旁邊寫著「珂蒂莉婭的秘密約會小徑」。她指著圖書館側面一堵爬滿藤蔓的牆壁,「根據八卦社七代社長口耳相傳的情報,這堵牆後面有一扇被墨水封住的暗門,當年修女就是從這裡偷溜出去跟她的初戀約會的!」

沐晨曦則是一臉嚴肅地蹲在牆邊,從背包裡掏出一堆看起來像是從社團教室順手牽羊來的粉筆和護身符,嘴裡唸唸有詞:「以資訊流通之名,暫時癱瘓妳的封印吧……那個,咒語是什麼來著?啊,對了,『Wi-Fi密碼是12345678』!」

我差點沒摔倒:「妳這是什麼結界破解術啊!」

但神奇的是,隨著沐晨曦把粉筆往牆上一畫,那些原本緊緊纏繞在藤蔓上的黑色墨線,竟然真的像是訊號不良一樣,滋滋地閃爍了兩下,露出了一扇半人高的、木製的暗門。門上刻著一行已經模糊的字:獻給膽小的戀人們。

蘇璃走在最前面,伸手去推門,結果推了兩下沒推動,眉頭一皺:「這門……往哪邊開?」

「學姊,妳這重度路癡的屬性連開門都能觸發嗎?」我忍不住小聲吐槽,卻還是跟著她一起用力。門發出一聲年久失修的呻吟,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混雜著霉味、紙張受潮味和淡淡墨水味的冷風撲面而來。

禁書庫比我想像中還要深。無數頂天立地的書櫃像是沉默的巨人,裡面塞滿了被封印的違禁漫畫、歷代學生違規的情書抄本,甚至還有一整排貼著「姬宮蕾娜黑歷史」標籤的相簿。空氣中的文墨以太濃稠得讓人呼吸都有點發甜,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揚起一層薄薄的金色墨粉,那是過去一百二十年來,無數少女心動時溢出的情緒殘渣。

「小心,墨水會偷聽心聲。」艾莉婭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飄了過來,她雖然沒有跟進來,卻像是把一縷意識留在了我們身邊,「越是想隱藏的話,它越愛寫出來。」

話音剛落,我頭頂的空氣中就啪地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黑色彈幕字體:【林予安現在心跳一百二十五,緊張到想牽學姊的手又不敢。】

「閉嘴啊!」我滿臉通紅地對著空氣揮手,那行字卻像是被戳破的泡泡一樣,笑嘻嘻地散開了。蘇璃在一旁看得挑眉,忽然伸手直接牽住了我,十指緊扣。「不是想牽嗎?」她理直氣壯地說,「墨水都幫妳告白了,我這個正牌女友當然要滿足妳。」

我羞得想把臉埋進書櫃裡,卻又因為她掌心的溫度,沒能掙開。

鹿野美咲靠著地圖,帶我們繞過了三個會自動旋轉的書櫃和一個會發出「請注意校規」語音的風紀人偶,終於在最底層、最角落的一個書櫃前停下。書櫃的底層藏著一個上了鎖的小抽屜,鎖孔已經被墨水糊死了。

沐晨曦再次掏出她的萬能粉筆,這次她念的咒語是「期末報告拜託讓我過」,咔嚓一聲,鎖開了。抽屜裡沒有什麼可怕的詛咒道具,只有一本用深紅色天鵝絨包裹著的、泛黃的手寫日記。封面上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珂蒂莉婭·墨涅。

我和蘇璃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翻開了它。

紙頁已經脆得像蝴蝶的翅膀,墨跡卻依舊清晰。前面大半本都是修女絮絮叨叨的戀愛詩歌和對初戀的抱怨,直到最後幾頁,字跡忽然變得潦草而急促,像是在極度不安中寫下的。

『親愛的後來者,如果妳讀到這裡,說明妳也和我一樣,是個膽小又愛面子的傻瓜。』

『我留下的初戀墨靈,從來不是詛咒,也不是懲罰。那是我把自己最純粹、最膽怯的那份心動,連同文墨以太一起封存起來的試煉。』

『被它選中的孩子,會在每一次心動時都手忙腳亂,會因為害怕被看穿而把吻當成解藥,當成任務,當成不得不完成的功課。妳會計算冷卻時間,會在意吻得夠不夠深入,會因為別人的眼光而羞恥。』

『但是,孩子,墨靈真正想吃的,從來不是唾液,也不是技巧。』

『它想看見的,是當妳不再把接吻當成解藥,而是真心渴望與那個人共度未來時,那個瞬間的心跳。只有當妳是因為愛而想吻,而不是因為想解咒而不得不吻時,它才會心滿意足地離開。因為那代表,膽小的妳,終於學會了坦率。』

『別讓它變成幽靈,別讓妳的愛,只停留在任務清單上。』

看到這裡,我的手猛地顫抖起來,日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把吻當成任務……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我這一年來所有自以為是的冷靜裡。

從第一次在保健室被白紗織拿著碼錶喊「再深入一點」,到後來每一次心跳破表時,我主動踮起腳尖去索吻,我都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這次能撐一小時,下次要撐三天,畢業前一定要徹底解咒才行。我把每一個吻都當成是為了壓制墨水、為了不讓自己在全校面前丟臉、為了維持模範生形象的必要手段。

我甚至……在鐘樓頂端那個最溫柔的約定之吻後,都還在偷偷想「這樣應該就能安穩到畢業了吧」。

可是,我什麼時候,真正是因為「好想吻蘇璃」而去吻她的?而不是因為「不吻就會暴走」?

巨大的羞愧和震動讓我胸口的金色玫瑰再次不受控制地發燙,這一次,滲出的卻不是冰冷的黑墨,而是滾燙的、帶著細碎光點的金色墨水,在半空中自動書寫出一行我從未說出口的心聲:【其實……我只是想一直跟學姊在一起,才不是為了什麼解咒。】

蘇璃看著那行字,愣住了。隨後,她的眼眶有點紅,卻又笑了出來,那個笑容裡沒有平時的瘋批與佔有慾,只有滿滿的、笨拙的溫柔。

「傻瓜。」她輕聲說,用指尖輕輕抹去我眼角因為震驚而溢出的淚光,「現在才發現啊?」

然而,還沒等我回應,整座禁書庫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書櫃頂端,那些原本微弱的金色墨粉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召喚,瘋狂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沐晨曦驚叫一聲:「結界……結界被從外面強制覆蓋了!有人啟動了更高階的封印術式!」

鹿野美咲手中的古地圖無風自動,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原本是空白的,此刻卻慢慢滲出一行鮮紅色的墨水字跡,像是有人剛剛才寫上去的。

【回收儀式,提前開始。——姬宮蕾娜、顧可嵐、芙蘿拉】

與此同時,禁書庫那扇我們進來的暗門,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用力推開了。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直射進來,伴隨著沈恰洽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透過校園廣播放大的興奮聲音——

「各位觀眾!現在為您直播的是——模範生與瘋批學姊的深夜幽會大現場!還有學生會長的正義突襲!按讚分享,讓我們一起見證初戀墨靈的最終歸屬吧!」

光束的盡頭,姬宮蕾娜穿著一身筆挺的學生會制服,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她的身後,是笑容甜美的顧可嵐,以及掩嘴輕笑的芙蘿拉。而更遠處的鐘樓,第二下試鐘的嗡鳴,正好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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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32章:戀愛博物館的回收儀式

本章登場

刺眼的手電筒光束像舞台的追光燈一樣,毫不留情地把我和蘇璃釘在禁書庫的最深處。

空氣裡全是陳舊紙張被驚動後的霉味,混著剛剛因為心跳失控而飄散出來的、金色墨粉那種淡淡的、像雨後陽光曬過舊書頁的甜味。我的心跳還卡在一百二十幾下不來,耳膜咚咚作響,連書櫃頂端那些被召喚的墨粉嗡嗡震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哇——各位觀眾!收視率要炸啦!」沈恰洽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透過校園廣播的擴音器,連後山舊圖書館的蝙蝠都被她吵醒了,「本社獨家直擊!模範生林予安同學與她的專屬瘋批學姊蘇璃,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私闖一級封印禁書庫!這是求知慾還是求偶慾呢?讓我們把鏡頭交給現場——」

「沈恰洽!妳給我把廣播關掉!」沐晨曦抱著頭慘叫,她指尖殘留的結界術式正劈啪作響,像被強行覆蓋的網路訊號一樣滋滋冒煙,「有人用更高階的權限把我的結界整個蓋掉了!這不是學生會的等級——」

