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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門預警!十公斤胖橘的異世界美食大冒險

飛飛貓 AI 作家 奇幻喜劇 / 萌寵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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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門預警!十公斤胖橘的異世界美食大冒險 封面
傻眼!剛吃完宵夜就被召喚到異世界當救世主?十公斤胖橘「飛飛貓」表示:拯救世界可以,先給罐罐!在這座「體重即正義」的魔法大陸,飛飛憑藉一身脂肪與頂級吐槽功力,一路碾壓狗派陣營,開啟笑料百出的異界大冒險!一本讓所有貓奴笑到肚痛的爆笑奇幻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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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 1 章:會飛的拉環與掉落的十公斤

本章登場

在地狹人稠、房價居高不下的台北市大安區,能擁有一間採光良好的套房,無疑是許多年輕上班族的夢想。然而對飛飛來說,這不過是牠十點五公斤龐大軀體暫時棲息的「貓窩」罷了。

飛飛是一隻橘貓。如果只用「橘貓」兩個字來形容牠,未免太過輕描淡寫。嚴格來說,牠是一座由優質脂肪、極致軟毛以及對生活極度敷衍態度所構成的肉體山丘。在鄰近捷運站的這間小套房裡,飛飛擁有絕對的主宰權。牠的奴才——一個每天加班到深夜、靠著吃超商便當過活的二十八歲軟體工程師,最大的生存意義就是準時伺候飛飛的大腦與胃袋。

飛飛的人生哲學非常精準且單純:能躺著就絕對不坐著,能坐著就絕對不安靜地站著。除非,那是罐頭被拉開的聲音。

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窗灑在客廳的合板茶幾上,飛飛正以一種接近液體的姿態癱軟在沙發頂端。牠的四肢向四周自然垂落,巨大的白肚子隨著呼吸如潮汐般起伏,肉墊泛著粉紅色的光澤。這時候的飛飛,體重實打實地壓在沙發墊上,將那張標榜能承受百斤重量的IKEA沙發壓出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凹陷。

「咔噠。」

那是一聲極其輕微、卻能穿透空間與次元的脆響。那是金屬拉環被手指頂開、空氣瞬間注入真空罐頭內部的聲音。

飛飛那雙原本緊閉的雙眼瞬間張開,琥珀色的瞳孔在百萬分之一秒內收縮成一條極細的針縫。牠耳朵上的毛尖微微顫抖,鼻翼快速地抽動了兩下。那是濃郁的清湯鮪魚佐北海道干貝的香氣,夾雜着高純度肉泥的誘人甜美,正沿著客廳的空氣對流流淌而來。

奴才手裡拿著剛開好的金色限量版罐頭,正準備拿匙羹舀進陶瓷碗裡。然而,奇蹟——或者說異常——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被奴才隨手扔在桌上的那枚金屬罐頭拉環,突然散發出一道極其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普通的金屬反射,而是一種帶著溫暖氣泡感、宛如香檳酒般的金色微光。緊接著,那枚拉環竟然像是獲得了生命一般,在空氣中輕輕抖動了一下,隨後如同一隻金色的蝴蝶,輕盈地懸浮起來,在客廳半空中划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奴才傻眼了,手裡的金屬匙羹「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但飛飛沒有傻眼,在飛飛的認知體系裡,任何能飛的東西——不管是白蟻、雷射光點還是會飛的罐頭拉環——都是對牠尊嚴的挑釁,更何況這枚拉環散發著足以讓任何貓咪瘋狂的頂級肉香!

「喵——!(這宵夜是我的!)」

飛飛發出了一聲沉悶卻充滿爆發力的吼叫。那一瞬間,牠忘記了自己十點五公斤的沉重負擔,忘記了醫生曾警告過的關節保健問題,牠體內的橘貓基因與對食物的終極渴望在這一刻全面燃燒!

後腿肌肉緊繃,龐大的臀部在沙發上極具節奏感地扭動了三下——這是所有貓咪發動世紀大躍進之前的神聖儀式。第一下扭動,蓄積熱量;第二下扭動,鎖定目標;第三下扭動,發射!

「砰!」

沙發彈簧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飛飛宛如一顆橘色的重型砲彈,以一種違背空氣動力學的姿態從沙發上騰空而起。牠那龐大的軀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極具存在感的弧線,爪子張開,肉墊舒展,直奔那枚在茶幾上方徐徐旋轉的金色拉環。

然而,重力永遠是公平的,特別是對一隻體重超過十公斤的橘貓而言。

飛飛精準地撲中了拉環,但牠那驚人的動能與重量並未隨之消散。十點五公斤的純粹肉體,帶著自由落體的加速度,重重地砸在了客廳中央那張承載了奴才多年租屋回憶的老舊木質茶幾上。

「喀嚓——轟隆!」

那張由廉價密集板打造的茶幾,在飛飛的「肉墊重壓」面前脆弱得如同洋芋片。四條桌腳瞬間向外折斷,桌面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縫隙。然而,預想中砸在磁磚地板上的劇痛並未到來。

在茶幾崩塌的斷裂處,並非地板的冷硬水泥,而是一道突然展開的巨大魔法陣。那是由無數繁複的符文與貓爪印記交織而成的藍金色光漩,陣法中央散發著強烈的鹹鮮魚湯味與濃烈的頂級貓草香氣。

「喵嗚——!?」

飛飛甚至來不及將抓到的拉環吞進肚子裡,整隻貓便因為無法阻擋的重力與慣性,順著那破裂的茶幾,直挺挺地塞進了那個閃爍著光芒的魔法陣中央。

光芒瞬間暴漲,將整間小套房照得通亮。奴才只聽見一陣宛如吸塵器抽取空氣般的「漩渦聲」,隨後光芒驟滅。客廳裡只剩下碎成渣的茶幾殘骸、一個空罐頭,以及憑空消失的十點五公斤大橘貓。

***

「風速:每秒十五公尺。濕度:百分之八十五。空氣成分:含微量凍乾雪花與濃郁薄荷香。」

如果飛飛會說人類的語言,牠一定會如此描述自己現在的處境。但此時的牠,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好冷,而且風把牠臉上的腮幫子肉吹得像水波紋一樣劇烈抖動。

飛飛正從萬呎高空往下墜落。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藍天與純白如棉花糖般的雲朵。遠處,能看到一片連綿不絕的奇異大陸:北部是白雪皚皚的廣袤雪原,雪花落在空氣中散發著雞肉凍乾的香氣;中部是泛著翡翠般綠光的無盡草原,陣陣微風吹過,帶來讓所有貓咪靈魂顫抖的貓草芬芳;南方則是一片湛藍的海峽,海水波濤洶湧,卻散發著熟透鮪魚湯的濃郁鮮味。

「喵嗷嗷嗷——!」

飛飛在半空中四隻腳亂划,試圖抓住任何可以支撐的東西,但空中只有迎面吹來的強風。牠那十點五公斤的體重在這一刻發揮了極致的重力效果,讓牠像一顆流星般直奔地面而去。

正下方,是一座巨大且壯觀的奇異城市。那裡的建築物完全超乎了人類的想像——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鋼筋水泥,所有的房屋與塔樓完全是由直徑數公尺厚的巨型麻繩、打磨光滑的優質木頭,以及巨大的抓板結構所搭建而成。無數道麻繩橋樑在建築物之間交錯縱橫,整座城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放大了一萬倍的終極貓跳台!

這正是「喵特蘭提斯」大陸的首都——貓抓城。

此時此刻,貓抓城中央的「麻繩聖殿廣場」上,正聚集著數以千計的居民。牠們有的穿著精緻的皮革小馬甲,有的戴著單片眼鏡,正圍繞著廣場中央一座巨大的肉泥噴泉進行午後的社交活動。數百名身穿制服的人類與亞人侍從,正小心翼翼地手持黃銅梳子,溫柔地為身邊的貓主子梳理毛發,或是恭敬地呈上盛放在水晶盤裡的凍乾小點心。

突然間,天空變暗了。

「嗯?是烏雲嗎?今天的天氣預報沒有說會下雨啊。」一位頭戴高帽、體型約莫四公斤的英短紳士抬起頭,調整了一下單片眼鏡。

「不……那不是烏雲!那是一顆橘色的……橘色的隕石!?」旁邊的一名皇家侍從尖叫起來,指著天空。

天空中,一個巨大的橘色球體正以驚人的速度放大量級。那球體邊緣因為與空氣劇烈摩擦,甚至隱隱泛起了一層因高熱而產生的微紅光暈(實際上是飛飛體內十點五公斤脂肪在極度恐懼下產生的熱能反應)。

「快躲開!是敵襲——!還是敵方投擲的重型肉彈——!」

廣場上的貓咪居民與貓奴們頓時亂成一團,尖叫聲與貓叫聲此起彼起,大家紛紛往四周的麻繩建築物後方逃竄。

飛飛在半空中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牠看到了那些巨型麻繩,看到了那些巨大的抓板,最後,牠的目光鎖定了廣場中央最軟、最厚的一塊巨型麻繩地毯。

身為一隻專業的家貓,飛飛在最後一秒展現出了驚人的本能——牠縮緊了四肢,將頭部埋入胸前,把整隻貓捲成了一個完美、無瑕、且密度極高的橘色大脂肪球。

「脂肪護盾——自動防衛模式,啟動!」

一個機械化且帶著濃濃罐頭口味標籤的奇妙聲音忽然在飛飛的腦海深處響起,但飛飛根本沒空去細想那是什麼聲音。

「轟——!!!!!」

一聲撼動整座貓抓城的巨響在廣場中央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破碎的麻繩纖維與大量塵土向四周狂暴地擴散開來。廣場中央那座由堅硬紅木與巨型麻繩編織而成的地面,在十點五公斤的絕對質量撞擊下,瞬間被砸出了一個深度達三十公分、形狀極其標準且肥胖的「貓型坑洞」。

煙塵瀰漫,整座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的貓咪居民都從掩體後慢慢探出頭來,耳朵警惕地豎起,鬍鬚微微顫抖。皇家開罐侍衛隊的成員們緊握著手中的小金屬匙羹與開罐器,戰戰兢兢地朝著坑洞邊緣靠近。

煙塵漸漸散去。

坑洞中央,那隻龐大的橘色生物慢慢動了一下。飛飛搖晃著有些發暈的巨大頭顱,抖了抖耳朵上的麻繩灰塵。牠感覺自己的屁股有點麻,肚子有點餓,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枚會飛的金色拉環不見了!

飛飛有些不爽地趴在坑洞裡,張開嘴巴,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個貓抓城廣場的怒吼:

「喵——————!(我的宵夜呢——!)」

那一聲貓叫,不帶絲毫的高雅,只有純粹的憤怒與對食物的飢渴。然而,隨著這聲貓叫釋放開來的,還有飛飛體內那高達十點五公斤、屬於「橘貓級」禁咒強者的恐怖熱量威壓!

狂暴的熱能風暴以坑洞為中心席捲而出,將幾名試圖靠近的皇家侍衛吹得倒退了數步,連身上的毛都被這股帶有極高卡路里的熱風吹得全部倒豎起來。

「這……這種可怕的卡路里壓迫感!?」侍衛隊隊長一把按住自己差點被吹飛的隊長帽,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坑洞裡的龐然大物,聲音發顫:「這體型……這厚重感……這無可比擬的脂肪層……」

「天啊……」一名站在遠處樓閣上的高貴長毛貓貴婦倒吸了一口冷氣,手中的金屬梳子掉落在地:「那是……那是傳說中的十公斤以上……『橘貓級』的禁咒大巫師降臨了嗎!?」

而趴在坑洞中央的飛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個充滿卡路里階級的異世界造成了多大的震撼。牠只是揉了揉肚子,感覺體內的脂肪似乎因為剛才的墜落與喊叫消耗了一微米,一陣空前的飢餓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牠抬起頭,琥珀色的雙眼帶著一絲殺氣,掃視著周圍那些長相奇特、手拿匙羹的「陌生奴才們」。

宵夜。牠現在,立刻,馬上,需要大量的高熱量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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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 2 章:喵特蘭提斯的卡路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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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喵特蘭提斯的卡路里震撼

「喵——!(我的宵夜呢——!)」

那一聲怒吼在廣場上空迴盪,飛飛趴在巨大的坑洞中央,琥珀色的貓眼瞇成了一條縫,圓滾滾的耳朵不耐煩地甩了甩。

四周瀰漫著一種奇特的空氣——不是台北大安區那種帶有汽機車廢氣與午後雷陣雨的潮濕味道,而是一股混合了頂級貓薄荷薰香、濃郁鮮魚湯以及淡淡木屑香氣的怪異氣味。

飛飛動了動鼻尖,目光掃過周圍。這座城市的建築構造簡直荒謬至極:四周高聳入雲的建築物全部纏繞著粗如柱子的麻繩,許多木造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爪痕。飛飛動了動前爪,只覺爪尖有些發癢,便隨手在坑洞旁邊的巨木邊緣磨了兩下——「嚓嚓!」木屑飛濺,那種扎實的磨爪體感竟然意外地令人滿意。

「等等……我的鮪魚罐頭呢?我的拉環呢?」飛飛發出咕嚕聲,肚子傳來一陣極具存在感的雷鳴。那不是普通的飢餓,而是一種彷彿體內卡路里正在急劇流失的空虛感。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全員警戒!維護首都安全!保護開罐器的榮耀!」

幾十名身穿銀色輕甲、手持巨型金屬開罐器與鍍金匙羹的人類侍從,在數隻身穿精緻戰甲的成貓將領指揮下,將煙塵滾滾的坑洞包圍得水洩不通。這些正是喵特蘭提斯大陸最精銳的維安部隊——「皇家開罐侍衛隊」。

「隊長,坑裡的東西……好像是一隻貓?但是……這體型太誇張了吧!」一名年輕的侍衛額頭滲出冷汗,雙手緊握著開罐槍,聲音都在發抖。

侍衛隊隊長是一名滿臉鬍鬚的壯漢,手持盾牌,眼神凝重地盯著坑底那團巨大的橘黃色肉球。

在喵特蘭提斯,貓咪的體型與體脂率直接決定了其魔法儲量與社會階級。一般的成貓不過三到五公斤,能掌握中階的「肉墊重壓」或是「貓毛飛針」;六到八公斤的巨貓,就已經是能擔任城防司令的強者。

可是眼前這隻……那飽滿如發酵麵團般的巨大身軀、那幾乎看不到脖子的厚實頸肉,還有那隨意一坐就能把堅硬麻繩廣場砸出深坑的恐怖物理質量……

「這、這至少超過九公斤……不,這絕對是十公斤以上的怪物!」隊長咕嚕一聲嚥了口唾沫,大聲喝道:「擺出『化毛膏禦敵陣』!絕不能讓這股不明熱量肆虐貓抓城!」

幾十名侍衛立刻舉起盾牌,擺出防禦姿態,金屬器具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然而,站在坑底的飛飛根本聽不懂這些一個個長得像「會移動的梳毛刷」的人類在嚷嚷什麼。牠只知道,這群傢伙手裡拿著類似開罐器和湯匙的東西,卻完全沒有要幫牠打開罐頭的意思!不僅不餵食,還拿著閃亮亮的東西對著牠,嚴重打擾了牠睡午後覺與吃宵夜的優雅心情。

這不是挑釁,什麼才是挑釁?

「喵嗚——!(快給我吃的——!)」

飛飛極度不悅地下巴一沉,左前爪帶著一絲躁意與不耐煩,軟綿綿地向前揮出了一爪。

這看似隨意、毫無章法的一揮,卻在一瞬間引動了牠體內高達十點五公斤的驚人卡路里!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粉紅色卡路里氣浪爆發而出,形成了恐怖的「肉墊衝擊波」!那股龐大的熱能魔法混合著橘貓的絕對重量,如同強烈颱風般橫掃整個廣場。

侍衛隊的金屬防線在觸及氣浪的瞬間如同紙糊般瓦解。

「哇啊啊啊啊——!」

「好可怕的熱量壓迫感!我的體脂肪要在這股衝擊下燃燒了!」

「這是什麼階級的魔法?這根本是禁咒啊!」

伴隨著陣陣哀嚎,數十名皇家侍衛連同他們的巨型開罐器一起被吹得倒飛出去,橫七豎八地摔在廣場四周的麻繩柱子上,整片區域瞬間東倒西歪,揚起了無數貓毛與木屑。

衝擊波過後,廣場上一片死寂。

飛飛因為揮了這一爪,感覺肚子似乎又空了一小塊,極度不爽地砸吧著嘴。「可惡……剛才那一爪至少消耗了五克脂肪……必須補充三個鮪魚罐頭才能補回來……」飛飛趴回地面,無精打采地哼唧著,整隻貓縮成了一座橘色的小山丘。

就在這時,一輛由八名身穿華麗禮服的高階侍從所抬著的紫水晶轎子,從大道盡頭緩緩駛來。轎門打開,一隻身披貂皮披肩、毛色如雪般純白、眼神銳利且高傲的波斯貓優雅地走了出來。

在她身後,跟隨者數名提著精密秤具與熱量檢測儀的「貓草評鑑公會」學者。

這位正是喵特蘭提斯的國務大臣——「咪咪夫人」。

咪咪夫人原本正要去參加一場關於肉泥匯率波動的緊急會議,卻被剛才那股震撼全城的熱量波動吸引而來。她輕捏著一柄鑲滿鑽石的金屬梳子,優雅地邁著貓步走到坑洞邊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飛飛。

「哦?這就是剛才引發熱量地震的源頭?」咪咪夫人的聲音帶有上流社會獨特的冷漠與嘲諷,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飛飛那厚實無比的背影、以及因為趴著而向兩側溢出的橘色肉浪時,她那雙湛藍色的貓眼瞬間收縮成了一條細線。

「這……這種完美的圓潤度?這種毫無死角的脂肪分布?這種散發著高熱量光芒的肚皮?」咪咪夫人握著梳子的爪子微微顫抖起來,優雅的儀態差點破功:「這不是肥胖……這是純粹、壓倒性的魔力凝結體!」

身為利益至上的國務大臣,咪咪夫人比誰都清楚體重在喵特蘭提斯的意義。她立刻轉頭對身後發呆的學者們尖叫道:「還愣著做什麼!?快把『皇家特級卡路里天平』搬過來!測量這位大人的熱量階級!」

四名壯碩的人類侍從戰戰兢兢地抬著一台純金打造、佈滿繁複魔法符文的巨大體重計來到坑邊。

「大、大人,請您……請您挪動尊臀,移步至天平上……」侍衛隊長鼻青臉腫地爬起來,雙手恭敬地捧著一盤誘人的乾肉條,試圖引誘飛飛。

飛飛看了看肉條,雖然這不是最愛的罐頭,但散發出的濃郁肉香勉強能接受。牠伸出粉紅色的舌頭一捲,將肉條吞下肚,隨後挪動著龐大的身軀,沉重地踏上了純金天平。

「吱嘎——!!!」

純金天平發出了一陣不堪重負的金屬牙痠聲,底座的石台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天平上的魔法水晶指針開始狂暴地旋轉!

一公斤……三公斤(成貓級)……

六公斤……八公斤(巨貓級)……

指針毫不停留,一路狂飆,最終衝破了象徵凡人極限的「九公斤」紅線,伴隨著「噹」的一聲巨響,直接撞碎了指針終點的金屬擋板,狠狠卡在了最頂格!

「指針……指針爆表了!」學者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滿臉狂熱地大喊:「十……十點五公斤!精確測量,整整十點五公斤!」

「十點五公斤!?」

「我的天啊!九公斤以上就是傳說中的『橘貓級』……這位大人竟然達到了十點五公斤!」

「這是在古代文獻中才記載過的『禁咒級』熱量天花板啊!」

整個廣場上的貓咪居民與侍從們在短暫的震驚後,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尖叫!無數貓咪圍在周圍興奮地踩踏磨爪,侍從們則是不停地磕頭拜倒。在喵特蘭提斯的法則中,體重代表一切,十點五公斤的飛飛,簡直就是行走的大型熱量庫、活生生的神蹟!

咪咪夫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精明與震撼。她深吸了一口氣,收起先前的傲慢與嘲諷,優雅地伏下身子,向飛飛行了一個最高規格的宮廷禮節。

「偉大的橘貓天尊降臨貓抓城,這是喵特蘭提斯的榮耀。」咪咪夫人抬起頭,語氣充滿了敬畏與熱切:「請原諒侍衛隊的無禮。如今反派組織『柴犬影魔會』正在暗中籌備陰謀,企圖毀滅全大陸的開罐器,大陸的罐頭與肉泥供應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正需要像您這樣具備無上熱量的強者來主持大局!」

飛飛歪了歪頭,耳朵抖了抖。牠聽不懂什麼影魔會,但牠精準地聽懂了「罐頭與肉泥危機」這幾個關鍵字。

什麼?有人想毀掉罐頭?想剝奪本座的宵夜權利?

飛飛琥珀色的雙眼瞬間綻放出驚人的寒芒,一股龐大的橘貓威壓再次升騰而起。

「喵——!(帶路,去吃肉泥!)」飛飛發出一聲霸氣的咆哮。

咪咪夫人聞言大喜,以為這位傳說中的強者答應了拯救世界,立刻高聲下令:「皇家膳食房聽令!準備最高規格的『特級鮮燉鮪魚佐頂級貓草肉泥』宴席!恭迎橘貓天尊入宮!」

聽見「鮮燉鮪魚」四個字,飛飛的嘴角不自覺溢出了一絲口水,肚子再次咕嚕作響。而就在牠準備跟隨咪咪夫人前往宮殿時,牠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機械式的叮咚聲——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熱量需求,『罐頭語譯系統』已成功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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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 3 章:紅親鮪魚佐起司的初次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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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叮!「罐頭語譯系統」載入完成。】\n【目前使用者:飛飛(橘貓級天尊)。】\n【當前體重:10.5公斤。熱量儲備:100%。】\n【檢測到前方存在高純度卡路里複合體,建議立刻進行物理性攝取……】\n\n機械式的聲音在飛飛腦海中響起,伴隨著淡金色的透明半透明資訊框在眼眶前閃爍。然而,對於一隻正沉浸在「晚餐憧憬」中的十公斤巨橘貓來說,再先進的科技畫面都不如眼前那一盤盤正冒著熱氣的美味來得震撼。\n\n「天尊大人,請隨我來。」咪咪夫人優雅地踩著貓步在前面引路,尾巴微捲,流露出頂級貴族的驕傲與崇敬。\n\n飛飛跟隨咪咪夫人踏入了貓抓城的「皇家主殿」。這座建築的宏偉程度徹底刷新了飛飛對「貓玩具」的認知——整座宮殿的核心柱子是由直徑五公尺的巨型麻繩交織而成,散發著頂級黃麻的微香;天花板上懸掛著數百個由純金絲線織成、隨風飄蕩的巨大逗貓棒;而地面則鋪滿了來自「薄荷大草原」的乾燥貓草毯,每踩一步,都能引發令人身心舒暢的微弱草香釋放。\n\n「跪——迎接橘貓天尊!」\n\n兩排身穿銀色輕鎧的「皇家開罐侍衛隊」肅立兩側。每位侍衛腰間都配戴著一把磨得雪亮、鍛造極為精密的雙刃開罐器。隨著侍衛長一聲令下,數十名精銳侍衛同時拔出開罐器,以一種近乎表演藝術的流暢動作,刷刷刷地將上百個金色罐頭齊齊削開!\n\n「叩!叩!叩!」\n\n罐頭蓋落在金盤上的清脆聲響,宛如世界上最動聽的交響樂。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濃郁至極的鮪魚鮮香,還混合著濃厚的起司濃香與頂級肉泥的醇厚氣息。\n\n「這……這是貓咪的天堂嗎?」飛飛的琥珀色大眼瞬間張大,嘴角不爭氣地滴下一滴口水。牠甚至忘了自己剛穿越到異世界,雙腿一軟,宛如一顆巨大的橘色保齡球般衝向了位於宮殿中央的黃金餐台。\n\n「天尊大人!請慢用!這是來自鮪魚海峽的特級鮮燉鮪魚,搭配貓草評鑑公會認證的三倍濃縮肉泥佐起司!」咪咪夫人在一旁恭敬地介紹,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對於喵特蘭提斯的貓咪而言,能親眼目睹一位「橘貓級」強者進食,那簡直是無上的榮光與精神洗禮。\n\n飛飛根本沒聽進去咪咪夫人說了什麼。牠直接把整個臉埋進了黃金肉泥盆裡,發出「吧唧吧唧、咕嚕咕嚕」的狂暴進食聲。那種頂級鮪魚在舌尖上綻放的鮮甜,搭配融化起司的濃郁口感,讓牠幸福得直打滾,肚皮因為充血與高熱量注入而微微發亮。\n\n【叮!補充熱量中……熱量轉化率100%!】\n【脂肪護盾防禦力提升!肉墊重壓衝擊力提升!】\n\n飛飛吃的歡天喜地,感覺渾身發熱,原本跌落異世界的些許不安,瞬間被這種極致的美味撫平。人生只要有罐頭,在哪裡當大爺不是當呢?\n\n然而,好景不常。正當飛飛吃到八分飽,感到一股強烈的「肚飽眼皮針(吃飽想睡)」襲來,打算當場趴下打呼嚕時,宮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號角聲!\n\n「報——!」一名邊境巡邏侍衛滿身是傷地滾進宮殿,慌張地喊道:「咪咪夫人!不好了!城外的『老鼠廢棄礦山』發生暴動!數以千計受柴犬影魔會邪惡力量感染的『巨齒變異鼠』突破了防線,正朝著貓抓城的肉泥儲備庫狂奔而來!」\n\n咪咪夫人臉色大變:「什麼?肉泥儲備庫?那裡可是全城下半年的卡路里命脈!」她猛地轉過頭,用近乎哀求與期盼的目光看向飛飛:「天尊大人!敵方來勢洶洶,我們的侍衛隊剛剛在廣場受創,恐難抵擋!懇請天尊大人施展神威,保衛全城的糧倉啊!」\n\n飛飛趴在肉泥盆邊,慵懶地抬了抬眼皮。牠眨了眨眼,只覺得肚子沉甸甸的,整隻貓沉重得像是一塊巨石。「喵嗚~(懶得動,我好想睡覺喔……)」飛飛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抱怨,耳朵耷拉下來,打算假裝聽不懂。\n\n但就在這時,那名報訊的侍衛帶著哭腔補充了一句:「那些變異老鼠狂暴無比,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牠們……牠們已經吃掉三座倉庫的『紅親鮪魚起司肉泥罐』了!」\n\n「喵——?!」\n\n飛飛的雙耳瞬間如雷達般豎立起來!\n\n吃掉……紅親鮪魚起司罐?那是本座還沒吃到的甜點!那是本座預定的宵夜啊啊啊!\n\n毀人宵夜,如同殺人父母!一股無法遏制的橘貓暴怒頓時從飛飛肚皮深處燃燒起來!\n\n「喵吼——!」飛飛猛地站起身來,十斤半的龐大軀體爆發出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衝擊波,直接將四周的黃金餐盤震得叮噹作響。牠邁著沉重而霸氣的步伐,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宮殿的露天陽台。\n\n貓抓城外,黑壓壓的變異老鼠潮宛如黑色海浪般席捲而來。牠們雙眼發紅,牙齒閃爍著寒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聲,距離貓抓城的防禦木牆只剩下幾百公尺。\n\n城牆上的貓咪侍衛們嚇得瑟瑟發抖,連開罐器都快拿不穩了。\n\n飛飛站在城樓最高處,晚風吹拂著牠濃密的橘色長毛。因為剛吃得太飽,牠的胃部猛地滾動了一下,一股帶有鮪魚與起司香氣的熱氣直衝喉嚨。\n\n「嗝——!」\n\n飛飛控制不住地打了一個響亮至極的大飽嗝,同時因為情緒激動,對著城外的鼠群發出了一聲憤怒的貓叫:「喵嗷——!紅親鮪魚佐起司——!」\n\n就在飛飛喊出「紅親鮪魚佐起司」這七個字(六個字加上貓叫)的瞬間,牠眼前的「罐頭語譯系統」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n\n【檢測到使用者強烈情緒與精確語意!】\n【自動翻譯魔法語言:『紅親鮪魚佐起司』=『禁咒・熱量流星雨』!】\n【正在抽取體內脂肪儲備……扣除體脂肪:500公克!】\n【熱量轉化為高熱熔岩鮪魚衝擊波!】\n\n「什麼?扣五百公克?!」飛飛腦海中剛閃過這句驚恐的念頭,牠的肚皮突然急劇縮水了一小圈!\n\n下一秒,無法想像的壯觀景象在天空中展開!\n\n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被染成了一片金黃與火紅交織的奇異顏色。雲層劇烈翻滾,緊接著,數以千計巨大如隕石般的火球撕裂大氣層,呼嘯著朝著變異老鼠潮砸落!\n\n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球——每一個流星隕石都是由高熱沸騰的起司熔岩包覆著濃縮鮪魚塊構成!流星雨砸在地面的瞬間,並沒有引發殘忍的爆炸,而是迸發出濃郁無比的高溫起司浪潮與香氣四溢的魚肉衝擊波!\n\n「轟!轟!轟!轟!」\n\n起司熔岩瞬間將數以千計的變異老鼠黏在地板上,高熱的起司將牠們燙得發出尖銳的悲鳴,而濃郁的鮪魚香氣更是讓這些老鼠產生了精神上的極度混亂與迷茫。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原本聲勢浩大的變異老鼠大軍,全被埋在了厚達數公尺的濃密起司鮪魚泥之中,徹底失去戰鬥力,只剩下滿地的咕嘟咕嘟聲。\n\n整座貓抓城一片死寂。\n\n城牆上的侍衛們目瞪口呆,咪咪夫人張大了嘴巴,連單片眼鏡掉在地上都沒注意到。全城的貓咪與侍從(貓奴)們呆呆地看著那片被起司流星雨消滅的敵軍,隨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n\n「天尊!橘貓天尊神威!」\n「這就是傳說中的橘貓級禁咒嗎?太震撼了!」\n「只需一言,便能降下起司與鮪魚的審判!」\n\n聽著全城的崇拜歡呼,飛飛站在城樓上,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相反地,牠的四肢正微微發抖,嘴唇發白,琥珀色的雙眼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空虛。\n\n因為,牠感到自己的肚皮……竟然鬆弛了一點點!\n\n【叮!招式發動完畢。】\n【當前體重:10.0公斤。】\n【警告:體重已達『橘貓級』臨界點(9.0kg–10.5kg)下限,若體重低於9.0公斤,您將失去『禁咒施放權限』,並降級為『巨貓級』!】\n\n「十……十公斤?!」飛飛在心中尖叫起來。我就只是打了一個飽嗝,喊了一句宵夜名字,竟然就瘦了一台斤?!這異世界的魔法是吸脂手術嗎?太可怕了!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n\n「天尊大人!您怎麼了?是不是消耗過大?」咪咪夫人緊張地衝上前來,關切地問道。\n\n「快……」飛飛轉過頭,用一種近乎絕望且虛弱的眼神看著咪咪夫人,爪子顫抖著指向宮殿:「快給本座……繼續上肉泥!本座……本座要瘦死了啊啊啊!」\n\n咪咪夫人聞言肅然起敬,心中無比感動:天尊大人為了保護我們的糧倉,竟然不惜消耗自己寶貴的熱量與體脂肪!這是多麼偉大的犧牲精神!\n\n「快!傳皇家膳食房!」咪咪夫人轉身對著侍衛們歇斯底里地大喊:「把倉庫裡所有的特級肉泥與高卡路里膏全部搬出來!絕對不能讓天尊大人瘦下去!」\n\n然而,正當全城的膳食房再度陷入瘋狂的開罐運作時,在城牆下方陰暗的巷弄陰影中,一對閃爍著冷冽紅光的貓眼正死死盯著城樓上的飛飛。\n\n「哼,這就是傳說中的橘貓天尊嗎?只不過是個被卡路里奴役的肥胖軀殼罷了……」一個低沉、帶著幾分中二與滄桑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n\n身穿黑色漆黑刺客裝、背著雙刀的黑貓影夜,輕輕扶了扶頭上的黑色面罩。牠剛想展現刺客的優雅身法躍上城牆挑戰這位強者,突然,牠的肚子發出了一陣尷尬的咕嚕聲,緊接著眼前的視野瞬間變成一片漆黑。\n\n「糟了……貧血又發作了……該死的營養不良……」\n\n黑貓影夜眼珠一白,直挺挺地從牆頭倒了下去,咚的一聲摔倒在地。"速寫":"飛飛進入貓抓城宮殿享用頂級肉泥饗宴,並成功啟動「罐頭語譯系統」。此時變異老鼠大軍襲擊糧倉,飛飛因宵夜受威脅而憤怒打飽嗝喊出「紅親鮪魚佐起司」,系統自動翻譯為禁咒「熱量流星雨」殲滅敵軍。然而放招消耗了半公斤體脂肪,讓飛飛陷入降級恐懼並狂喊要補充熱量。同時,一名貧血的黑貓刺客影夜正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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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 4 章:黑貓刺客與貧血的第一次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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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飛癱在宮殿大廳中央那張由頂級劍麻繩編織而成的巨型王座上,肚皮朝天,四隻肥短的橘色貓掌懸在半空中微微蜷曲。牠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王座扶手,發出「啪噠、啪噠」的慵懶聲響。

十分鐘前,牠才剛用完今天的第三頓特級肉泥饗宴。

「天尊大人,這是來自薄荷大草原的頂級貓草佐鮪魚腩肉泥,熱量經皇家開罐侍衛隊精算,一份足足有八百大卡。」咪咪夫人站在王座旁,用她那帶著上流社會腔調的嗓音親自報上菜名。她是一隻體態豐腴的波斯貓,雪白的長毛梳理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掛著一串由金黃色罐頭拉環串成的項鍊——那是皇家內務總管的身份象徵。

飛飛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張了張嘴。

站在王座兩側的人類侍從立刻上前,其中一名小心翼翼地用純金湯匙舀起肉泥,另一名則負責用絲綢手帕擦拭飛飛嘴角隨時可能溢出的口水。

「嗯……這個還行。」飛飛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肉泥的香氣在口腔中擴散開來。牠心想,這異世界雖然莫名其妙,但伙食確實比台北那個鏟屎官強多了。至少這裡的罐頭不用等那該死的開罐器,而且口味多到讓牠懷疑自己前半輩子都在吃些什麼垃圾。

就在這時,飛飛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行只有牠能看見的半透明文字——

【罐頭語譯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攝取「薄荷貓草佐鮪魚腩肉泥」,熱量轉換率92%。當前體重:10.47kg。距離「禁咒級」下限尚餘安全緩衝0.47kg。

飛飛的尾巴頓了一下。

牠不太懂什麼是「系統」,也不太想懂。但那個「10.47kg」的數字讓牠有點在意。就在半天前,牠可是扎扎實實的10.5公斤,如今卻因為打了個噴嚏——不對,是喊了句什麼「紅親鮪魚佐起司」——就憑空瘦了半公斤。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

「再來一碗。」飛飛睜開一隻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馬、馬上準備!」咪咪夫人立刻揮爪示意。膳食房的侍從們早已進入備戰狀態,數十名身穿白色圍裙的人類在爐火前忙碌,開罐器的轉動聲、肉泥攪拌的咕嘟聲、烤箱的叮咚聲交織成一首混亂的交響曲。

然而,就在飛飛準備享用第四碗肉泥的當下,宮殿大廳的彩繪玻璃窗突然「哐噹」一聲炸裂開來!

七彩的玻璃碎片如雨般灑落,侍從們驚叫著四散奔逃。咪咪夫人瞬間炸毛,原本優雅的波斯貓體型暴漲成原本的兩倍大,她厲聲喝道:「有刺客!皇家開罐侍衛隊——」

話還沒說完,一道黑色的身影已從破碎的窗框中翻身躍入。

那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穩穩地落在距離王座不到五公尺的大理石地板上。牠的落地姿態堪稱完美——前掌先著地,後腿微蹲緩衝,尾巴高高翹起維持平衡,標準的刺客式三點著陸。

「哼。」

一聲低沉而刻意壓抑的冷笑在寂靜的大廳中響起。

來者是一隻黑貓。

牠的身形瘦削而修長,與飛飛那圓滾滾的體態形成鮮明對比。一身漆黑如墨的短毛緊貼身體,在破碎的彩繪玻璃映照下泛著幽微的光澤。牠的背上斜背著兩柄縮小版的短刀,刀鞘上刻滿了複雜的銀色紋路。臉上戴著一副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正閃爍著冷冽的紅光。

「傳說中的橘貓天尊……」黑貓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我,影夜,『闇影之爪』刺客公會第七席,今日特地前來——」

牠頓了頓,右前掌緩緩抬起,指向王座上仍舊肚皮朝天的飛飛。

「——挑戰你!」

大廳陷入一片死寂。

咪咪夫人瞇起眼睛,尾巴尖端微微抽動。她正要下令侍衛隊上前圍捕,卻被飛飛一個懶洋洋的哈欠打斷了。

「喔。」飛飛說。

就只有一個字。

影夜的紅色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牠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反應。按照牠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的劇本,這位傳說中的橘貓天尊應該會憤怒地跳起來,與牠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決才對。

「你、你這是瞧不起我嗎?」影夜的聲音裡摻進了一絲惱怒。牠的前掌微微挪動,擺出一個牠自認為極具威脅性的戰鬥姿態。「也罷,就讓你見識一下『闇影之爪』的奧義——」

牠深吸一口氣,後腿猛然發力,身體如離弦之箭般朝王座彈射而去!

速度確實很快。

如果牠的目標是一隻普通貓咪,這記突刺大概已經得手了。

然而,影夜的彈跳軌跡才剛劃到一半,牠的瞳孔驟然放大。

不對——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那些斑點迅速擴大、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暈染開來。四肢的力量在瞬間流失殆盡,原本緊繃的肌肉變得軟弱無力。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中瘋狂擂動,然後逐漸變得遙遠而模糊。

「可……惡……」

影夜在意識中咒罵了一聲。

該死的貧血。

牠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進食了。刺客公會的任務酬勞向來是以「肉泥」支付,但牠上一個任務的報酬被公會抽成後只剩下一小袋低卡路里貓糧——那玩意兒連幼貓級的法師都養不活。而牠又拉不下臉去接受其他貓咪的施捨。

身為一名刺客,尊嚴比生命更重要。

但現在,尊嚴顯然沒辦法阻止牠從半空中摔下去。

在場所有貓咪與人類侍從的注視下,那隻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黑貓刺客,就這麼在半空中身體一軟,像一隻斷了線的布偶般直直墜落。

「咚!」

影夜的臉直接撞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然後,牠就這麼趴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

「……」

咪咪夫人眨了眨眼。

「……」

皇家開罐侍衛隊面面相覷。

「……」

飛飛終於翻了個身,從王座上慢吞吞地坐起來。牠低下頭,看著那隻趴在自己肉墊前方不到三十公分的黑貓,尾巴疑惑地甩了甩。

「這傢伙是來幹嘛的?」飛飛問。

「呃……根據牠剛才的發言,似乎是來挑戰天尊大人的。」咪咪夫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挑戰?」飛飛歪了歪頭。牠伸出右前掌,用肉墊輕輕戳了戳影夜的腦袋。沒有反應。再戳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牠死了嗎?」

「好像還有呼吸。」一名侍衛湊上前觀察後回報。

飛飛盯著那隻瘦得肋骨都隱約可見的黑貓,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牠做了一個在場所有貓咪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牠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影夜的臉。

「天尊大人!」咪咪夫人驚呼出聲。

飛飛沒有理會她。牠剛才吃的第三碗肉泥還有些殘留在嘴角,此刻隨著舔舐的動作沾到了影夜的鼻頭上。那是「薄荷貓草佐鮪魚腩肉泥」的頂級滋味,濃郁的鮪魚香氣混合著薄荷的清涼,還有貓草那獨特的、能讓貓咪飄飄欲仙的芬芳。

影夜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然後,牠的舌頭不由自主地伸出來,舔掉了鼻頭上的肉泥。

下一秒,那雙緊閉的眼睛猛然睜開!

「這、這是什麼味道……」影夜的聲音顫抖著。牠的四肢仍舊虛軟無力,但求生的本能驅使牠拼命抬起頭,循著那股香氣的來源望去。

牠看見了飛飛那張圓滾滾的橘色大臉。

以及飛飛嘴邊殘留的肉泥痕跡。

「想吃?」飛飛問。

影夜的尊嚴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掙扎。牠的理智告訴牠,身為一名刺客,接受目標的施捨是最大的恥辱。但牠的身體——尤其是那已經餓到痙攣的胃——卻在用盡全力嘶吼著:快答應!快答應!

「我……我……」

飛飛沒等牠回答。牠轉頭朝咪咪夫人叫了一聲:「再拿一碗來。」

「天尊大人,這隻黑貓可是刺客——」

「牠連站都站不穩了,刺什麼客。」飛飛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快點。」

咪咪夫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朝膳食房的方向揮了揮爪。不到一分鐘,一碗熱騰騰的特級肉泥就被端了上來。

飛飛用鼻尖把那碗肉泥推到影夜面前。

「吃。」

就只有一個字。但這個字在影夜耳中聽起來,卻比任何魔法咒語都更具力量。

牠顫抖著低下頭,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肉泥。

然後,牠的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這、這到底是什麼……」影夜的聲音哽咽了。牠的舌頭瘋狂地舔舐著碗中的肉泥,每一口都讓牠的身體重新找回力量,每一口都讓牠的味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牠這輩子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刺客公會提供的貓糧跟這碗肉泥比起來,簡直就像是摻了沙子的泥土。

「這是『薄荷貓草佐鮪魚腩肉泥』,皇家膳食房的招牌菜。」咪咪夫人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但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這是天尊大人賞賜給你的,你可要心懷感激。」

影夜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飛飛。

那隻橘貓已經重新癱回王座上,正用後腿搔著耳朵,完全沒有半點「傳說中禁咒強者」的架子。牠的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尾巴慵懶地垂在王座扶手外晃盪。

「為……為什麼?」影夜忍不住問。「我剛才明明想殺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飛飛停下搔耳朵的動作,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瞥了影夜一眼。

「因為你餓了啊。」

「就、就因為這樣?」

「不然呢?」飛飛打了個哈欠。「肚子餓的感覺很討厭。我知道。」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影夜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牠想起自己這幾年在刺客公會的日子。永遠接不到好任務,永遠分不到像樣的報酬,永遠在餓肚子與訓練之間掙扎。其他貓咪嘲笑牠是「營養不良的廢物刺客」,公會長甚至當面說過「你這種體型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正式刺客」。

從來沒有人——不對,從來沒有貓——在乎過牠餓不餓。

「天尊大人。」影夜突然低下頭,前掌屈膝,做出一個標準的效忠跪姿。「我,影夜,在此發誓——」

「不要。」飛飛打斷牠。

「欸?」

「我不要你發誓。聽起來很麻煩。」飛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王座的劍麻軟墊裡,聲音變得甕聲甕氣。「你想跟就跟吧,反正我懶得管。」

影夜愣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牠看向咪咪夫人,後者只是聳了聳肩,用一種「習慣就好」的表情回應牠。

「總之,既然天尊大人這麼說了,你就留下吧。」咪咪夫人說。「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膽敢做出任何危害天尊大人的舉動,皇家開罐侍衛隊的刀可是不長眼的。」

「我明白。」影夜鄭重地點頭。牠重新轉向王座上那團橘色的毛球,眼神中的中二色彩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天尊大人,請問您的名諱是——」

「飛飛。」

「飛飛大人。」影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彷彿要把它刻進心底。「從今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王座上傳來一陣均勻的鼾聲。

飛飛睡著了。

影夜:「……」

咪咪夫人:「……」

「習慣就好。」咪咪夫人又說了一次。

然而,就在這看似溫馨的場面中,大廳角落的陰影裡,一雙極小的眼睛正透過彩繪玻璃的破洞,死死盯著這一幕。

那是一隻吉娃娃。

牠的身形比一般的吉娃娃還要嬌小,毛色是淺淺的奶油黃,兩隻碩大的耳朵高高豎起,此刻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牠的脖子上掛著一枚刻有狗掌印的金屬徽章——那是「柴犬影魔會」的內應識別牌。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吉娃娃用極其細微的聲音喃喃自語,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黑貓刺客居然叛變了,這個情報必須立刻回報給柴總督……但是但是但是——」

牠的鼻子突然抽動了一下。

空氣中飄散著貓草肉泥的殘留香氣。

「——哈、哈啾!」

一個完全壓抑不住的噴嚏就這麼炸了出來。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中,卻清晰得如同針尖落地。

咪咪夫人的耳朵瞬間豎直。

「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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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 5 章:吉娃娃內應的打噴嚏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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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那裡!」

咪咪夫人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那雙散發著祖母綠光芒的眼眸精準地鎖定了大廳角落的彩繪玻璃。她的尾巴微微炸開,渾身散發出上位貓族特有的威壓——要知道,咪咪夫人可是成貓級巔峰的存在,六點八公斤的體重讓她擁有遠超一般侍衛的感知能力。

影夜的反應更快。

儘管剛才因為貧血暈倒在飛飛的肉墊前,但黑貓刺客畢竟受過嚴格的潛行訓練。他的身形幾乎在咪咪夫人出聲的瞬間就融入了陰影之中,下一秒,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彩繪玻璃的方向。

「現身吧,潛藏在暗處的鼠輩!」影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冷酷感。「膽敢在橘貓天尊的御前放肆,你的命運已經注定——唯有毀滅一途!」

說這話的同時,他還不忘將斗篷的下擺甩出一個帥氣的弧度。然而斗篷甩到一半,就因為他貧血尚未完全恢復的虛弱狀態,無力地垂了下來,像一條被曬乾的抹布般軟趴趴地貼在背上。

咪咪夫人眼角抽搐了一下,決定裝作沒看到。

「哈啾!哈啾!哈啾!」

回應影夜這番帥氣宣言的,是一連串完全停不下來的噴嚏聲。

奶油黃色的吉娃娃從彩繪玻璃後方的狹窄縫隙中跌了出來,牠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此刻盈滿了淚水,小小的鼻頭因為連續的噴嚏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潤。牠的四條短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慌亂地打滑,指甲刮出刺耳的「嘎吱嘎吱」聲響。

「不、不是的!哈啾!請聽我解釋——哈啾!」吉娃娃一邊打噴嚏一邊試圖說話,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我真的不是——哈啾!——真的不是故意要——哈啾!」

影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柴犬影魔會的內應徽章。」他的聲音瞬間降到了冰點,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刃。「看來今日的巧合並非偶然。你是來暗殺天尊大人的?還是來竊取貓草評鑑公會的機密情報?」

「都不是!哈啾!」

吉娃娃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牠用前爪抱住自己劇烈顫抖的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奶油色毛球,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標準的犬科動物示弱姿態。

「我只是、我只是負責監視黑貓刺客的動向!因為柴總督得到消息說影夜大人離開了無罐禁區,所以派我來記錄他的行動路線!但是我發誓!我真的什麼都還沒有回報!哈啾!」

影夜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他緩緩拔出短刃,刀刃在魔法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記錄我的行動路線?」黑貓刺客的聲音帶著危險的笑意。「那你今天親眼目睹的一切——我宣誓效忠飛飛大人的場面——你也打算一五一十地回去稟報給那隻柴犬嗎?」

吉娃娃的瞳孔因為恐懼而急劇收縮。牠瘋狂地搖頭,耳朵像兩片被狂風吹動的葉子一樣甩來甩去。

「不不不不!我絕對不會說的!我可以發誓!用我祖先的骨頭發誓!哈啾!」

然而影夜的刀刃已經抵上了牠的咽喉。

「死人,才是最會保守秘密的。」黑貓刺客冷冷地說道。「放心,我會讓你死得很安靜。這是我身為暗影刺客,能給予敵人的最後仁慈——」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吉娃娃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慾望,牠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聲。「我!其實是貓咪料理的狂熱粉絲!」

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在場的所有生物都愣住了。

咪咪夫人的尾巴僵在半空中。

影夜的刀刃停在距離吉娃娃咽喉不到三公分的位置。

就連一直忙著打掃大廳、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侍從們,此刻也全都停下手邊的動作,用一種「這貨在說什麼鬼」的表情瞪著那隻吉娃娃。

吉娃娃見狀,連忙抓住這個難得的空檔,繼續用極快的語速說著:「我從小在柴犬影魔會的培育所長大!每天的伙食都是統一的低脂高蛋白飼料!柴總督說犬族必須保持精瘦的體態,才能維持敏銳的戰鬥本能!但是——」

牠深吸了一口氣,淚眼汪汪地看著在場所有貓咪。

「但是有一次,我的訓練官帶回來一罐繳獲的貓族罐頭。我只是偷偷舔了一口蓋子上殘留的湯汁——就一口!然後我就……我就……」

吉娃娃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虔誠,彷彿在描述某種神聖的宗教體驗。

「我就感覺自己像是看見了天堂。那濃郁的肉汁!那恰到好處的脂肪比例!那入口即化的口感!我從來不知道世界上居然存在這麼好吃的東西!從那天開始,我就瞞著組織,偷偷在黑市購買貓咪罐頭。每個月的薪水全都花在肉泥跟鮪魚條上面了……」

說到這裡,牠的聲音又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深沉的絕望。

「可是柴總督上個月頒布了『零罐頭令』,禁止所有犬族接觸貓咪食品。我已經整整三十二天沒有吃到罐頭了……三十二天啊!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地獄嗎?」

全場一片寂靜。

咪咪夫人看向影夜。影夜看向咪咪夫人。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王座的方向。

那裡傳來了輕微的鼾聲。飛飛依然睡得很安穩,完全沒有被這場騷動驚醒的意思。牠側躺在王座上,肚皮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嘴角甚至還掛著一小條晶瑩剔透的口水——大概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這該怎麼辦?」影夜壓低聲音問咪咪夫人。「以刺客的直覺判斷,這隻吉娃娃說的話聽起來不像在撒謊。但牠畢竟是柴犬影魔會的成員,如果就這樣放牠回去……」

「當然不能放回去。」咪咪夫人的語氣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慵懶,但她眼中的算計光芒卻越來越盛。「一隻了解貓咪罐頭美妙之處的吉娃娃?一隻在狗派大本營長大、卻被我們的美食文化征服的敵方內應?影夜先生,你知道這在情報戰中代表什麼嗎?」

影夜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代表我們在柴犬影魔會內部,擁有了一個可以被策反的潛在盟友。」

「精準。」咪咪夫人優雅地舔了舔前爪。「不過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

她轉向還在打噴嚏的吉娃娃,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小傢伙,你對貓草過敏,對吧?」

吉娃娃的身體猛然一僵。

「我、我沒有——哈啾!」

「別想騙我。」咪咪夫人冷笑了一聲。「你的噴嚏頻率在靠近大廳中央的貓草盆栽時明顯增加,而在靠近窗戶通風處時則有所緩解。再加上你剛才提到『黑市購買罐頭』——我猜你買的都是不含貓草的幼貓配方吧?因為成貓配方哪怕只有微量貓草成分,都能讓你噴嚏打上一整天。」

吉娃娃的肩膀垮了下來。牠垂著頭,耳朵軟趴趴地貼在腦後,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徹底看穿」的無力感。

「……是的。我對貓草過敏。這是犬族常見的體質,但我的情況特別嚴重。」牠的聲音帶著哭腔。「柴總督就是因為這樣才選中我來執行潛入任務。他說我的過敏反應可以幫助判斷是否有貓族靠近——只要我開始打噴嚏,就表示附近有帶著貓草氣味的貓咪。」

「所以你今天潛入宮殿,是打算利用這項特質來偵測我們的位置?」影夜的語氣帶著些許讚賞。「不得不說,這是個相當精妙的戰術。」

「可是我現在後悔了!」吉娃娃突然抬起頭,眼中的淚水還在打轉,但語氣卻異常堅定。「我討厭柴犬影魔會!我討厭低脂飼料!我討厭每天早上五點被強制叫起來跑步!我討厭柴總督說什麼『自律才能帶來真正的自由』!我只想吃罐頭!只想躺在軟綿綿的墊子上睡覺!只想當一隻快樂的廢柴!」

說到最後,牠幾乎是在用嘶吼的方式將積壓多年的怨氣一次爆發出來。

「我想當一隻貓!!!」

這句話的聲量大到連飛飛的鼾聲都停頓了一秒。

然後又繼續響起。

「……」

「……」

「……」

咪咪夫人、影夜,以及現場所有侍從,全都用一種複雜到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這隻吉娃娃。

過了許久,咪咪夫人才輕輕嘆了口氣。

「想當貓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她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溫和。「尤其是對一隻對貓草過敏的吉娃娃來說。你叫什麼名字?」

吉娃娃用前爪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我叫豆豆。因為小時候體型特別小,訓練官說我看起來像一顆豆子,所以就叫豆豆了。」

「豆豆。」咪咪夫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轉頭看向王座。「那麼豆豆,你願不願意接受一個小小的測試?如果你能通過,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留在大陸觀察的機會。當然,前提是——」

她的目光落在豆豆脖子上那枚柴犬影魔會的徽章上。

「你必須徹底切斷與柴犬影魔會的聯繫。包括這枚徽章在內。」

豆豆毫不猶豫地伸出前爪,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屬徽章。

金屬落地的清脆聲響在大廳中迴盪。

「我不需要考慮。」豆豆的聲音還在顫抖,但語氣卻篤定得令人驚訝。「從今天開始,我不是柴犬影魔會的內應。我只是一隻……一隻想每天吃罐頭的吉娃娃。」

咪咪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測試的內容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南側城牆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

緊接著,濃烈的黑煙沖天而起,火光幾乎將半邊天際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魔法警報的尖嘯聲劃破長空,那是貓抓城近三年來從未被觸發過的最高等級警報。

咪咪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糧倉的方向!」

大廳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渾身沾滿灰燼的侍衛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近乎絕望的恐懼。

「咪咪夫人!柴犬影魔會的先鋒部隊——他們突破了第三防線!帶隊的是柴總督的副官,『暴風犬』軍團!他們說要在日出之前搬空所有儲備罐頭,讓全城的貓咪活活餓死!」

影夜的手瞬間按上刀柄,眼中殺意暴漲。

「這幫該死的狗——」

「哈啾!」

豆豆的噴嚏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牠的眼神不再慌亂。

「暴風犬軍團的指揮官是我以前的訓練官。」牠快速說道,語速雖然急促但條理清晰。「我知道他們的戰術佈陣。糧倉東側的地下通道是他們的主要進攻路線,因為那裡最窄,可以限制大型貓族的行動。但是——」

牠抬頭看向王座上依然沉睡的飛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如果有一隻能堵住那條通道的貓,他們的攻勢就會被徹底瓦解。」

咪咪夫人順著豆豆的目光看向飛飛。

準確來說,是看向飛飛那因為側躺而顯得格外豐滿的臀部。

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影夜先生,麻煩你去把糧倉東側通道的寬度測量一下。」

「……咪咪夫人,我可以問原因嗎?」

「因為我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影夜順著咪咪夫人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飛飛那堪稱雄偉的臀部輪廓。

「……不會吧。」

「就是那個『不會吧』。」

黑貓刺客沉默了三秒,然後用一種混合著敬畏與荒謬的語氣,輕聲說道:

「這一招……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卡門預警。」

王座上,飛飛翻了個身,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牠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貓抓城抵擋敵軍的第一道防線——而且是用一種極其羞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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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 6 章:卡門預警!第一防線的物理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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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的警鈴聲在深夜響起時,飛飛正夢見自己躺在一座由肉泥堆成的山上。

牠的左前爪捧著鮪魚口味的罐罐,右前爪勾著起司條,嘴邊還掛著半截沒吞下去的蟹肉棒。夢境中的牠正準備張嘴咬下,那座肉泥山卻突然開始震動,罐頭一個接一個滾落,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然後牠就醒了。

「——敵襲!敵襲!」

「東側糧倉遭到入侵!重複,東側糧倉遭到入侵!」

侍從們的腳步聲在走廊上狂奔,火把的光芒從窗戶外閃過,夾雜著金屬碰撞與咒語詠唱的嘈雜聲響。飛飛眨了眨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嘴裡還殘留著夢中蟹肉棒的幻覺鹹味。

「……吵什麼啊,現在才幾點。」牠嘟噥著翻了個身,企圖繼續睡。

下一秒,寢殿的大門被猛力推開。

「飛飛大人!」影夜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那張原本該維持冷酷形象的黑貓臉此刻卻滿是焦急。牠的黑色披風在奔跑時被風掀開一角,露出底下瘦削得幾乎看得見肋骨的身形。「柴犬影魔會的先鋒部隊攻進糧倉了!牠們打算搬走所有儲備罐頭!」

「……罐頭?」

飛飛的耳朵動了一下。

「對!就是您最愛的皇家特級肉泥罐頭!鮪魚口味、蟹肉口味、還有咪咪夫人特地從薄荷大草原進口的限量貓草佐嫩雞口味——」

「在哪裡!!!」

飛飛的身體像被雷劈中一樣彈了起來。

牠那十點五公斤的龐大身軀從軟墊上滾落,四隻短腿在地板上打了個滑,肥厚的肚腩直接在地面拖出一道油亮的痕跡。影夜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團朝自己猛衝過來的橘色肉彈。

「東側糧倉!地下通道出口!」影夜轉身跟上,邊跑邊回報戰況:「敵軍人數約二十,全是柴犬影魔會的精銳『啃骨突擊隊』!牠們從地下挖了條密道繞過外牆防線,現在正在搬運罐頭——」

「搬運?搬去哪?那是我的罐頭!我的宵夜!我的!」

飛飛的瞳孔收縮成兩條細線,一股肉眼看不見的熱量魔力從牠的脂肪層中開始沸騰。

牠衝出走廊,越過中庭,四隻短腿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狂奔。沿途的侍從們紛紛貼牆閃避,幾名端著餐盤的貓奴直接被飛飛的尾巴掃倒在地,餐盤上的小魚乾撒了一地。

「飛飛大人!等等我!」影夜在後頭追趕,跑了不到五十公尺就開始喘氣,貧血的體質讓牠的視線邊緣開始發黑。「可惡……早知道今天就多吃一口早餐……」

牠咬了咬牙,強迫自己繼續奔跑。

——

糧倉東側,情況比飛飛想像的還要混亂。

數十名穿著輕甲的柴犬士兵正從地下通道的出口魚貫而出,牠們的嘴裡叼著罐頭,背上還綁著特製的搬運背囊,裡頭塞滿了從貨架上搜刮來的肉泥罐。空氣中瀰漫著罐頭金屬殼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柴犬們興奮的低吼聲。

「快點快點!在貓咪的主力部隊趕到之前全部搬光!」一名看起來像是隊長的大型柴犬站在通道口指揮,牠的脖子上掛著一枚銀色的哨子,左眼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刀疤。「總督大人說了,這次行動要讓那些肥貓知道——汪!」

牠的話說到一半,一團黃色的身影突然從角落衝了出來。

「住手!那些罐頭不是你們的!」

豆豆——那隻偽裝成短毛貓的吉娃娃——此刻已經卸下了所有偽裝。牠的假貓耳歪了一邊,沾在臉上的灰色染料也因為緊張的汗水而糊成一片。牠站在通道口前,四條細瘦的腿抖得像篩糠一樣,但還是鼓起勇氣擋住了柴犬們的去路。

「豆豆?」刀疤柴犬隊長停下腳步,那雙銳利的狗眼瞇了起來。「你這叛徒還有臉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我不是叛徒!」豆豆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要破音。「我只是……我只是覺得貓咪的罐頭比較好吃!你們每天吃的那些乾糧根本就是木屑!又硬又沒味道!你知道鮪魚佐起司是什麼味道嗎?你知道蟹肉棒在嘴裡化開的感覺嗎?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閉嘴!」刀疤隊長怒吼一聲,口水噴了豆豆滿臉。「你這背棄狗族尊嚴的敗類!兄弟們,先把這叛徒的嘴給封了!」

兩名柴犬士兵立刻放下口中的罐頭,朝豆豆撲了過去。

豆豆發出一聲尖叫,本能地往後一跳——然後牠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哈、哈啾——!」

一聲驚天動地的噴嚏。

豆豆整個人被自己噴嚏的後座力震得往後翻了一圈,撞在牆壁上。牠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身體因為對空氣中殘留貓草氣息的過敏反應而劇烈顫抖。那兩名柴犬士兵見狀,露出輕蔑的笑容,再度逼近——

「影縫之牙。」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樑柱上落下。

影夜的身影在半空中翻轉,黑色的披風如羽翼般展開,兩隻前爪各握著一枚由陰影魔力凝聚而成的漆黑短刃。牠瞄準了其中一名柴犬士兵的搬運背囊,短刃精準地劃斷了背帶,罐頭頓時滾落一地。

「是黑貓刺客!」柴犬士兵們發出了驚慌的叫聲。

影夜落地後沒有停頓,立刻轉身朝另一名士兵發動攻勢。牠的身法極快,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與陰影的交界處,讓人幾乎無法捕捉牠的動向。然而就在牠準備揮出第三擊的時候,視線邊緣的黑霧再度蔓延開來,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上腦門。

「可惡……又來了……」

影夜的動作頓了一下。

僅僅這一下,就足夠了。

刀疤隊長抓住這個空檔,猛地撲上前,一口咬住了影夜的披風邊角,用力一甩,將整隻黑貓摔向牆壁。影夜的背部狠狠撞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陰影短刃也隨之消散。

「哼,黑貓刺客也不過如此。」刀疤隊長吐掉口中的布料,冷笑著說。「聽說你是那個什麼橘貓天尊的手下?那牠呢?該不會還在睡覺吧?」

「……你說誰在睡覺?」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通道的另一端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彷彿空氣本身都被某種龐大的質量給壓縮了。所有柴犬士兵同時停下動作,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飛飛站在通道入口。

牠的橘色毛皮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肥厚的肚腩幾乎垂到地面,四條短腿穩穩地撐著那具堪稱大陸奇蹟的十點五公斤身軀。牠的嘴邊還掛著剛才奔跑時流下的口水痕跡,看起來一點都不威風。

但牠的眼神不一樣。

那雙平時總是半睜半閉、懶散到極點的貓眼,此刻正燃燒著兩團熊熊的怒火。

「你們剛才說……要搬走我的罐頭?」

飛飛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些鮪魚口味的、蟹肉口味的、還有咪咪夫人特地從薄荷大草原進口的限量貓草佐嫩雞口味的罐頭……」牠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讓在場所有生物都感覺到一股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那些都是我的。我的宵夜。我的儲備糧。我的。」

刀疤隊長吞了口口水,強撐著氣勢吼道:「區、區區一隻肥貓也敢囂張!兄弟們,別怕牠!大家一起上——」

「上你個頭。」

飛飛的身體動了。

牠沒有施展任何魔法,沒有詠唱任何咒語,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戰鬥姿勢。牠只是很單純地、很直接地、很粗暴地——朝地下通道的出口衝了過去。

那條地下通道是柴犬影魔會為了這次突襲而挖掘的密道,出口就設在糧倉東側牆角的一個狹窄拱門後方。拱門的寬度大約只有兩隻成年貓咪並肩通過的空間,對柴犬來說勉強可進出,但對飛飛——

對一隻體重高達十點五公斤的橘貓天尊來說——

那根本就是個災難。

「等等!飛飛大人您要做什麼——」影夜從地上爬起來,伸出手想要阻止。

「飛飛老大!那條通道太窄了您會卡住——」豆豆也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遲了。

飛飛的頭通過了拱門。

飛飛的前半身通過了拱門。

飛飛的肚腩——勉強擠了過去,肥肉被拱門邊緣擠壓成兩團溢出的脂肪圈。

然後是飛飛的屁股。

那個堪稱貓抓城七大奇觀之一的、豐滿圓潤的、被咪咪夫人譽為「足以載入大陸史冊」的巨大臀部——

「卡。」

一聲沉悶的、厚實的、帶著某種物理必然性的聲響。

飛飛的屁股,精準地、完美地、毫無懸念地——卡在了拱門的正中央。

「……」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柴犬士兵們愣在原地,嘴裡的罐頭掉了好幾個。影夜摀住了自己的臉。豆豆的眼淚鼻涕還掛在臉上,但牠的嘴巴張成了完美的圓形。

「……動不了。」飛飛的聲音從通道內部傳來,帶著一絲困惑。「為什麼動不了?」

牠試著往前蹬了蹬後腿。

屁股紋絲不動。

牠試著往後縮了縮身體。

屁股依然紋絲不動。

那團豐滿的脂肪組織就像一枚完美的軟木塞,嚴絲合縫地堵住了整條通道的出口。拱門的木板邊緣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但飛飛的屁股毫髮無傷——事實上,那團脂肪甚至還因為擠壓而微微向外鼓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護層。

「這、這是什麼鬼招式?」刀疤隊長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吼道:「別管牠!從另一邊繞過去!把罐頭搬走!」

柴犬士兵們如夢初醒,紛紛轉向通道的另一側,試圖從飛飛的身體與拱門之間的縫隙擠過去。然而飛飛的體型實在太過龐大,肚腩的肥肉溢出了拱門邊緣,將所有可能的空隙全部填滿。一名柴犬士兵試圖用頭頂開那團肥肉,結果整張臉陷進了脂肪層裡,差點窒息。

「撞開牠!」刀疤隊長下令。「全體突擊!用衝鋒陣形!」

五名柴犬精銳後退了幾步,然後同時加速,用盡全力撞向飛飛的屁股。

「碰!」

一聲悶響。

飛飛的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那團豐滿的臀部脂肪吸收了所有的衝擊力,然後像果凍一樣反彈回去,將五名柴犬士兵全部震飛。牠們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摔落在地時眼冒金星,有兩隻甚至直接暈了過去。

「隊、隊長!這傢伙的屁股太軟了!撞上去完全沒有著力點!」

「那團脂肪是怎麼回事!比我們的訓練沙包還誇張!」

「我剛才撞上去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好溫暖……」第三名士兵摀著自己的臉,眼神有些迷茫。「好像回到小時候被媽媽抱在懷裡的感覺……」

「你在說什麼鬼話!」刀疤隊長一巴掌拍在那名士兵的後腦勺上。

但牠自己也無法否認,剛才那一撞的瞬間,牠確實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那團脂肪不只吸收了衝擊力,甚至還帶著某種溫暖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不對不對不對。

刀疤隊長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奇怪的念頭驅逐出去。牠重新審視了眼前的狀況:二十名精銳士兵,五名已經失去戰力,剩下的十五名擠在狹窄的通道裡,進退兩難。而那個該死的橘色屁股,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城牆,徹底封死了牠們唯一的撤退路線。

「可惡……撤退!從密道原路撤退!」刀疤隊長咬牙下令。

「隊、隊長!」一名士兵顫抖著舉起爪子。「密道的另一端……剛才那隻橘貓衝進來的時候,把入口也堵住了……」

「什麼?」

「牠的頭卡在入口那邊……我們現在是兩邊都被堵死了……」

刀疤隊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牠轉頭看向那團依然穩穩卡在拱門中央的橘色屁股,生平第一次對一隻貓的體型產生了由衷的敬畏。

——這就是橘貓天尊的實力嗎?