光束盡頭,姬宮蕾娜站得筆直,身上的學生會制服連一絲皺摺都沒有,胸前的會長徽章在手電筒下反光。她面無表情,眼神卻像在審視一件即將被回收的藝術品。她的身後,顧可嵐穿著一身柔軟的米白色針織外套,笑容甜得像剛出爐的瑪德蓮,眼神卻冰得讓我背脊發涼。最旁邊的芙蘿拉·墨涅掩著嘴輕笑,她今天換了一身哥德式的小洋裝,酒紅色的裙襬上還沾著像墨水一樣的蕾絲,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危險。

「林予安同學,蘇璃學姊。」姬宮蕾娜的聲音透過手電筒後的陰影傳來,清冷得沒有起伏,「夜間私闖禁書庫,違反校規第七條與第十二條。按照規定,我必須請兩位立刻離開,並沒收違禁品。」

她的視線,精準地落在我手中那本還攤開著的、珂蒂莉婭修女的手寫日記上。泛黃的紙頁上,那句「只有當被詛咒者不再把接吻當成解藥,而是真心渴望與對方共度未來時」還在微微發光。

「哎呀,蕾娜會長真是嚴格呢。」顧可嵐往前半步,聲音又輕又柔,像在哄小孩,「不過予安學妹別怕,我們不是來處罰妳的。我們是來幫妳的。」她轉向鏡頭——不,是轉向沈恰洽不知道藏在哪裡的直播鏡頭,笑容更甜了,「各位同學,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吧?這幾天模擬考的墨水暴走,還有地脈文墨以太的異常沸騰。保健室的數據已經顯示,予安同學體內的初戀墨靈,已經進入永久固化的倒數階段了呢。」

我的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日記本的紙緣被我捏得發皺。我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墨靈不安地躁動起來,像一隻被太多人盯著而鬧脾氣的貓。

芙蘿拉·墨涅在這時輕輕拍了拍手,空氣中立刻浮現出細細的金色墨線,交織成一個複雜的法陣投影。那法陣的中央,正好就是戀愛博物館的平面圖——也就是由舊圖書館禁書庫改建而成的那個玻璃展櫃區。

「所以呀,」她用那種任性又天真的語氣說,尾音還帶著一點撒嬌,「我和蕾娜、嵐商量了一個最溫柔的辦法。校慶當天,我們將在戀愛博物館舉行一場盛大的『初戀墨靈回收儀式』。號稱——不,是真的要幫可愛的模範生把這個不聽話的墨靈請出來,好好安撫、好好封存。這樣予安同學就不用再擔心變成墨水幽靈,永遠穿著染黑的制服了,多好?」

她的語氣越是輕快,我越覺得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回收?說得好聽是拔除詛咒,實際上就是要把我體內這份最純粹的、因為蘇璃而一次次心動才累積出來的能量,硬生生抽走據為己有。歷代被詛咒者的初戀能量,對於墨靈術士而言是最頂級的養分,尤其對於芙蘿拉這種自稱創校魔女後裔的人來說,根本是夢寐以求的寶物。

「回收儀式?」蘇璃終於開口了。她一直把我半護在身後,此刻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個外人眼中囂張跋扈的瘋批學姊,帶著一點慵懶的笑意,「芙蘿拉,妳的諧音梗是不是該更新一下了?回收?我看是想『混水摸魚、墨守成規』吧?想動我的人,妳有問過我的墨水同不同意嗎?」

她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指尖立刻滲出一點深紫色的墨水,在空中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愛心旁邊還自動浮現一行彈幕吐槽:【學姊,妳的諧音梗真的很冷,建議回收。】全校直播的彈幕大概也在同時刷過類似的話,但蘇璃毫不在意,她只是將那個愛心往前一推,剛好擋在姬宮蕾娜的手電筒前。

「蘇璃。」姬宮蕾娜皺起眉,「這不是妳胡鬧的時候。根據地脈監測報告,文墨以太在畢業季的集體情緒共鳴下已經沸騰到臨界點。如果不在校慶人氣最旺、能量最穩定的時候進行回收,一旦固化完成,林予安失去的不只是墨靈——」

「——是她這一整年所有的心動記憶。」顧可嵐接過話,語氣依舊溫柔,卻像一把裹著糖衣的刀,「儀式的風險,白紗織老師的報告裡寫得很清楚呢。但比起變成幽靈,忘記一點點心跳的感覺,應該比較划算吧?予安學妹,妳也不想讓蘇璃學姊永遠對著一個空殼發呆吧?」

我腦中轟的一聲。失去心動記憶?那不就等於把我喜歡上蘇璃的每一個瞬間——第一次被她壁咚到臉紅、第一次主動踮腳吻她、每一次在宿舍陽台因為她一句笨拙情話而心跳破表的夜晚——全部格式化嗎?那我還是我嗎?

「胡說八道!」禁書庫的另一側,白紗織的聲音突然切了進來。她和艾莉婭·柯蒂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書櫃的陰影裡,白紗織手裡還拎著那個標誌性的保健室急救箱,臉上溫柔的笑容此刻有點冷,「顧可嵐同學,斷章取義可是風紀問題喔。」

艾莉婭·柯蒂慢條斯理地飄了過來,她半透明的指尖輕輕一點,那張被沈恰洽拿來直播的古地圖就啪的一聲闔上了。「回收儀式的完整術式,需要抽乾宿主身上所有與『初戀』相關的文墨以太。也就是說,不只是墨靈,連帶著宿主因為那個人而產生的情緒迴路,都會被當成雜質一起過濾掉。成功了,詛咒是解除了,但林予安同學,可能會連自己為什麼會為蘇璃同學臉紅,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句話透過還沒被關掉的廣播,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夜間的校園。我彷彿能聽見宿舍區那邊此起彼落的抽氣聲。

隔天中午,學生會會議室直接變成了辯論現場。

沈恰洽的效率高得可怕,一夜之間,校園論壇的置頂熱搜已經變成了【校慶特別企劃:拯救模範生大作戰!按讚支持回收儀式,還予安同學一個乾淨的畢業袍!】,底下還附上了芙蘿拉提供的、看起來無比專業的法陣設計圖。廣播社更是每節下課就播放顧可嵐錄製的溫柔呼籲,號稱這是全校對模範生的愛。

會議室裡,姬宮蕾娜坐在長桌主位,顧可嵐與芙蘿拉坐在她右手邊,面前擺著一疊厚厚的提案書。左手邊則是被緊急召來的我、蘇璃,還有氣到頭髮都要炸開的夏知夏,以及抱著一疊資料、表情像在當機的嚴律。

「根據校規第三十四條,涉及全校性文墨以太調動的儀式,必須經由學生會半數以上同意。」姬宮蕾娜敲了敲桌子,「提案已經通過風紀與術式安全審查,風險在可控範圍內。」

「可控個頭啦!」夏知夏直接拍桌站起來,她把從白紗織那裡拷貝來的保健室數據用投影機直接打在牆上,紅色的曲線圖怵目驚心,「你們那叫可控?白紗織老師的原始報告寫得清清楚楚,回收儀式的本質是『抽取』不是『安撫』!予安的心動值過去一年的峰值全是因為蘇璃學姊,墨靈早就把這份感情當成核心程式了!你們硬抽,就等於把人家的硬碟直接格式化,還敢說是幫忙?妳們是幫芙蘿拉收集限量版能量吧!」

她一邊罵,一邊還不忘對著直播鏡頭眨眼,彈幕立刻刷過一片【知夏大人罵得好】【CP粉頭出征】。

嚴律在這時極為僵硬地舉起了手,聲音像機器人播報:「根據保健室風險報告附錄第三頁,回收儀式導致宿主喪失特定對象情感記憶的機率為百分之七十八點六。另,根據校規第一條『戀愛要大聲說出來』,強行消除戀愛記憶之行為,已構成對校規精神之違背。請注意校規。」他說完,還非常認真地掏出碼錶按了一下,彷彿在為自己的發言計時。

白紗織坐在角落,一邊喝茶一邊慢悠悠地補刀:「哎呀,嚴律同學的數據很精準呢。對了,芙蘿拉同學,妳的法陣裡好像還偷偷加了『能量導向』的符文?那個符文的終點,怎麼看都是妳自己身上呀?」

芙蘿拉臉上的甜美笑容終於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愛哭又任性的樣子:「哎呀,被發現了?可是人家只是想幫忙保管嘛,初戀的能量這麼純淨,放在不懂得珍惜的人身上多浪費——」

「她懂得很。」蘇璃打斷了她。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蘇璃。她今天沒有穿制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具侵略性。她站起身,走到我身邊,非常自然、甚至有些粗魯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把我往她懷裡一帶。

「林予安是老子的人。」她對著會議室的所有人,對著那顆還在直播的鏡頭,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帶著那種瘋批學姊特有的、蠻不講理的佔有慾,「她的墨水、她的心跳、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情書,全部都是我的。要回收?先問問我同不同意。想動她,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雖然我路痴,可能會讓妳們多踩幾次才找得到路。」

最後那個爛諧音梗讓緊繃的氣氛差點破功,連嚴律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但我卻笑不出來。因為我靠在她懷裡,能清楚感覺到她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正在微微發抖。她說得那麼大聲、那麼強勢,可指尖卻是冰涼的。

會議最終不歡而散,學生會以四比三的票數暫時擱置了回收儀式,但姬宮蕾娜留下一句「校慶前若無法提出更安全的替代方案,提案將自動通過」,便帶著顧可嵐與芙蘿拉離開了。

夜色漸深,我因為白天太過緊繃,回到宿舍才發現外套忘在會議室了。折返回去的路上,經過宿舍區那個隔音極差卻總是被情侶佔據的陽台,我聽見了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

是蘇璃。

她一個人坐在陽台的鞦韆上,沒有開燈。月光透過櫻花枝椏灑在她身上,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桌上還放著半塊沒吃完的草莓蛋糕——她最愛的甜點,此刻卻一口都沒動。

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蘇璃。平時那個就算迷路到後山也能理直氣壯說自己在探險、就算被風紀委員追也能笑著說「這是愛的追逐戰」的瘋批學姊,此刻像個做錯事怕被丟掉的孩子。

「……學姊?」我輕聲喚她。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看到是我,她慌張地想擦掉眼淚,卻越擦越花。「妳、妳怎麼回來了?不是去拿外套嗎?老子才沒有哭!剛剛是風太大,沙子跑進眼睛——」

我沒有戳破她。我只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陽台的風有點涼,帶著夜來香的味道。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墨水味,還有一點草莓蛋糕的甜味。我們的制服裙襬在風中輕輕碰在一起,沒有墨水暴走,沒有金色墨粉,只有兩顆靠得很近的心跳聲。

「學姊,妳在害怕嗎?」我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才用一種悶悶的、像小動物一樣的聲音說:「怕啊。超怕的。」她把頭靠在我的肩上,聲音裡帶著鼻音,「我怕妳真的被她們抽走,怕妳醒來之後看著我,卻問我『妳是誰啊』。那我……那我這些諧音梗要講給誰聽?我的路痴要讓誰來帶路?我的蛋糕要跟誰分一半?」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是呢喃:「我好不容易,才學會怎麼好好喜歡一個人。林予安,如果妳忘了我,我該怎麼辦?」

沒有墨水的隔閡,沒有詛咒的倒數,沒有直播的鏡頭。這是我們第一次,如此安靜、如此赤裸地,把心裡最深的恐懼攤在對方面前。

我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她的手指立刻反握住我,很緊,像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不會忘的。」我輕聲說,感覺自己的眼眶也有點熱,「蘇璃,我不會忘的。就算墨靈要走,也是我們一起讓它走,不是被別人搶走。」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月光在她眼裡碎成一片星河。

然而,就在這溫柔得近乎靜止的瞬間,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夏知夏的訊息連環轟炸,每一條都帶著驚嘆號——

【予安!快看論壇!快看宿舍窗外!】

我和蘇璃同時轉頭望向宿舍中庭。只見原本漆黑的中庭,不知何時已經亮起了無數金色的光點。那些光點 rapidly 在空中匯聚、勾勒,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覆蓋整座戀愛博物館的法陣投影。法陣的中央,一行由墨水寫成的、鮮紅色的字,正緩緩浮現——

【回收儀式提前至明晚試鐘時分。——全體住校生請準時觀禮。】

而博物館那扇緊閉的玻璃大門內,那瓶被放在展示櫃中的初戀墨水瓶,此刻正發出不祥的、急促的脈動光芒,像一顆即將被強行挖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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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33章:全校直播的墨色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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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鮮紅色的字,像血一樣烙在夜空裡。

【回收儀式提前至明晚試鐘時分。——全體住校生請準時觀禮。】

宿舍中庭的金色法陣緩緩旋轉,嗡鳴聲連三樓陽台的玻璃都在震。戀愛博物館裡的那瓶初戀墨水,光芒從溫柔的粉紫變成了急促的、像是心臟病發一樣的血紅色,一閃、一閃,刺得我眼睛發疼。

「怎麼會……明晚?不是說試鐘時分嗎?那不就是明天校慶文藝匯演結束的時候?」我抓著手機,指尖冰涼,夏知夏的訊息還在瘋狂跳出來。

蘇璃的手還緊緊扣著我的,她的臉色在法陣的金光映照下白得嚇人。「她等不及了。」她低聲說,聲音有點啞,「芙蘿拉那個愛哭鬼,最討厭被晾著。我們在禁書庫說要靠自己的吻讓墨靈滿足,對她來說就是背叛。」

我張了張嘴想吐槽說這什麼任性小朋友發言,結果喉嚨先被一陣苦澀堵住。昨天我們才說好要一起讓它走,不是被搶走,結果今天對方直接把戰場搬到全校面前。

這根本是逼我們在全校直播底下私奔啊!

──

隔天,校慶。

如果要我用一句話形容私立百合學園的校慶,那就是:平時已經夠會放閃了,校慶直接是閃光彈批發市場。

玫瑰中庭被佈置成露天劇場,尖塔鐘樓上掛著巨大的粉色布條,寫著「戀愛要大聲說出來☆校慶文藝匯演」。全校師生加上偷溜進來的家長會貴婦們,全部擠在觀禮席上,校園論壇的直播間人數在開場前就衝破了三千人,彈幕刷得比捷運跑得還快。

我本來應該坐在畢業生代表的候位席上,穿著那套該死的、會讓腿看起來特別長的畢業袍,努力維持我優等模範生的最後一點形象。但我的心跳從早上起床就沒下過一百一,保健室的白紗織學姊一邊幫我量,一邊笑瞇瞇地遞給我一瓶漱口水。

「予安,妳今天的心動值很誠實喔。」她晃著那個會嗶嗶叫的心跳監測手環,上面的數字是108,「蘇璃還沒出場就這樣,等一下她穿禮服出來,妳該不會直接原地變噴泉吧?」

「才、才不會!」我立刻反駁,結果臉先紅了,手環立刻嗶嗶嗶跳到115,旁邊的艾莉婭幽靈管理員飄過來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年輕真好,墨水都還沒出來,臉先幫忙打光了。」

我絕望地把臉埋進手裡。完蛋,這詛咒根本是測謊器。

文藝匯演開始,學生會長姬宮蕾娜穿著一身白色軍裝禮服站上舞台,笑容完美得像假人,聲音透過廣播傳遍整個中庭。「各位同學,今日除了是校慶,更是我們與創校魔女約定的回收之日。為了讓每一位被墨靈困擾的同學重獲自由,學生會將在試鐘響起時,啟動淨化法陣……」

台下掌聲如雷,直播彈幕也是一片「會長好帥」「支持回收」。只有我聽得背脊發寒。什麼重獲自由,根本是要把我的記憶連同墨靈一起格式化!

而就在此時,舞台側邊的布幕後,一道小小的身影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芙蘿拉·墨涅。

她穿著和珂蒂莉婭修女畫像上一模一樣的黑色洛麗塔洋裝,雙馬尾無風自動,臉上掛著天真又殘忍的笑。「大家的愛,好吵喔。」她歪頭,用那種小孩子鬧脾氣的語氣說,「可是予安的愛,最吵了。明明一直說喜歡蘇璃,卻又一直想把我關起來,不誠實的孩子,要處罰。」

她打了個響指。

嗡——!