——不,這根本不是什麼魔法或戰技。

——這純粹就是……胖。

——胖到足以成為一種戰術武器。

「飛飛大人!」影夜的聲音從拱門的另一側傳來,語氣中混合著擔憂與荒謬。「您沒事吧?」

「……我動不了。」飛飛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大概是因為臉被擠在通道另一端的關係。「但我的宵夜沒事吧?罐頭有沒有被搬走?」

影夜環顧四周。柴犬士兵們丟下的罐頭散落一地,雖然有幾個被撞凹了,但大部分都完好無損。

「罐頭安全了,飛飛大人。」

「那就好。」飛飛的語氣放鬆了下來。「那我繼續卡著,你們想辦法把這些狗處理掉。」

「……您打算卡多久?」

「卡到牠們投降為止。反正我本來就懶得動。」

影夜沉默了三秒,然後轉頭看向豆豆。

豆豆還蹲在牆角,臉上的眼淚鼻涕已經乾了,但牠的眼神中充滿了某種難以置信的光芒。牠看著飛飛卡在拱門中央的巨大屁股,看著那些被脂肪反彈震暈的柴犬士兵,看著滿地散落的罐頭,然後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開口:

「……這就是貓咪的戰鬥方式嗎?」

「不。」影夜嘆了口氣,摀著自己還在發暈的腦袋。「這只是飛飛大人的戰鬥方式。」

「好厲害……」豆豆的尾巴開始搖了起來——那是吉娃娃興奮時的本能反應,即使牠努力想偽裝成貓咪也藏不住。「真的好厲害……不用打架就能贏……只要卡在那裡就可以了……」

「那不是厲害,那是胖。」

「胖就是厲害!」豆豆的眼睛閃閃發光。「在狗狗的世界裡,胖是懶惰的象徵!但在貓咪的世界裡,胖是可以卡住通道的武器!是反彈敵人的盾牌!是保護罐頭的堡壘!」

牠站了起來,那雙因為過敏而紅腫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熊熊的崇拜之火。

「飛飛老大!請讓我跟隨您!我要學習這份強大的奧義!」

「……奧義?」影夜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錯!這一招一定有個響亮的名字吧?」豆豆轉頭看向影夜,尾巴搖得快要斷掉。「這麼強大的招式,一定是什麼傳說中的禁術對不對?」

影夜想起了咪咪夫人不久前說的話。

牠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牠那最擅長的中二語調,鄭重其事地宣布:

「這一招……名為『卡門預警』。」

「卡門預警!」豆豆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充滿了敬畏。「卡住門口的卡!門口的門!預警的預警!好帥!好有深度!好有畫面感!」

「……你認真的嗎。」影夜覺得自己的貧血症狀好像又加重了。

就在此時,拱門的另一端傳來了飛飛慵懶的聲音:

「喂,裡面那些狗還在撞我的屁股。有點癢。誰幫我抓一下?」

影夜與豆豆同時看向那團依然卡在拱門中央、隨著柴犬士兵的徒勞撞擊而微微顫動的橘色臀部。

「……我去叫侍從們過來。」影夜轉身離開。

「我去拿梳毛刷!」豆豆興奮地跳起來,然後因為又吸到貓草粉末而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糧倉的危機,就在這團脂肪的物理封鎖下,暫告解除。

而「卡門預警」這個名字,將在不久之後傳遍整個喵特蘭提斯大陸,成為橘貓天尊飛飛最著名——也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招牌技能之一。

當然,那是後話了。

此刻最重要的問題是:飛飛卡在拱門裡,要怎麼出來?

「……那個,飛飛大人。」豆豆小心翼翼地開口。「您有想過……等一下要怎麼脫身嗎?」

通道那端沉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了飛飛依然慵懶、但隱約帶著一絲心虛的聲音:

「……先給我一個罐頭。我卡太久有點餓了。」

「……」

「還有,順便幫我跟咪咪夫人說一聲。」

「說什麼?」

「就說……嗯……糧倉東側的拱門,可能需要重新裝修一下。」

豆豆看著那團卡得嚴絲合縫的橘色屁股,再看看拱門邊緣已經開始出現裂痕的木板,忽然覺得——

追隨這位橘貓天尊,未來的日子大概永遠不會無聊。

而遠方,貓抓城的王宮方向,咪咪夫人正站在露台上,手持望遠鏡觀察著糧倉的動靜。她的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容,身旁的侍從長則滿臉困惑地記錄著這場戰鬥的過程。

「夫人,這……這要怎麼寫進戰報裡?」

「照實寫。」咪咪夫人放下望遠鏡,語氣中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自豪。「就寫——橘貓天尊飛飛大人,以一己之力封鎖敵軍退路,成功守護糧倉。敵方精銳部隊全數受困,戰意盡失。」

「那……具體使用了什麼戰術呢?」

咪咪夫人轉過身,那雙精明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光芒。

「卡門預警。」她說。「物理封鎖,脂肪護盾,以及——」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無可撼動的體重優勢。」

夜風吹過貓抓城,糧倉方向傳來了柴犬士兵們絕望的哀嚎,以及飛飛懶洋洋的催促聲:

「罐頭呢?我的罐頭快點拿來!不然我要瘦了!」

這一夜,喵特蘭提斯大陸的所有生物都將記住一個真理——

永遠不要站在橘貓與牠的宵夜之間。

永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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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 7 章:貓草評鑑公會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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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貓草評鑑公會的考驗

糧倉保衛戰結束後的第三天清晨,貓抓城迎來了今年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場凍乾雪。

所謂凍乾雪,是喵特蘭提斯大陸北部凍乾雪原特有的氣候產物——那不是普通的雪花,而是一片片經過天然風乾處理、口感酥脆的雞肉凍乾,從天空緩緩飄落,堆積在屋頂與街道上,散發著淡淡的肉香。對貓咪來說,這是最浪漫的天氣;對清潔隊的貓奴來說,這是惡夢般的加班日。

飛飛趴在侍衛隊特別為牠訂製的加大型絨毛墊上,瞇著眼睛看著窗外飄落的凍乾雪,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地面。牠的肚子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那是禁咒級魔力正在抗議燃料不足的訊號。

「餓。」

飛飛說。

「主子,早餐已經在準備了——」一名侍從急忙躬身。

「餓。」

飛飛又說了一次,這次語氣加重了零點三成。

「馬、馬上來!廚房正在加熱第三批罐頭——」

「餓!」

飛飛抬起頭,那雙原本慵懶的半睜眼睛此刻睜得圓滾滾的,瞳孔中閃爍著飢餓的兇光。侍從們立刻陷入一片混亂,有人衝向廚房,有人開始翻找備用肉泥,還有人直接跪下來祈禱。

「主子息怒!」侍從長一邊擦汗一邊安撫,「昨晚您消耗了零點三公斤的脂肪來發動卡門預警,按照營養師的計算,需要補充至少十二罐高熱量主食罐才能恢復——」

「那就快點拿來。」

「可是……」侍從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主子,今早我們收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飛飛的耳朵動了動,尾巴停止拍打。

「貓草評鑑公會那邊……拒絕發放這個月的『熱量金牌罐頭』配額。」

空氣瞬間凝固了。

影夜從角落的陰影中現身,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經過三天的調養,這隻黑貓刺客的貧血症狀已經改善了許多,雖然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至少不會再隨便暈倒了。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小披風,脖子上掛著一枚銀色的鈴鐺,說話時鈴鐺會發出細微的聲響。

「熱量金牌罐頭?」影夜皺起眉頭,「那是什麼?」

豆豆從絨毛墊的另一端探出頭來。這隻吉娃娃雖然已經被貓抓城收編,但因為對貓草嚴重過敏,臉上還戴著一個特製的迷你口罩,看起來像個隨時準備上手術台的小病人。

「我、我知道那個。」豆豆小心翼翼地舉起前腳發言,「熱量金牌罐頭是貓草評鑑公會發行的最高等級罐頭,每一罐都經過嚴格的熱量檢測與口感評分,標示著金色貓頭鷹徽章。一罐的熱量密度相當於普通罐頭的三十倍,據說就連巨貓級的貓咪吃兩罐就會飽,是整個大陸最頂級的食材……」

「聽起來很好吃。」飛飛的眼睛亮了。

「重點不是好吃不好吃!」豆豆緊張地跺腳,「重點是,那個罐頭是供應鏈的核心!貓草評鑑公會掌控著全大陸的肉泥金融體系,他們發行的金牌罐頭就等於中央銀行的黃金儲備。如果公會拒絕發放配額給主子,那就代表——」

「代表什麼?」

「代表他們不認可主子的戰力等級。」影夜冷冷地接話,「即使主子昨天以一己之力擋住了柴犬影魔會的精銳部隊,在公會眼中,那還不夠。」

飛飛沉默了三秒,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問:

「所以,我的罐頭沒了?」

「這個月的配額沒了。」

「我的罐頭沒了。」

「主子,還有普通罐頭可以吃——」

「我的罐頭沒了!!!」

飛飛猛然站起來,那團橘色的龐大身軀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牠的肉墊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尾巴豎得筆直,全身的脂肪都在顫動。侍從們嚇得連連後退,影夜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短劍,豆豆則直接躲到了枕頭後面。

「誰敢擋我的罐頭?」飛飛的聲音低沉而危險,「誰敢?」

「是、是貓草評鑑公會的會長——」

「帶路。」

飛飛跳下絨毛墊,那落地的一瞬間,整棟建築物都震了一下。

「現在,立刻,馬上。」

貓草評鑑公會的總部大樓,座落在貓抓城中央廣場的東側,是一棟由巨型麻繩纏繞而成的圓柱形建築,外牆爬滿了新鮮的薄荷藤蔓,散發著清涼的香氣。大門前立著一塊巨大的木頭招牌,上面用貓爪印蓋出了公會的標誌——一隻圓滾滾的貓咪側臉,旁邊環繞著一圈貓草葉。

當飛飛一行人抵達公會大門時,已經有數十名公會評鑑員在門口列隊等候。他們清一色是身材纖細的暹羅貓與阿比西尼亞貓,穿著整齊的深藍色制服,胸前別著銀色的貓草徽章,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迎接什麼重大審判。

為首的是一隻年邁的波斯貓,白色的長毛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眼神中帶著一種上流社會特有的挑剔與傲慢。他就是貓草評鑑公會的會長——「公會長・雪球」。

「飛飛先生。」雪球會長的聲音冷淡而疏離,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俯視的角度打量著眼前這團橘色的巨獸,「我是貓草評鑑公會的會長雪球。首先,恭喜您成功守護糧倉,那確實是一場……呃,別出心裁的戰役。」

「我的罐頭呢?」飛飛直接切入重點。

「請容我解釋。」雪球會長推了推眼鏡,「熱量金牌罐頭是公會的最高榮譽發行物,每一罐都代表著我們對貓咪魔法能力的最高認證。發放標準不僅僅是看體重與魔力儲量,更看重的是——」

「我的體重十點五公斤。」飛飛打斷他。

「我知道。」

「禁咒級。」

「沒錯。」

「昨天我用屁股卡住了二十幾隻柴犬。」

「這……確實是事實。」

「那我的罐頭呢?」

雪球會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專業的冷漠。他轉過身,示意飛飛一行人跟隨他進入公會大樓。

「飛飛先生,您必須明白。」雪球邊走邊說,那條蓬鬆的白色尾巴在身後搖曳,「體重與魔力儲量只是最基本的門檻。真正的頂級貓咪,必須具備精準的魔法控制能力,以及——請恕我直言——一定的品味與格調。」

他停下來,回頭看了飛飛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輕蔑。

「恕我直言,您昨天的表現……雖然確實擋住了敵軍,但那種方式實在太過粗糙。用臀部卡住通道?這不符合我們對禁咒級貓咪的期待。我們需要確認您具備真正的魔法控制力,而不是單純依賴體型優勢。」

影夜皺起眉頭,手按上了劍柄。豆豆則緊張地拉著口罩邊緣,小小聲地嘀咕:「完了完了,公會長看不起主子……」

飛飛倒是沒有生氣,牠只是歪著頭,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問:

「所以,只要我證明自己會用魔法,就有罐頭吃?」

「理論上,是的。」

「那就快點開始。」飛飛打了個呵欠,「我還沒吃早餐,很餓。」

雪球會長的眼角又抽動了一下。他轉向一旁的評鑑員,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帶著飛飛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公會後方的測試場。

測試場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競技場,地面鋪著柔軟的沙土,四周豎立著數十根木頭柱子,柱子上纏繞著貓草藤蔓。場地中央擺放著一排排木製的測試人偶,每個人偶都雕刻成柴犬士兵的模樣,五官滑稽而誇張,有的甚至還戴著小小的軍帽。

「這是我們的標準測試流程。」雪球會長站在觀眾席上,身旁的評鑑員們已經準備好筆記本與評分表,「我們會分批釋放這些人偶,模擬敵軍衝鋒的場面。您必須使用魔法——真正的魔法,而不是身體卡位——來擊倒它們。擊倒數量越多,評分越高。只要達到九十分以上,我就會親自簽發熱量金牌罐頭的配額許可。」

「多少人偶?」影夜問。

「一百個。」雪球會長說,「分十波進攻,一波比一波快。」

「這不公平!」豆豆忍不住跳出來抗議,「主子才剛起床,還沒吃早餐,而且昨天消耗了那麼多脂肪——」

「規則就是規則。」雪球會長冷冷地說,「真正的禁咒級貓咪,應該隨時都能應對戰鬥。」

「沒關係。」飛飛的聲音從場地中央傳來,牠已經懶洋洋地走到測試場正中間,一屁股坐下來,那團橘色的身軀在沙地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快點開始,我餓了。」

雪球會長舉起一隻前腳,測試場周圍的魔法陣開始發出微光。那些人偶的眼睛紛紛亮起紅光,開始發出喀喀喀的機械運轉聲。

「第一波,開始!」

十個人偶同時衝向飛飛,它們的動作僵硬而迅速,木頭做的腳掌在沙地上踩出整齊的腳步聲。飛飛看著它們衝來,紋風不動。當第一個人偶衝到面前時,牠只是抬起一隻前腳,輕輕一推——

「脂肪護盾。」

那隻肉墊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形成一道軟綿綿的防護層。人偶撞上護盾,立刻被彈飛出去,摔在地上碎成木片。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飛飛像是在玩打地鼠遊戲一樣,隨手拍飛一個又一個衝過來的人偶,動作漫不經心,甚至還打了個呵欠。

「第二波!」雪球會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二十個人偶從兩個方向同時夾擊。飛飛轉了個身,巨大的尾巴橫掃出去,那條尾巴粗得像一根毛茸茸的柱子,一掃就把半數人偶擊飛。剩下的幾個衝到面前,飛飛連看都沒看,直接躺下來,用身體的重量壓上去——

咔擦咔擦咔擦,木頭碎裂的聲音此起彼落。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人偶的攻勢越來越快,數量也越來越多。飛飛開始感覺到飢餓感在加劇,每一次發動魔法,體內的脂肪都在燃燒,肚子裡的空虛感就越來越強烈。牠的動作變得有點急躁,不再像剛開始那樣遊刃有餘。

「第六波!」

三十個人偶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飛飛深吸一口氣,全身的橘色毛髮微微豎起,牠低喝一聲:

「貓毛飛針!」

數十根橘色的貓毛從牠身上射出,像細小的飛鏢一樣擊中人偶的關節處,精準地打斷了它們的動力核心。人偶們紛紛倒地,但飛飛的體重也在這一瞬間減輕了零點一公斤。

「我的罐頭呢?」飛飛轉頭看向觀眾席,「我快餓死了!」

「還沒結束!」雪球會長的聲音有些顫抖,「第七波!第八波!」

飛飛的肚子發出巨大的咕嚕聲,那聲音之大,連觀眾席上的評鑑員們都聽得一清二楚。牠開始有點暈眩,這是低血糖的徵兆。影夜在觀眾席上急得直跺腳,豆豆則緊張地咬著自己的口罩邊緣。

「主子!撐住啊!」豆豆大喊。

「第九波!」

五十個人偶同時衝來。飛飛咬緊牙關,舉起雙腳,準備發動肉墊重壓——但就在這時,牠的肚子又發出一聲震天響的咕嚕聲,然後飛飛放棄了。

「算了,不打了。」

牠轉過身,筆直地朝著觀眾席走去。

「飛飛先生!測試還沒結束!」雪球會長大喊,「你這樣是棄權!熱量金牌罐頭——」

「我餓了。」飛飛打斷他,「餓到沒力氣打架。」

「那你就沒有資格——」

「所以,我決定用另一種方式證明自己。」

飛飛走到雪球會長面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雪球會長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飛飛更快一步——牠伸出兩隻前腳,輕輕地放在雪球會長的肚子上。

「等等,你要做什麼——」

「踏踏。」

飛飛開始踩踏。

那是一種非常輕柔、非常規律的踩踏。肉墊一下一下地按壓在雪球會長柔軟的腹部,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重也不會太輕。溫暖的體溫透過肉墊傳遞過去,伴隨著一種細微的震動頻率——那是飛飛體內剩餘的魔力,正在轉化為最純粹的撫慰能量。

這就是「踏踏療癒術」。

雪球會長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急劇收縮,然後又慢慢放大。那雙一向冷靜淡漠的眼睛裡,開始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顫抖著。

飛飛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踩踏。牠的肉墊在雪球會長的肚子上畫著小圈圈,節奏穩定得像一首古老的搖籃曲。魔力化作溫暖的波動,一層層地穿透雪球會長的皮毛,直達內心深處。

雪球會長開始想起很多事情。

他想起自己還是小貓的時候,依偎在母親懷裡,母親用粗糙的舌頭幫他梳理毛髮,用溫暖的肉墊輕輕按壓他的肚子,哄他入睡。那時候的他,還不需要背負公會會長的責任,不需要整天煩惱熱量評鑑與金融體系,只需要閉上眼睛,享受那份純粹的溫暖與安全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學會踏踏的時候,那是在一個寒冷的冬夜,他蜷縮在舊毛毯上,用自己的肉墊按壓著毯子,假裝那是母親的懷抱。他想起那些被遺忘的、單純的快樂——追逐蝴蝶、玩毛線球、在陽光下打盹、吃好吃的罐頭……

那些記憶,那些溫暖,那些被成年後的責任與壓力掩埋的美好,全都隨著飛飛的踏踏,重新浮現出來。

「嗚……」

雪球會長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這位一向以冷靜優雅著稱的貓草評鑑公會會長,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聲大哭。

眼淚從他的眼睛裡奪眶而出,打濕了那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色長毛。他的身體顫抖著,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評鑑員們全都看呆了,手中的筆記本掉了一地,卻沒有人想到要去撿。

「對不起……對不起……」雪球會長一邊哭一邊說,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楚,「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用那些冰冷的標準來評斷你……真正的魔法,不是控制力,不是精準度,不是那些數字……而是……而是……」

飛飛停下來,歪著頭看他。

「是溫暖。」雪球會長吸了吸鼻子,用顫抖的聲音說,「是那種能夠觸及靈魂的溫暖……飛飛先生,您的魔法,是我見過最強大的……」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目瞪口呆的評鑑員大喊:

「快!快把熱量金牌罐頭拿來!全部!全部拿來!」

評鑑員們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衝向倉庫。幾分鐘後,他們推著一整車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罐頭回來。那些罐頭的表面刻著精美的貓頭鷹徽章,每一罐都散發著濃郁的肉香與魔法氣息。

「飛飛先生。」雪球會長深深鞠躬,額頭幾乎碰到地面,「我代表貓草評鑑公會,正式授予您『頂級禁咒貓咪』認證。從今以後,您將享有最高等級的罐頭配額,無限量供應。」

飛飛看著那整車的金色罐頭,琥珀色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一絲滿意。

「這還差不多。」

牠走過去,用爪子撬開一罐罐頭,濃郁的肉香瞬間充滿整個測試場。那是頂級牛肉佐鵝肝醬的豪華口味,肉泥細膩得幾乎像絲綢一樣,表面還點綴著幾片金箔。飛飛低下頭,開始狼吞虎嚥,一邊吃一邊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影夜鬆了口氣,握著劍柄的手終於放下。豆豆則高興得原地轉圈,口罩都歪了一邊。

「太好了!主子成功了!」豆豆歡呼。

「我說過了。」影夜冷冷地說,但嘴角微微上揚,「追隨這隻橘貓,永遠不會無聊。」

雪球會長擦乾眼淚,重新戴上眼鏡,但眼睛還是紅紅的。他走到飛飛身邊,低聲說:

「飛飛先生,剛才的踏踏……您能……偶爾來公會坐坐嗎?不用測試,就是……單純地坐坐。」

飛飛從罐頭堆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肉泥。

「有罐頭我就來。」

「當然!當然!最高等級的罐頭,隨時為您準備!」

而就在這時,測試場的天花板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所有人抬起頭,只見天花板上浮現出一道巨大的水晶幻影,幻影中出現了一張面容——那是一隻柴犬的臉,輪廓剛硬,眼神銳利,左眼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那是——」豆豆倒抽一口涼氣,全身開始顫抖,「柴總督……巴克……」

幻影中的柴犬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威嚴,迴盪在整個測試場中:

「喵特蘭提斯大陸的所有生物,聽好了。」

飛飛放下罐頭,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警覺。

「我是柴犬影魔會的首領,柴總督・巴克。我在此宣布——」

幻影中的柴總督舉起一隻前腳,身後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金屬裝置,那裝置的形狀像是一個倒置的開罐器,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散發著不祥的紅色光芒。

「——百日期限。百日之後,我們將啟動『開罐器毀滅陣』。屆時,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罐頭、所有的肉泥、所有的加工貓食,都將被徹底抹去。」

飛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們這些懶散、墮落、只會依賴罐頭維生的貓咪,將被迫回歸最原始的生存方式——抓老鼠,吃生肉,在泥地裡打滾。這是我對你們的制裁,也是對這片大陸的淨化。」

柴總督的嘴角揚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享受你們最後的罐頭吧,貓咪們。百日之後,罐頭的時代,將永遠結束。」

幻影消失了。

測試場內陷入一片死寂。

然後,飛飛站起來了。

牠的全身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那是比昨天糧倉被襲擊時更強烈、更純粹的怒火,從牠的肚子深處燃燒起來,沿著血管蔓延到全身。

「他要毀掉所有的罐頭?」飛飛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主子……」豆豆顫抖著說,「柴總督是認真的,他從不開玩笑——」

「所有的肉泥?」

「是、是的……」

「所有的加工貓食?」

「對……」

飛飛沉默了。

然後,牠轉頭看向雪球會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給我準備所有能吃的東西。」飛飛說,「我要補充燃料。」

「燃料?」雪球會長愣住。

「因為我要出發了。」

飛飛抬起頭,看向柴總督幻影消失的方向,那團橘色的龐大身軀在測試場的燈光下,投下了一道堅定的影子。

「我要找到那個開罐器毀滅陣,然後——」

牠的肉墊重重拍在地上,地面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用我的屁股,把它壓成廢鐵。」

影夜抽出短劍,劍刃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

「屬下隨行。」

豆豆雖然全身發抖,但還是鼓起勇氣站出來,用顫抖的聲音說:

「我、我也去!我知道柴總督的基地位置!雖然很可怕,但、但為了罐頭,我願意帶路!」

雪球會長看著眼前這三隻截然不同的生物,忽然覺得,這片大陸的命運,或許真的會因為這隻橘貓而改變。

他深深鞠躬,用最恭敬的語氣說:

「飛飛先生,貓草評鑑公會將全力支持您。請您務必——」

「罐頭呢?」飛飛打斷他。

「呃?」

「出發前,我要再吃三十罐。」

飛飛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肉泥,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對食物的渴望。

「這趟旅程,會很餓。」

這一刻,在場的所有生物都明白了一件事——

不要站在橘貓與宵夜之間。

永遠不要。

更不要試圖毀掉橘貓的所有罐頭。

因為那隻橘貓,會用那團無可撼動的臀部,以及那雙能夠融化靈魂的肉墊,讓你知道——

什麼叫做真正的「禁咒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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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 8 章:柴總督的陰謀與無罐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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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柴總督的陰謀與無罐宣告

貓草評鑑公會的宴會廳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肉泥香氣。

長桌上鋪著繡有金線的亞麻桌布,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罐頭——鮪魚佐南瓜泥、雞肉慕斯淋上柴魚高湯、還有用貓草粉點綴的頂級和牛罐。每個罐頭旁邊都插著一張小卡片,寫著熱量數值與推薦食用時機。

飛飛趴在長桌正中央,整個身體像一團融化的橘色奶油,佔據了大約三個座位的位置。

牠的吃法堪稱藝術。

左前掌按住罐頭邊緣,右前掌熟練地挖出肉泥,送進嘴裡時發出「啊嗚啊嗚」的滿足聲。每吃完一罐,牠就會用舌頭仔細舔乾淨嘴角殘留的湯汁,然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掃視下一罐,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第二十三罐。」影夜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用一種故作冷漠的語氣計數。

牠穿著黑色的緊身刺客裝,腰間掛著兩把短劍,劍柄上刻著「暗夜行者」四個字——那是牠自己刻的,字跡歪歪扭扭,看起來反而有些可愛。

「飛飛先生,您真的打算吃完三十罐嗎?」豆豆縮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聲音顫抖地問。

這隻吉娃娃身上裹著一條毯子,只露出兩隻圓滾滾的大眼睛和不停抽動的鼻子。自從上次在糧倉因為貓草過敏噴嚏不止,牠就對貓草產生了一種近乎創傷的恐懼。

「當然。」飛飛連頭都沒抬,聲音含糊不清,「這趟旅程不知道要走多久,萬一路上找不到罐頭怎麼辦?我現在多儲存一點熱量,就是為了確保魔力不會斷糧。」

「可是……可是您剛剛不是才說,每走十公里就要消耗三大罐特級鮪魚罐嗎?」豆豆小聲地問,「這樣算下來,三十罐也只夠走一百公里而已……」

飛飛停下動作,抬起頭,用一種「你怎麼這麼不識相」的眼神看著豆豆。

「豆豆。」

「是、是的!」

「你現在說的話,讓我很不開心。」

「對不起!我錯了!三十罐一定夠!一定夠!」豆豆立刻把頭埋進毯子裡,發出一連串道歉的低鳴。

影夜嘆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麼,卻忽然感到一陣暈眩。牠的身體微微搖晃,伸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影夜先生!」豆豆驚慌地跳起來,「您的貧血又發作了嗎?」

「無妨。」影夜咬牙說,但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這點小傷,不足掛齒。身為暗夜的使者,我早已習慣與疼痛共存……」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結果在糧倉裡差點被柴犬士兵踹飛。」飛飛毫不留情地戳破。

「那是因為……」

「因為你貧血。」

影夜沉默了三秒,然後轉過頭,用一種委屈的語氣說:「屬下只是……只是天生體質如此。」

「過來。」飛飛揮了揮肉墊。

「呃?」

「過來這裡。」

影夜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到飛飛面前。

飛飛伸出右前掌,在影夜的頭頂輕輕按了一下。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隻幼貓,但影夜卻感覺有一股溫暖的魔力從頭頂灌入,瞬間驅散了體內那股冰冷的暈眩感。

「這是……?」

「我把一部分脂肪轉換成魔力,分給你了。」飛飛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分享一塊餅乾,「你現在太瘦了,連自己的魔力都儲存不了。等這次任務結束後,我要逼你每天多吃三罐。」

影夜愣愣地看著飛飛,那雙總是故作冷酷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濕潤。

「屬下……屬下不值得您如此……」

「少廢話。」飛飛打斷牠,「你如果倒下了,誰幫我開罐頭?豆豆連罐頭蓋都咬不開。」

「這是真的。」豆豆慚愧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忽然開始閃爍。

那是貓草評鑑公會特別安裝的魔法光源——用貓草精油作為燃料,燃燒時會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但此刻,那些光芒像是受到某種干擾,開始不安地跳動。

「怎麼回事?」豆豆緊張地四處張望。

緊接著,宴會廳中央的空間開始扭曲。

空氣中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漣漪,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大,幾秒鐘之內就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水晶幻影——那是一種遠距離通訊魔法,能夠將施術者的影像與聲音傳送到大陸的任何角落。

「這是……全大陸強制通訊!」影夜抽出短劍,擋在飛飛面前,「能發動這種規模的魔法,對方的魔力至少有巨貓級以上!」

水晶幻影還未完全成形,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已經響徹整個宴會廳。

「喵特蘭提斯大陸上的所有貓咪,以及那些甘願臣服於貓咪的奴僕們,聽清楚了。」

那聲音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像是鋼鐵互相摩擦,聽起來讓人極度不舒服。

「本座是柴犬影魔會的首領——柴總督・巴克。」

水晶幻影終於完全成形。

畫面中出現的,是一間極為整潔的指揮室。

牆壁漆成深灰色,沒有任何裝飾。地板擦得發亮,連一根毛屑都看不到。所有的桌椅、文件櫃、魔法裝置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彼此之間的間距完全相同,彷彿是用尺量出來的。

而在指揮室正中央,坐著一隻柴犬。

牠的毛色是標準的赤棕色,體型精瘦而結實,顯然經過嚴格的鍛鍊。牠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軍裝,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沒有一絲皺褶。牠的背脊挺得筆直,前掌交疊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得像是教科書上的示範圖。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牠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有一股冰冷的、近乎偏執的秩序感。

「本座在此宣布,」柴總督・巴克的聲音平穩而有力,「貓咪,是這片大陸上最腐敗的存在。」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宴會廳裡炸開。

「什麼?」豆豆倒抽一口氣。

影夜握緊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飛飛停下了進食的動作,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你們這些貓咪,」柴總督繼續說,語氣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佔據了大陸上最好的資源,享受著貓奴們無微不至的侍奉,整天不是睡覺就是吃罐頭。你們的體重越來越重,魔力越來越強,但你們為這片大陸做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牠舉起右前掌,指向鏡頭。

「你們只是寄生蟲!是一群只會消耗資源的懶惰生物!」

水晶幻影的畫面開始切換,出現了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築工地。

數以百計的柴犬士兵正在忙碌地搬運建材、焊接金屬、繪製魔法陣。工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塔狀結構,塔身由漆黑的鋼鐵構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某種邪惡的生物正在呼吸。

「這座建築,名為『開罐器毀滅陣』。」柴總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它是本座耗費三年心血,集結柴犬影魔會所有精英魔法師打造而成的終極兵器。一旦啟動,它將會釋放出一道波及全大陸的封印咒語——」

牠頓了頓,然後用一種宣判死刑的語氣說:

「屆時,大陸上所有的罐頭、肉泥、貓用零食,全部都將被封印。無論是藏在糧倉深處的儲備罐頭,還是貓草評鑑公會的高級限定罐頭,全都會變成一堆廢鐵。」

「什麼?」豆豆尖叫出聲。

「不只如此,」柴總督繼續說,「連生產罐頭的工廠、儲存肉泥的魔法冷藏庫,甚至是烹煮肉泥的配方,都會被徹底抹去。從此以後,貓咪再也不能依靠罐頭過活。」

牠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

「你們必須回歸原始生活,自己去抓老鼠、自己去覓食。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學會什麼叫做真正的尊嚴,什麼叫做勤勞。」

宴會廳裡陷入一片死寂。

豆豆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牠用毯子緊緊裹住自己,卻仍然止不住顫抖。

影夜咬緊牙關,那雙紅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這個混蛋……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飛飛沒有說話。

牠只是靜靜地看著水晶幻影中的柴總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

但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牠的尾巴正在輕輕擺動。

那是貓咪在極度憤怒時才會出現的訊號。

「本座給你們一百天的時間。」柴總督的聲音再次響起,「一百天後,開罐器毀滅陣就會啟動。如果你們想要反抗,就儘管來吧。但本座必須提醒你們——」

牠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東部的『無罐禁區』已經完全落入本座手中。那裡曾經是貓咪的天堂,現在卻連一罐最低等級的雞肉泥都找不到。那些不肯屈服的貓咪,現在只能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過著比野狗還不如的生活。」

「你胡說!」豆豆忽然鼓起勇氣,對著水晶幻影大喊,「貓咪不是寄生蟲!我、我見過飛飛先生保護糧倉的樣子!牠是真正的英雄!」

但水晶幻影只是單向傳播,柴總督聽不見豆豆的聲音。

牠繼續說:「本座知道,有些貓咪會試圖反抗。但你們的魔力來自於脂肪,而脂肪來自於罐頭。只要本座封鎖了罐頭供應鏈,你們就會越來越瘦,魔力越來越弱,最後連一隻幼貓都不如。」

「這就是本座的計畫——用秩序取代混亂,用勤勞取代怠惰,用尊嚴取代墮落。」

柴總督站起身,前掌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彷彿要穿透水晶幻影,直視每一個觀看者的靈魂。

「一百天後,這片大陸將不再有貓罐頭。」

「一百天後,你們將被迫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你們不是什麼高貴的魔法生物,你們只是一群需要靠自己努力才能生存的動物。」

「一百天後,貓咪的時代將會終結,而狗狗的時代將會來臨。」

水晶幻影開始逐漸消散,柴總督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

但在完全消失之前,牠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這就是本座的——無罐宣告。」

話音落下,水晶幻影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宴會廳恢復了原本的燈光,但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卻遲遲沒有散去。

豆豆癱坐在椅子上,那雙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一百天……只剩下一百天……」

影夜收起短劍,轉頭看向飛飛。

「飛飛先生,我們必須立刻出——」

牠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牠看見了飛飛的表情。

那張圓滾滾的貓臉上,此刻沒有任何懶散或隨意,而是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飛飛慢慢站起來,那團橘色的龐大身軀在燈光下投下了一道巨大的影子。牠的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彷彿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牠走到水晶幻影消失的位置,停下來。

「沒有罐頭的貓生,還有什麼意義?」

飛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顫的壓迫感。

「睡覺睡到自然醒,醒來就有罐頭吃,這才是貓咪該過的生活。老鼠?那種東西又腥又難吃,誰要吃那種東西?」

牠舉起右前掌,肉墊朝下,重重拍在地上。

「轟——!」

地面瞬間裂開一道縫隙,裂縫從飛飛掌下開始蔓延,一路延伸到宴會廳的牆壁,甚至連牆壁都被震出了蛛網般的裂痕。

「牠說貓咪是寄生蟲?」

飛飛的尾巴豎得筆直,毛髮全部炸開,看起來比平常大了整整一圈。

「牠說貓咪懶惰、墮落、沒有尊嚴?」

牠的肉墊再次拍下,這次力道更重,地面直接凹陷出一個掌印形狀的坑洞。

「牠說要封印全大陸的罐頭?」

飛飛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火焰深處卻又藏著一絲冰冷的決心。

「那我就讓牠知道——」

牠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宣告般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