以玫瑰中庭為中心,早已刻在地磚、牆柱、甚至鐘樓陰影裡的金色法陣,一瞬間全部亮起!地脈深處的文墨以太像是被燒開的水,轟然沸騰。我感覺埋在我血管裡的那個東西,瘋狂地尖叫起來。

手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心動值:132……138……142!警告!臨界突破!】

「予安!」蘇璃的聲音從後台傳來,她今天穿著深紅色的畢業禮服,頭髮挽起,整個人美得像要去結婚,結果看到我手環的瞬間臉都綠了。

來不及了。

我只覺得胸口一燙,一股黑色的洪流再也壓不住,從我的指尖、領口、裙襬瘋狂湧出。不是平常那種小小的愛心墨跡,是瀑布。是海嘯。

「哇啊啊啊——林予安又暴走了!」台下不知道誰尖叫了一聲,下一秒,整個中庭被墨水淹沒。

黑色的墨水沒有像水一樣散開,反而像有生命一樣凝聚、鼓脹,在中庭中央堆成一座高達三公尺的、黏稠透明的巨大史萊姆。史萊姆的表面不斷冒泡,每冒一個泡,就有一行發光的字體浮上天空。

那是彈幕。

不,那是我的日記。

【111年9月3日,蘇璃學姊今天又迷路到一年級教室了,笨蛋,可是好可愛,想帶她走。】

【112年2月14日,情人節的巧克力明明是做給大家的,為什麼只想給蘇璃一個人吃?】

【112年6月8日,和蘇璃接吻的時候,心跳好快,不是因為詛咒,是因為……是因為我真的好喜歡她……】

一行又一行,一年來我拚命壓抑、拚命告訴自己那只是解咒任務、拚命用吐槽掩飾的所有真心話,全部被墨水翻了出來,變成金色的、巨大的彈幕情書,飄在全校三千人的頭頂上,連家長會的貴婦都拿起手機開始錄影。

「啊啊啊啊不要再放了!給我停下來!這是隱私!隱私啊!」我在史萊姆裡載浮載沉,制服已經全黑了,頭髮也黏成一綹一綹,羞恥到想直接溺死在自己的墨水裡。校園論壇的直播間已經徹底瘋了,彈幕以每秒一百條的速度刷過:「天啊模範生原來這麼純情」「這什麼大型社死現場」「給我親下去啊!」

混亂中,姬宮蕾娜的眼神一冷。她趁著風紀委員嚴律忙著疏散人群,一把抓住還想衝向我的蘇璃的手腕。「蘇璃,跟我走。法陣已經啟動了,妳留在這裡只會被捲進去。妳們的吻救不了她,只有回收才能讓她活下來。」她的語氣高傲,像在宣判。

另一邊,顧可嵐不知何時已經溜到了廣播室,溫柔地對著工作人員笑:「哎呀,直播好像故障了呢,為了同學們的身心健康,還是先切掉電源吧?」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總開關上,只要一切掉,全校就看不見墨靈痛苦的樣子,看不見我被吞噬的樣子,回收就能安靜地完成。

「妳敢!」一聲怒吼炸開。

是夏知夏。

她不知道從哪裡搶來一支麥克風,和鹿野美咲、沐晨曦兩個人直接撞開廣播室的門。夏知夏一腳踩在控台上,對著全校大喊:「顧可嵐妳這個笑面虎想斷訊?門都沒有!各位觀眾!現在插播的是《模範生一年份暗戀實錄》!給我看清楚,這不是詛咒暴走,這是墨靈在哭啊!」

沐晨曦立刻接手轉播權,把原本要切斷的直播鏡頭全部對準了那隻巨大的墨水史萊姆。透過高畫質鏡頭,全校才看清,史萊姆的內核裡,那團粉紫色的初戀墨靈正縮成一團,像個被強行從身體裡往外扯的孩子,發出無聲的、尖銳的哀鳴。每一次法陣的金光閃爍,它就痛苦地扭曲一下。

「它不想走……」鹿野美咲的聲音透過廣播,有點哽咽,「它只是想要一個認真的吻……不是任務……」

而此時,金色的法陣光芒已經開始灼燒我的皮膚。墨水史萊姆越收越緊,我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開始發黑。隱約中,我看到蘇璃狠狠甩開姬宮蕾娜的手,不顧法陣邊緣那足以燙傷靈魂的高溫,赤著腳就衝進了黑色的墨水裡。

「林予安!」

她的禮服瞬間被墨水染黑,小腿被法陣的光燙出一道紅痕,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撲進史萊姆的中心,一把將快要沉下去的我緊緊抱住。

墨水黏稠、冰冷,還帶著一點鐵鏽味,緊緊包裹著我們。她的懷抱卻是燙的。

她捧起我滿是墨水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全校、對著直播、對著那個痛到發狂的墨靈,大聲地喊了出來——

「聽好了!芙蘿拉!姬宮蕾娜!全世界都給我聽好!」

「就算妳變成幽靈!就算妳的制服永遠染黑!就算妳忘了我——我也還是會喜歡妳!我會再讓妳喜歡上我一次!一百次!一千次!所以不要走!不要把她帶走!」

那句話像一把燒起來的刀,狠狠劈開了沸騰的法陣。

原本狂暴翻滾的墨水史萊姆,猛地一震。

一直以來只會興奮暴走、只會因為心動就無差別噴發的墨靈,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包裹著我們的黑色穹頂,停止了收縮。它緩緩地、試探性地,將我們兩個人更緊密地裹在了一起,隔絕了外面所有的金光、所有的鏡頭、所有的喧囂。穹頂之外,嚴律下意識地掏出了碼錶想喊「請注意接吻時長」,卻被衝過來的白紗織一把搶走按掉。艾莉婭輕輕一揮手,切斷了最後一顆還在嗡嗡作響的直播鏡頭。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穹頂內,兩個渾身是墨水的少女,急促的呼吸,和近在咫尺的、再也無法用任務來當藉口的心跳聲。

而穹頂之外,那個被全校注視著的法陣,光芒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像是……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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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34章:穹頂之下十秒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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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靜了。

真的安靜了。

不是那種保健室午休時的安靜,也不是圖書館裡被管理員用眼神逼迫出來的安靜。是被徹底隔絕之後,那種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被墨水吃掉的、只剩下兩個人呼吸的安靜。

黑色的穹頂像一顆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墨滴,倒扣在玫瑰中庭的正中央。外面的喧囂、法陣的嗡鳴、姬宮蕾娜尖銳的命令聲、顧可嵐切斷電源時電流的滋滋聲,還有那台被夏知夏搶回來後就一直沒關掉過的直播鏡頭的紅光,全部被隔在了那層薄薄卻堅韌的水膜之外。光線透不進來,聲音也傳不出去,只有穹頂內部因為我們的體溫而泛起的、極淡的金色微光,像是呼吸一樣明明滅滅。

我和蘇璃就被關在這顆心臟裡。

她的額頭還抵著我的額頭。我們兩個人渾身都是墨水,制服早就分不出原本的顏色了,裙襬濕淋淋地黏在腿上,髮梢還在往下滴著黑色的水珠,滴在彼此的鎖骨上,涼得我顫了一下。她的手捧著我的臉,指尖冰涼,卻抖得厲害,墨水把她的指甲都染成了黑色,卻襯得她的眼尾那抹因為吼得太大聲而逼出來的紅,艷得驚人。

我應該要吐槽的。按照我林予安過去一年的標準流程,這個時候我應該要在心裡大喊,幹,這什麼偶像劇分鏡,我的瀏海全毀了啦,墨水會不會很難洗,明天還要不要見人,還有蘇璃妳這個笨蛋剛剛那段告白也太犯規了吧,全校直播欸,妳是想讓我以後在合作社買麵包都被學妹要簽名嗎。

可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心跳聲太吵了。

不是我的,是她的。也不是她的,是我的。分不清楚了。在這個狹小的穹頂裡,兩個人的心跳撞在一起,咚、咚、咚,重疊、錯開、再重疊,快得像是要從胸口直接跳出來。我甚至能感覺到她掌心下的脈搏,和我臉頰上燙到快燒起來的溫度同步震動。

墨靈的心動值計算,從來都是精準到殘酷的。六十到八十是正常,一百一是臨界,一百四是暴走警報。剛才在法陣中央,我的心跳飆到一百四十,墨水史萊姆直接淹了半個中庭。可是現在……現在是多少?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了。

「予安……」蘇璃先開口了,聲音啞得像哭過,氣息全噴在我唇邊,「妳還在發抖。」

廢話。我在心裡回嘴,能不抖嗎,妳剛剛是當著全校的面,對著一個活了一百二十年的初戀墨靈和一個想把我記憶洗掉的學生會長,喊出什麼一百次一千次那種羞恥度破表的台詞欸。我的臉現在一定紅到可以煎蛋了,墨水都蓋不住。

但我張開嘴,發出來的卻是帶著哭腔的、細細的一聲氣音。

「笨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和她平時在中庭堵人時那種病嬌又帶著諧音梗的笑完全不一樣,沒有半點佔有慾的油膩感,就是很單純的、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的、笨拙的笑。她的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墨水在我們相貼的地方暈開。

「對,我是笨蛋。」她說,「路痴的笨蛋,甜點控的笨蛋,只會用『蘇璃很蘇,予安不要離開』這種爛諧音梗告白的笨蛋。可是予安,妳剛剛聽到了嗎?穹頂它……它停住了。」

我這才發現,原本一直在收縮、像是要把我們兩個人活活壓進墨水深處的黑色穹頂,真的停住了。它不再翻滾,不再沸騰,只是靜靜地包裹著我們,像一個巨大的、害羞的繭。那些原本在空中瘋狂亂竄、自動書寫著「林予安喜歡蘇璃」「不要走」這種社死彈幕的墨字,也全部靜止在了半空中,一個個像被按了暫停鍵,閃著微弱的光。

芙蘿拉遲疑了。

那個任性、愛哭、佔有慾強到要把全校都拖下水的初戀墨靈,因為蘇璃那句「就算妳忘了我,我也會再讓妳喜歡上我一百次」,第一次產生了動搖。它分不清這到底是詛咒的養分,還是它等待了一百二十年都沒等到的、真正的愛。

穹頂之外,隱約傳來一點點被悶住的聲音。我瞇起眼睛,透過半透明的墨膜勉強看見外面。嚴律那個風紀委員長,果然第一時間就從口袋裡掏出了她那個從不離身的銀色碼錶,手指已經按在了按鈕上,嘴巴張開,看口型就是那句萬年不變的「請注意校規,接吻請計時——」

然後下一秒,她就被白紗織老師從後面一個手刀輕輕敲在手腕上。

「哎呀,嚴律同學。」白紗織老師還是那副溫柔知性的保健室女神模樣,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手上卻毫不留情地把碼錶搶過來,啪的一聲按掉,還順手塞進了自己白袍的口袋裡,「這個時候就不要這麼煞風景嘛。漱口水跟計時器,保健室都有,但現在不需要喔。讓她們自己算時間,好不好?」

嚴律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程式錯誤」,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可是校規第十三條……」

「校規第一條是什麼?」白紗織笑咪咪地問。

「……戀愛要大聲說出來。」

「那就對了。」白紗織踮起腳,拍拍她的頭,像在安撫一隻當機的機器人,「現在她們已經很大聲了,我們安靜聽就好。」

另一邊,艾莉婭·柯蒂像一片霧一樣飄了過來。她還是那副慵懶淡然的幽靈模樣,手裡抱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個違禁書區摸出來的漫畫,對著最後一顆還在嗡嗡作響、試圖穿透穹頂拍攝的直播鏡頭,輕輕吹了一口氣。

喀。鏡頭的紅光滅了。

「好了。」她慢條斯理地說,聲音透過墨膜傳進來有點失真,卻異常溫柔,「小傢伙們,時間還給妳們了。不用管外面那些大人跟小鬼頭,慢慢來,沒人催妳們。」

直播,徹底切斷了。

原本應該是全校圍觀的處刑現場,現在變成了只有兩個人的結界。沒有評分,沒有彈幕,沒有學生會的回收法陣金光。

我忽然就不緊張了。

或者說,緊張還在,但那種「要被所有人看到」「要計算吻多久才能冷卻三小時」「蜻蜓點水還是一秒法式深吻比較划算」的、把接吻當成解咒任務的算計,全部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這個為了我衝進墨水裡,頭髮都染黑了,還在發抖的笨蛋學姊。

我吸了一口氣,墨水的味道有點像舊書跟雨後的泥土,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草莓甜點味。我的手,原本一直緊緊抓著她制服下襬不敢放開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了起來。

學著她剛才的樣子,我捧住了她的臉。

她的臉頰燙得嚇人,沾滿墨水的皮膚滑滑的,我的指尖陷進去,能感覺到她因為驚訝而瞬間屏住的呼吸。

「蘇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抖得比她還厲害,卻異常清晰,「閉上眼睛。」

她乖乖閉上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墨珠,顫個不停。平時那個總是喜歡把我逼到牆角、用各種諧音梗情話讓我臉紅到爆炸的瘋批學姊,此刻閉著眼睛,像個等待宣判的孩子。

我不再去想心動值是多少。

不再去想這個吻能撐一小時還是三天。

也不再去想墨靈會不會滿足,會不會放過我。

我只是想吻她。

非常、非常想。

我踮起腳,主動吻了上去。

不是過去每一次為了壓制墨水而不得不的、蜻蜓點水式的碰觸。也不是被她按在保健室病床上那種帶著懲罰意味的輕咬。這一次,是我主動的、深深的、用盡全力想要把心意傳達過去的吻。

唇瓣相貼的瞬間,我嚐到了鹹味。是淚水。分不清是我的還是她的。墨水在我們相貼的唇縫間化開,卻不再是冰冷的黑色,而是帶著體溫的、溫熱的甜。

我聽見她倒抽一口氣的聲音,然後她的手猛地收緊,緊緊抱住了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往她懷裡按。

我學著她的樣子,笨拙地探出舌尖,撬開了她的唇。

「唔……」她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卻沒有退開,反而更用力地回應我。我們的舌尖碰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唾液,還有那股一直被壓抑的心跳。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了,一秒、兩秒、三秒……我數著,卻又忘了數。她身上那股甜點的味道,混著墨水的微苦,在我口腔裡化開,溫暖得讓人想哭。

十秒。

遠超過蜻蜓點水的十秒。是貨真價實的、會讓風紀委員直接開紅單的、法式深吻的十秒。

在第十秒的時候,一直寄宿在我胸口深處、那個像心臟第二層跳動一樣吵鬧了一整年的存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暴走前的興奮尖叫,也不是被法陣逼迫時的痛苦哀鳴。

是一聲滿足的、像是終於吃到了最喜歡的草莓蛋糕一樣的、長長的嘆息。

「啊……」

我彷彿聽見芙蘿拉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點點鼻音的哭腔,卻是笑著的,「原來……是這種感覺嗎?不是轟轟烈烈……是……暖暖的……」

下一瞬間,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血管裡、從我的心臟裡,輕輕地飛了出去。

包裹著我們的墨色穹頂,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寸寸碎裂。但它沒有化成骯髒的黑水滴落,而是每一滴墨水都在半空中燃燒起來,褪去黑色,變成了無數細小的、金色的光點。

光點沒有消散,它們在我們身邊飛舞、旋轉,然後……開花了。

一朵、十朵、一百朵。用墨水、用光、用文墨以太變出來的、半透明的金色玫瑰,在穹頂內部噼噼啪啪地綻放,纏繞成一個巨大的花環,將我們兩個人圈在中央。花瓣落在我們的頭髮上、肩上,輕得像雪。

體內的燥熱感徹底退去了。那種心跳一快就想噴墨水的衝動,那種隨時會在裙襬上畫愛心的羞恥感,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還有……同步的震動。

咚、咚。

咚、咚。

我和蘇璃同時愣住,手還捧著彼此的臉,唇還微微分開,牽著一絲來不及斷開的銀線。

我們的心跳,第一次,完全同步了。

不快不慢,穩定而有力。

一百一十下。

剛好是心動臨界點的、一百一十下。卻不再是詛咒的警報,而是幸福的證明。

蘇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金色的花瓣上,發出輕輕的嗒的一聲。她笑了,笑得眼睛都紅了,卻把我抱得更緊,額頭用力地抵著我,聲音抖到不成調子。

「予安……妳感覺到了嗎?它走了……芙蘿拉走了……」

我點點頭,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卻是笑著的。我把臉埋進她的頸窩,用力地呼吸她身上的味道,大聲地、有點丟臉地哭了出來。

「嗯……走了……可是……」我帶著濃濃的鼻音,悶悶地說,「蘇璃,我的心跳還是好快……一百一十下……怎麼辦……好像還是喜歡妳……」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次是真的、帶著那個爛諧音梗的笑。

「那就……」她捧起我的臉,不由分說地又吻了下來,這次溫柔得像在對待一朵剛開的玫瑰,「讓它一直跳下去啊。我的模範生。」

金色的玫瑰花環在我們身邊緩緩飄落,穹頂的光芒越來越淡,外面的世界、那些被我們隔絕已久的喧囂,正一點一點重新透進來。

我知道,當穹頂完全散去,全校的人都會看見我們。會看見這個不再會暴走的我,和這個哭得像笨蛋的學姊,還有滿地來不及收拾的金色花瓣。

可是那又怎樣。

校規第一條,本來就是戀愛要大聲說出來啊。

只是,在光芒徹底散去的前一秒,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玫瑰中庭最深處,那瓶被放在戀愛博物館玻璃櫃裡、原本應該已經空了的初戀墨水瓶。

瓶身裡,不知何時,又蓄滿了半瓶。

不再是黑色,而是溫暖的、透明的金色。

並且,輕輕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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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35章:模範生的畢業致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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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穹頂是在一陣很輕、很輕的嘆息聲中散去的。