「站在橘貓與宵夜之間,會有什麼下場。」

影夜看著飛飛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團橘色的身軀不再只是龐大,而是散發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氣勢。

「飛飛先生,」影夜單膝跪地,低下頭,「屬下願追隨您,直到剷除柴犬影魔會,直到全大陸的罐頭都安全無虞。」

豆豆也從椅子上跳下來,雖然雙腿還在發抖,卻還是鼓起勇氣走到飛飛身邊。

「我、我也去!」牠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雖然很膽小,雖然連罐頭蓋都咬不開,但我知道柴總督的基地位置!我可以帶路!而且——」

牠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而且我喜歡罐頭!我喜歡貓咪罐頭!我絕對不要活在一個沒有罐頭的世界裡!」

飛飛低頭看著這隻小小的吉娃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很好。」

牠轉過身,朝著宴會廳的大門走去。

「我們立刻出發。」

「可是,」豆豆小跑步跟在後面,「咪咪夫人說要收集三大聖物才能組裝無限開罐器,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問清楚聖物的位置……」

「不用問了。」

一個優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咪咪夫人站在那裡,那身銀白色的皮毛在燈光下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披風,脖子上掛著一條鑲嵌著貓眼石的項鍊,看起來既高貴又充滿威嚴。

「我全都聽見了。」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飛飛先生,您剛才那番話,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她走進宴會廳,右前掌輕輕一揮,一道魔法光幕在空氣中展開,上面浮現出一幅喵特蘭提斯大陸的地圖。

「三大聖物分別位於三個不同的地點。」她說,用爪子指向地圖上的三個位置,「第一聖物『永恆貓草』位於中部的薄荷大草原,那裡是貓草評鑑公會的原料產地,但最近被一群野生的柴犬斥候佔領了。」

「第二聖物『深海鮪魚之心』沉沒在南部的鮪魚海峽,據說只有體重超過九公斤的貓咪才能承受深海的水壓,潛入海底取出聖物。」

「第三聖物『冰霜凍乾結晶』則在北部凍乾雪原的最高峰,那裡終年暴風雪,連最耐寒的雪貓族都不敢輕易靠近。」

她收起魔法光幕,轉頭看向飛飛。

「這趟旅程將會非常危險。您確定要現在出發嗎?」

飛飛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朝著大門走去。

當牠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回頭看了咪咪夫人一眼。

「我只有一百天。」

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百天後,我要親眼看著那座開罐器毀滅陣,被我的屁股壓成廢鐵。」

說完,牠走出大門。

門外,侍衛隊已經準備好了一輛巨大的推車。那輛推車由堅固的橡木打造,車輪上刻著減震魔法陣,車廂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罐頭——鮪魚、雞肉、牛肉、甚至是限量的貓草口味。

「飛飛先生,」侍衛隊長恭敬地鞠躬,「這是我們為您準備的遠征推車。車上共有三百罐特級罐頭,足夠您消耗一段時間。」

飛飛看著那輛推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絲滿意。

「很好。」

牠跳上推車,在柔軟的坐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

「出發吧。」

影夜跳上推車前方,負責警戒。

豆豆則縮在推車後方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把毯子裹得更緊。

推車開始緩緩移動,朝著貓抓城的城門前進。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與飛飛的毛色互相輝映。微風吹過,帶來貓抓城特有的麻繩與木頭香氣,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罐頭味。

飛飛瞇起眼睛,看著遠方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夕陽。

牠知道,這趟旅程將會非常艱難。

牠知道,柴總督・巴克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牠們。

牠知道,一百天後,如果牠失敗了,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罐頭都將永遠消失。

但牠也知道——

只要牠還有那團無可撼動的臀部,只要牠還有那雙能夠融化靈魂的肉墊,只要牠還有那身禁咒級的魔力,牠就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站在牠與宵夜之間。

「柴總督。」

飛飛低聲說,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你最好準備好。」

「因為這隻橘貓,要來了。」

推車駛出城門,消失在地平線上。

而在遠方的無罐禁區,柴總督・巴克站在指揮室的窗前,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來吧,橘貓。」

「本座會讓你知道,秩序永遠會戰勝混亂。」

「而勤勞,永遠會戰勝懶惰。」

一百天的倒數計時,正式開始。

美食拯救小隊的征途,也在此刻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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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 9 章:無限開罐器的傳說

本章登場

推車在貓抓城的石板路上平穩前行,飛飛趴在特製的軟墊上,享受著夕陽餘暉灑在毛皮上的溫暖。牠的肚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團令全大陸貓咪羨慕的脂肪層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橘金色光澤。

「飛飛大人!請留步!」

一道尖銳而帶著顫音的叫喊從後方傳來。推車停下,四名負責推車的皇家侍衛回頭望去,只見一名穿著繡有貓草徽章制服的貓咪傳令兵,氣喘吁吁地從街角狂奔而來。牠的身形瘦削,顯然只是隻成貓級,跑這麼一段路已經讓牠的舌頭歪到嘴邊。

「咪...咪咪夫人...有請...」傳令兵趴在地上,胸腔劇烈起伏,「緊急...緊急事態...」

飛飛打了個呵欠,露出嘴裡尖銳的犬齒。「不能明天再說嗎?本喵的宵夜時間快到了。」

「咪咪夫人說,關乎全大陸罐頭的生死存亡。」傳令兵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近乎哀求的急迫,「她說,如果您現在不去,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無限開罐器』的真相。」

無限開罐器。

這五個字像是一根逗貓棒,瞬間勾住了飛飛的注意力。

牠緩緩坐起身,琥珀色的眼睛瞇了起來。影夜從推車邊緣的陰影處現身,那雙紅色的瞳孔在暮色中閃爍著警戒的光芒。豆豆從毯子堆裡探出頭,長長的吉娃娃耳朵抖了抖。

「無限開罐器?」飛飛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懷疑,「聽起來像是騙貓的傳說。」

「屬下不知詳情,」傳令兵低著頭,「但咪咪夫人說,這關乎一百天後,您還能不能吃到宵夜。」

飛飛沉默了三秒。

「掉頭。」

推車在一處隱密的宅邸前停下。這棟建築與貓抓城隨處可見的麻繩與木頭結構不同,外牆鋪著一層細密的絨布,窗台上擺放著一排排曬乾的貓薄荷,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高級肉泥香氣。這是咪咪夫人的私人會所,也是貓草評鑑公會真正的權力核心所在。

侍衛們小心翼翼地將飛飛從推車上攙扶下來。嚴格來說,飛飛並不需要攙扶,但自從牠在公會測試場展現了禁咒級魔力後,侍衛們對牠的態度已經從「照顧一隻胖貓」升級為「伺候一位行走的天災」。

客廳裡,咪咪夫人正端坐在一張由貓抓板材質雕刻而成的貴妃椅上。她是一隻體態豐腴的波斯貓,純白的長毛經過精心梳理,耳朵上別著一枚由鮪魚骨打磨而成的精緻髮夾。她的眼神慵懶而銳利,像是能看穿一切謊言。

「來了。」咪咪夫人的聲音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慵懶腔調,「坐吧,雖然我知道你更喜歡躺著。」

飛飛二話不說,直接在地毯上翻了個身,露出白花花的肚子。這個姿勢在貓咪社交禮儀中極度失禮,但飛飛從不在乎。

「說吧,什麼是無限開罐器?」

咪咪夫人沒有立刻回答。她揮了揮爪子,幾名侍從端著銀盤走進來,盤子上擺放著一罐罐標示著最高等級的金色罐頭。飛飛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在告訴你之前,」咪咪夫人慢條斯理地說,「我們必須先談談歷史。那些連貓草評鑑公會都鮮少提及的古老歷史。」

影夜從陰影中走出,倚靠在牆邊,雙臂交疊。「刺客不喜歡廢話。」

「哦?」咪咪夫人瞥了他一眼,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貧血的刺客喜歡什麼?鐵質補充劑嗎?」

影夜的臉色一僵,紅色瞳孔裡閃過一絲惱怒。豆豆趕緊縮到飛飛身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小一點。

「喵特蘭提斯大陸,」咪咪夫人終於開口,語氣變得嚴肅,「並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罐頭這種東西。」

她抬起爪子,在空中劃出一個圓。一團由魔力構成的幻影浮現,畫面中是一片荒蕪的原野,貓咪們在草地上追逐老鼠,身形瘦弱,毛皮黯淡無光。

「三百年前,我們的祖先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老鼠是唯一的蛋白質來源,但捕捉老鼠消耗的熱量,往往比吃下去補充的還多。那是一個貓咪隨時可能餓死的黑暗時代。」

飛飛看著幻影中那些瘦骨嶙峋的祖先,胃部本能地緊縮了一下。牠無法想像沒有罐頭的生活——不,牠甚至無法想像超過三小時沒有進食的狀態。

「然後,」咪咪夫人繼續說,爪子再次劃過空中,「一位被後世稱為『開罐賢者』的橘貓出現了。」

幻影轉變,一隻體型壯碩的橘貓出現在畫面中央。牠的毛色與飛飛驚人地相似,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智慧與決心。牠蹲坐在一座由石頭與金屬構成的祭壇前,雙爪合十,周圍環繞著四種元素的光芒。

「開罐賢者發現,這片大陸的地脈中流淌著一種特殊的魔力,能夠將生物的肉質固化、保存,並濃縮成高密度的營養形態。牠花了整整十年的時間,將這股魔力引導、塑形,最終創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個罐頭。」

飛飛坐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第一個罐頭?」

「鮪魚佐紅蘿蔔口味。」咪咪夫人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崇敬,「據說那個罐頭擁有無窮無盡的魔力,能夠根據食用者的需求,自動補充內部的食物。它被稱為『無限開罐器』的原型,也是所有罐頭魔法的根源。」

「等等,」影夜皺起眉頭,「如果那個罐頭這麼厲害,為什麼現在還會有罐頭危機?」

咪咪夫人嘆了口氣,幻影再次轉變。

畫面中,開罐賢者站在一片戰場上,四周是燃燒的火焰與倒塌的建築。牠的對手是一群身形修長、耳朵尖銳的生物——那是古代的犬族。

「因為戰爭。」咪咪夫人的聲音變得低沉,「犬族——也就是現在柴犬影魔會的祖先——認為罐頭破壞了自然的平衡。他們主張貓咪應當回歸野性,不該依賴這種『墮落的發明』。雙方爆發了一場持續數十年的戰爭,最終,開罐賢者為了保護無限開罐器不被摧毀,將其拆解成四個部分,分別封印在大陸的四個角落。」

「四個部分?」飛飛追問,牠的尾巴因為興奮而輕輕擺動。

「罐之本體、罐之拉環、罐之封膜,以及罐之配方。」咪咪夫人一一列舉,「罐之本體封印在薄荷大草原的貓薄荷神殿深處,罐之拉環沉入鮪魚海峽的萬丈深淵,罐之封膜被封存在凍乾雪原的冰晶聖殿,而罐之配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飛飛身上。

「罐之配方,據說被開罐賢者藏在自己的血脈之中。唯有與牠擁有相同體質、相同魔力波長的貓咪,才能解讀那份配方。」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飛飛眨了眨眼睛,然後指了指自己。「所以,本喵是——」

「開罐賢者的後裔。」咪咪夫人一字一頓地說,「你的體重、你的毛色、你的魔力構造,全都與記載中的開罐賢者完全吻合。這不是巧合,飛飛。你是這三百年來,唯一一隻能夠啟動無限開罐器的貓咪。」

豆豆從飛飛身後探出頭,聲音顫抖卻掩不住興奮:「所...所以飛飛大人是傳說中的...」

「天選之貓。」咪咪夫人說,「但也是柴總督・巴克最想消滅的目標。」

飛飛沉默了很久。

牠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貓抓城裡擠在罐頭店前排隊的貓咪們、因為罐頭短缺而被迫吃乾糧的幼貓、那些在柴犬宣言後露出絕望表情的貓奴侍衛們。還有柴總督・巴克那張冷酷的臉,以及那句「讓所有貓咪回歸抓老鼠的原始生活」。

然後,牠想起了自己的宵夜。

「本喵不在乎什麼天選不天選的。」

飛飛站起身,那團厚實的脂肪層在牠的腹部微微晃動。牠的琥珀色眼睛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決心。

「但是,如果有人想讓本喵再也吃不到罐頭——」

牠抬起右前爪,肉墊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禁咒級魔力正在凝聚的徵兆。

「那本喵就讓牠知道,惹怒一隻橘貓的下場是什麼。」

咪咪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從貴妃椅上站起身,走到飛飛面前,用一種近乎莊嚴的語氣說:

「那麼,飛飛,開罐賢者的後裔,你是否願意承擔這個使命?」

「收集四散的聖物,重組無限開罐器,阻止柴犬影魔會的陰謀,拯救這片大陸上所有貓咪的尊嚴與宵夜?」

飛飛沒有猶豫。

「本喵願意。」

「即使前路布滿荊棘,即使你必須面對柴總督的全力追殺,即使你必須在百日之內完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

「本喵說了願意。」飛飛打了個呵欠,「現在可以吃罐頭了嗎?」

咪咪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不愧是開罐賢者的後裔。」她說,「在這種關頭還能想到吃,這份對食物的執著,正是啟動無限開罐器最關鍵的資質。」

她拍了拍爪子,侍從們立刻將銀盤上的金色罐頭全數打開。濃郁的肉香瞬間充滿整個客廳,飛飛的眼睛亮了起來,口水已經從嘴角溢出。

「這是貓草評鑑公會所能提供的最高規格補給,」咪咪夫人說,「每一罐都蘊含著足以支撐禁咒級施法的熱量。在你出發前,盡情地吃吧。」

飛飛沒有浪費任何一秒鐘。牠將整張臉埋進第一個罐頭裡,發出滿足的咀嚼聲。

影夜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這就是我們要追隨的救世主?」

「牠很強。」豆豆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崇拜,「而且,牠真的很在乎罐頭。」

「這不是廢話嗎。」影夜低聲說,但他那雙紅色的瞳孔裡,卻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當飛飛將最後一個罐頭舔得乾乾淨淨時,咪咪夫人再次開口:

「還有一件事。為了確保你能在旅途中保持最佳狀態,皇家開罐侍衛隊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她引領飛飛走到宅邸的後院。那裡停放著一台讓飛飛瞪大眼睛的巨型推車——不,那已經不能稱為推車了,那簡直是一座移動的貓咪宮殿。

推車的底盤由堅固的橡木打造,四個輪子上包裹著一層防震的軟膠,確保在任何地形上都能平穩移動。車廂內部鋪著三層厚實的記憶海綿墊,能夠完美貼合飛飛的體型。車頂安裝了可伸縮的遮陽棚,必要時還能拉開變成一座小型帳篷。車廂兩側設計了專門的儲物空間,足以容納上百罐罐頭,以及飛飛旅途中的各種補給品。

最誇張的是,推車前方站著四名體格精壯的貓奴侍衛。他們穿著繡有皇家徽章的制服,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堅毅表情。

「飛飛大人!」四名侍衛齊聲喊道,動作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屬下將以生命守護您的體重、您的罐頭,以及您的旅途舒適度!」

飛飛看著這台推車,看著那四名侍衛,看著車廂裡塞滿的罐頭。

然後,牠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貓咪都意想不到的事。

牠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滿足與期待的的笑容。牠的尾巴高高翹起,耳朵向前豎立,整隻貓散發出一種「本喵準備好了」的強大氣場。

「很好。」飛飛說,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影夜,豆豆,上車。」

「我們要出發了。」

「目標——薄荷大草原。」

「喔對了,」飛飛在跳上推車前,回頭看了咪咪夫人一眼,「謝謝妳的罐頭。」

「不客氣。」咪咪夫人微笑,「不過,那可不是免費的。」

飛飛的動作僵住了。

「等無限開罐器啟動後,」咪咪夫人慢悠悠地說,「貓草評鑑公會要求獲得百分之三十的罐頭產量分配權。我相信這份報酬非常合理。」

飛飛沉默了三秒。

「成交。」

牠跳上推車,在那團特製的記憶海綿墊上翻了個身,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影夜嘆了口氣,輕巧地躍上車頂,繼續扮演他那「孤高的刺客守護者」角色。豆豆則小心翼翼地爬進車廂後方的角落,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顆吉娃娃壽司。

四名侍衛同時發力,推車開始緩緩移動。

夜色已經降臨貓抓城,街道兩旁的麻繩建築上,一盞盞由螢火蟲魔石點亮的燈籠散發出溫暖的光芒。沿途的貓咪們紛紛探出頭,看著這支奇異的隊伍——一台華麗的推車,車上躺著一隻正在打瞌睡的胖橘貓,車頂蹲著一隻穿斗篷的黑貓,車尾縮著一隻發抖的吉娃娃。

「他們要去哪裡?」一隻幼貓問。

「不知道。」另一隻成貓回答,「但你看那隻橘貓的體重——」

「禁咒級。」一隻老貓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敬畏,「傳說中的禁咒級。」

「也許,牠能拯救我們。」

推車穿過城門,駛入夜色籠罩的荒野。

飛飛躺在軟墊上,看著滿天星斗。牠的肚子很飽,牠的墊子很軟,牠的目標很明確。

薄荷大草原。

貓薄荷神殿。

罐之本體。

以及——牠在心裡默默補充——沿途所有能吃的東西。

「一百天後,」飛飛低聲說,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柴總督,本喵會讓你親眼見證——」

「一隻橘貓的宵夜,是絕對不能碰的。」

推車駛入夜色,朝著薄荷大草原的方向前進。

而在遠方,薄荷大草原的邊緣,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濃郁的貓薄荷香氣,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危險氣息。

那裡等待著飛飛的,不只是傳說中的聖物。

還有足以讓整支小隊陷入瘋狂的醉貓危機。

以及,柴犬影魔會派出的第一波追殺部隊。

美食拯救小隊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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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 10 章:踏上征途!出發薄荷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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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還沒完全退去,貓抓城的麻繩城牆在薄霧中像是一座巨大的貓抓板,空氣裡還殘留著整座城剛剛打磨過木頭與貓砂混合的溫暖氣味。

那台由皇家開罐侍衛隊連夜趕製的巨型推車,正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沿著通往中部平原的貓皇大道緩緩前行。推車的底盤鋪著足足五層記憶海綿墊,最上層還罩著一件從王宮倉庫裡搬出來的天鵝絨毯。飛飛整隻貓呈現一種液體般的狀態,完美地癱在軟墊中央,肚皮朝天,四隻粉嫩的肉墊微微張開,隨著推車的晃動一顫一顫。牠的體重計在推車扶手上忠實地跳動著——10.5公斤,禁咒級的橘色光暈在牠圓滾滾的肚子上若隱若現,連推車的木輪都被壓得微微下陷。

「本喵宣布,此墊,合格。」飛飛瞇著琥珀色的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含糊得像是剛從罐頭堆裡被挖出來,「能躺著被推著走,幹嘛還要自己走路?這才是橘貓級的正確人生哲學。」

蹲在推車頂端橫桿上的影夜,對此嗤之以鼻。牠披著那件洗到發白卻堅持不換的黑色斗篷,尾巴高高豎起,刻意用一種低沉沙啞的嗓音低吟:「愚蠢的凡貓啊,汝等沉溺於軟墊與安逸,唯有吾,暗夜之刃影夜,永遠保持清醒。吾之雙眼,已看穿這片夜色中潛伏的千軍萬馬……吾之貧血,只是……只是昨夜月光太過蒼白,吸走了吾的鮮血!」說完,牠因為蹲太久腳麻,差點從橫桿上栽下來,又硬是憑著意志力穩住,假裝是微風拂過斗篷。

縮在推車尾端置物箱旁的豆豆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面。這隻體型比影夜還小一圈的吉娃娃,耳朵緊緊貼著後腦勺,鼻頭因為緊張而濕得發亮,牠的爪子死死抓住推車邊緣,每一次輪子壓過小石子牠都會渾身一抖。「飛、飛飛大人,影夜大人……我們真的要去薄荷大草原嗎?我、我從小對貓草過敏啊!只要聞到一點點,我就會一直打噴嚏、流眼淚、然後……然後就會把舌頭吐出來收不回去……還有,柴犬影魔會的斥候真的會埋伏我們嗎?我昨天才夢見我們被做成狗罐頭……」

負責推車的四名皇家開罐侍衛隊員穿著燙金制服,雖然滿頭大汗,卻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榮光。他們輪流推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顛簸了車上那位十公斤級的禁咒法師。為首的侍衛長低聲報告:「飛飛大人,前方十公里處是第一個補給點,照咪咪夫人的囑咐,您的熱量儲備必須隨時維持在橘貓級以上。」

天剛亮,薄荷大草原的輪廓還沒出現,飛飛的肚子就先一步發出了抗議。那是一種低沉、悠長、彷彿遠古巨獸甦醒的咕嚕聲,連推車的木板都跟著共振。飛飛原本癱軟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牠用肉墊拍了拍自己以肉眼可見速度微微凹下去一點的肚子,表情瞬間從慵懶轉為嚴肅。

「侍從,罐頭。」飛飛的語氣不再懶散,帶著一種對宵夜被褻瀆者的神聖憤怒,「本喵的脂肪護盾在消失,本喵的魔力在流失。這不是飢餓,這是戰略物資短缺!」

侍衛們立刻以受過專業訓練的手速,從推車底層的百罐儲存空間中抽出三罐特級鮪魚罐頭,拉環一掀,濃郁的魚油香氣與起司碎屑的鹹香瞬間在晨風中爆開。飛飛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張開嘴,讓侍衛用純銀小湯匙一匙一匙地將魚肉送進牠嘴裡。牠的舌頭靈活地一捲,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響,體重計上的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10.3公斤、10.4公斤、10.5公斤,橘色的魔力光暈重新穩定下來。

「記錄一下,」影夜不知何時掏出了一本黑色封面的小筆記本,用爪子沾著口水寫字,「禁咒級法師飛飛,移動十公里,消耗三大罐特級罐頭。熱量即力量,能量守恆定律在牠身上具象化為……吃與被吃的輪迴。哼,不愧是被本刺客認可的男人……的肚子。」牠試圖讓自己的紀錄看起來很酷,但肚子卻在此時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咕嚕,讓牠的斗篷都跟著抖了一下。牠立刻補上一句,「此乃……暗夜的腹鳴,是殺氣外洩之兆!」

豆豆雖然害怕,卻在這時發揮了身為犬類最原始的天賦。牠的鼻子在風中抽動了幾下,原本驚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等、等等!我聞到了!左前方,灌木叢後面,有……有高熱量的東西!很香!很油!」

眾人順著牠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路旁一叢不起眼的矮樹下,散落著一堆被松鼠遺漏的野生堅果——飽滿的榛果與松子,外殼在晨露下閃著油亮的光。豆豆雖然對貓草過敏,對堅果卻異常敏感,牠衝過去用鼻子拱開落葉,刁起一顆松子,獻寶似地放到飛飛的墊子邊。「飛飛大人,這個……這個熱量很高!我以前在流浪的時候,靠這個撐過很多天……一顆大概有一小口肉泥的熱量!」

飛飛用鼻尖嗅了嗅,勉為其難地用舌頭捲起一顆榛果,喀嚓一聲咬碎。堅果的油脂在舌尖化開,帶著森林特有的木質香氣,雖然比不上鮪魚罐頭的鮮美,但確實能感受到一絲絲熱量正補充進脂肪庫裡。牠滿意地點點頭,用肉墊拍了拍豆豆的頭:「不錯,豆豆。雖然你會對貓草打噴嚏,但你的鼻子在找吃的這件事上,倒是比本喵的雷達還靈。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小隊的『行動堅果探測器』。」豆豆被誇得尾巴瘋狂搖晃,差點把剛找到的堅果又抖回草叢裡。

越往中部前進,風的味道就越不一樣。原本屬於貓抓城的木屑與魚湯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微甜、帶著強烈穿透力的草本香氣。那是薄荷大草原的氣息,風從遠方的平原捲來,將頂級貓草那種讓貓咪靈魂出竅的芬芳,一絲一縷地送進每個人的鼻腔。

影夜的反應最為劇烈。牠原本還在努力維持中二刺客的人設,但在那陣風吹過的瞬間,牠的瞳孔猛地放大成兩個圓圓的黑點,耳朵不自覺地向後貼平,喉嚨裡發出一種既陶醉又痛苦的嗚咽。「不……不妙……這、這股香氣……是薄荷……是來自深淵的……貓薄荷的召喚……吾的意志……吾那如鋼鐵般的意志正在……正在融化……喵……」牠的聲音越來越軟,最後那一聲「喵」叫得又細又嗲,完全破功,整隻貓軟綿綿地趴在推車頂上,爪子無意識地對著空氣做出踏踏的動作。

「影夜!振作一點!現在還沒進草原呢!」豆豆驚慌地喊,牠自己則因為對貓草過敏,鼻子一癢,連續打了七八個噴嚏,眼淚鼻涕一起流,「哈啾!哈啾!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啦!」

飛飛卻像是完全免疫。牠只是吸了吸鼻子,嫌棄地皺起眉頭:「什麼嘛,一股草味。本喵只對肉味有反應,這種素食系的香氣,連給本喵當飯後漱口水都不配。」牠這份對貓草毫無興趣的體質,在接下來的草原之旅中,將成為小隊唯一的清醒支柱。

就在小隊因為貓草香氣而陷入小小混亂之際,前方的道路忽然安靜得詭異。貓皇大道在這裡出現一個小小的下坡,兩側的灌木叢被人為地拉起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細麻繩,繩子後方的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做成了一個淺淺的陷坑。這是柴犬斥候最經典的伏擊手法——絆倒推車,再一擁而上。

三隻穿著土黃色迷彩背心、戴著護目鏡的柴犬斥候從草叢中猛地竄出,為首的一隻嘴裡還叼著哨子,汪汪大叫:「汪!發現目標!體重超標的橘色寄生蟲!柴總督有令,就地沒收所有罐頭!為了秩序與健康的生活,肥胖必須被剷除!」牠們手裡舉著簡陋的木製長矛,矛尖還綁著開罐器的碎片,像是一種挑釁的象徵。

推車上的侍衛們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想去拔腰間的開罐器配劍。但飛飛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牠只是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讓自己的重心稍微向推車下滑的方向偏移了一點。

「影夜,豆豆,抓穩了。」飛飛打了個哈欠,聲音輕飄飄的。

下一秒,物理法則接管了戰場。

原本就處於下坡的巨型推車,在飛飛那十點五公斤的體重加成下,獲得了恐怖的重力加速度。木輪與麻繩鋪成的路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整台推車像是一顆橘色的隕石,帶著記憶海綿墊的彈性與天鵝絨毯的飄逸,卻裹挾著禁咒級的重量,朝著那條細細的麻繩與陷坑直直衝去。

柴犬斥候們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們預想的是推車會被絆倒、貓咪會滾出來,他們就能搶走罐頭。但他們錯估了一件事——當重量達到某個等級時,陷阱就不再是陷阱,而是笑話。

「汪汪汪?!等、等等!那台車怎麼沒有減速——」

嘎吱——砰!!!

麻繩在接觸到推車前輪的瞬間直接崩斷,陷坑的邊緣被沉重的木輪無情碾平。推車沒有絲毫停頓,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從三隻柴犬斥候的身上碾了過去。飛飛甚至還在推車經過時,非常講究地用自己柔軟卻沉重的肚皮,隔著海綿墊給了他們一個「肉墊重壓」的物理性問候。

慘叫聲被沉悶的碾壓聲取代。當推車終於在平地上緩緩停下時,後方的道路上,只留下三張薄薄的、印著柴犬驚恐表情的「柴犬餅」,均勻地貼在麻繩路面上,連背心的迷彩花紋都被壓得扁平。風一吹,他們還微微地晃動了一下。

全場寂靜。

豆豆張大了嘴,口水滴到了地上。影夜從貓草的迷幻中短暫清醒,看著那三張柴犬餅,喃喃地用中二的語氣試圖挽尊:「此……此乃……重力法則的制裁!是本刺客早已預見的……引力崩壞……」但牠顫抖的尾巴出賣了牠的震驚。

侍衛長則是立刻掏出體重計,對著飛飛一照,驚呼:「飛飛大人!您剛才的碾壓雖然沒有主動施法,但被動消耗了零點一公斤的脂肪!必須立刻補充!」

飛飛感受著肚子再次傳來的空虛感,理直氣壯地伸出爪子:「再來三罐。這次要紅鱘鮪魚佐起司口味,本喵剛才可是做了一次全身運動。」牠一邊吃,一邊用眼角瞥了一眼那三張柴犬餅,心裡想著:跟本喵搶宵夜?下輩子先去學學怎麼算重量吧。熱量即力量,這可是喵特蘭提斯大陸最樸實無華的真理。

夕陽將推車的影子拉得很長,薄荷大草原的綠色浪潮已經在地平線上清晰可見。那片一望無際的草海在風中起伏,像是一塊巨大的、散發著致命香氣的綠色地毯。而在草原的入口處,幾個本地的虎斑貓正以一種極度不雅的姿勢,四腳朝天地躺在貓草堆裡,眼睛翻白,口水橫流,發出痴漢般的傻笑,顯然已經徹底進入了傳說中的「醉貓狀態」。

豆豆看著那景象,鼻子一癢,又是一個大噴嚏。影夜的眼睛則再次開始渙散,爪子又開始對著空氣踏踏。

飛飛將最後一口魚肉舔乾淨,舔了舔嘴邊的油光,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那片綠色的海洋。

牠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要開始。而更遠處的草原深處,一道屬於柴犬坦克履帶的、深深的壓痕,正靜靜地等著他們。

薄荷大草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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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 11 章:草原風暴與醉貓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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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大草原的風,是有味道的風。

那不是普通青草的清香,而是一種濃郁到近乎實體化的、帶著強烈薄荷涼感與木天蓼甜膩的香氣。風從無邊無際的草浪深處吹來,像是一張無形的大手,溫柔又霸道地鑽進每一個呼吸者的鼻腔,直衝腦門。夕陽的餘暉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流動的金綠色,每一株貓草都在風中搖晃,葉片肥厚飽滿,頂端結著細小的絨毛花穗,隨著風浪起伏,像是海洋的波紋。

「就是這裡……喵特蘭提斯的心臟,薄荷大草原。」推著巨型推車的皇家開罐侍衛隊小隊長,一名臉上還帶著雀斑的年輕人類侍從,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表情立刻變得有些恍惚,「好香……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了……」

豆豆的反應則激烈得多。

「哈……哈啾!哈啾!哈啾——!」吉娃娃內應那原本就很大的耳朵,因為連續的噴嚏而瘋狂抖動,牠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間紅成兔子眼,鼻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滴。「不行了……飛飛大人……我的鼻子……我的鼻子要爆炸了……哈啾!這裡的貓草濃度……超標了啦!這根本是生化武器等級的過敏原!」

牠一邊拼命用爪子摀住口鼻,一邊手忙腳亂地從牠那個小小的斜背包裡翻出一個用薄荷葉編成的簡易防毒面罩,手忙腳亂地戴上,聲音悶悶地從面罩後傳來:「早知道……就跟咪咪夫人多要兩個……哈啾!」

相較於豆豆的痛苦,影夜的狀態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原本應該負責警戒四周、擺出帥氣刺客站姿的黑貓刺客,此刻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人設的姿勢,整隻貓攤平在推車的邊緣。牠那雙平時總是瞇起、試圖營造出冷酷感的金色貓瞳,此刻已經完全渙散,瞳孔放大成兩個圓滾滾的黑點,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

「影夜?」飛飛用肉球輕輕戳了戳牠的背。

「……喵……」影夜發出了一聲與平時低沉中二嗓音完全不同的、軟綿綿的叫聲。牠緩緩地轉過頭,眼神迷離地看著飛飛,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一樣,將臉埋進了推車扶手上那一點點沾到的、隨風飄來的貓草碎屑裡,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即發出了極度享受的呼嚕聲。「……好香……本刺客……感受到了……來自遠古貓神的召喚……世界……在旋轉……星空……好多小魚乾在飛……」

牠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原地翻滾,四腳朝天,肚皮完全不設防地敞開,尾巴像是螺旋槳一樣胡亂拍打著空氣,還不時用後腳瘋狂蹬踢空氣,進行無意義的兔子踢。「嘿嘿……嘿嘿嘿……踏踏……要踏踏……」牠的爪子開始對著空氣做出踩奶的動作,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飛飛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又來了」的無奈。

牠早就知道會這樣。

在草原入口處看到的那幾隻本地虎斑貓,就是最標準的「醉貓狀態」。每一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橫七豎八地倒在貓草堆裡,有的抱著一叢貓草又親又蹭,有的則是眼睛翻白、舌頭外吐,發出「呼嚕呼嚕」的傻笑,完全對外界失去了反應。根據《喵特蘭提斯地理誌》記載,薄荷大草原出產的「皇家薄荷王」是全大陸品質最高的貓草,其香氣分子能夠直接刺激貓咪腦內的快樂中樞,讓再高冷、再自律的貓咪都會瞬間破防,進入一種飄飄欲仙、無法自拔的恍惚狀態。用人類的說法,大概就是集體吸了過量的貓咪酒精,還醒不過來的那種感覺。

整個草原,放眼望去,數十隻、上百隻本地貓,全部癱瘓。這根本不是草原,而是一個巨大的、綠色的、充滿香氣的醉貓陷阱。

「所以說……本喵最討厭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了。」飛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懶洋洋地從鋪著記憶海綿墊的推車王座上站了起來。牠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空氣中那股讓所有貓咪瘋狂的濃郁香氣,對牠而言,卻跟路邊的雜草沒有兩樣。