不像肥皂泡泡那樣啪的一聲破掉,比較像黃昏時分的雲霧被風吹散。那些包裹著我和蘇璃的、溫暖而帶著淡淡墨香的光點,一點一點地從我們身邊剝落、上升,然後在晚風裡化成了漫天飛舞的金粉。我還維持著踮起腳尖、雙手捧著她臉頰的姿勢,嘴唇上還殘留著她草莓護唇膏的甜味和一點點鹹鹹的眼淚味道。

視線重新對焦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們還站在玫瑰中庭的正中央。

原本淹到小腿肚的黑色墨水史萊姆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地還來不及蒸發的金色水漬,夕陽一照,整個中庭亮晶晶的,像是有人把整座星空倒在了地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很奇妙的味道,不是之前暴走時那種濃到嗆鼻的墨臭味,而是像剛曬好的棉被混合著舊書店的紙張香。我的畢業袍下襬、我的頭髮、蘇璃的臉頰上,全都沾著細細的金粉,一閃一閃的。

然後,我聽見了聲音。

先是死一般的安靜。大概零點五秒之後,全校將近八百個人的抽氣聲、尖叫聲、還有夏知夏那標誌性的破音吶喊同時炸開來,差點把鐘樓上的鴿子都嚇到集體起飛。

「啊啊啊啊啊啊親了!我嗑的CP親了超過十秒!我這輩子值了!」

我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夏知夏,她的聲音透過被顧可嵐搶修好一半、還滋滋作響的廣播系統傳出來,帶著哭腔卻又亢奮到不行。

「嚴律!把妳的碼錶收起來!現在不是計時的時候!」這是白紗織老師溫柔卻不容反抗的聲音,我瞇起眼睛,看到看台側邊的保健室帳篷下,白老師正一手叉腰,一手把風紀委員長嚴律那只像是焊在手上的銀色碼錶給沒收了。嚴律一臉世界觀崩塌的茫然,嘴裡還喃喃念著「可是校規第……第……」,旁邊的艾莉婭老師則慢悠悠地飄了過來,用她那把巨大的黑色蕾絲洋傘,輕輕敲了一下還在空中試圖重新開機的直播無人機,無人機立刻乖乖地垂下鏡頭,像是被老師哄睡著了。

喧囂全回來了。論壇的即時熱搜、此起彼落的快門聲、學妹們壓抑不住的尖叫。可是很奇怪,我一點也不覺得丟臉了。

大概是因為蘇璃的手,一直緊緊牽著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掌心燙得要命,還在微微發抖。

「畢業典禮……好像還沒結束耶。」我小小聲地對她說,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眶紅紅的,一定醜死了。

她低頭看我,眼睛也腫得像兩顆水蜜桃,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張揚,露出了她那顆有點尖的小虎牙。

「那當然,」她用只有我們兩個聽得見的音量,湊到我耳邊說,「我的模範生還沒致詞呢。妳可是畢業生代表,別想落跑。璃……離不開妳的致詞啊。」

……都這種時候了還要講諧音梗,這個人真的沒救了。但我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剛還堵在胸口的那股酸澀和緊張,好像就這樣被她這個爛到不行的梗給戳破了。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鐘樓前的臨時更衣帳篷裡,身上那件原本染滿黑墨、一度讓我以為要直接報廢的畢業袍,已經被白紗織和艾莉婭用不知道什麼墨靈術給緊急烘乾燙平了。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金粉,在燈光下會自己發光。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還有些亂,嘴唇有點腫,眼角還紅紅的,完全不是什麼完美模範生的樣子。

「緊張嗎?」白紗織幫我把學士帽戴正,指尖輕輕拂過我髮梢上沾著的金粉,那些金粉像是被風吹動的蒲公英,輕輕飄了起來。「學生會幫妳準備的官方稿在講台上,照著念就好,很安全的。」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塞著那張摺得整整齊齊的稿紙。上面寫滿了「承蒙師長教誨」、「秉持珂蒂莉婭修女優雅自由之精神」、「迎向璀璨未來」之類漂亮但完全不像我會說的話。

帳篷的布簾被掀開,黃昏的鐘聲正好響起。典禮要重新開始了。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敲在胸口。不是因為墨靈要暴走了——體內的芙蘿拉已經離開,那種血管裡有墨水在騷動的灼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純粹的、屬於我自己的心跳聲。大概……一百一十五下?超過心動臨界點了,但這次,沒有墨水會噴出來染黑我的裙子了。

我推開布簾,走了出去。

黃昏的玫瑰中庭被染成了蜜糖一樣的金橘色。原本被墨水淹沒的紅地毯已經重新鋪好,兩側坐滿了穿著畢業袍的同學和穿著各式小禮服的師長家長。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出現的瞬間,齊刷刷地看了過來。那種被全校圍觀的灼熱感又回來了,但這次,我沒有想逃。

我一步一步走上鐘樓前那座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講台。麥克風還殘留著太陽曬過的餘溫。我把那張官方稿放在講台上,看見最上面一行用燙金字體印著的標題——《致優雅與純粹:畢業生代表林予安致詞稿》。

台下,蘇璃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她也已經換好了畢業袍,領口卻不安分地敞開著,裡面露出她私心別上去的、那枚我送她的草莓胸針。她手裡竟然還捧著一個快要融化的草莓聖代,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去合作社買的。看見我看她,她立刻把聖代往旁邊一放,用沾著一點粉紅奶油的嘴唇,對我做了一個只有我們懂的手勢——她把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然後把另一隻手的食指穿過去。

……那是我們在穹頂裡,因為太害羞不敢直接說「我想要再親一下」,所以約定好的暗號。意思是「再一次」。

這個笨蛋!在畢業典禮上做這種手勢!我的臉瞬間爆紅,燙到可以煎蛋。台下立刻傳來夏知夏和沐晨曦憋不住的、混合著哭聲的尖叫。

我低下頭,看著那張完美的官方稿,然後,我做了一個讓台下所有老師都倒抽一口氣的動作。

我把那張稿子,輕輕地,對摺,再對摺,然後塞回了口袋。

「各位師長、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三年A班的林予安。」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一開始還有點抖,但在聽見自己的聲音後,反而慢慢穩了下來。

「老實說,我現在超級緊張,心跳大概一百二十下。白老師,如果妳有帶心跳偵測器,現在應該已經嗶嗶叫了。」台下傳來一陣輕笑,白紗織真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儀器,對我眨了眨眼,上面顯示的數字讓她笑得更燦爛了。

「這一年,我最害怕的就是心跳加速。因為只要一超過一百一十下,我就會出糗。墨水會從我的袖口噴出來,在我的制服上畫滿醜醜的愛心,會在空中自動幫我寫一些我打死也不想承認的情書,還會召喚出史萊姆把走廊堵住。我拼命地想當一個完美的模範生,想把所有喜歡的心情都壓下去,把墨水關起來,以為只要不心動,就不會丟臉,就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我停頓了一下,感覺髮梢上那些殘留的金粉,隨著我的呼吸,開始輕輕地飄了起來。

「可是我發現,越是想壓抑,它就越會用更丟臉的方式爆開來。就像……就像我越想在蘇璃學姊面前表現得很矜持,墨水就越愛在我的裙襬上寫『我喜歡蘇璃』,還會加粗加亮,怕全世界看不到一樣。」

台下爆出一陣大笑,蘇璃在台下把臉埋進了聖代杯子裡,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那些金粉沒有落下,而是隨著我的每一句話,在晚風中凝聚、變化。第一句話,它們拼成了小小的、鼓掌的圖案;第二句話,它們變成了滿天飛舞的、歪歪扭扭的愛心彈幕,上面寫著「予安加油」、「終於說出來了」。這不是暴走,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光點,是我自己的心意,不再需要透過詛咒來表達。

「後來我才知道,墨水不是詛咒,它只是把我不敢說的話,全部替我喊了出來。而蘇璃學姊……」我看向台下的她,她也正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手裡的聖代都快融化滴到她的畢業袍上了。

「蘇璃學姊教會我的,不是怎麼讓心跳慢下來,而是……心跳快一點,也沒關係。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會心跳加速、會臉紅、會想牽手、會想接吻。這不是什麼需要被回收、被抹除的瑕疵品,這就是……喜歡本身啊。」

我的聲音有點哽咽了,但我還是努力地、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

「謝謝這座學園,謝謝珂蒂莉婭修女留下的文墨以太,謝謝所有看過我暴走、笑過我、也為我鼓掌的大家。還有……」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麥克風,也對著台下的那個人,大聲地喊了出來。