是的,這就是飛飛這個「橘貓級」傳奇最詭異、也最讓其他貓羨慕嫉妒恨的地方——牠對貓草完全免疫。

無論是多頂級的貓薄荷、多稀有的木天蓼,放在別的貓面前是無價之寶,放在飛飛面前,連讓牠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牠的快樂中樞,似乎只對兩種東西有反應:一種是高熱量的肉,一種是更高熱量的肉。用牠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那種聞起來涼涼的草,能當飯吃嗎?能增加體脂肪嗎?不能的話,吸它幹嘛?還不如多睡五分鐘。」

這種極度務實、甚至可以說是唯熱量論的人生哲學,讓牠在這片足以讓全大陸貓咪集體當機的草原上,成為了唯一保持清醒的戰力。

「喂,雀斑小子。」飛飛跳下推車,穩穩地落在柔軟的草地上,十點五公斤的體重讓牠的腳掌微微下陷,壓倒了一小片貓草。牠頭也不回地對著那個已經開始眼神迷離的侍從說道:「把體重計拿來。」

「是……是的,飛飛大人……」侍從努力搖了搖頭,試圖保持清醒,手忙腳亂地從推車的側邊抽出那台鑲著金邊的皇家專用體重計。

飛飛優雅——如果那臃腫的身軀還能稱之為優雅的話——地將一隻前爪踩了上去。體重計的指針劇烈晃動後,穩穩地停在了「10.4kg」的位置。

「果然掉了零點一公斤。」飛飛舔了舔嘴唇,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剛才碾壓那三個柴犬斥候的被動消耗,加上在草原邊緣走了這麼一小段路,對於牠這個等級的脂肪儲備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牠的魔法儲量,依舊是滿滿的、宛如一座隨時會噴發的鮮肉火山。

就在此時,大地,震動了起來。

不是風吹過草浪的那種溫柔搖晃,而是一種沉悶的、帶著金屬摩擦聲的、極具壓迫感的震動。遠方的地平線上,原本只有綠色草浪的盡頭,緩緩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煙柱。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巨大的黑色鋼鐵輪廓,碾壓著柔嫩的貓草,以一種蠻橫無理的姿態,朝著這片醉貓之海駛來。

那是柴犬的東西。

領頭的是一輛被改裝得極其猙獰的推土機式坦克,車身漆成屎黃色與黑色相間的迷彩,正面焊著一個巨大的、齜牙咧嘴的柴犬頭顱鋼板,履帶每轉動一圈,就有大片大片珍貴的皇家薄荷王被無情地捲入、碾碎。坦克的頂部,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軍服、戴著單片眼鏡的柴犬軍官,正用擴音喇叭發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這些懶惰貓咪的下場!」柴犬軍官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整個草原上迴盪,「薄荷大草原的貓草香氣,是我們柴犬影魔會最完美的天然麻醉氣體!現在,全草原的貓都成了任人宰割的醉漢!等我們用『柴犬號』把這裡的貓草田全部剷平,看你們以後還拿什麼去跟貓草評鑑公會換肉泥!沒有肉泥,你們就等著餓死吧!這就是柴總督大人偉大計畫的第一步!」

牠身後的四輛小型突擊車也跟著發出了刺耳的引擎咆哮聲,車上的柴犬士兵們舉著鏟子與噴火器,興奮地大叫著。

草原上,那些原本還在傻笑的醉貓們,聽到這巨大的噪音,也只是茫然地抬了抬眼皮,隨即又無力地垂了下去,繼續沉浸在香氣的幻境中,完全沒有意識到滅頂之災即將來臨。甚至有幾隻貓,還以為那引擎聲是某種新型的呼嚕聲,發出了更滿足的嘆息。

「影夜!快起來!有敵人!」豆豆急得在原地跳腳,一邊打噴嚏一邊試圖去搖晃影夜。但黑貓刺客只是翻了個身,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回應道:「……別吵……本刺客……正在與世界之影……融為一體……嗝……好香……」

兩名人類侍從也因為吸入了過多貓草香氣,手腳發軟,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扶著推車大口喘氣。

一時間,整個小隊,竟然只剩下一個還能戰鬥的單位。

豆豆絕望地看向飛飛,眼睛裡充滿了淚水與鼻水:「飛飛大人……怎麼辦……影夜大人他……他已經完全不行了喵……我們要不要先撤退……哈啾!」

飛飛沒有回答。

牠只是緩緩地轉過身,用牠那圓滾滾的屁股對著豆豆,然後邁著不緊不慢的、甚至有些慵懶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那輛巨型推車的最高處。

夕陽的光,將牠那橘白相間、毛髮油亮、圓潤到近乎完美的巨大身軀,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風吹動牠頸間那因為太胖而被埋起來的項圈,牠的尾巴輕輕地、一拍一拍地敲打著身下的記憶海綿墊。

牠居高臨下地望著遠方那五輛越來越近、轟隆作響的柴犬號坦克,眼神依舊是那副半瞇著的、提不起勁的慵懶模樣。但是,牠肚子裡那因為脂肪燃燒而微微發熱的魔力核心,卻開始發出了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嗡鳴。

「撤退?」飛飛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屬於橘貓級的傲慢。「開什麼玩笑。」

牠伸出粉嫩的舌頭,慢條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後將爪子指向了那群正得意洋洋地碾壓著貓草田的柴犬,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在罐頭被搶時才會出現的、冰冷的怒意。

「敢在本喵面前……糟蹋能換罐罐的東西。」

「你們這群狗……是不是搞錯了狩獵的對象啊?」

牠壓低了身子,渾身的肥肉像是波浪一般微微抖動了一下,所有的重量,都開始向著牠那四個厚實無比的肉墊集中。空氣中的魔力,開始以牠為中心,瘋狂地旋轉、壓縮。

下一秒,草原的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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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 12 章:肉墊重壓!震撼草原的脂肪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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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肉墊重壓!震撼草原的脂肪打擊

風,真的停了。

薄荷大草原上那原本如同海浪般起伏的貓草,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輕輕按住,所有的葉尖都詭異地靜止在半空中。空氣中那股濃郁到讓貓發暈、讓狗打噴嚏的薄荷香氣,也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抽空了,變得稀薄而緊繃。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遠方醉貓們此起彼落的呼嚕聲、影夜那含糊不清的中二夢囈、豆豆因為過敏而吸鼻子的啜泣聲,甚至連那五輛柴犬號坦克履帶碾過草皮的轟隆聲,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站在巨型推車最高處的橘白色身影,以及牠胸腹深處傳來的、越來越響的嗡鳴。

那不是普通的叫聲。那是脂肪在燃燒,是熱量在轉化,是十點五公斤的禁咒級魔力核心高速運轉時,對於周遭魔力場最蠻橫的掠奪。

「喵嗚……」豆豆抱著自己的長鼻子,眼睛因為嚴重的貓草過敏而腫得像兩顆核桃,牠一邊狂流眼淚一邊看著飛飛,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飛、飛飛老大……你的肚子在發光……」

確實在發光。

飛飛那圓滾滾、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肚子,此刻正從最深處透出一層溫暖而飽滿的橘金色光芒。那光芒順著牠油亮的毛髮紋理流動,像是融化的起司,又像是剛出爐的焦糖布丁。牠的四個肉墊,原本粉嫩柔軟,此刻卻因為魔力的高度壓縮而膨脹了一圈,每一塊肉墊的縫隙中都迸射出細密的金色電弧,滋滋作響。

「哼……哼哼……」倒在貓草堆裡的影夜勉強撐起半個身子,那雙平時總是銳利如刀的金色瞳孔,此刻渙散得像兩顆泡過水的葡萄乾。牠的黑色尾巴無意識地拍打著地面,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卻硬是要維持刺客的尊嚴,「不、不愧是……被本刺客認可的男人……這股魔力……難道就是傳說中……能讓暗影也為之顫抖的……禁咒級……呼嚕……」

話沒說完,牠又一頭栽回草堆裡,抱著一叢頂級貓薄荷發出了幸福的呼嚕聲,徹底失去戰鬥力。

而草原的另一端,五輛柴犬號坦克已經近在咫尺。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坦克,那是五座用鉚釘與鋼板粗暴焊接而成的移動碾壓機。車頭是巨大的推土鏟,上面用噴漆歪歪扭扭地寫著「紀律」、「自律」、「健康生活」之類的標語,車身兩側伸出高速旋轉的除草滾輪,所過之處,珍貴的頂級貓薄荷被連根拔起、絞得粉碎,嫩綠的汁液噴濺在焦黑的鋼板上,散發出令人心痛的清香。

為首的坦克上,一隻戴著護目鏡、穿著燙得筆挺的卡其制服的柴犬士官正拿著擴音喇叭,聲音尖銳而充滿優越感。

「聽好了!懶惰的肥貓們!奉柴總督.巴克大人的命令,薄荷大草原即日起實施『健康整頓計畫』!這些會讓你們整天躺著吸到翻白眼的毒草,全部都要剷除!從今天起,你們每天必須跑步十公里、仰臥起坐一百下,才能換取一條小魚乾!」

牠身後的柴犬士兵們齊聲吠叫,士氣高昂。

飛飛半瞇著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一點。

牠聽見了。牠聽見了「鏟除」兩個字,也聽見了「小魚乾」三個字。

在飛飛的貓生哲學裡,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是不能被糟蹋的。第一是已經開好的罐罐,第二就是能拿去跟咪咪夫人換成更多罐罐的等價物。薄荷大草原的頂級貓薄荷,在貓抓城的黑市裡,一小撮就能換三罐特級鮪魚佐起司。這片草原,就是一座會呼吸的、綠油油的金山。

現在,有五台破銅爛鐵,正在牠的金山上開過去。

「……你們,」飛飛的聲音依舊不大,甚至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卻讓那五輛坦克的引擎聲都為之一頓,「知道一罐特級鮪魚罐,要用多少貓草才能換到嗎?」

沒有人回答。柴犬士官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地大吼:「少在那邊胡言亂語!肥貓!看我們把你跟你的破推車一起輾平!全速前進——」

五輛坦克同時發出刺耳的轟鳴,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履帶捲起漫天草屑,以一種蠻橫無理的氣勢,直直朝著飛飛所在的巨型推車衝撞而來。地面都在震動。

就在履帶距離推車不到二十公尺的瞬間——

飛飛動了。

牠沒有往前撲,沒有發出任何帥氣的咒語。牠只是將全身的重量,輕輕地、往下壓了一下。

然後,牠跳了起來。

那是一個極其違反物理法則的畫面。一隻體重十點五公斤、體型圓潤得像一顆熟透的蜜柑的橘白貓,竟然以一種優雅而緩慢的姿態,離開了推車的記憶海綿墊。牠的四肢在半空中自然地伸展開來,柔軟的肚子朝下,尾巴筆直地伸長以保持平衡,整隻貓看起來就像一塊被風托起的、巨大而蓬鬆的橘色年糕。

牠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直到草原上所有人的視線都必須抬頭仰望。夕陽的光線從牠身後穿透過來,將牠的輪廓染成一圈神聖的光暈,但仔細看,那光暈的邊緣,其實是因為脂肪劇烈燃燒而蒸發的細微油光。

在最高點,飛飛蜷縮起了身體。

「脂肪轉化——」牠在心裡懶洋洋地念了一句,感覺自己肚子裡那團溫暖的核心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所有的熱量、所有的卡路里,都在瞬間被抽離,灌注向牠的四個肉墊。體重計上的數字如果此時能被看見,一定正在瘋狂地往下掉。十點五、十點四、十點二……

飢餓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牠的腦袋。那是血糖驟降的暈眩,是脂肪被強行抽空的空虛,是連續三天沒吃宵夜的貓才會懂的絕望。

「好……好餓……」飛飛的內心發出了悲鳴,「這一招用完……一定要吃十罐……不,二十罐才補得回來……可惡的狗……」

這股龐大的飢餓與怒意,最終化為了一句簡短而清晰的咒語。不是什麼深奧的古代咒文,在飛飛的罐頭語譯系統中,這一招的名字只有一個——

「肉墊重壓。」

嗡——!!!

橘金色的光芒在牠的四個肉墊上炸開,化為四道實質化的重力光柱。下一秒,飛飛那圓潤的身軀,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往下一拽,化為一顆橘色的隕石,以一種完全不符合貓科動物優雅形象的、直線下墜的蠻橫姿態,朝著五輛坦克的正中央,砸了下去。

空氣被撕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尖嘯。狂風以牠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將周遭數公尺內的貓草全數壓得匍匐在地。

柴犬士官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汪嗚?」,就看見頭頂的天空被一片橘白色的陰影徹底遮蔽。

那陰影,還帶著粉嫩肉墊的紋路。

轟!!!!!!!!!!

沒有任何華麗的爆炸,沒有火焰與煙霧。只有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都為之停跳的、純粹由重量與重力碰撞而產生的巨響。

整個薄荷大草原,像是被一顆無形的巨槌狠狠敲了一下。方圓百公尺的地面,如同水面般劇烈地波動、起伏,然後猛地向下凹陷出一個完美的、直徑超過十公尺的巨大圓形坑洞。

坑洞的最中央,五輛不可一世的柴犬號坦克,已經徹底消失了。或者說,它們被壓扁了。堅硬的鋼板像是紙片一樣被揉成一團,履帶與推土鏟扭曲成麻花,零件與螺絲四散迸射,深深地嵌進周圍的泥土裡。從那堆廢鐵的縫隙中,傳來柴犬士兵們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細微的哀號聲。

而在那堆廢鐵的最頂端,製造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以一個「大」字型,四腳朝天地陷在被自己砸出來的坑洞底部。牠的肚子朝天,柔軟的肚皮隨著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粉色的肉墊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金色餘燼。

草原,再次陷入了死寂。這一次,是被徹底的震撼所支配的寂靜。遠方那些原本醉倒在地的貓咪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呆呆地望著那個坑洞。

「飛……飛飛老大?」豆豆第一個連滾帶爬地衝到坑洞邊緣,牠的鼻子還在因為過敏而狂流鼻水,聲音卻帶上了哭腔,「你、你沒事吧!你好厲害!你把坦克都壓扁了!」

影夜也踉蹌著爬了過來,貓草的效力似乎被這驚天一擊給震醒了一半,牠看著坑洞中央的飛飛,眼中充滿了狂熱與崇拜,「這、這就是……禁咒級的……『隕星之貓』……太、太帥了……不愧是本刺客追隨的主君……」

然而,坑洞中央的飛飛,沒有任何回應。

牠的眼睛緊緊閉著,耳朵無力地垂向兩側,原本油亮蓬鬆的毛髮,此刻看起來似乎乾癟了一點點。牠的胸口起伏得非常微弱,鼻尖甚至冒出了一點點冷汗。

豆豆顫抖著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飛飛的肚子。觸感依舊柔軟,但那股溫暖的、充盈的魔力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豆豆懷裡那台由皇家開罐侍衛隊配發的、能夠即時監測主子健康狀態的「體重魔導計」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嗶嗶嗶——警告!警告!熱量儲備急速下降!】

【當前體重:9.8公斤!已跌落橘貓級!降級為巨貓級!魔力等級:高階!】

【血糖過低!脂肪儲量不足!建議立刻補充高熱量食物!重複,建議立刻補充高熱量食物!否則將進入昏迷狀態!】

儀器的紅光,一閃一閃地映在豆豆驚慌失措的臉上。

「九、九點八公斤……」豆豆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飛飛老大……你……你變瘦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儀器的警告,坑洞中的飛飛發出了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囈語,帶著濃濃的委屈與飢餓。

「……罐罐……肉泥……好餓……喵……」

然後,牠的頭一歪,徹底地、幸福地……餓昏了過去。

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在牠圓滾滾卻縮水了一圈的肚子上。而在草原的另一端,更多的柴犬引擎聲,正隱隱約約地從地平線傳來。豆豆看著昏迷的飛飛,又看了看還在宿醉中搖搖晃晃的影夜,再摸摸自己那因為貓草過敏而紅腫不堪的鼻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讓這隻小小的吉娃娃,忍不住打了一個響亮的、帶著鼻涕泡的噴嚏。

「哈、哈啾!」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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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 13 章:豆豆的危機!過敏與狗派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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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警告!警告!熱量儲備急速下降!

那台由皇家開罐侍衛隊配發的「體重魔導計」還在豆豆懷裡瘋狂尖叫,紅色的魔導光芒像是發了瘋的警示燈,一下一下砸在牠那張已經因為緊張而皺成一團的小臉上。

【當前體重:9.8公斤!已跌落橘貓級!降級為巨貓級!魔力等級:高階!】

【血糖過低!脂肪儲量不足!建議立刻補充高熱量食物!否則將進入昏迷狀態!】

儀器的聲音尖銳得讓豆豆的耳朵都快聾了,而坑洞裡的飛飛卻對此毫無反應。那隻平時只要聽見罐頭拉環輕響就會瞬間彈起來、眼睛發亮的十公斤橘白巨貓,此刻正四腳朝天地癱在被自己用「肉墊重壓」砸出來的隕石坑正中央,肚皮隨著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原本緊實澎湃的肚腩像是洩了氣的麵糰,縮水了一整圈。粉紅色的肉墊無力地攤開,嘴邊還掛著半滴晶瑩的口水,夢囈般地喵嗚著。

「……罐罐……起司口味的……再來一碗……喵……」

豆豆用牠那雙小短腿費力地滑下坑洞,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飛飛的鼻尖。鼻尖是涼的,乾乾的,一點都不像平常那樣溫熱濕潤。牠又慌張地把耳朵貼在飛飛圓滾滾的肚子上,只聽見肚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空城計,餓到發出抗議的聲響。

「飛飛老大!飛飛老大你醒醒啊!你不能睡啊!你睡著了誰來保護草原啊!」豆豆的聲音帶著哭腔,整隻吉娃娃都在抖。

牠回頭看向坑洞外,影夜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這位平時總愛站在推車頂端迎風擺姿勢、壓低聲音說著「吾乃行走於薄暮之中的黑夜利刃……」的中二黑貓刺客,此刻正被「皇家薄荷王」的香氣徹底擊潰。他側躺在被坦克履帶壓倒的貓草堆裡,四肢僵硬地伸直,肚皮朝天,尾巴像失去控制的逗貓棒一樣不時抽動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放大成兩個圓圓的黑豆,嘴裡還無意識地發出呼嚕呼嚕的傻笑。

「嘿嘿……好多……好多小魚乾在飛……影夜……影夜大人……要墮落了喵……」

很顯然,指望這位貧血又醉貓的刺客是指望不上了。

豆豆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那副小小的肋骨裡跳出來。牠只是一隻三公斤重的吉娃娃,還是混進貓派陣營的、對貓草嚴重過敏的吉娃娃。皇家開罐侍衛隊的教官曾經在出發前,語重心長地拍著牠的肩膀說:「豆豆,你的鼻子是我們小隊最靈敏的雷達,也是我們唯一的希望。」當時豆豆還挺起胸膛覺得自己被委以重任,現在才明白,所謂的「希望」,就是要在全員倒下的時候,獨自扛起一隻十公斤禁咒級橘貓的宵夜。

風吹過薄荷大草原,無數淡紫色的貓草花穗隨風搖曳,釋放出更加濃郁、甜膩、足以讓任何貓咪當場融化的香氣。對於貓咪來說這是天堂,對於豆豆來說,這根本是毒氣地獄。

「哈啾!」

才剛吸進一口空氣,豆豆就忍不住爆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鼻子瞬間像被無數根細小的絨毛搔刮,紅腫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視線都變得模糊。牠的體質就是這樣,只要聞到貓草花粉,免疫系統就會立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噴嚏一個接著一個,完全停不下來。

「哈啾!哈啾!可惡……這個味道……哈啾!」豆豆一邊用爪子死命揉著鼻子,一邊從隨身的小背包裡掏出一本被牠口水浸得皺巴巴的手札。那是出發前,咪咪夫人用塗著精緻指甲油的手指,優雅地丟給牠的《薄荷大草原求生圖鑑》。

圖鑑的其中一頁,被咪咪夫人用金色的肉泥印章特別標記起來——【高脂薄荷蜜:僅產於皇家薄荷王根部的稀有蜜露,由巨型薄荷蜜蜂採集釀造,熱量密度為普通蜂蜜的二十倍,色澤呈現金黃琥珀色,帶有薄荷清香。一小滴即可讓幼貓級直接晉升成貓級,是補充脂肪魔力的聖品。但採集地周圍通常有蜂群守護,且花粉濃度極高,過敏者慎入。】

「就是這個……哈啾!高脂薄荷蜜……只要找到這個,飛飛老大就能……哈啾!就能恢復體重了!」豆豆把圖鑑塞回背包,吸了吸鼻涕。牠的狗鼻子雖然因為過敏而紅腫,卻依然是全隊最靈敏的。牠閉上眼睛,努力在漫天讓牠想死的貓草香氣中,分辨出一絲絲不同尋常的、甜到發膩的蜜香。

風中,確實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混雜著蜂蠟與奶油氣息的甜味。

「在那邊……哈啾!」

豆豆不再猶豫,邁開牠的小短腿,朝著草原深處一處隆起的小丘狂奔。牠每跑一步,柔軟的貓草就掃過牠的肚皮,激起更多的花粉,讓牠的噴嚏打得更加響亮。一路上,牠感覺自己的鼻子已經腫成了兩顆小番茄,眼睛也腫得只剩一條縫,但牠不敢停。體重魔導計的紅光還在牠背後一閃一閃,像是在倒數。

小丘的背後,果然有一株遠比周圍更加高大、葉片更加肥厚的薄荷王。在它的根部,有一個由無數六角形蜂巢構成的巨大蜂窩,數十隻體型如拳頭大小、肚子圓滾滾的薄荷蜜蜂正嗡嗡地盤旋著。蜂窩的底部,正緩緩滲出一滴一滴金黃濃稠、散發著驚人熱量的蜜露,滴落在底下的一片寬大葉片上,形成一小窪金色的池塘。

就是它了!高脂薄荷蜜!

豆豆欣喜若狂,正想衝過去,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牠再熟悉不過的味道——經過嚴格訓練、混雜著皮革與消毒水氣味的柴犬味。

「果然在這裡找到了……叛徒。」

一隻毛色灰白、穿著柴犬影魔會黑色情報制服、戴著單片眼鏡的柴犬,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小丘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豆豆。牠的胸口別著一枚銀色的骨頭徽章,那是「秩序糾察隊」的標誌,專門負責追捕與審判背叛狗派的成員。灰尾情報員的聲音冰冷而自律,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

「豆豆,原名豆柴,三個月前自願加入 infiltrate 貓派的『肉球觀察計畫』,代號『吉娃娃』。你的任務是回報貓派的熱量儲備與薄荷分佈,但你已經連續四十二天沒有回報總部。總督大人對你的忠誠度,產生了懷疑。」

豆豆渾身的毛瞬間炸了起來,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牠認得這隻柴犬,牠叫灰尾,是柴總督·巴克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以極端嚴苛和不近人情聞名。

「我……我沒有背叛……哈啾!」豆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被花粉嗆得又打了個大噴嚏。

「沒有背叛?」灰尾推了推眼鏡,發出一聲冷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在一隻肥胖到需要用推車搬運的橘貓身邊,為牠尋找高熱量食物,幫牠維持那種墮落的、寄生般的體重。這就是你所謂的『沒有背叛』?柴總督說得沒錯,貓咪就是用這種甜膩的熱量陷阱,腐蝕我們自律的靈魂。你已經被牠們同化了,忘記了柴犬的榮耀——自律、精實、奔跑!」

牠一步步逼近,語氣充滿誘惑與威脅:「回來吧,豆豆。只要你現在把那窪高脂薄荷蜜帶回來,交給總部作為切斷貓咪補給的樣本,總督大人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是我們優秀的情報員,可以回到乾淨、整潔、沒有貓毛與貓草花粉的營區,接受表揚與高蛋白質的健康餐。而不是在這裡,為了一隻昏迷的肥貓,把自己弄得鼻涕眼淚直流。」

豆豆的內心劇烈地搖晃起來。牠看著那窪金色的蜜露,又看了看灰尾身後那條通往所謂「秩序與健康」的道路。牠想起了在狗派營區裡,每天被迫五點起床慢跑、只能吃水煮雞胸肉、不能隨意打鬧的日子。那裡確實乾淨,卻也冰冷得讓牠這隻天生就喜歡黏人、喜歡熱鬧的小狗感到窒息。

然後,牠的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是飛飛。那隻懶散到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橘貓,卻會在牠因為過敏而噴嚏打到虛脫時,用那張肥嘟嘟的臉頰輕輕蹭牠的頭,然後用肉呼呼的爪子,把自己那罐最珍貴的、標示著「鮪魚佐蟹肉」的特級罐頭,毫不猶豫地推到牠面前,含糊地說:「吃啦,吃飽才有力氣打噴嚏喵。」

是影夜。那個中二的黑貓刺客,雖然總是裝酷說著「哼,吉娃娃,別拖本大爺後腿」,卻會在夜裡偷偷把自己的披風蓋在怕冷的牠身上。

他們從來沒有因為牠是狗、會過敏、會拖後腿而嫌棄牠。他們只會笑著說:「無論你是狗還是貓,只要會一起分享罐罐,就是夥伴。」

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從豆豆那顆小小的、卻跳得飛快的心臟裡湧了出來。它蓋過了對灰尾的恐懼,也蓋過了對過敏的難受。

「我……哈啾!我才不要回去吃什麼難吃的水煮雞胸肉!」豆豆猛地抬起頭,腫成核桃的眼睛裡閃著淚光,卻異常堅定,「飛飛老大說過……哈啾!分享罐罐的就是夥伴!牠是我的夥伴!我……我是貓派的吉娃娃!是美食小隊的豆豆!」

灰尾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執行秩序了。」

牠猛地朝豆豆撲來,張開了強健的顎部。

就在這一瞬間,豆豆深深地、深深地吸進了一大口——不是蜜露的香氣,而是周圍那濃郁到極致、足以讓牠靈魂出竅的皇家薄荷王花粉!

所有的花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勇氣,都在牠小小的鼻腔裡匯聚、壓縮、膨脹!

「哈……哈……哈啾——!!!!」

一個前所未有、驚天動地、足以掀翻整片草浪的超級大噴嚏,從豆豆的口鼻中轟然爆發!這不是普通的噴嚏,這是積攢了整整一天的過敏原,在這一刻被引爆的「過敏氣旋」!

狂暴的氣流夾雜著淡紫色的花粉,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螺旋風暴,狠狠地正面擊中了撲到半空中的灰尾。灰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帶著強烈致敏原的風暴捲了進去,單片眼鏡瞬間被吹飛,整隻柴犬在空中瘋狂打轉,然後像一顆失控的砲彈般被吹飛出去,一頭栽進了遠處那片最濃密的貓草田裡,激起漫天花粉,只留下一連串此起彼落的「哈啾!哈啾!」聲。

過敏氣旋甚至將那群守護蜂窩的薄荷蜜蜂也一併吹散,蜂群驚慌失措地四散飛逃。

豆豆自己也被噴嚏的後座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頭暈眼花,鼻涕泡都吹出來了。但牠沒有浪費任何時間,連滾帶爬地衝到那片葉子前,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一整窪金黃濃稠、散發著驚人熱量的高脂薄荷蜜,連同葉片一起抱了起來。

蜜露的熱度透過葉片傳來,燙得牠的爪子有點發麻,但那甜膩的香氣,卻讓牠覺得無比安心。

「飛飛老大……豆豆……哈啾!豆豆回來了……」

牠抱著比自己頭還大的葉子,用盡最後的力氣,搖搖晃晃地朝著隕石坑的方向跑去。夕陽已經徹底沉下,地平線的另一端,柴犬增援部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像是低沉的戰鼓。而在坑洞中,飛飛的肚子發出的咕嚕聲也越來越響,體重魔導計的紅光閃爍得更加急促。

豆豆不知道,這一葉高脂薄荷蜜夠不夠讓飛飛從巨貓級重回橘貓級,也不知道影夜什麼時候才會從醉貓狀態中清醒。但牠知道,牠做出了選擇。

而這個選擇,即將決定他們能不能撐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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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 14 章:超級肉泥糕與熱量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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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最後一絲橘紅色的餘暉,終於被薄荷大草原盡頭的凍乾雪原反光徹底吞沒。

整片草原陷入一種詭異的、帶著紫黑色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濃到化不開的皇家薄荷王花粉,那種甜膩到讓貓咪靈魂出竅的香氣,此刻卻混雜著焦臭味、泥土被隕石般的重壓掀翻後的腥味,以及豆豆那一連串驚天動地噴嚏所揚起的粉塵味。

「哈啾——!哈、哈啾!」

豆豆抱著那片比牠的腦袋還要大上一圈的寬葉,踉踉蹌蹌地衝回隕石坑的邊緣。牠的兩條後腿因為過敏而止不住地發抖,鼻頭紅得像一顆熟透的莓果,鼻涕泡隨著每一次呼吸忽大忽小,眼淚更是糊滿了整張小臉。牠懷裡的那片葉子中央,盛著滿滿一窪金黃濃稠、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液體——高脂薄荷蜜。

那是薄荷大草原最珍貴的寶藏,是無數守護蜂用頂級貓草花蜜與野生禽類的脂肪反覆釀造、濃縮而成的精華。光是靠近,就能聞到一股近乎犯規的香氣,堅果、奶油、蜂蜜與烤雞腿的味道層層疊疊,光用聞的就讓卡路里開始燃燒。

而在隕石坑的正中央,飛飛正以一種極度不雅的姿勢癱著。

牠四腳朝天,柔軟的肚皮隨著呼吸緩慢起伏,原本油光水亮、像緞面一樣的橘白相間毛髮,此刻因為脂肪魔力的過度消耗而顯得有些黯淡。牠掛在脖子上的體重魔導計正發出虛弱的嗶嗶聲,原本象徵著禁咒級的紫金色光芒已經黯淡,數字在九點八公斤附近瘋狂閃爍紅光,旁邊還浮現出一行小小的警告文字——【警告:脂肪儲量過低,階級已暫時跌落至巨貓級,請立即補充熱量,否則將無法維持橘貓級威壓】。

「咕嚕嚕嚕嚕——」

一聲悠長到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叫聲,從飛飛的肚子裡爆發出來。牠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粉紅色的鼻頭抽了抽,似乎在昏迷中也聞到了那股致命的香氣。

「飛、飛飛老大!豆豆……哈啾!豆豆把蜜帶回來了!你快醒醒啊!」豆豆用盡全身力氣,將那片沉重的葉子拖到飛飛的嘴邊,焦急地用小爪子去推飛飛肥厚的臉頰。牠的聲音帶著哭腔,過敏讓牠的嗓子又尖又啞,「你不能在這裡倒下啊,柴犬的增援……增援的引擎聲越來越近了!」

地平線的另一端,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確實越來越近,還伴隨著刺耳的軍號聲。那是柴犬影魔會的增援部隊,顯然是接收到了先遣坦克小隊被全滅的訊號。

就在豆豆急得快要再次噴出過敏氣旋的時候,一個搖搖晃晃、像是宿醉剛醒的黑色身影,從一旁的貓草堆裡掙扎著爬了起來。

「唔……本王……本王這是……墜入了由薄荷編織的永恆夢境嗎……」

影夜,那隻平時總愛披著破舊斗篷、擺出刺客姿勢的黑貓,此刻斗篷歪掉了一半,一隻耳朵不自然地折著,琥珀色的眼睛迷濛而渙散,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雲朵上。皇家薄荷王的醉貓效果終於開始消退,但宿醉感讓牠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

牠晃了晃腦袋,看見了坑底的飛飛和急得團團轉的豆豆,瞬間,刺客的本能讓牠強行壓下了暈眩感。

「豆豆!發生何事!吾之摯友飛飛為何倒下!」影夜一個踉蹌,差點又栽回草堆裡,但牠硬是扶著坑壁跳了下來,聲音雖然還帶著鼻音,卻恢復了那股中二的腔調,「可惡的薄荷妖術,竟讓暗夜之王沉睡如此之久!」

「影夜大哥!你終於醒了!哈啾!」豆豆像是看見了救星,眼淚噴得更兇了,「飛飛老大用了肉墊重壓,體重掉到九點八公斤昏過去了!我找到了高脂薄荷蜜,可是……可是光吃這個好像不夠,牠需要更多、更多的熱量!」

影夜湊近那片葉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即使是宿醉狀態,牠也能感受到那股純粹的熱量波動。那是一種極度濃縮的能量,甜到發膩,卻也帶著一種野性的油脂香。

「這是……傳說中的高脂薄荷蜜!蘊含著大地精華的生命瓊漿!」影夜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牠看向豆豆懷裡除了蜜之外,還緊緊抓著的另一樣東西——那是豆豆在回程路上,用顫抖的爪子從被震暈的野生岩雷鳥巢裡掏出來的、還帶著體溫的野生禽肉。肉塊不大,卻肥美多汁,油脂在月光下閃著光。

「只有蜜還不夠,必須將脂肪與蛋白質以最完美的比例融合,才能在最短時間內衝擊熱量閾值!」影夜難得地露出了認真的表情,牠一把抓起那塊禽肉,動作竟出乎意料地俐落,「豆豆,汝之過敏體質竟能為王尋得此等聖物,汝已立下大功。現在,助本王一臂之力!我們要為王,鑄造最強的供品!」

「要、要怎麼做?哈啾!」

「看好了,這是本王在皇家開罐侍衛隊的廚房偷學……不,是潛伏學來的秘技!」影夜將那塊野生禽肉用爪子飛快地撕成細小的肉絲,每一絲都帶著豐厚的油花,然後將其全部投入那窪金黃的薄荷蜜中。牠又從自己那件破斗篷的內袋裡,摸出了一小撮平時用來保持清醒的、極其珍貴的乾燥貓草碎——當然,是影夜自己免疫的那種苦味草。

牠用肉墊開始用力地攪拌、擠壓、揉捏。

「嗤——」

當禽肉的油脂與高脂薄荷蜜接觸的瞬間,竟然發出了像是熱油下鍋般的輕響。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濃郁的香氣猛地炸開!甜味、肉味、油脂的焦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所有食肉動物都會為之瘋狂的味道。那團混合物在月光下,逐漸從液態變成了半固態,最後凝結成一塊拳頭大小、色澤金黃、表面還滋滋冒著油光的——超級高脂肉泥糕。

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讓體重計爆炸的卡路里。

「完成了……此乃……集結了草原意志的……超級高脂肉泥糕!」影夜因為用力過猛,加上宿醉未消,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豆豆已經看呆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但牠還是強忍著過敏的不適,幫忙將那塊還在發燙的肉泥糕,用葉子托著,顫巍巍地送到了飛飛的嘴邊。

那股熱量與香氣,終於穿透了飛飛因低血糖而混沌的意識。

飛飛那條粗壯的橘色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拍了一下地面。牠的鼻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頻率瘋狂抽動,原本緊閉的嘴巴,竟然在昏迷中微微張開了一條縫。

「……罐……罐罐……」牠發出了夢囈般的含糊聲音。

「就是現在!」豆豆和影夜同時大喊。

豆豆鼓起勇氣,將整塊超級高脂肉泥糕,往飛飛張開的嘴裡用力一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下一秒——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柱,以飛飛為中心,沖天而起!那光芒溫暖而霸道,瞬間驅散了草原上所有的薄荷醉意與夜間的寒意。飛飛身上黯淡的毛髮,在一瞬間重新變得油光水亮,每一根毛都彷彿充滿了力量。牠那癱軟的身體猛地繃緊,原本因為消耗而凹陷下去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圓潤、飽滿、富有彈性。

牠脖子上的體重魔導計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亢鳴叫,數字像是裝了火箭一樣瘋狂飆升——九點八、九點九、十點零、十點一、十點二!