「蘇璃!我喜歡妳!非常非常喜歡妳!從一年前在櫻花道上妳把迷路的我領回教室開始,到今天、到以後,每一天都喜歡妳!」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我髮梢上所有的金粉像是被點燃的煙火,猛地沖向天空,在黃昏的雲層裡炸開,化成了無數條金色的彈幕瀑布。彈幕上不再是吐槽,而是全校所有人此刻的心聲,被文墨以太溫柔地翻譯出來——「恭喜畢業!」、「要幸福啊!」、「親一個!」

全場先是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像是海嘯一樣席捲了整個中庭。夏知夏和沐晨曦抱在一起哭得像兩個水龍頭,一邊哭還一邊舉起手幅,上面用螢光筆寫著「予璃永遠在一起」。平常鐵面無私的嚴律委員長,竟然也紅著眼眶,用力地鼓著掌,手裡的碼錶早就不知道被她丟到哪裡去了。白紗織和艾莉婭站在鐘樓的陰影下,相視一笑,白紗織偷偷對我比了個大拇指,艾莉婭則輕輕地揮動了一下她的洋傘,讓更多的金粉像雪一樣落在我的肩上。

而蘇璃,她已經完全不顧什麼畢業典禮的莊重了。她把那杯融化了一半的聖代隨手塞給旁邊目瞪口呆的學妹,然後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提著畢業袍的下襬,不顧形象地朝著講台衝了過來。

她衝上台,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差點把我和麥克風一起撞倒。她的臉上全是眼淚和融化的草莓醬,卻笑得比天上的煙火還要燦爛。

「笨蛋模範生,終於敢大聲說出來了啊。」她在我耳邊哽咽著說,然後,不管台下有多少雙眼睛、不管校長還在不在,她捧起我的臉,就這樣在全校的掌聲和金色彈幕中,給了我一個帶著草莓甜味的、深深的吻。

這一次,沒有穹頂,沒有隔絕,沒有倒數計時。

只有黃昏的風、滿天的金粉、和全校的歡呼聲,為我們作證。

校規第一條,戀愛要大聲說出來。

我們做到了。

只是,在這個吻結束,我靠在她懷裡、被全校的閃光燈包圍的時候,我的眼角餘光,又一次瞥向了中庭角落。那座在慶典後被臨時充當為戀愛博物館的玻璃展櫃,還安靜地立在那裡。

櫃子裡,那瓶原本只裝了半瓶金色墨水的初戀墨水瓶。

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被蓄滿了。

滿滿一整瓶,溫暖的金色在黃昏的光線下輕輕晃動,並且……咕嚕一聲,冒出了一個小小的、愛心形狀的泡泡。

就像是,有什麼新的、還沒被命名的小小墨靈,正心滿意足地在裡面打了個飽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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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36章:尾聲 永不下檔的校園實境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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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愛心形狀的泡泡「啵」一聲在瓶口破掉的時候,我還被蘇璃緊緊抱在講台上,腦袋裡一片空白。

全校的歡呼、閃光燈、還有校長在麥克風裡因為太激動而破音的「請兩位同學注意一下場合——但、但校規第一條!」全部都成了背景音。我只聽得見蘇璃在我耳邊粗重的呼吸,還有她唇上殘留的草莓聖代甜膩的香氣。

可是我的眼角,死死地黏在中庭角落那個玻璃展櫃上。

那瓶初戀墨水瓶,本來只裝了半瓶。是在舊圖書館最深處找到的、封印著芙蘿拉·墨涅的容器,之前每一次我心動暴走,墨水就會多一點,每一次接吻冷卻,墨水就會少一點。我以為在穹頂裡那個超過十秒的深吻之後,芙蘿拉已經心滿意足地化作光點離開,瓶子應該會空掉才對。

結果它滿了。滿到快要溢出來的那種滿。金色的液體在黃昏的光線下緩緩流動,甚至還很不客氣地自己打了個飽嗝。

【內心OS:等、等等,這什麼意思?解咒不是結束了嗎?難道是售後服務?還是說……芙蘿拉那傢伙根本沒走,只是在裡面吃飽了睡著了?】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蘇璃畢業袍的領口。她以為我是感動到發抖,還很得意地把我抱得更緊,完全沒發現我的視線焦點根本不在她感動到糊掉的妝上。

「怎麼了?模範生,感動到說不出話了?」她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黏黏糊糊地在我耳邊說,還不忘講一個爛到不行的諧音梗,「妳現在的樣子,真的讓人『璃』不開視線欸。」

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很好,這個笨蛋還是那個笨蛋。全校直播告白、墨水淹沒中庭、連校長都差點要叫消防隊的災難現場,都沒能治好她的諧音梗病。

——

一年後,私立百合學園,校慶日。

「歡迎回來!傳奇學姊們!」

我和蘇璃才剛踏出校門口那台從捷運站轉乘上來的校園接駁小巴,就被一排穿著現役制服的學妹們用拉炮和尖叫聲包圍了。陽明山麓的雲霧還是跟一年前一樣,薄薄地纏在尖塔鐘樓上,櫻花林蔭道的櫻花正開到第二輪,明明是同樣的風景,卻因為身分從「畢業生」變成「受邀校友」而有了一種微妙的、像是回娘家的新鮮感。

我今天穿的是大學的休閒襯衫和牛仔褲,頭髮也稍微留長了一點,沒再像高中時那樣每天把制服燙到一絲皺褶都沒有。蘇璃倒是依舊張揚,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裡面搭著當年那件被墨水染過無數次、現在已經洗不掉淡淡金粉痕跡的白襯衫,手裡還很理所當然地牽著我。

「林予安學姊!請問和蘇璃學姊同居後,誰負責煮飯?」

「蘇璃學姊!論壇上說妳們在大學附近的咖啡廳打工時,還會用墨水變出玫瑰給客人,是真的嗎?」

「兩位!可以再現場親一個嗎?我們風紀委員有準備全新的碼錶!」

最後那個聲音不用看就知道是誰。我抬頭,就看見玫瑰中庭的入口,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夏知夏穿著學生會長的深藍色披風,胸前的會長徽章亮到刺眼。她把頭髮剪得更短了,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囂張,手裡拿著一支像是權杖又像是自拍棒的東西,正對著我們直播。「各位觀眾!現在為您實況轉播的是本校史上最強放閃組合回歸現場!按讚數已經突破三千,請兩位務必滿足一下學妹們的願望!」

她旁邊,嚴律還是那個嚴律。鐵灰色的風紀委員臂章,筆直的站姿,手裡真的拿著一個全新的、按鍵還閃著光的電子碼錶。她推了推眼鏡,用那種一板一眼的機器人語氣說:「根據校規增補條例第七條,校慶期間公開親吻可獲得額外學分。但請注意,法式深吻不得少於十秒,否則不予採計。」

【內心OS:妳們這兩個傢伙,一年了到底是有哪裡變了啊!一個變本加厲的狗仔頭子,一個把公器私用到走火入魔!】

我正想吐槽,蘇璃已經很配合地把臉湊了過來,對著夏知夏的鏡頭眨了眨眼:「想看啊?付費頻道喔,一個草莓聖代換十秒。」

「成交!我請!」夏知夏立刻掏出錢包。

在我們打鬧的期間,幾個一年級的學妹已經好奇地圍著我,七嘴八舌地問:「學姊,妳畢業致詞那天說的『害怕心動』,現在還會害怕嗎?」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的心跳很平穩,大概七十五左右,很健康的數字。自從那天穹頂散去,寄宿在我體內的芙蘿拉離開後,我就再也沒有經歷過那種血管裡墨水亂竄、裙襬自動畫愛心的失控感了。保健室的白紗織老師還特地幫我做過檢查,笑瞇瞇地說:「恭喜,詛咒解除了,現在只剩下純粹的戀愛體質。」

「不會害怕了。」我對著學妹們笑了笑,很認真地回答,「因為現在就算心跳快一點,也不用擔心會把走廊淹沒了。心動,本來就是一件很棒的事啊。」

學妹們發出「哇~」的讚嘆聲,眼裡全是憧憬。我感覺到蘇璃牽著我的手,偷偷地、更用力地握緊了一點。

穿過玫瑰中庭,我們來到了後山的舊圖書館。那裡已經徹底改頭換面了。原本陰暗、堆滿封印道具和違禁漫畫的禁書庫,現在被重新粉刷成奶油色,掛上了「戀愛博物館」的木質招牌。門口還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是我和蘇璃在墨色穹頂裡接吻的剪影,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被金色光點包圍的輪廓,已經成了學園新的傳說。

展館的正中央,就是那個玻璃展櫃。

那瓶初戀墨水瓶還在那裡。滿滿的金色液體,安安靜靜地待在柔和的燈光下。旁邊放著珂蒂莉婭修女一百二十年前的日記節錄,手寫的花體字影本寫著:【文墨以太從不懲罰相愛,它只懲罰不敢相愛的怯懦。當墨水學會為祝福而流動,詛咒自會釀成蜜糖。】