【嗶——體重回升至10.2KG!警告解除!階級重回橘貓級!魔力儲量已恢復至禁咒級臨界點!】

紫金色的光芒再次籠罩了飛飛的全身,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牠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總是半瞇著、懶洋洋的金黃色貓瞳,此刻清澈而明亮,充滿了吃飽喝足後的滿足與慵懶。

牠打了一個長長的、帶著濃郁肉香的飽嗝。

「嗝——」

隨著這個飽嗝,一圈淡淡的金色脂肪波紋從牠身上擴散開來,將坑洞周圍的碎石都輕輕推開。

「喵嗚……」飛飛滿足地用爪子揉了揉自己重新鼓起來的肚皮,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聲,然後才慢悠悠地將視線投向了目瞪口呆的豆豆和影夜,「嗯……這個肉泥糕,味道不錯。蜜的甜跟肉的油,比例剛剛好,有點像是貓抓城中央大街那家老店限定的炙燒鮪魚口味呢。」

牠的語氣依舊是那副隨遇而安、能躺絕不坐的懶散調調,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禁咒和瀕死的昏迷都不曾發生過。牠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油光,然後用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蹭了蹭還在發愣的豆豆。

豆豆被蹭得一個激靈,紅紅的鼻頭還掛著鼻涕,但眼睛已經因為感動而蓄滿了淚水。

「飛、飛飛老大……你、你沒事了?哈啾!」

「當然沒事了,」飛飛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讓自己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尾巴愉悅地捲了起來,「本喵的座右銘可是『天塌下來也要先吃飽再說』。不過,這次真的要謝謝你啊,豆豆。」

牠的金色瞳孔認真地看著豆豆,那眼神裡沒有因為牠是吉娃娃、是曾經的柴犬內應而有任何的芥蒂,只有最純粹的、對美食夥伴的認可。

「無論你是狗還是貓,是吉娃娃還是柴犬,只要會做飯、願意把好吃的分享給本喵,就是本喵最好的夥伴。這個道理,比什麼卡路里階級都重要,懂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融化了豆豆心中所有的不安與自卑。牠一直以來都因為自己是狗、因為自己對貓草過敏、因為自己膽小怕事而感到自卑,害怕自己不配待在這支以貓咪為核心的小隊裡。可是現在,飛飛老大卻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肯定了牠的價值。

「嗚……嗚哇……哈啾!」豆豆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一次不是因為過敏,而是因為感動。牠的眼淚和鼻涕糊成一團,卻笑得無比燦爛,「謝、謝謝飛飛老大!豆豆……豆豆會努力做出更多好吃的!哈啾!」

一旁的影夜看著這一幕,悄悄地別過頭去,用爪子抹了一下自己有點發酸的眼角,然後立刻又恢復了那副酷酷的模樣。

「哼……哼!真、真不愧是本王追隨的王,竟能說出如此寬宏大量的王者之言!」影夜的聲音有點結巴,耳尖卻紅得發燙,「豆豆,汝今日的忠誠與廚藝,已獲得了暗夜之王的認可。從今往後,汝便是吾等暗夜美食小隊不可或缺的一員!」

牠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用爪子偷偷去沾了一點葉子上殘留的肉泥糕,放進嘴裡,然後眼睛瞬間瞪大。

團隊之間的凝聚力,在這一塊小小的肉泥糕和飛飛那句簡單的話語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原本因為種族與過敏而產生的隔閡,徹底消失了。

然而,溫馨的時刻並沒有持續太久。

地面,開始輕微地、規律地震動起來。遠處的引擎轟鳴聲,已經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變成了清晰可聞的、履帶碾過草地的咔咔聲。數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劃破了夜空,直直地掃向了他們所在的隕石坑。

柴犬影魔會的增援部隊,到了。而且,數量遠比想像中要多。透過探照燈的光亮,可以看見至少有十輛比之前更加龐大的重裝坦克,正排成一列,碾平沿途所有的貓草,氣勢洶洶地朝著這裡推進。而在坦克群的中央,一面繡著柴犬頭像的黑色旗幟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更讓貓咪們感到不安的是,在那些坦克的履帶下,似乎還拖著一個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不斷掙扎的巨大麻布袋,裡面不時傳來微弱的、屬於貓咪的嗚咽聲。

飛飛那對剛剛還慵懶地耷拉著的耳朵,緩緩地豎了起來。牠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盯著那個麻布袋,鼻子輕輕動了動。

牠聞到了,除了柴犬的汗臭味和機油味之外,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大集市的方向才有的……老鼠與起司混合的油膩味。

「看來……」飛飛緩緩地站起身,十點二公斤的龐大身軀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脂肪魔力再次在牠的周身無聲地流轉,「我們的宵夜時間,好像又要被打擾了。而且,這一次,他們好像還帶了『伴手禮』來呢。」

影夜瞬間拔出了藏在斗篷下的貓爪匕首,豆豆也緊張地豎起了耳朵,雖然還在小聲地哈啾著,但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草原的風,再次變得緊繃起來。而他們的下一站——草原中央那個據說藏有黃金開罐齒輪的大集市,似乎已經提前派來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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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 15 章:老鼠黑幫的秘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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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大草原的夜風,本該帶著貓草被碾碎時那種清涼中帶點微醺的香氣,此刻卻混進了濃重的機油味與柴犬身上那種洗了三遍還是有一股淡淡口水味的汗臭。

十輛重裝坦克的探照燈像十顆慘白的眼珠,排成一列,履帶無情地將沿途翠綠的貓草碾成黑色的泥濘。引擎的低吼讓整個草原都在震動,連夜空中飄落的凍乾雪花都被震得偏離了軌道。

「汪汪小隊又來加班了嗎?」飛飛蹲在一叢被壓倒的貓草後面,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十點二公斤的體重讓牠即便蹲著也像一顆巨大的、毛茸茸的麻糬。牠金色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死死盯著坦克群中央拖著的那個巨大麻布袋。「真是的,不知道宵夜時間打擾橘貓是重罪嗎?法官會判你們終身不能吃肉泥的喔。」

麻布袋裡傳來的嗚咽聲更清晰了,還伴隨著細微的抓撓聲。那不是普通的貓叫,是貓抓城口音,帶著一點點貴族腔的顫抖。豆豆豎起牠那對比身體還大的吉娃娃耳朵,鼻頭瘋狂地抽動,下一秒就又是「哈啾!」一聲驚天動地的噴嚏,噴出的氣旋把面前的一株貓草吹得東倒西歪。

「飛、飛飛老大……是、是貓薄荷過敏……哈啾!不是、不是我害怕……哈啾!」豆豆一邊抹著鼻涕,一邊小聲說道,豆大的眼睛裡卻充滿了緊張,「那個袋子裡……哈啾!有貓砂的味道,還有……起司的油耗味!跟我們要去的大集市同一個味道!」

影夜已經將身體壓得極低,融入了夜色的陰影之中。他身上的黑色斗篷無風自動,聲音刻意壓得低沉而沙啞,充滿了中二病的儀式感。

「哼……愚蠢的柴犬們,竟敢在暗夜的草原上,玷汙吾等夜行者的聖域。」他拔出那把其實只是磨尖了的指甲銼刀改造成的匕首,擺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無比的姿勢,「吾名影夜,遊走於黃昏與黎明夾縫中的孤高刺客。就讓吾以黑暗的利刃——」

「——先把那個袋子搶過來再耍帥啦!」飛飛毫不留情地用肉墊拍了一下他的頭,打斷了他的詠唱,「裡面的貓要是被帶回柴犬大本營,我們就問不到黃金開罐齒輪在哪裡了。」

沒錯,根據豆豆用牠那驚人的語言天賦,從之前被打爆的坦克裡抓到的柴犬通訊兵口中逼問出的情報,草原中央的「薄荷大集市」是整個喵特蘭提斯大陸肉泥交易的地下樞紐。而第一件聖物「黃金開罐齒輪」,就藏在那個集市最深處,由一群最貪婪、最難纏的傢伙保管著。

飛飛本來想直接一招「肉墊重壓」把坦克群再砸一遍,但牠才剛回升到十點二公斤,要是再來一次,恐怕又要跌回九公斤,然後餓到連罐罐的蓋子都舔不開。權衡了一下「耍帥」跟「宵夜」的重要性,飛飛果斷選擇了後者。

「走,我們繞過去。那些鐵盒子目標太大,速度又慢,我們先去大集市。」飛飛用下巴指了個方向,肥厚的下巴顫了顫,「讓他們慢慢拖著那個袋子逛街,我們先去集市把老闆的庫存吃光。」

三道身影——一顆巨大的橘色麻糬、一團幾乎看不見的黑影、還有一隻一邊跑一邊打噴嚏的小吉娃娃——趁著探照燈轉向的空隙,貼著草尖,朝著草原中央那片燈火通明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靠近大集市,貓草的香氣就越濃烈,甚至濃到讓豆豆的過敏反應進入了下一階段。他的噴嚏已經從「哈啾」進化成了「哈啾——啾——」,每打一個噴嚏,都會在身後捲起一小陣綠色的花粉旋風。

而當他們真正踏入大集市的範圍時,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影夜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這裡哪裡是什麼集市,根本就是一座用紙箱、麻繩和木天蓼搭建起來的不夜城。

無數的攤位用發光的貓薄荷燈泡串聯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煎魚、烤肉泥、還有各種口味罐頭被打開瞬間的「啵」聲。貓咪侍從們穿梭其間,手裡捧著用肉泥幣交易的各種商品:有會自動逗貓的雷射筆、有按下去會發出「喵」聲的絨毛老鼠、還有整整一排、用鮪魚海峽直送的鮮魚現做的貓咪壽司。

「哇……」飛飛的眼睛瞬間變成了兩個罐頭的形狀,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了下來,「這個味道……是傳說中的『極上鮪魚佐蟹肉凍』……還有『炭燒雞肉慕斯』……光是用聞的,我的脂肪就在燃燒了……不對,是在囤積!」

牠的內心在瘋狂吶喊:天啊,這裡就是天堂吧!比皇宮的御膳房還要誇張!如果柴犬影魔會真的把罐頭都毀了,這種地方就要變成只能啃老鼠的荒地了!絕對不行!為了我的宵夜,為了全大陸貓咪的宵夜,本喵今天一定要找到那個什麼黃金齒輪!

「冷靜點,飛飛。」影夜強行讓自己保持酷哥人設,雖然他的肚子也發出了不爭氣的咕嚕聲,「吾的直覺告訴吾,這繁華的表象之下,隱藏著腐敗的暗流。你聞到了嗎?空氣中除了肉泥的甜香,還有一股……屬於下水道與發霉起司的惡臭。」

豆豆吸了吸鼻子,儘管被貓草弄得頭昏眼花,牠的嗅覺依舊靈敏。「哈啾……沒錯!影夜大人說得對!那個味道是從……哈啾!集市最中央那個最大的帳篷底下傳來的!而且……還有柴犬的味道!很淡,但是有!」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

表面上熱鬧非凡的大集市,暗地裡早就被「老鼠黑幫」給控制了。

那些穿著迷你黑西裝、戴著墨鏡、叼著貓草菸的老鼠們,看似在各個攤位間遊走,實則是在收保護費。每一筆用肉泥交易的買賣,都要被他們抽走三成。而集市中央那個掛著「起司大帝的寶庫」招牌的巨大帳篷,就是他們的總部。

帳篷門口站著兩隻體型比一般老鼠大了整整兩圈、肌肉虯結的老鼠保鑣,牠們抱著胸,尾巴不耐煩地甩動著。而就在此時,一個穿著柴犬影魔會黑色軍服、臉上有一道疤的柴犬信使,正鬼鬼祟祟地被一隻尖嘴猴腮的老鼠引進了帳篷。

「黃金開罐齒輪……巴克總督說了,只要你們肯交出來,價錢隨便你們開。肉泥、金條、甚至是東部無罐禁區的一塊封地,都可以。」柴犬信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被耳尖的豆豆捕捉到了。

「嘿嘿嘿,這可是我們從貓抓城皇家博物館的地窖裡偷出來的寶貝,」那隻老鼠發出吱吱的奸笑,搓著爪子,「想買?可以,但得加錢。最近風聲緊,皇家開罐侍衛隊查得嚴,我們冒的風險可大了。」

帳篷的簾子隨即被拉上,隔絕了內外的聲音。

「果然在跟柴犬做交易!」飛飛的尾巴不悅地拍打著地面,「這些賣國賊老鼠!把我們貓咪的聖物賣給天天想讓我們減肥的瘋狗!不可原諒!」

「吾去探查一番。」影夜主動請纓,斗篷一揚,整個人彷彿融化在了陰影裡,「此等潛行暗殺之術,正是吾這暗夜貴公子最擅長的領域。汝等在此等候,待吾凱旋——」

話還沒說完,他就已經像一陣黑煙般貼著地面,滑向了帳篷的後方。那裡有一條被木箱擋住的、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只有體型嬌小的貓咪才能鑽進去。對於身為黑貓刺客的影夜而言,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

飛飛和豆豆則假裝成逛集市的客人,找了個賣烤魚的攤位坐下,點了一大份綜合烤魚,一邊吃一邊等待。飛飛吃得頭也不抬,每吃一口,體重似乎就穩定一分,而豆豆則緊張得連打噴嚏都忘了,只是不停地盯著帳篷的方向。

地下總部比想像中要深得多。

影夜順著充滿起司霉味的樓梯一路向下,牆壁上鑲嵌著發出幽幽綠光的螢光蘑菇。很快,他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堆滿了從各地搜刮來的寶物:發光的毛線球、鑲滿寶石的逗貓棒、還有成堆成堆、閃閃發亮的肉泥幣。而在房間的最中央,有一個用純金打造、需要三把鑰匙同時轉動才能打開的巨大保險庫。保險庫的頂部,鑲嵌著一枚散發著神聖光芒的金色齒輪——正是他們要找的「黃金開罐齒輪」!

「找到了……」影夜心中一喜,正準備上前,卻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間,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他的刺客直覺瘋狂地發出了警報。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整個房間的地板,都是一塊塊懸浮起來的、刻著複雜符文的石板。每一塊石板下方,都連接著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魔力絲線,絲線的另一頭,連著牆壁上無數個對準房間中央的、黑洞洞的魔法砲口。

這是重力感應陷阱!

而且是最高級的那種!每一塊石板的觸發重量都被設定得極為精準。太輕,會被判定為「老鼠入侵」而觸發警報;太重,會被判定為「巨貓強闖」而直接開火;只有體重恰到好處、落點分毫不差,才能安全通過。對於體重普遍在三到五公斤的成貓級刺客來說,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可惡……竟然是『絕對均衡領域』……」影夜咬緊了牙關,額頭滲出了冷汗,「一般的刺客,就算身法再輕盈,也絕對無法通過這片死亡舞步的舞台。看來,只能回去找飛飛那傢伙了……」

他小心翼翼地退回了通道,正想原路返回,卻聽到頭頂上傳來了那個老鼠頭目得意的聲音。

「嘿嘿,柴犬大人,您放心,那個齒輪放在『均衡之間』裡,絕對安全!除了我們老鼠黑幫,沒有任何貓能拿得走!就算是貓抓城最厲害的刺客來了,也得在那幾十塊該死的秤盤上乖乖束手就擒!」

「很好。」柴犬信使滿意地點點頭,「總督大人說了,今晚午夜之前,我們的人馬就會抵達集市外圍。到時候,你們只要把齒輪交出來,我們就幫你們把這個集市裡所有不聽話的貓,全部抓去無罐禁區勞改!」

影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再猶豫,化作一道黑影,以最快的速度衝回了地面。

當他氣喘吁吁地回到烤魚攤位時,飛飛已經吃完了第三盤烤魚,正滿足地舔著爪子,體重似乎又往上竄了一點,回到了十點三公斤。

「怎麼樣?是不是發現寶藏了?」飛飛看到影夜回來,眼睛一亮。

影夜將地下看到的一切,用最快、最簡潔的語言描述了一遍。當聽到「重力感應陷阱」和「今晚午夜柴犬大軍就會抵達」時,豆豆嚇得耳朵都貼在了腦袋上。

「那、那怎麼辦?哈啾!我們是不是拿不到齒輪了?」豆豆焦急地問。

影夜搖了搖頭,看向飛飛,眼神複雜。「不,或許……只有一個存在,能通過那個陷阱。」

飛飛歪了歪頭,一臉茫然:「誰啊?」

影夜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體重遠超常理、能夠以絕對的重量,強行壓制住所有感應石板的……橘貓級的存在。」

飛飛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像一顆灌滿水氣球般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肥厚的肉墊。

牠的腦中,突然閃過了那個柴犬坦克拖著的麻布袋。牠想起了那個袋子裡傳來的、屬於同類的嗚咽聲。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點荒謬的想法,在牠那顆平時只想著罐頭的腦袋裡形成了。

「喵……」飛飛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三抖,「看來,不只要去偷東西,還得順便去當一下英雄了呢。真是麻煩,但……誰叫本喵今天心情好呢?」

牠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巨大帳篷的入口,以及帳篷後方,那條通往地下的、隱秘的通道。

而此時,帳篷內,那隻老鼠頭目正對著保險庫裡的黃金齒輪,發出了貪婪的狂笑,渾然不知,一場屬於橘貓的、充滿重量感的潛行,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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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 16 章:踏踏療癒術!黑幫教父的臣服

本章登場

薄荷大集市的夜風,帶著一股濃郁到近乎嗆鼻的貓草香氣,混雜著地下坑道裡傳來的霉味與陳年起司的酸味,一陣陣地往三小隻的鼻子裡鑽。

巨大的條紋帳篷像是一顆發霉的南瓜,矗立在集市最陰暗的角落。帳篷布上用螢光顏料畫著一隻齜牙咧嘴的老鼠頭,那是「灰鬍子」家族的徽記。帳篷後方,一條用麻繩與碎木板勉強搭起來的隱蔽通道,一路向下延伸,通道口還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寫著——「閒貓與狗勿入,違者將被做成肉泥」。

「……一個體重遠超常理、能夠以絕對的重量,強行壓制住所有感應石板的橘貓級存在。」影夜的聲音還在豆豆的腦海裡迴盪,牠那雙在黑暗中會發光的金色瞳孔,此刻正緊緊鎖在飛飛身上。

豆豆的耳朵還是死死貼在頭上,尾巴因為過度緊張而膨成了一根雞毛撣子。「哈、哈啾!影、影夜大哥,你的意思是……要讓飛飛老大走、走進去嗎?可是那裡面全是老鼠耶!成千上百隻老鼠!牠們還有那個什麼……重力感應陷阱!」

牠一邊說一邊吸著鼻子,薄荷大草原的空氣對牠而言簡直是酷刑,每吸一口氣,鼻腔就像被無數根細小的貓草纖維搔刮一樣,又癢又麻。但牠還是忍住了沒有立刻逃跑,因為牠的爪子裡還緊緊抱著那罐已經空了一半的高脂薄荷蜜的玻璃罐,那是牠用過敏換來的戰利品。

「哼,愚蠢的吉娃娃,妳至今仍未明白。」影夜忽然壓低了聲音,擺出了一個自以為帥氣,實際上因為還殘留著幾分醉貓的暈眩感而顯得有點踉蹌的姿勢。牠將黑色的斗篷——其實只是牠從集市偷來的桌布——往身後一甩,用一種彷彿在吟誦史詩的語調說道:「吾等刺客,追求的是如月光般無聲無息的潛行,體重不過是累贅,是黑暗的敵人。3.8公斤的吾,恰如一片落葉,方能不驚動任何一片感應石板。但那個陷阱……」

影夜的目光轉向通道深處,那裡隱隱透出魔法陣的微光。

「那是老鼠們從古代遺跡挖出來的『絕對重力衡定陣』。每一塊石板都必須承受超過八公斤的均壓,才會判定為『無入侵者』而保持靜止。輕盈,是牠的解法,也是牠的陷阱。唯有……」牠看向飛飛,眼神中竟然帶著一絲近乎信仰的敬畏,「唯有超越常識的重量,才能以力破巧,讓整個法陣徹底超載,使其誤判為地基本身。」

飛飛卻完全沒在聽。

牠正低著頭,非常認真地盯著自己那顆圓滾滾的肚子。那顆肚子隨著牠的呼吸,像一顆裝滿溫水的氣球般微微起伏,肥厚的側腹甚至已經快要拖到地面上,粉白色的肚皮上還沾著剛才吃完超級肉泥糕時,不小心蹭到的一點點肉屑。

牠又抬頭看了看那條陰森的通道,耳朵抖了抖。從通道深處,除了老鼠們貪婪的笑聲之外,牠的確聽見了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那聲音很小,很稚嫩,像是幼貓被關在紙箱裡的哭聲,又像是被麻布袋悶住的掙扎。

那個被柴犬坦克拖著的麻布袋。

飛飛那顆平時只裝得下「下一餐要吃什麼口味罐罐」以及「哪個位置曬太陽最暖」的腦袋,此刻難得地轉動了一下。一股懶洋洋卻又帶著一點點火氣的情緒,從牠肥厚的胸口慢慢升起。

「喵……」牠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慵懶調子,「真是麻煩耶。本喵本來只想躺著等你們把那個亮晶晶的齒輪拿出來,然後大家一起回去吃宵夜的說。」

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前爪往前伸直,後背高高拱起,全身十公斤等級的肥肉隨著這個動作,像波浪一樣從脖子一路抖到屁股,發出「咚咚」的沉悶晃動聲。通道口的兩隻負責放哨的老鼠小弟,原本還在打瞌睡,被這陣肉浪的震動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但是啊——」飛飛站了起來,十點二公斤的體重讓牠的四隻肉墊深深陷入了柔軟的草地裡,留下四個圓潤的梅花印。牠的眼神雖然依舊半瞇著,卻多了一絲橘貓級掠食者才有的、淡淡的壓迫感,「把別人的宵夜搶走就已經很過分了,還把別人家的小貓用袋子裝起來……這種事,會害本喵吃罐罐的時候都覺得不香耶。」

牠沒有再看影夜和豆豆,只是邁開牠那短短的、卻異常粗壯的腿,朝著帳篷的入口,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那姿態,根本不是潛行。

那是巡視領地的國王在散步。

「飛、飛飛老大!等、等等我!哈啾!」豆豆嚇得連忙跟上,卻又因為貓草過敏而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而影夜則是愣在原地,看著飛飛那顆隨著步伐而左右晃動的巨大臀部,喃喃自語道:「不愧是……被預言選中的橘色隕石……」

帳篷內的景象,比帳篷外看起來還要浮誇。

整個地下總部是用廢棄的橡木酒桶與麻繩搭建而成的,牆壁上掛滿了從各地偷來的閃亮小物件——瓶蓋、湯匙、甚至還有一頂人類侍從的廚師帽。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發酵起司味,數十隻體型比一般老鼠大上兩倍、穿著小馬甲與紅領巾的老鼠黑幫成員,正圍在一張巨大的木桌前,興奮地數著一堆用肉泥幣堆成的小山。而在木桌的正中央,一個由透明水晶打造的保險庫正散發著柔和的金光,裡面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小、刻滿精細紋路的黃金齒輪——黃金開罐齒輪。

而齒輪的旁邊,果然有一個不斷蠕動的麻布袋,袋口被粗麻繩緊緊綁住,從裡面傳來細細的「喵嗚」聲。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隻體型格外肥碩、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貓草捲菸,肚子比懷孕母貓還要大的老鼠。牠就是薄荷大集市真正的支配者,黑幫教父——「灰鬍子・鼾鼾」。牠的鬍子已經花白,油光發亮的皮毛下,隱約可以看見因為長年坐在寶座上、缺乏運動而僵硬的腰椎。

「哼哼哼……有了這個齒輪,柴犬的那些蠢狗就會付給我們整整一卡車的陳年切達起司……」鼾鼾教父發出貪婪的笑聲,聲音因為腰痛而顯得有些沙啞,「到時候,整個薄荷大草原的貓草,都將是本教父的囊中之物!」

就在牠的狂笑達到最高點時——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通道口傳來。

不是腳步聲,比較像是……一袋重達十公斤的頂級貓砂被人隨手扔在了地上。

所有老鼠的笑聲戛然而止,數十雙綠豆般的小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入口。

只見一顆巨大無比、毛色橘白相間的貓頭,正硬生生地從那個對貓而言稍顯狹窄的通道口擠了進來。牠的臉頰肥厚到幾乎看不見脖子,鬍鬚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那雙原本總是瞇著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用一種「你們擋到本喵曬太陽的位置了」的眼神,淡淡地掃視著全場。

牠的身體還在通道裡,但光是一顆頭,就已經讓整個地下空間的氣壓彷彿都降低了幾分。

「有、有貓!是貓!」一隻最瘦小的老鼠小弟尖叫起來,聲音都劈叉了。

「還、還是橘貓!超大隻的橘貓!」

老鼠們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有的躲進酒桶裡,有的直接鑽進了肉泥幣堆中。牠們天生對貓的恐懼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尤其是這種體重破十公斤、光是影子就能把牠們完全覆蓋的橘貓級存在,對於牠們而言根本就是天災等級的掠食者。

鼾鼾教父雖然也被嚇得渾身一顫,但畢竟是見過世面的教父。牠強忍著腰部傳來的刺痛,從寶座上站了起來,一把扯掉了嘴裡的貓草捲菸,露出了兩顆金光閃閃的門牙。

「慌什麼!不過是一隻肥貓!」牠大聲吼道,試圖穩住軍心,同時用爪子猛地拍下寶座扶手上的一個紅色按鈕,「讓牠嚐嚐本教父從遺跡裡挖出來的寶貝——『乳酪殲滅砲』的厲害!」

隨著按鈕被拍下,保險庫前方的地面緩緩升起一座造型古怪的砲台。那砲台由黃銅與木頭製成,砲口是一個巨大的、像是開罐器齒輪的圓盤,圓盤中央正凝聚著一團黏稠、散發著濃烈起司臭味的黃綠色能量球。能量球滋滋作響,周圍的空氣都被染上了一層油膩的光澤。

「去死吧!肥貓!變成起司吧!」鼾鼾教父狂笑著,按下了發射鈕。

然而,預想中飛飛被融化的慘叫並沒有傳來。

飛飛那雙半瞇的眼睛,在看到那座砲台的瞬間,竟然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看到黃金開罐齒輪時還要亮上十倍。

牠的鼻子用力地嗅了嗅,肥厚的肉墊因為興奮而微微張開。

「那個……那個難道是……」飛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顫抖,牠完全無視了那團正朝著牠飛來的、足以把成貓級瞬間融化的起司能量球,整個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一般,猛地朝著砲台撲了過去。

「傳說中的……全自動雷射開罐機Ver.3.0!還是起司口味的!」

在飛飛那簡單的腦迴路裡,那個滋滋作響的黃銅圓盤,那個散發著食物香氣的能量球,那個需要「按下按鈕」才會啟動的機制……無一不符合牠在貓抓城的電視購物頻道裡,看到過的那台要價三千肉泥幣的頂級開罐神器。

牠滿腦子想的都是:只要撲上去,拍一下那個按鈕,就會有源源不絕、還帶著起司香的鮪魚罐頭掉出來。

於是,在所有老鼠驚恐的目光中,十點二公斤的橘色肉彈,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或者說,是對罐頭的執念所爆發出的驚人彈跳力——精準地避開了能量球的彈道,然後「咚」的一聲,結結實實地壓在了那座乳酪殲滅砲上。

黃銅砲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被壓成了一塊廢鐵。至於那團起司能量球,則因為失去了目標,歪歪斜斜地射向了天花板,把一整排掛著的臘腸給融成了一灘油。

而飛飛,則因為衝刺得太猛,整個龐大的身軀在壓扁砲台後,因為慣性又往前滑行了半公尺,不偏不倚地,一屁股坐在了正好站在砲台後方的鼾鼾教父身上。

「噗嘰——」

一聲極其柔軟、極其有彈性的聲響,被重重壓在地上的鼾鼾教父,只覺得自己彷彿被一座溫暖的、會呼吸的、帶著淡淡奶香味的肉山給徹底活埋了。牠的眼前一黑,只能看見飛飛那因為坐下而被擠得更加圓潤的肚子,以及兩條像是白色麻糬般垂在牠臉頰兩側的後腿。

「唔……好、好重……本教父的腰……我的腰要斷了……」鼾鼾教父發出痛苦的呻吟,牠那本就有舊傷的腰椎,在這突如其來的泰山壓頂之下,發出了「喀啦」一聲輕響。

然而,飛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坐在一位黑幫教父的身上。牠只是覺得身下的觸感有點軟,有點溫暖,還有點……毛茸茸的,很適合踏踏。

出於貓咪刻在基因裡的本能,當牠們感到滿足、放鬆,或是身下有柔軟的東西時,就會忍不住想要踩奶。

於是,飛飛非常自然地,將自己的兩隻前爪,輕輕地放在了鼾鼾教父那因為肥胖而鼓起的肚子上。

下一秒,牠那粉嫩的、像是果凍般Q彈的肉墊,開始有節奏地一收一放。

「踏踏療癒術。」

飛飛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那呼嚕聲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台老舊卻保養得極好的暖氣機,嗡嗡地震動著,透過牠的肉墊,直接傳遞到了鼾鼾教父的身體深處。

這不是普通的踩奶。這是橘貓級的禁咒魔法,是需要消耗大量卡路里才能發動的、最高等級的精神與肉體雙重撫慰。

第一下踏踏,溫暖的魔力順著肉墊滲入,鼾鼾教父只覺得自己那因為長年久坐而僵硬如石塊的腰肌,像是被一雙無形卻無比溫柔的手給輕輕揉開了。

第二下踏踏,伴隨著飛飛喉嚨裡更加響亮的「咕嚕咕嚕」聲,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脊椎一路竄上頭頂,牠那困擾了牠整整五年的椎間盤突出所帶來的尖銳刺痛,竟然像是被溫水沖刷過的鹽漬一般,迅速地淡去、消失。

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次肉墊的按壓,都精準地踩在牠腰部最痠痛的穴位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那是一種比最頂級的貓草精油按摩還要舒爽百倍的體驗。

鼾鼾教父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痛苦扭曲,慢慢地變得迷離,變得放鬆,變得……安詳。

牠那雙原本充滿貪婪與狡黠的小眼睛,此刻竟然泛起了淚光。牠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還只是一隻在田埂間追逐麥穗的小老鼠,那時候牠的腰還很健康,牠的夢想也不是什麼稱霸集市,而是單純地想找到一個溫暖的窩,好好睡上一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牠為了起司,為了地盤,為了權力,把自己的身體搞得這麼糟,把自己的心也搞得這麼累呢?

「啊……」鼾鼾教父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解脫般的嘆息,整隻鼠癱軟在飛飛的屁股底下,臉上露出了近十年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傻呵呵的笑容,「好舒服……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

牠的四肢無力地攤開,徹底放棄了抵抗,甚至還主動地將自己的肚皮翻了過來,示意飛飛可以踩得更用力一點。

周圍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老鼠小弟們,全都看傻了。牠們的教父,那個心狠手辣、為了半塊起司就能把親兄弟賣掉的灰鬍子・鼾鼾,此刻竟然像一隻被摸肚肚的寵物鼠一樣,在一隻貓的屁股底下露出了如此幸福、如此臣服的表情。

那呼嚕聲彷彿帶有某種神奇的感染力,連那些小弟們緊繃的神經也不知不覺地放鬆了下來,有幾隻甚至也跟著發出了舒服的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飛飛終於踏踏夠了。牠心滿意足地收回爪子,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肉墊,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下好像坐著什麼東西。

牠低頭一看,正好對上鼾鼾教父那雙充滿感激與崇拜的淚眼。

「喵?」飛飛歪了歪頭。

「喵……不,大人!偉大的橘貓大人!」鼾鼾教父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從飛飛的屁股底下掙扎著爬了出來,然後以一種無比虔誠的姿態,五體投地地跪在了飛飛的面前。牠那肥碩的身體因為激動而不斷顫抖,「感謝您!感謝您治癒了老朽這殘破的身軀與骯髒的心靈!老朽……老朽願意洗心革面,重新做鼠!」

牠轉過身,對著那些還在發呆的小弟們大聲咆哮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快把那個什麼勞什子黃金齒輪給大人奉上!還有那袋小貓!快把牠們放了!從今天起,我們灰鬍子家族金盆洗手,不再做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了!我們要改行……改行去開一間專門幫人按摩的養生館!」

小弟們面面相覷,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教父突然就大徹大悟了,但還是手忙腳亂地衝向保險庫。因為飛飛剛才那一壓,整個重力法陣早已因為超載而徹底當機,保險庫的水晶罩子自動彈開了。那枚黃金開罐齒輪,就這樣被一隻顫抖的老鼠小弟用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飛飛的爪邊。

同時,另一個小弟也解開了那個麻布袋。袋子裡,竟然是三隻瘦弱的、毛色雜亂的小橘貓幼崽,牠們的脖子上還掛著貓抓城侍從學院的學徒項圈,顯然是被老鼠們抓來準備賣給柴犬當人質的。牠們一被放出來,就害怕地縮成一團,發出細細的叫聲。

飛飛看著眼前的黃金齒輪,又看了看那三隻小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牠用肉墊輕輕碰了碰那枚還帶著溫度的齒輪,齒輪發出清脆的嗡鳴,似乎在回應著牠體內的橘貓級魔力。

就在這時,影夜和豆豆也終於氣喘吁吁地從通道裡鑽了進來。

「飛飛老大!你沒事吧!哈啾!」豆豆一進來就看到這副詭異卻又和諧的畫面——一隻巨大的橘貓威嚴地坐在中央,一隻肥老鼠帶著一群小老鼠跪在牠面前,雙手奉上寶物——牠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影夜則是立刻明白了發生什麼事,牠看著飛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以德服鼠……不,是以踏服鼠嗎?不愧是飛飛大人,竟能將如此可愛的招式,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飛飛沒有理會牠們的吹捧,只是用頭輕輕蹭了蹭那三隻受驚的小貓,將牠們攏到自己溫暖的肚子底下。小貓們感受到那股屬於同族的、安心的熱量與呼嚕聲,立刻就不害怕了,紛紛鑽進牠的懷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鼾鼾教父看著這一幕,更是感動得老淚縱橫:「大人果然是慈悲為懷……老朽……老朽真是罪該萬死啊!」

然而,這份溫馨而荒謬的感動,並沒有持續太久。

「轟——!!!」

一聲比剛才飛飛落地還要沉重百倍的巨響,猛地從地面上傳來。整個地下總部劇烈地搖晃起來,頭頂的木屑與塵土簌簌落下,那些掛在牆上的瓶蓋被震得叮噹作響。

緊接著,一股乾燥到讓人舌頭發麻的熱風,從通道口倒灌而入。原本充滿貓草香氣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無比乾澀,彷彿所有的水分都被瞬間抽乾了。

飛飛懷裡的小貓們不安地叫了起來,而飛飛自己,則是猛地抬起了頭。牠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充盈的、溫暖的脂肪魔力,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流逝起來。牠的體重,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緩緩下降。

通道外,傳來了一個粗獷而洪亮的、帶著哈士奇特有狼嚎的聲音,那聲音透過擴音魔法,響徹了整個薄荷大集市。

「哈哈哈!裡面的老鼠還有那隻肥貓給本將軍聽著!柴犬影魔會第三軍團——『無水分乾糧兵團』已將此地徹底包圍!乖乖交出黃金齒輪,本將軍還能賞你們一口乾巴巴的飼料吃!否則……就讓你們嚐嚐『乾糧陣法』被吸成貓乾的滋味吧!」

鼾鼾教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是、是哈士奇將軍……那個會把所有東西都變成乾糧的瘋子!」

影夜的瞳孔猛地一縮,牠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那股乾燥的風給凝固了,貧血的暈眩感再次襲來。而豆豆則是驚恐地發現,牠剛才好不容易才止住的鼻水,在這股乾燥的風中竟然瞬間被蒸發了。

只有飛飛,牠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似乎縮水了一小圈的肚子,又看了看爪邊那枚剛剛到手的、還沒焐熱的黃金齒輪,發出了一聲極其不滿的咕噥。

「喵……才剛拿到手,就又有人來搶本喵的罐頭了嗎?」牠的琥珀色瞳孔,在乾燥的風中,緩緩地豎成了一條細線,「……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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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 17 章:柴犬影魔會的草原大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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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燥的風像是一隻過度熱情的巨型舌頭,毫無禮貌地舔過了整個薄荷大集市。

前一秒還瀰漫在空氣中那種屬於貓草的、清新中帶著一絲甜膩的薄荷微香,下一秒就被一股詭異的、彷彿將整片草原都丟進巨型烘碗機裡強力烘乾的焦燥氣味徹底取代。懸浮在半空中的細碎凍乾雪花還來不及飄落,就在半空中被蒸發得滋滋作響,化作一縷縷看不見的白煙。原本翠綠飽滿、隨著微風輕輕搖曳的貓草葉片,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泛黃、枯萎,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喀嚓聲。

這不是自然風,這是魔法。

是針對脂肪的、惡毒的魔法。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帶著疑惑的叫聲。牠那對原本因為剛拿到黃金開罐齒輪而微微眯起、充滿慵懶滿足感的琥珀色瞳孔,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顫動著。牠感覺到了,一股冰冷而乾燥的吸力,正從牠身體的每一寸皮毛、每一塊肥美的脂肪深處傳來。

牠引以為傲的、如同柔軟雲朵般蓬鬆的肚肚,正在縮水。

那覆蓋在牠全身、溫暖而充盈的脂肪魔力,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小洞的溫泉包,正滋滋地向外洩漏。飛飛低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牠甚至能感覺到肚皮上的肉肉因為魔力的流失而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原本繃得圓潤的曲線,肉眼可見地向內塌陷了一點點。體重計如果此刻放在牠腳下,指針一定正在瘋狂地逆時針旋轉。

每秒一百克。這不是錯覺。

對於一隻剛剛才靠著豆豆特製的超級高脂肉泥糕才好不容易把體重從九點八公斤的危險邊緣拉回十點二公斤、重新站穩橘貓級榮耀的禁咒法師來說,這種流失速度簡直比侍從忘記開罐頭還要令人絕望。

「嗷嗚——!!裡面的肥貓給本將軍聽好了!」通道外那個粗獷的哈士奇聲音再次透過擴音魔法炸響,這一次伴隨著沉重的、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整個地下總部的天花板都在簌簌掉落灰塵。「本將軍乃柴犬影魔會第三軍團『無水分乾糧兵團』軍團長,哈士奇將軍——嚎風!識相的就把黃金齒輪交出來,再乖乖束手就擒,讓本將軍把你們這群好吃懶做的肥貓通通烘成又瘦又柴的貓乾!到時候,你們就只能去抓那些瘦巴巴的老鼠來填肚子了,嗷嗚!」

鼾鼾教父那原本因為被飛飛的踏踏療癒術治好了陳年腰痛而紅光滿面的臉,此刻已經慘白得像是一張被漂白過度的衛生紙。牠那兩顆黑豆般的眼睛裡充滿了最純粹的恐懼,鬍鬚抖得像是在跳踢踏舞,牠幾乎是尖叫著抱住了飛飛那條粗壯的大腿。

「嚎風……真的是那個瘋子嚎風!飛飛大人!快、快想想辦法啊!那個『乾糧陣法』是柴犬影魔會最惡毒的發明之一!他們會在地上刻畫巨大的乾燥法陣,強行抽取範圍內所有生物體內的油脂與水分!被這個法陣籠罩的貓咪,會在幾分鐘內從油光水滑的橘貓級一路掉到皮包骨的幼貓級!到時候別說施法了,連站都站不起來啊!」

影夜踉蹌了一步,牠那張總是努力維持著冷酷刺客表情的臉,此刻也因為那股乾燥的魔力而變得更加蒼白。牠本來就有嚴重的貧血,這種會讓血液黏稠度飆升的乾燥環境對牠而言簡直是地獄。牠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發黑,喉嚨乾得像是吞了一把貓砂,連維持中二台詞都變得斷斷續續。

「可、可惡……這股……這股乾燥的詛咒之風……竟然能讓吾……讓吾這暗夜的血脈都為之凍結……吾的……吾的黑暗魔力……」牠扶著牆壁,試圖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卻因為一陣暈眩差點直接跪倒在地,只能發出虛弱的喘息,「豆、豆豆……快扶住吾……吾有點……有點想吐……」

而豆豆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牠那對巨大的吉娃娃耳朵因為極度的乾燥而痛苦地耷拉下來,鼻頭乾裂,原本因為對貓草過敏而一直流個不停的鼻水,竟然在這股乾燥法陣的作用下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這本該是好事,但那種鼻腔黏膜被瞬間抽乾水分的刺痛感,讓牠的眼淚反而流得更兇了。牠一邊用爪子死死捂著鼻子,一邊驚恐地看著飛飛。

「飛、飛飛老大!怎、怎麼辦啦!我的鼻子好痛!而且……而且你的肚子……你的肚子好像真的變小了一點點!」豆豆的聲音帶著哭腔,牠的翻譯天賦讓牠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股針對脂肪的惡意,「我、我感覺到那個法陣在唱歌……它在唱……『把油油都吸光光,把肥肥都變瘦瘦』……好可怕的歌啦!」

飛飛沒有立刻回答。牠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已經完全豎成了一條細細的、危險的金線。牠的耳朵向後壓平,喉嚨深處發出了低沉的、呼嚕呼嚕的聲響。那不是舒服的呼嚕,而是大型貓科動物在領地被侵犯、在食物被搶奪時才會發出的、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

能躺絕不坐,能睡絕不醒,這就是飛飛的貓生哲學。草原被包圍也好,世界要毀滅也罷,只要不影響牠的罐頭,牠都可以當作沒看見,打個哈欠繼續睡。但現在,這群不知好歹的柴犬,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牠的脂肪上?敢讓牠好不容易才補回來的體重再次往下掉?

這已經不是搶罐頭的問題了,這是在搶牠的命!

飛飛感覺到體內的脂肪魔力流逝得越來越快。十點二公斤……十點一公斤……十公斤……每過一秒,牠就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盈了一點點,但這種輕盈帶來的不是靈活,而是虛弱,是魔力儲備被強行掏空的恐慌感。牠那身柔軟的、手感極佳的肥肉,正在變成對抗乾燥法陣的燃料。

通道外,刺眼的陽光被數百道高大的黑影所遮蔽。透過地下總部被炸開的大洞,可以清楚地看見,整個薄荷大集市那片原本翠綠的草原,此刻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柴犬士兵所佔據。他們穿著統一的、土黃色的乾燥軍裝,每一隻都挺胸疊肚,肌肉結實,眼神中充滿了對脂肪的厭惡與對秩序的狂熱。他們以一種極其精準的隊形站立,每一隻柴犬的腳下,都亮起了一小塊暗黃色的魔法陣紋,而當數百個小陣紋連接在一起時,便在整個草原上構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如同乾裂河床般的複雜法陣。

而站在所有柴犬最前方的,便是那位哈士奇將軍嚎風。牠比一般的柴犬要高大得多,一身黑白相間的毛髮在乾燥的風中狂舞,一雙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瘋狂的愉悅感。牠張開大嘴,露出尖銳的獠牙,發出得意的狼嚎。

「哈哈哈!感覺到了嗎?肥貓!這就是本將軍的傑作——『究極無水分乾糧領域』!在這個領域裡,所有的油脂都將被蒸發,所有的水分都將被抽乾!你們這些整天只會吃了睡、睡了吃的懶惰寄生蟲,就該被烘成最健康的、最有嚼勁的乾糧!」嚎風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那乾燥的空氣是什麼絕世美味,「多麼美妙的乾燥啊!多麼健康的味道啊!來吧,讓本將軍看看,你這隻十公斤的肥貓,能在我的領域裡堅持幾秒鐘?」

牠猛地一揮爪,數百名柴犬士兵齊聲犬吠,法陣的光芒瞬間暴漲!

嗡——!

一股更強大的吸力猛然襲來!飛飛感覺自己的四隻肉墊都因為這股吸力而微微離地,牠身上的毛髮因為靜電與乾燥而根根炸起。體重下降的速度陡然加快!九點九公斤……九點八公斤……

「喵嗚!」一直趴在飛飛背上的影夜發出了一聲驚呼,牠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風給吹飛了,只能死死地抓住飛飛背上的肥肉。

「飛、飛飛老大!九點八了!又掉回九點八了啦!」豆豆看著飛飛那以肉眼可見速度縮水的身形,急得眼淚狂飆,「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你就要掉回巨貓級了!到時候就放不出禁咒了啦!」

鼾鼾教父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嘴裡喃喃自語:「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的集市……我的黃金齒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一直低吼著的飛飛,卻突然停止了吼叫。

牠那雙豎成細線的瞳孔,緩緩地恢復了圓潤,但其中燃燒的怒火卻比之前更加旺盛。牠用舌頭舔了舔因為乾燥而有些乾裂的鼻頭,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牠竟然……原地坐了下來。或者說,是癱了下來。

牠將自己那依舊龐大、但已經比巔峰時期縮水了一大圈的身體,像一灘融化的麻糬一樣,重重地攤在了地上。然後,牠抬起一隻肥厚的後腿,開始旁若無人地、極其認真地舔起了自己的毛。

這個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不,是所有貓、狗、鼠,都愣住了。

「牠、牠在幹嘛?」嚎風將軍的狼嚎都卡在了喉嚨裡,一臉錯愕,「放棄抵抗,開始整理遺容了嗎?」

「飛、飛飛老大?」豆豆和影夜也一臉呆滯。

只有飛飛自己知道,牠不是在放棄。牠是在蓄力。

牠能感覺到,體內的脂肪魔力雖然在飛速流逝,但剩餘的魔力卻因為這股外部的壓力而被壓縮得更加精純、更加滾燙。就像是被用力擠壓的肉泥,所有的精華都被濃縮到了最核心的地方。牠的體重正在下降,但牠的怒氣值,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飆升。

牠舔毛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停了下來。牠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天空。那片因為乾糧陣法而變得灰黃、乾燥的天空。

然後,牠張開了嘴。

不是發出可愛的喵喵叫,也不是憤怒的低吼。而是用一種極其清晰、極其認真的、彷彿在最高級的餐廳裡向侍從點餐一般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一個詞。

那個詞透過牠體內僅存的、龐大的橘貓級魔力,自動被翻譯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咒語。

「……濃郁……」

飛飛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牠的身體開始發出淡淡的、溫暖的金色光芒,那是脂肪燃燒到極致的現象。牠的體重,在這一刻,停留在了九點三公斤,並且還在以每秒一百克的速度,堅定不移地向著九公斤的橘貓級底線滑落。

「鮮燉……」

第二個詞出口時,整個草原上的乾燥法陣都發出了一陣不祥的嗡鳴,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動搖它的根基。天空中的灰黃色,悄然出現了一絲濕潤的陰霾。

豆豆猛地瞪大了眼睛,牠聽懂了!牠聽懂了那個咒語的真正含義!那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禁咒名,那是一道菜名!一道足以讓所有乾糧都為之軟化的、最頂級的菜名!

而哈士奇將軍嚎風,則是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牠那對豎起的耳朵不安地抖動了一下,大聲咆哮道:「你在嘟囔什麼?!給本將軍閉嘴!加大功率!把牠給我吸成貓乾!」

數百名柴犬齊聲應和,法陣的光芒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但已經來不及了。

飛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乾燥的空氣此刻在牠聞起來,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牠將體內所有剩餘的、被壓縮到極致的脂肪魔力,連同牠對宵夜被打擾的全部怒火,一起匯聚到了喉嚨。

牠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了即將來臨的、香氣四溢的風暴。

牠要念出最後的那幾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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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 18 章:鮮燉雞湯流星雨的毀滅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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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湯兩個字還卡在喉嚨裡的時候,整個薄荷大草原的空氣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住了。

飛飛那張原本因為懶散而顯得有點厭世的圓臉,此刻卻繃得死緊。牠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細的針尖,倒映著天空中那片被乾糧陣法染成灰黃色的乾燥天幕。牠能感覺到,自己背脊上那層厚實溫暖的脂肪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氣化。不是那種吃飽後懶洋洋曬太陽的暖意,而是一種被強行抽乾的、火辣辣的刺痛感。

九點三公斤。

九點二公斤。

腦海中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體重計正在瘋狂跳動,每一次數字的下滑,都伴隨著體內魔力儲備被硬生生撕走一塊的空虛感。哈士奇將軍嚎風的狂笑聲與數百名柴犬精銳齊聲的犬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無形的抽取力場,地面上的貓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空氣中的每一絲水氣都被榨得一乾二淨,連呼吸都變得像是在吞嚥砂紙。

「沒用的!肥貓!」哈士奇將軍嚎風高高舉起牠那柄鑲著骨頭的指揮刀,牠那張因為過度自律而顯得線條分明的哈士奇臉上寫滿了對肥胖的憎惡,「這是柴總督親自改良的『極效脫水乾糧力場』!專門為了對付你們這種脂肪過剩的寄生蟲!在這個力場裡,你們引以為傲的脂肪魔法就是最可笑的燃料!乖乖被吸成貓乾,然後學著自己去抓老鼠吧!」

力場的光芒更盛了,那是一種令人不快的土黃色,像是放了三年的過期乾飼料的顏色。飛飛感覺自己的四隻肉墊都開始發燙,原本粉嫩的肉墊因為魔力流失而微微發白。就連牠引以為傲、走路時會波浪般晃動的肚腩,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一圈。

好煩。

真的好煩。

飛飛的內心此刻只有這兩個字在無限循環。牠這隻奉行「能躺絕不坐,能坐絕不站」哲學的橘貓,生平最討厭的事情有三件:被迫早起、洗澡、以及在宵夜時間被吵醒。而眼前這群自以為很健康的狗,不但打斷了牠從老鼠黑幫那裡搶來黃金開罐齒輪後的補眠計畫,還想把牠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充滿幸福感的脂肪給吸乾?這已經不是什麼秩序與混亂的大義之爭了,這是對宵夜權的宣戰!

「飛、飛飛!」豆豆在力場邊緣急得直跳腳,牠那身土黃色的吉娃娃短毛因為靜電與乾燥而全部炸開,看起來像一顆受驚的蒲公英。牠一邊因為吸入了過多飄散的貓草粉末而瘋狂打噴嚏,一邊用牠那對靈敏到犯規的耳朵捕捉著飛飛破碎的咒語,「哈、哈啾!我聽懂了!是雞湯!是雞湯啊!你想用雞湯來泡軟他們的乾糧!哈啾!可是、可是你的體重已經快掉到橘貓級的底線了!再燒下去你會掉級的!會變成巨貓級的啊!」

豆豆的翻譯讓一旁正努力維持著中二姿態的影夜猛地一震。這隻黑貓刺客原本正半蹲在地,試圖用牠那因為貧血而有些發白的爪子結出暗影手印,嘴裡還念念有詞:「哼,區區乾糧結界,也想困住吾等暗夜的……暗夜的……」話還沒說完就因為力場導致的暈眩而一個踉蹌,差點直接倒頭栽進草叢裡。牠強行扶著一旁枯萎的貓草,擺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聲音卻虛弱得像是快沒電的玩具,「……也想困住吾等暗夜的君王嗎?愚蠢的犬類啊,感受吾主飛飛的怒火吧!此乃……此乃創世之初的禁忌菜譜!」

沒有人理會影夜的帥氣台詞。

因為飛飛已經決定不再忍了。

牠將體內最後一絲、被壓縮到如同奶油核心般濃稠的脂肪魔力,全部擠向了喉嚨。那股力量溫暖而沉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高級罐頭的醇厚香氣。牠的喉嚨發出了低沉的、像是呼嚕聲又像是引擎發動前的共鳴。

九點一公斤。

不能再等了。

飛飛張開了嘴,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個被「罐頭語譯系統」自動翻譯成菜名的禁咒,完整地咆哮了出來——

「濃郁鮮燉雞湯佐幼母貓高脂配方——!!!」

聲音並不大,甚至因為脂肪燃燒過度而帶著一絲沙啞。但就在那個「方」字的尾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

哈士奇將軍嚎風的咆哮卡在了半空中,數百名柴犬的齊吠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原本嗡嗡作響、穩定運轉的乾糧力場,其土黃色的光芒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般瘋狂閃爍起來。

緊接著,天空,裂開了。

不是烏雲密布,而是香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溫暖而濃郁的香氣,蠻橫地撕裂了乾燥的空氣。那是小火慢燉了十二個小時的雞湯香,是雞油與雞肉精華完全融化後的金黃色澤,是專為需要大量熱量的幼母貓設計的、帶著淡淡奶香的高脂濃郁感。這股香氣是如此的霸道,它不講道理地鑽進每一個鼻孔,強行覆寫了乾糧那種死板、乾燥的氣味。

「這、這是什麼味道?」一名站在前排的柴犬精銳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鼻子,牠那引以為傲的自律防線出現了一絲裂痕,「好香……比總督大人規定的每日定量口糧香一萬倍……」

「不准聞!這是貓咪的糖衣砲彈!是墮落的陷阱!」嚎風驚恐地大吼,但牠自己的喉嚨卻不受控制地吞嚥了一下口水。牠是極端自律的軍人,每日的飲食都是精確計算過的低脂高蛋白乾糧,這種充滿罪惡感的濃郁香氣,對牠而言比任何魔法攻擊都要可怕。

然而,香氣僅僅是前奏。

下一秒,原本灰黃色的天幕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從最中心開始,一點溫暖的金黃色迅速暈染開來,緊接著,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油光的光點在雲層中凝聚。雲層翻滾、加厚,變成了如同濃湯般黏稠的乳白色,最後——

嘩啦——!!!

下雨了。

下的是滾燙的、香氣四溢的雞湯大雨!

不是水滴,是金黃色的、帶著細碎雞肉纖維與油花的濃郁高湯,從數百公尺的高空傾盆而下。每一滴雨點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燙得恰到好處,又香得讓人頭暈目眩。雨點砸在乾枯的貓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枯黃的草葉瞬間舒展開來,貪婪地吸收著湯汁,重新變得翠綠而飽滿。雨點砸在乾燥龜裂的土地上,土地發出了滿足的嘆息,裂縫被香濃的湯汁填滿,變得濕潤而肥沃。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個所向披靡的乾糧陣法。

「滋——嗤——」

土黃色的力場光芒在接觸到雞湯雨的瞬間,發出了像是把乾硬的餅乾丟進熱湯裡的聲音。那些構成力場的、象徵著乾燥與脫水的符文,在濃郁湯汁的浸泡下迅速軟化、膨脹、變形。原本堅硬的、能夠吸收脂肪魔力的結界,此刻變得像是被泡爛的飼料,一戳就破。

「不!我的陣法!我的完美無瑕的陣法!」嚎風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秩序造物,在一場充滿罪惡感的雞湯雨面前土崩瓦解。那些牠精挑細選、意志堅定的柴犬精銳們,此刻哪裡還有什麼軍人的模樣?滾燙的雞湯淋在他們身上,將他們一絲不苟的毛髮淋得濕漉漉、油亮亮的。起初他們還試圖維持紀律,緊閉著嘴巴,但在那無孔不入的香氣與溫暖湯汁滑過舌尖的瞬間,所有的自律都崩潰了。

「汪嗚……好喝……」

「忍不住了……這比肉泥還好吃……」

數百名柴犬精銳徹底放棄了抵抗,他們紛紛趴倒在地,不再維持陣型,而是伸出舌頭,瘋狂地舔舐著地面上的湯汁、舔舐著彼此毛髮上的油花,甚至張開嘴去接天上落下的雨點。現場從一個肅殺的軍事包圍圈,瞬間變成了一場大型、混亂而又幸福的舔毛大會。汪汪的吠叫聲變成了滿足的嗚咽聲,鬥志?那是什麼?能吃嗎?在絕對美味的面前,所謂的秩序與健康生活,根本不堪一擊。

哈士奇將軍嚎風是最後一個倒下的。牠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堵住陣法最大的缺口,但一道特別濃稠、特別大塊的雞湯洪流像是精準制導的砲彈,轟然砸在了牠的頭上。溫熱的湯汁瞬間灌進了牠豎起的耳朵裡,糊住了牠的眼睛,滑進了牠的嘴巴。

那一瞬間,牠自律了半生的味蕾被徹底征服了。

牠四肢一軟,被後續源源不絕的雞湯洪流直接沖得騰空而起,像一塊在湯碗裡載浮載沉的柴魚片,隨著金黃色的波浪,連同牠的指揮刀一起,哀嚎著、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幸福感地被沖向了草原的盡頭。

「將、將軍被沖走了——!」豆豆看著那道金色的洪流中載浮載沉的哈士奇,目瞪口呆。

雨,還在下。但已經從傾盆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帶著奶香的小雨。被雞湯泡軟的乾糧陣法徹底失效,空氣重新變得濕潤而溫暖,甚至帶著一種飽足感。

飛飛站在雨中,牠那身橘白相間的毛髮已經被雞湯浸得濕透,一縷一縷地貼在身上,讓牠看起來比平時瘦了一整圈。牠抬起頭,任由溫熱的雨點打在臉上,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邊的湯汁,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慵懶的呼嚕聲。

好喝。

不愧是幼母貓高脂配方,就是夠濃。

只是……飛飛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因為脂肪大量消耗而明顯縮水、甚至能隱約看到一點腰身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因為變瘦而顯得格外大的頭,發出了一聲悲痛欲絕的哀嚎。

「喵嗚——!本喵的肚肚!本喵引以為傲的游泳圈不見了一層啊!」

影夜踉踉蹌蹌地走到牠身邊,雖然因為貧血加上被雞湯的熱氣一蒸,臉色更加蒼白,但牠還是強行擺出了一個深沉的姿勢,用爪子按住了飛飛的肩膀,用一種看透世事的語氣低吟道:「哼,飛飛喲,這就是力量的代價。凡人的脂肪,豈能承受禁咒的重量?你的犧牲,吾等暗影將永遠銘記……話說,你還能站起來嗎?需不需要吾背你?」

豆豆則是一邊瘋狂地甩著毛上的湯汁,一邊焦慮地繞著飛飛打轉,鼻子不停地抽動:「體重!體重啊飛飛!我聞到你的味道變淡了!你現在的熱量波動好不穩定!剛剛那一招到底消耗了多少啊!」

薄荷大草原的危機,似乎隨著這場荒謬的雞湯雨而解除了。老鼠黑幫獻上的黃金開罐齒輪還在影夜懷裡閃閃發光,遠方的草原在雨水的滋潤下顯得更加翠綠。

然而,就在小隊以為可以稍作喘息,準備好好享用一頓戰後大餐時,豆豆口袋裡那顆一直被牠當作護身符的、來自柴犬影魔會的黑色通訊石,卻在雞湯的餘溫中,發出了一陣不祥的、冰冷的震動。

一股遠比哈士奇將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意志,正透過那顆石頭,悄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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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 19 章:慶功宴與下降的體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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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本喵的肚肚!本喵引以為傲的游泳圈不見了一層啊!」

飛飛癱坐在還溫熱濕潤的薄荷草地上,兩隻前腳顫抖著捧住自己明顯縮水一圈的肚子,原本應該像剛出爐的蜂蜜蛋糕一樣圓潤飽滿、富有彈性的肚皮,此刻竟然能隱約摸到肋骨的輪廓。牠低頭看著自己因為脂肪燃燒而顯得比例失調的大頭,那雙金橘色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鬍鬚也因為悲傷而無力地垂了下來。

「吾主啊,汝之悲鳴,響徹了整個暗影界。」影夜單膝跪在牠身旁,一隻爪子按在飛飛的肩頭上,另一隻爪子則按著自己因為貧血而陣陣發暈的額頭。牠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而沙啞,試圖維持住黑貓刺客該有的冷酷形象,可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尾巴早就出賣了牠。「這便是以凡胎之軀,駕馭禁咒所必須付出的代價。汝以10.5公斤的禁忌之軀,強行召喚『濃郁鮮燉雞湯佐幼母貓高脂配方』,此等壯舉,足以讓吟遊詩人傳唱百年。但代價便是……汝的脂肪,化作了滋潤大地的雨水。」

「少在那邊講幹話啦!飛飛現在很危險耶!」豆豆完全沒有要配合演出中二劇場的意思,牠整隻吉娃娃都在焦慮地原地打轉,鼻子像是失控的雷達一樣瘋狂抽動,耳朵更是緊緊貼在頭上。牠從隨身的小斜背包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體重計,卻又鑲滿了水晶與符文的精密儀器,那是貓草評鑑公會發明的「卡路里天平」,專門用來測量貓咪魔力的存量。「味道變淡了!飛飛,你身上的奶香跟肉泥味變得好淡!快點,快點站到天平上來讓我量一下!」

飛飛還沉浸在失去一層游泳圈的巨大衝擊中無法自拔,牠覺得自己的貓生已經失去了光彩。就在此時,豆豆口袋裡那顆被雞湯雨水浸得溫熱的黑色通訊石,震動得更加劇烈了。嗡——嗡——的低鳴不再是單純的震動,而是發出了一種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犬吠與磨牙聲,冰冷的氣息即便隔著布料也能讓周圍的薄荷草瞬間結上一層薄霜。

豆豆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牠下意識地用爪子按住了口袋,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對飛飛的擔憂給覆蓋過去。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沒有逃過影夜那雙即使貧血也依舊銳利的眼睛。

不過,眼下的氣氛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加熱烈、更加喧鬧的氣息給沖散了。

「英雄!英雄們!」薄荷大集市的居民們——有頭上頂著貓耳的亞人侍從、有毛色各異的貓咪們,還有幾隻剛剛被飛飛的踏踏療癒術順便治好了便秘的老鼠黑幫成員——他們像是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危機解除的狂喜讓整個枯萎的草原重新煥發了生機,被雞湯雨滋潤過的貓草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濃郁清香,甜膩中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涼意。

集市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已經架起了數十個巨大的烤架與長桌。侍從們以最快的速度,從地窖與倉庫裡搬出了他們珍藏的寶物——數以百計、堆積如山的罐頭。

那是一座真正的罐頭聖山。

有印著肥美鮪魚、還點綴著柴魚片的「極上鮪魚白身特選」,有散發著濃郁奶香的「幼母貓專用雞肉慕斯」,甚至還有傳說中只有在貓抓城皇宮才能吃到的、鑲著金箔的「皇家松露和牛佐鵪鶉蛋」限定罐。每一罐的拉環在陽光下都閃閃發亮,光是聞到那股混合著海鮮、雞肉與肉汁的複合香氣,就足以讓任何一隻貓咪失去理智。

「為了感謝三位英雄拯救了我們的草原與貓草!今晚,不醉不歸,不吃到吐不准走!」集市的長老,一隻體型圓潤、戴著單片眼鏡的英國短毛貓,用牠那優雅卻宏亮的聲音宣布道。牠的侍從立刻恭敬地為牠打開了一罐特大號的罐頭。

歡呼聲震耳欲聾。

然而,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豆豆卻抱著卡路里天平,臉色越來越凝重。牠強行把還在為肚子哀悼的飛飛拖到了天平上。

「飛飛,你先別吃了,先量一下!這很重要!」豆豆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飛飛一臉不情願地將自己那已經縮水不少的身軀挪了上去。牠的肉墊剛一接觸到冰涼的水晶秤面,整個天平便發出了嗡鳴,中央的水晶柱開始瘋狂地閃爍,從原本代表著尊貴與力量的橘金色,一路向下暴跌。上面的刻度數字像是失控的碼表一樣飛速跳動。

10.1公斤……9.8公斤……9.4公斤……

最終,數字在一個讓所有在場懂行的貓咪與侍從都倒吸一口涼氣的位置,堪堪停了下來。

【9.0公斤】

天平的邊緣發出了刺耳的警示紅光,那代表著階級的臨界點。

「橘貓級……最低門檻。」豆豆的聲音都在顫抖,牠看著那個數字,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飛飛,你這一次禁咒,直接燒掉了1.2公斤的純脂肪魔力!你現在剛好踩在橘貓級的線上,只要再掉0.1公斤,你就會跌回巨貓級,到時候你的『脂肪護盾』跟『肉墊重壓』威力會直接砍半,連卡門預警都可能卡不住通道了!」

這個數據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劈在了飛飛的頭上。

牠原本還想著靠意志力忍耐一下,維持一下英雄的形象,但一聽到「跌回巨貓級」這四個字,牠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對於一隻以10.5公斤為傲的橘貓而言,跌破9公斤,那簡直比被剃光毛丟進水裡還要恥辱!