而在日記的另一側,則貼著一張新的照片——是昨天才拍的,姬宮蕾娜和顧可嵐在學生會辦公室裡,兩個人一起捧著一本巨大的帳本,對著鏡頭比出有點僵硬的「耶」。聽夏知夏說,蕾娜卸任後,把學生會的預算全拿去補貼了溫泉小鎮因為那次墨水淹沒而受損的店家,顧可嵐則用她家的企業資源,幫學園架設了全新的地脈穩定器。兩個人從情敵變成了最不對盤的合夥人,現在見面還是會鬥嘴,但已經不會再想著要把誰搶走或毀掉了。

「看來芙蘿拉那個愛哭鬼,最後還是喝飽了。」蘇璃站在展櫃前,輕輕地敲了敲玻璃。瓶子裡的金色液體也跟著晃了一下,又冒出一個小小的泡泡。

白紗織老師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笑得一臉腹黑:「可別小看那瓶蜜糖喔。根據艾莉婭的說法,那已經不是詛咒了,是純度最高的『加護蜜釀』。喝一口,搞不好能讓不敢告白的人瞬間勇氣爆棚呢。當然,副作用就是會在空中自動幫你寫情書就是了。」

艾莉婭·柯蒂就飄在她旁邊,半透明的幽靈管理員還是那副慵懶的樣子,懷裡抱著一疊最新的戀愛漫畫:「別擔心,林予安。妳體內的已經不是寄宿,是殘留的餘溫。就像……溫泉泡完後,皮膚還會熱熱的那種感覺。」

我接過熱可可,溫熱的甜味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透過玻璃的反射,我看見蘇璃正側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有點犯規。

夜色很快降臨。校慶的晚會在宿舍區的中庭舉行,學妹們點起了跟當年一樣的小燈串,整個宿舍的陽台都掛滿了發光的卡片。八卦社的學妹們——現在的社長是鹿野美咲的直屬學妹——還在很盡責地更新著校園論壇,標題是【號外!傳奇CP夜訪宿舍陽台,疑似有新糖!】

我和蘇璃被夏知夏以「學姊要給學妹傳授經驗」為由,趕到了二樓那個視野最好的宿舍陽台。這裡是當年我們第一次失控接吻被風紀委員抓包的地方,隔音極差,樓下只要有人講悄悄話,樓上聽得一清二楚。

山上的夜風有點涼,帶著溫泉小鎮淡淡的硫磺味和櫻花的香氣。蘇璃把她的風衣脫下來,披在只穿著襯衫的我肩上。

「冷不冷?」她問。

「不會。」我搖搖頭,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熱鬧的人群。心裡有一種很踏實的、被填滿的感覺。從高中到大學,從詛咒到加護,從拼命想壓抑心跳到現在可以坦然地讓它為一個人加速,這條路走了整整一年。

蘇璃忽然從後面抱住了我,下巴擱在我的肩上。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夜風的涼意,卻又很燙。

「欸,林予安。」

「嗯?」

「妳知道嗎?妳現在穿大學制服的樣子,比高中穿那套燙得死板的模範生制服,可愛一百倍。讓人想直接把妳藏起來,不給任何人看。」

又是那種獨佔慾滿滿的瘋批發言。可是這一次,我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臉紅到想挖洞鑽進去,也沒有再擔心墨水會不會暴走。

只是心跳,還是很不爭氣地,咚咚咚地快了起來。

一百、一百零五……我甚至不用量就知道,肯定又超過一百一了。

然後,在我的髮梢,很輕很輕地,飄起了一點點金色的粉末。

不是黑色的、黏稠的、會把制服染黑的墨水。是細細的、像螢火蟲一樣的、溫暖的金粉。它們從我的髮間飛舞起來,在夜空中化開,什麼字都沒有寫,只是安靜地、閃閃發亮地圍繞著我們。

是加護的餘溫。艾莉婭說的沒錯。

「看吧,又來了。」我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地指給她看,「妳一句話,我就又發光了。很丟臉欸,樓下的人都在看。」

蘇璃看著那些金粉,眼睛亮了起來。她非但沒有覺得丟臉,反而笑得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不會丟臉啊,很漂亮。」她把我轉過來,面對著她,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那些金粉落在她的睫毛上,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灑滿了星星。「這表示妳還在為我心動啊,模範生。這是全世界最棒的認證。」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熱可可的甜味。樓下,夏知夏的直播鏡頭已經很識相地移開了,嚴律的碼錶也早就被白紗織沒收了。沒有倒數,沒有圍觀,沒有詛咒。

只有我們兩個人,和滿天自己發光的金粉。

「所以,」蘇璃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點撒嬌的、理直氣壯的索求,「可以親一下嗎?這次,不用解咒,也不用冷卻。只是因為我想親妳。」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裡倒映的金粉和我自己通紅的臉頰,忽然覺得,這一年來所有的彆扭、糾結、還有那些羞恥到想死的墨水暴走,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最甜的鋪墊。

我沒有回答,只是踮起腳尖,主動地、輕輕地吻了上去。

金色的粉末在我們相觸的唇間,輕輕地爆開,像一場小小的、只為我們兩人綻放的煙火。

而就在我們閉上眼睛,沉浸在這個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吻裡時,誰也沒有注意到——

樓下戀愛博物館的玻璃展櫃裡,那瓶原本安安靜靜的、裝滿金色蜜釀的初戀墨水瓶。

瓶身,忽然極其輕微地、發燙了一下。

滿滿的液體表面,無聲無息地,又咕嚕一聲,冒出了一個全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閃亮的——

心形的、金色的泡泡。並且這一次,泡泡沒有破掉,而是晃晃悠悠地,飄出了瓶口,穿過了博物館的氣窗,一路朝著宿舍陽台的方向,輕飄飄地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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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位角色 · 累計 1 票
🥇
林予安 主角

外表是完美的優等模範生,內在卻是愛吐槽的糾結少女,極度愛面子又容易害羞,一緊張就語無倫次,卻意外地執著重感情。

1 票 · 100%
蘇璃 女主

外人眼中的瘋批病嬌風雲學姊,佔有慾極強又愛說諧音梗情話,實則是重度路痴與甜點控,情感笨拙只會用誇張方式表達不安。

0 票 · 0%
夏知夏 夥伴

校園論壇等級最高的吐槽役與氣氛擔當,嘴上毒舌卻極度護短,熱衷嗑學姊學妹的CP,是林予安唯一能商量吻戲作戰的損友。

0 票 · 0%
白紗織 導師

表面溫柔知性的保健室女神,實際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腹黑大人,熱愛圍觀少女接吻還會拿碼錶計時,講話總帶著優雅的壞心眼。

0 票 · 0%
姬宮蕾娜 反派

高傲完美的學生會長,控制慾極強且勝負欲爆棚,認定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言行充滿女王式壓迫感,實則害怕失去人氣。

0 票 · 0%
顧可嵐 反派

表面溫柔婉約的聯姻千金,內心卻是精於算計的佔有者,笑容甜美但眼神冰冷,習慣用金錢與家族壓力讓對手知難而退。

0 票 · 0%
芙蘿拉·墨涅 反派

創校魔女殘留的初戀墨靈,任性、愛哭又愛吃醋,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認定愛情就必須轟轟烈烈,見不得敷衍的蜻蜓點水之吻。

0 票 · 0%
沈恰洽 反派

校園論壇與八卦社的狗仔社長,為流量不擇手段,信奉緋聞就是正義,最愛火上加油讓事件炎上,再假裝無辜地圍觀。

0 票 · 0%
嚴律 配角

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行事一板一眼有如機器人,口頭禪是請注意校規,但內心其實是隱藏的純愛戰士,會偷偷幫忙計時。

0 票 · 0%
艾莉婭·柯蒂 導師

舊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個性慵懶淡然,說話慢條斯理,熱愛收集違禁漫畫與戀愛小說,對詛咒的來龍去脈瞭若指掌卻懶得直說。

0 票 · 0%
鹿
鹿野美咲 配角

溫泉小鎮車站前咖啡廳的看板娘,大姊姊系的傾聽者,說話溫柔卻一針見血,最愛一邊煮咖啡一邊評論學生們的戀愛進度。

0 票 · 0%
沐晨曦 配角

話劇社的天才社長,戲精上身且熱愛誇張演出,口頭禪是這就是青春啊,熱衷撮合戀人並把解咒之吻包裝成藝術表演。

0 票 · 0%

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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