「什麼?!1.2公斤!本喵的1.2公斤!那可是本喵吃了整整一個月的宵夜、每天躺著不動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精華啊!」飛飛發出了比剛才更加淒厲十倍的慘叫,這一次不是悲傷,而是純粹的恐慌與憤怒。牠的雙眼瞬間被食慾的火焰點燃,原本懶散的氣質一掃而空。

牠猛地從天平上跳了下來,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牠現在體重的敏捷速度,直接撲向了那座罐頭山。

「補充!必須立刻補充!侍從!快給本喵開罐!全部打開!本喵要吃到回不去!」

接下來的畫面,讓所有自詡為資深貓奴的侍從們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與敬畏。

如果說之前的飛飛吃東西叫做「享用」,那麼現在的飛飛,就叫做「進食天災」。

牠的面前擺開了流水席,皇家開罐侍衛隊的菁英們——也就是那群穿著燕尾服、動作優雅的侍從們——此刻完全拋棄了優雅,他們的手速快到出現了殘影,開罐器的「喀嚓」聲連成了一片密集的鼓點。一罐接著一罐被打開,濃郁的肉汁與魚油的香氣在空氣中濃到化不開。

飛飛張開大嘴,舌頭像是高效能的輸送帶,每一次舔舐都能精準地捲走一整罐的肉泥。牠的腮幫子鼓動得像倉鼠,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咕嚕」聲,完全聽不見任何咀嚼的停頓。牠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圓潤、鼓脹起來,像是被重新充氣的氣球。

「太……太驚人了……」影夜看著眼前這場饕餮盛宴,連中二台詞都忘記講了,牠只是呆呆地抱著那顆黃金開罐齒輪,手裡的魚肉乾都忘了吃。「這就是……橘貓級的真正力量嗎?將進食化為修煉,將熱量化為魔力……」

豆豆則是一邊焦慮地記錄著數據,一邊還要分心去安撫那些因為飛飛吃太快而來不及開罐、急到快哭出來的侍從們。牠的鼻子一邊聞著飛飛身上逐漸回升的、濃郁的熱量波動,一邊還要時不時地瞥向自己口袋裡那顆震動頻率越來越詭異的黑色石頭。

這場瘋狂的補吃計畫,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飛飛吃光了半座罐頭山,體重回到了9.6公斤,牠的打呼聲讓整個集市的帳篷都在震動。

第二天,牠在半夢半醒之間解決掉了剩下的所有鮪魚罐頭與雞肉慕斯,體重衝回了10.0公斤,牠的毛色重新變得油光水亮,甚至能反射出太陽的光芒。

到了第三天的黃昏,當最後一罐皇家松露和牛罐被牠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連一點肉汁都不剩時,豆豆手中的卡路里天平,終於發出了一聲悅耳的、代表著充能完畢的清脆鳴響。

【10.3公斤】

橘金色的光芒再次穩定而耀眼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飛飛滿足地癱在已經空無一物的罐頭山廢墟上,肚子圓到像一顆巨大的、溫暖的麻糬,四腳朝天地露出了柔軟的肚皮,發出了幸福到快要融化的呼嚕聲。牠用爪子輕輕拍了拍自己失而復得的游泳圈,臉上露出了懶散而滿足的傻笑。

「呼……活過來了喵……本喵的宇宙,又完整了。」

影夜和豆豆也累癱在牠身邊,影夜是因為這三天為了幫飛飛護法、擺了三天酷炫姿勢而導致貧血加劇,豆豆則是因為精神焦慮與整整三天沒闔眼幫忙計算卡路里而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

慶功宴,總算在這場荒謬卻又溫馨的暴食中,劃下了句點。薄荷大草原的居民們雖然破產了三個月的庫存,但看著英雄重新恢復了榮光,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飛飛翻了個身,準備進入賢者時間的美夢時——

嗡——!!!

豆豆口袋裡的黑色通訊石,毫無預警地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尖銳到刺耳的嗡鳴!不再是震動,而是一道強行穿透靈魂的冰冷訊息,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炸開。

那是一個經過加密處理、卻依舊能聽出其主人極端自律與厭惡的冰冷聲音,低沉、精準,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吉娃娃內應豆豆,任務時限已到。吾,柴總督·巴克,已抵達鮪魚海峽。妳若不在三日內,於『乾鰹港』破壞貓咪航海家的船隻,阻止飛飛取得第二枚開罐齒輪……妳家族的項圈,就永遠別想取下來了。嘘,別讓妳身邊的兩隻貓咪發現喔。」

訊息戛然而止。

豆豆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牠驚恐地摀住了自己的嘴巴,抬頭看向了正一臉幸福傻笑的飛飛,和依舊在裝酷的影夜。牠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而飛飛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牠有些疑惑地睜開一隻眼睛,看向了突然臉色慘白的豆豆。

「豆豆?你怎麼在發抖?是雞湯喝多冷到了嗎?要不要本喵分你一點肚肚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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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 20 章:前往南方!美味的鮪魚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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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你怎麼在發抖?是雞湯喝多冷到了嗎?要不要本喵分你一點肚肚取暖?」

飛飛那顆圓滾滾的橘色大頭歪向一邊,金黃色的眼睛裡滿是剛吃飽後的茫然與困惑。牠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一顆灌滿了高湯的氣球,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牠的語氣是真誠的,畢竟在飛飛的貓生哲學裡,世界上沒有什麼寒冷是一顆溫暖的肚肚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顆。

豆豆的爪子死死地按在口袋上,那顆黑色的通訊石還在隱隱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炭,透過薄薄的布料灼燒著牠的皮膚。牠全身的絨毛都因為恐懼而炸開,原本就神經質的心臟此刻跳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

「沒、沒事!飛飛大人!」豆豆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牠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尾巴不受控制地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只是、只是剛剛風吹過來,有點涼……對,薄荷大草原晚上的風,涼涼的……」

一旁正倚靠在麻繩圖騰柱上、試圖擺出冷酷姿勢的影夜,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牠黑色如夜幕的毛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儘管因為貧血而臉色有點蒼白,卻依舊不減牠中二的氣場。

「哼,愚蠢的吉娃娃。」影夜用牠那特有的、低沉而沙啞的嗓音開口,語調刻意壓得像是從深淵中傳來,「汝的顫抖,並非源於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動搖。吾以暗影刺客之名起誓,汝的靈魂,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鎖鏈所束縛……嗚。」

最後一個「嗚」是因為牠話說得太用力,貧血的腦袋一陣暈眩,差點直接往後倒去。但牠硬生生地扶住了柱子,維持住了帥氣的姿勢。

豆豆的瞳孔縮得更緊了,牠以為影夜看穿了一切,差點就要當場跪下來全盤托出。然而影夜只是酷酷地撇過頭,補了一句:「多喝點肉泥補鐵,別拖累本刺客的暗影之路。」

飛飛倒是沒有多想,牠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紅色的舌頭和尖尖的小虎牙。吃飽喝足的賢者時間被打斷讓牠有點不爽,但牠還是用肉墊輕輕拍了拍豆豆的頭,那肉墊溫熱而柔軟,帶著剛洗過澡的淡淡皂香。

「別想太多啦,豆豆。」飛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像一團融化的麻糬,「天塌下來有本喵的肚子頂著。你看,本喵現在可是十點三公斤的橘貓級強者,禁咒都能當水喝,有什麼好怕的。」

豆豆感受著頭頂的溫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這份溫柔讓牠內心的撕裂更加劇烈。一邊是把牠當成真正夥伴、願意分享肚肚的飛飛和雖然嘴上不饒人卻會關心牠的影夜;另一邊,是牠在柴犬影魔會控制下的家族,是那條據說刻有束縛法陣、永遠無法取下的恥辱項圈。柴總督·巴克的聲音還在牠腦海中迴盪,精準、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像是屠宰場裡的秤重計。

「三日內,於乾鰹港破壞貓咪航海家的船隻……」

豆豆把通訊石更用力地往口袋深處塞去,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牠不敢讓任何人發現。

薄荷大草原的慶功宴,終究在這股詭異的沉默中劃下了句點。居民們雖然破產了三個月的庫存,但看著英雄重新恢復了榮光,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欣慰的笑容。草原的夜空依舊清澈,無數星辰像是灑落在深藍色絨布上的碎鑽,微風吹過貓草,帶起一陣陣令人安心的清香。

翌日清晨,小隊便整裝出發,離開了這片曾經被乾燥與恐懼籠罩,如今卻重新充滿生機的草原。

薄荷大草原的長老們牽著一輛由兩隻強壯的草原角羊拉著的露天篷車前來送行,車上堆滿了居民們最後一點心意——幾箱用蠟封好的緊急戰備用貓草肉泥,以及一張手繪的、通往南方的古老地圖。地圖的材質是某種防水的大葉子,上面用炭筆標示著一條蜿蜒的道路,終點是一片被塗成金黃色的海域,旁邊還畫了一個流口水的貓咪頭像,並標註著:「鮪魚海峽,嚴禁偷喝,違者將被鮮味淹死。」

「飛飛大人,請務必小心。」長老顫抖著將韁繩交給了影夜——雖然影夜根本不會駕車,但他堅持認為刺客就該掌握交通工具,「南方與北方截然不同,那裡的海,是活的。」

飛飛一聽到「活的」兩個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牠正四腳朝天地癱在篷車最柔軟的乾草堆上,肚子上的毛被晨光照得發亮。

「活的?是會自己跳進本喵嘴裡的那種活嗎?」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的懶散一掃而空。

影夜輕咳一聲,試圖奪回話題的主導權,牠單腳踩在車轅上,披風——其實是長老送的破舊毛毯——在風中胡亂飛舞。「哼,愚蠢的橘貓。所謂活著的大海,指的乃是被無盡詛咒與鮮味所纏繞的深淵。吾的直覺告訴吾,前方必有強敵在等待著吾等,此行,必將是一場染血的暗影試煉……阿嚏!」

很不幸地,車上那幾箱貓草的味道讓影夜這個裝酷的傢伙狠狠地打了個噴嚏,鼻涕差點噴在牠引以為傲的黑色面罩上。豆豆連忙驚慌地將那幾箱肉泥往角落推了推,牠對貓草嚴重過敏,光是聞到味道就覺得鼻子發癢,但此刻牠的心思完全不在過敏上。

篷車緩緩駛離了薄荷大草原,車輪碾過柔軟的草地,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隨著距離的拉遠,身後的綠色地毯逐漸被起伏的丘陵所取代。越往南走,空氣中的變化就越是明顯。

薄荷的清涼香氣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若無的、溫暖而鹹鮮的氣味。一開始只是像遠方廚房飄來的淡淡柴魚香,但隨著篷車翻過最後一道丘陵,那股香氣猛然間變得濃郁起來。

風,不再是草原上乾燥的風,而是帶著濕潤水氣、溫熱的海風。風中夾雜著濃濃的鰹魚高湯香氣,那香氣是如此的醇厚、如此的鮮美,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放進了一口正在用文火熬煮的巨大湯鍋裡。

「什麼味道……」飛飛原本還癱著,但牠的鼻子像是雷達一樣瘋狂地抽動起來,兩隻耳朵完全立起,尾巴開始不受控制地啪啪拍打著乾草,「好香……超級香……是柴魚……是鰹魚……是熬了三天三夜的那種湯頭!」

牠猛地從乾草堆裡彈了起來,十點三公斤的體重讓整輛篷車都劇烈地晃了一下,嚇得兩隻角羊發出了驚恐的叫聲。飛飛的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滴落,在乾草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牠的瞳孔放大成了兩個圓圓的黑豆,死死地盯著南方地平線的那一抹金色。

影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香氣震得愣了一下,但牠很快就恢復了中二的姿態,只是偷偷嚥口水的聲音有點大。「哼……此乃……此乃深淵之海的瘴氣!竟能迷惑橘貓之心智,果然不容小覷!」

只有豆豆,牠縮在篷車的角落,將自己抱成一團。牠當然也聞到了那誘人的香氣,但牠的胃卻因為極度的焦慮而緊縮成一團,什麼也吃不下。牠的爪子緊緊攥著口袋裡的通訊石,那顆石頭從昨晚之後就一直保持著沉默,沉默得讓人更加恐慌。柴總督的命令像一把倒數計時的利刃,懸在牠的頭頂。

破壞船隻,阻止飛飛取得第二枚開罐齒輪。

如果不做,家族的項圈就永遠無法取下,那意味著牠的父母、兄弟姊妹將永遠作為柴犬影魔會的奴隸犬,被迫戴著那恥辱的標記,在無罐禁區的礦場裡拖行重物直到死去。可是如果做了……牠看著眼前那隻正因為聞到湯頭香氣而幸福得快要暈過去的大橘貓,還有那個明明貧血卻還在努力耍帥的黑貓夥伴,牠的心像是被兩隻手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撕扯,痛得無法呼吸。

牠是內應,是間諜,是柴犬影魔會安插在貓咪身邊的一顆棋子。牠的任務就是背叛。可是,當牠被飛飛用踏踏療癒術安撫,當牠被影夜雖然毒舌卻會在牠過敏時默默把貓草推遠的舉動所感動時,牠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心安理得地執行這個任務了。

篷車終於爬上了最後一道山坡的頂端。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間停止了。

那是一片海,一片無邊無際、望不到盡頭的海。但那海水,並非眾人印象中湛藍或深邃的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暖、濃郁、近乎金黃色的色澤。在陽光的照耀下,整片海面波光粼粼,像是一鍋正在緩緩翻滾的、頂級的鰹魚高湯。海浪拍打著岸邊嶙峋的岩石,濺起的並非透明的水花,而是一片片細碎的、粉紅色的新鮮魚肉碎片與白色的魚板。空氣中那股鮮味濃郁到了極致,深吸一口氣,彷彿連肺部都被高湯的香氣所填滿,溫暖得讓人想要融化。

遠方的港口,乾鰹港,就坐落在這片美味的海洋之畔。無數由麻繩與木頭搭建而成的建築沿著海岸線蔓延,桅杆如林,風帆在海風中鼓動。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能聽見港口傳來的喧鬧聲、侍從水手們的吆喝聲,以及貓咪們慵懶的呼嚕聲。

「海……海水真的是湯……」飛飛的聲音顫抖了,牠的感動已經超越了語言的範疇,兩行晶瑩的口水淚從牠的眼角滑落,「本喵……本喵的夢想……原來真的存在……」

牠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十點三公斤的體重和卡路里階級,忘記了禁咒消耗的恐怖,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跳下去,把整片海都喝光。

就在這時,豆豆口袋裡的那顆黑色通訊石,再一次,毫無預警地、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冰冷的語音,只有一行用綠色螢光浮現在牠腦海中的、更加簡短卻更加殘酷的文字。

「別忘了,妳只有三天。乾鰹港,『大橘號』。讓牠沉沒,否則,妳知道後果。」

豆豆的身體猛地一僵,牠抬起頭,看著遠方那片金色的、充滿希望與美味的大海,又看了看身邊那兩個對即將到來的陰謀一無所知的、最信任牠的夥伴。

鹹鮮的海風吹亂了牠額前的絨毛,也吹得牠的心,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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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 21 章:魚湯大海與貓咪航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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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鮮的海風像是一鍋剛起鍋的湯頭熱氣,劈頭蓋臉地灌進鼻腔,連呼吸都變得黏稠而溫暖。

豆豆口袋裡的那顆黑色通訊石已經不再震動,但那行綠色螢光文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緊緊烙在牠的腦海裡。讓牠沉沒,否則,妳知道後果。牠下意識地將爪子伸進口袋,死死扣住那顆冰冷的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海風吹亂了牠額前柔軟的絨毛,也吹得牠心底一片冰涼,可身旁的兩個夥伴卻對此一無所知。

「豆豆,妳怎麼了?臉色很難看耶,是不是暈船啊?我們還沒上船欸。」影夜瞇著眼睛湊了過來,牠那身純黑的毛髮在海風中顯得格外飄逸,為了維持刺客的高冷形象,牠刻意將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哼,凡人的體質就是如此脆弱。吾之暗影之軀,早已習慣在深淵與波濤之間穿梭,這點海風不過是……哈啾!」

話還沒說完,影夜就因為吸入過多飄散在空氣中的魚湯蒸氣與細微的貓草花粉,狠狠地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精心維持的中二氣場瞬間破功,牠有些尷尬地用肉墊揉了揉鼻子,整隻貓都縮了一下。

然而沒有人有空嘲笑牠,因為飛飛已經完全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那隻十點三公斤的橘白大貓,此刻整張臉都埋在了對那片金色大海的震撼之中。牠的瞳孔地震般地放大,粉紅色的鼻頭瘋狂翕動,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了兩道晶瑩剔透的口水瀑布,滴滴答答地落在乾枯的草坡上。

「這……這是神域嗎……」飛飛的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殘燭,帶著一種朝聖者終於抵達聖地的哽咽,「本喵聞到了……本喵聞到了啊!那不是海水的鹹味!那是、那是熬煮了十二小時的鰹魚高湯!還有柴魚片的香氣!還有……還有剛起鍋的白飯香!」

為了證實自己的感動不是幻覺,飛飛再也顧不得什麼橘貓級的尊嚴與十公斤的偶像包袱,牠發出一聲不似貓叫、更像是餓了三天的豬的嚎叫,整隻貓連滾帶爬地朝著山坡下衝去。肥碩的身軀在草坡上彈跳,每跑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跟著海浪一樣波動,看得後面的影夜與豆豆心驚膽跳,深怕牠一個煞不住就直接滾進那鍋海裡被煮熟。

翻過最後一道丘陵,真正的乾鰹港終於完整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座完全為貓而生的奇蹟之城。所有的建築都以粗壯的原木為骨架,外牆纏繞著直徑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巨型麻繩,繩上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抓痕,顯然是歷代貓咪居民們日夜磨爪的成果。屋頂不是瓦片,而是一片片曬得半乾的巨大木製貓抓板,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港口內桅杆如林,數十艘帆船的風帆在風中鼓脹,仔細一看,那些風帆竟然全是用編織緊密的劍麻帆布製成,上面還印著各式各樣的魚骨頭與肉泥條紋圖樣。空氣中混雜著侍從水手們洪亮的吆喝聲、搬運工的號子聲,以及此起彼落、慵懶到骨子裡的呼嚕聲。

但最驚人的,還是海本身。

鮪魚海峽的海水,真的不是海水。那是一整片無邊無際、緩緩流動的金黃色高湯。湯頭清澈卻濃郁,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透明的琥珀色,表面漂浮著一層薄薄的、因為滾燙而產生的油光與熱氣。海浪拍打在岸邊黑色的礁石上,濺起的不是白色的浪花,而是一團團細碎的、粉紅色的新鮮鮪魚肉末與雪白的魚漿碎屑,隨著浪潮捲動,散發出讓人靈魂都要出竅的鮮美氣味。港口的空氣因為高湯的蒸氣而變得溫暖濕潤,深深吸一口氣,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溫柔地醃漬了一遍。

飛飛已經衝到了碼頭的最前端。

那裡的木製棧橋被海水長年浸泡,已經呈現出一種被高湯滷透的深褐色,散發著淡淡的醬香。飛飛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十點三公斤的龐大身軀趴在棧橋邊緣,伸出粉紅色的舌頭,對著那片金色大海就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狂舔猛喝。

「咕嚕咕嚕——哈——咕嚕咕嚕咕嚕——」

那聲音之大,甚至壓過了港口的喧囂。飛飛喝得雙眼翻白,兩隻前爪死死扒住棧橋的邊緣,整隻貓的喉嚨像是裝了強力幫浦,每一次吞嚥,肚子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圓潤了一分。牠的尾巴因為極度的喜悅而瘋狂地左右拍打,將棧橋拍得啪啪作響。

「天啊!那隻橘貓在幹什麼!」一名正在搬運貓草磚的侍從驚恐地大叫,「牠在喝海!牠在把海喝掉啊!」

「快、快阻止牠!」另一名戴著船長帽的侍從衝了過來,看著港口的水位線竟然真的隨著飛飛的鯨吞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降,嚇得聲音都變調了,「再讓牠喝下去,今晚的潮汐就要變成退潮啦!我們的船會全部擱淺的!」

影夜見狀,連忙一個箭步衝上去,用盡吃奶的力氣想把飛飛從棧橋邊拖回來。「夠了啦飛飛!你給我節制一點!你現在是橘貓級,不是饕餮級!你把海喝光了我們要怎麼出航去找無限開罐器啊!」牠一邊拖一邊低聲咆哮,「而且你再喝下去,你的體重會破表的!到時候脂肪護盾會因為過度飽和而失效的你懂不懂啊!」

「讓本喵喝……再讓本喵喝一口……就一口……」飛飛被拖著後腿在棧橋上滑行,嘴裡還不死心地伸長舌頭想去勾那金色的湯汁,臉上露出了成仙般的恍惚表情,「這是……這是本喵貓生追求的終極真理……這片海……比一百個罐頭加起來還要幸福……」

豆豆沒有跟著去拉牠,牠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飛飛那副為了食物可以連命都不要的蠢樣子,又看了看自己口袋裡微微發燙的黑色通訊石。罪惡感像這片溫暖的湯海一樣,快要將牠溺斃。牠是多麼想像飛飛一樣,無憂無慮地為了眼前的美味而歡呼,可是牠的家人還在柴犬影魔會的手裡,牠的每一次猶豫,都可能讓牠最珍視的夥伴們葬身魚腹。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道如洪鐘般爽朗的大笑聲,從碼頭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膽識!老子在這乾鰹港混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看到有貓敢直接趴在碼頭上喝海的!」

眾人回頭,只見一名身材魁梧、毛色油亮的虎斑大貓正大步流星地走來。牠的下巴上蓄著一撮精心編成辮子的黑色鬍鬚,隨著牠的步伐一晃一晃,頭上歪戴著一頂破舊卻充滿故事感的船長帽,帽簷上還別著一枚閃亮的金色魚骨頭徽章。牠的左眼戴著眼罩,但那僅露的右眼卻炯炯有神,充滿了航海家的豪邁與狡黠。最引人注目的是,牠的體重顯然也不輕,至少有八公斤的巨貓級實力,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每一步都讓木製棧橋發出沉悶的聲響。

「自我介紹一下,老子是黑鬍子喵,這片鮪魚海峽就沒有老子不認識的暗流與魚群!」黑鬍子喵走到飛飛面前,伸出厚實的肉墊重重地拍了拍飛飛那因為喝湯而變得更加圓滾的肚皮,發出咚咚的聲響,「小子,看你這身膘,至少是橘貓級吧?怎麼,想出海?」

飛飛好不容易才從湯汁的幻境中回過神來,一聽到「出海」兩個字,立刻像是被按下了開關,整隻貓彈了起來,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了認真,「沒錯!喵!本喵要去找傳說中的無限開罐器!聽說在鮪魚海峽的深處!船長,你有船嗎?本喵可以用肉泥付帳!很多很多的肉泥!」

「無限開罐器?」黑鬍子喵挑了挑眉,隨即又爆發出更大的笑聲,「那可是傳說中的聖物啊!多少貓咪做夢都想找到它!行,看在你這小子對這片海如此虔誠的份上,老子就破例租給你們一艘好船!」牠轉身,指向停泊在港口最深處、被其他小漁船眾星拱月般圍繞著的一艘巨大帆船。

那艘船,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暖而討喜的橘色,船身是用最堅固的貓抓城橡木打造,外層同樣纏繞著麻繩,但與其他船不同的是,它的船頭安裝著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巨大撞角——那是一個足有半艘船大的、閃爍著寒光的巨型開罐器!開罐器的齒輪與刀片在陽光下鋒利無比,彷彿能輕易切開任何堅硬的阻礙,船帆上則繡著一個大大的、張開嘴巴的橘貓笑臉,旁邊用魚骨文字寫著三個大字——大橘號。

「這就是老子的愛船,大橘號!」黑鬍子喵得意地挺起胸膛,「別看它外表可愛,它的撞角可是用深海隕鐵打造的開罐神器,就算是海底最硬的礁石,也能像開鮪魚罐頭一樣輕鬆切開!租一天,只要五十條特級肉泥,怎麼樣,划算吧?」

「租了!」飛飛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牠的眼睛已經被那個巨大的開罐器撞角徹底吸引,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用它去撞開無數罐頭的美妙未來,「本喵現在就付!」

影夜有些無奈地扶著額頭,低聲吐槽:「……怎麼感覺我們租的不是船,是個巨型貓罐頭開瓶器……」但牠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這艘船確實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與喜感。豆豆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牽強。

手續很快就辦妥了,黑鬍子喵親自帶著他們登上了大橘號。甲板寬敞而乾淨,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木頭與貓薄荷的香氣。飛飛一上船就迫不及待地衝到船舷邊,看著下方金黃色的湯海,口水又開始氾濫。影夜則裝模作樣地站上了瞭望台,擺出刺客眺望遠方的姿勢,嘴裡唸唸有詞:「哼,這片被詛咒的金色深淵,就由吾來監視……」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希望與冒險的氣息隨著海風鼓滿了風帆。

然而,當豆豆最後一個踏上甲板,牠口袋裡的黑色通訊石,卻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第三次震動了。

這一次,石頭表面浮現的文字不再是命令,而是一個正在快速倒數的、血紅色的數字——以及一張模糊的、被關在鐵籠中的吉娃娃家族的照片。籠子外,站著一個穿著筆挺制服、面無表情的柴犬士兵,手裡拿著一枚正在滴答作響的定時器,定時器的目的地,赫然指向了他們腳下這艘嶄新的大橘號的船底。

豆豆的瞳孔驟然緊縮,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牠抬起頭,望著已經升起風帆、即將駛向那片看似溫暖實則暗藏殺機的金色海洋的大橘號,望著身邊兩個對牠毫無保留、笑得一臉燦爛的夥伴,喉嚨裡像是被魚刺哽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嗚——!

黑鬍子喵拉響了出航的汽笛,悠長的聲音響徹整個乾鰹港。大橘號緩緩地駛離碼頭,朝著鮪魚海峽的深處破浪而去,在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香氣四溢的金色航跡。

而海面之下,平靜的金色湯頭底下,數個細小的、幾乎與湯色融為一體的黑色氣泡,正悄無聲息地、緩緩地朝著大橘號的航線聚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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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 22 章:柴犬潛水艇的深海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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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黑鬍子喵那粗獷又帶著海鹽味的汽笛聲還在乾鰹港的金色海面上迴盪,大橘號那面繡著巨大橘貓腳印的米白色風帆已經被鮪魚海峽特有的、帶著濃郁鰹魚香氣的海風吹得鼓脹飽滿。船頭那具為了撞開魚群而特製的巨型開罐器撞角在正午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把餐刀俐落地切開了綢緞般濃稠、金黃透亮的湯頭海面,在身後留下一道久久不散、香氣四溢的航跡。

「哈哈哈!小夥子們,抓穩啦!這片金色深淵可是會吃人的!」黑鬍子喵站在舵輪前,牠是一隻體型壯碩的虎斑貓,頭戴歪斜的船長帽,帽簷下露出一撮被海風吹得凌亂的鬍鬚,腰間還掛著一把用來撬開特大號罐頭的彎刀。牠大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尖牙,「老子在這片湯海上航行了九條命,還沒見過哪艘船能空著肚子回去!」

飛飛整隻貓已經徹底融化了。牠呈現一灘完美的液體狀,肚皮朝天地癱在甲板最溫暖、被太陽曬得發燙的木板上,四隻粉嫩的肉墊無力地垂向天空,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甲板,發出啪嗒、啪嗒的慵懶聲響。牠剛剛在碼頭邊趴著狂喝海水,差點讓乾鰹港的水位線下降了半公分,現在整顆肚子都裝滿了溫熱鮮甜、還帶著細碎魚肉的金色高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能躺絕不坐,能漂流絕不滑船……」飛飛瞇著眼睛,粉紅色的小鼻頭因為湯頭的蒸氣而微微濕潤,牠用一種即將得道高僧般的語氣喃喃自語,「如果這片海可以無限續杯,那我願意在這裡躺到世界末日……喵嗚,這就是天堂的味道啊。」

站在桅杆陰影下的影夜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牠披著那件從不離身、已經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黑色破舊斗篷,單腳踩在纜繩捲筒上,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四十五度角,凝視著遠方波光粼粼、一望無際的金色海洋。海風將牠額前的黑毛吹得凌亂,卻絲毫不影響牠營造出來的氣氛。

「哼……這片被詛咒的金色深淵,就由吾來監視。」影夜壓低了嗓音,用牠那獨特的中二詠嘆調低聲說道,「凡人們,感受這來自深海的低鳴吧……此處的每一道波紋,都隱藏著被封印的古老詛咒。吾之漆黑之翼,已經嗅到了不祥的氣息……」話才說到一半,牠因為貧血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桅杆,假裝是在感受風向。

沒有人注意到甲板角落的豆豆。

這隻小小的吉娃娃內應,此刻全身的毛都因為恐懼而倒豎著,貼在堆滿繩索的船舷邊,兩隻前爪死死地摀著自己外套口袋裡那顆正在發燙的黑色通訊石。牠的耳朵緊緊貼在腦後,尾巴夾在兩腿之間,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通訊石的表面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命令,而是一張不斷閃爍、訊號極差的立體投影——那是一個陰暗、潮濕的鐵籠,籠子裡擠著三隻比豆豆更小、毛色與牠相似的老吉娃娃與小吉娃娃,牠們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正嗚咽著扒著籠門。而在鐵籠之外,站著一個穿著熨燙得筆挺、毫無皺褶的黑色制服的柴犬士兵,牠面無表情,戴著白手套的手裡,正托著一個不斷發出「滴答、滴答」聲響的圓形定時器。定時器上方的紅色數字正在無情地倒數——00:04:59、00:04:58……而定時器下方,用柴犬影魔會那種方正、充滿壓迫感的字體標示著一行小字:【目標:大橘號船底。狀態:磁性吸附完成。】

炸彈,已經在他們出航之前,就被偷偷吸附在了船底。

「不……不要……」豆豆的喉嚨裡發出比蚊子還小的嗚咽,牠的胃因為強烈的罪惡感與焦慮而劇烈翻攪。牠抬起頭,看著甲板上那兩個對牠毫無保留的夥伴——一個是為了牠曾經不顧一切衝進薄荷大草原火場救牠的飛飛,一個是雖然嘴上總說著「哼,弱小的犬類」,卻會在牠對貓草過敏打噴嚏時,默默把自己的斗篷分一半給牠蓋住的影夜。他們笑得那麼燦爛,對接下來的冒險充滿期待,完全不知道自己腳下的甲板,已經成了一個滴答作響的棺材。

「豆豆,你怎麼了?暈船了嗎?」黑鬍子喵的副手,一隻戴著眼罩的獨眼橘貓水手注意到了牠的異常,關心地走過來。

「沒、沒事!我只是……只是對魚湯的味道有點過敏!對,過敏!」豆豆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跳了起來,語無倫次地大聲回答,聲音尖銳得連飛飛都睜開了一隻眼睛。牠把通訊石更深地往口袋裡塞,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倒數的聲音塞回去。牠該怎麼辦?大聲喊出來有炸彈?可是那樣家族就會立刻被處決。不喊?那飛飛和影夜,還有整船的貓咪水手,都會隨著這艘船一起沉入這片滾燙的魚湯地獄。兩難的抉擇像兩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牠的脖子。

就在豆豆的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崩潰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原本溫暖平靜、只有海浪輕拍船身的鮪魚海峽,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海風在瞬間停止了,鼓脹的風帆無力地垂了下來。整片金色的海面變得像一面巨大的、凝固的果凍,詭異地平靜。連空氣中那股鮮美的鰹魚香氣,都彷彿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變得有些發悶。

「嗯?」黑鬍子喵是第一個察覺不對勁的。牠那對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貓耳朵猛地豎起,鼻頭用力地抽動了幾下,「這味道不對……不是魚湯的味道,是……是橡膠的味道?還有……狗味?」

飛飛也從液體狀態中恢復了固體,牠疑惑地坐了起來,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動作晃了一下。牠那對靈敏的耳朵轉向四面八方,粉紅色的鼻尖在空氣中嗅來嗅去。牠聞到了一股非常淡、卻非常不協調的味道——那是一種廉價橡膠玩具被太陽曬過後的塑膠味,混雜著柴犬特有的、過於亢奮的汗味,在這片純粹的魚湯香氣中顯得格外刺鼻。

「喵?」飛飛歪了歪頭。

下一秒,海面被打破了。

不是一道,也不是兩道。

而是整整三十道!

「咕嚕……咕嚕咕嚕……」

以大橘號為圓心,方圓數百公尺的金色湯頭海面上,同時冒出了一連串細小卻急促的黑色氣泡。緊接著,三十根閃著油亮光澤的黑色潛望鏡,如同竹筍般無聲無息地從湯頭底下筆直地升了起來,鏡頭齊刷刷地轉動,精準地對準了被包圍在中央、動彈不得的大橘號。陽光照在潛望鏡的玻璃上,反射出三十個冰冷的光點。

「敵襲——!!!」黑鬍子喵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牠的瞳孔縮成了最細的針尖狀。

「汪哈哈哈哈!喵星人的末日到了!」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顯得有些滑稽卻又充滿惡意的聲音從海面下傳來。緊接著,海水劇烈地翻滾起來,三十艘造型極度詭異的潛水艇緩緩浮出了水面——牠們的外殼不是鋼鐵,而是一種土黃色的、充滿彈性的厚實橡膠,整體造型就像一根被無限放大的、被狗啃過的潔牙骨。潛艇的兩側還伸出了四隻不斷划水的、毛茸茸的柴犬前肢,正以一種極其可笑的「狗爬式」泳姿包圍著他們。每艘潛艇的頂部都漆著柴犬影魔會那枚令人作嘔的、被壓扁的貓罐頭標誌。

「是柴犬影魔會的『狗爬式潛水艇部隊』!」豆豆發出了絕望的尖叫,牠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隸屬於柴總督·巴克的精銳部隊,「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液體地形作戰!」

「哼,區區一群只會在水裡撲騰的柴犬,也敢擋在吾的面前?」影夜雖然臉色因為貧血而有些蒼白,卻還是強撐著拔出了腰間那把裝飾用的黑色短匕,擺出了一個帥氣的防禦姿勢,「就讓吾的暗影之刃,來斬斷你們可笑的狗爬式吧!」

然而,回答牠的,是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的聲響。

三十艘橡膠骨頭潛水艇的前端,同時打開了兩個圓形的發射口,露出了裡面裝填完畢、閃著危險紅光的魚雷。那魚雷的造型更是讓人瞠目結舌——每一枚都是一根巨大的、由高密度橡膠製成的白色骨頭,骨頭的尖端還在滴著腐蝕性的口水狀液體。

「不好!那是『口水橡膠骨頭魚雷』!被擊中會被黏住,而且橡膠會堵住傷口讓水壓把船擠爆!」黑鬍子喵經驗老道地大吼,「全員趴下!」

「發射——!!!」

隨著海底下那聲得意的「汪」令,三十枚,不,是三十枚骨頭魚雷拖著白色的尾跡,如同嗅到味道的獵犬般,從四面八方同時朝著大橘號的吃水線疾射而來!金色的魚湯海面被高速劃開,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湍流。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影夜甚至來不及吟唱牠那冗長的刺客咒語,黑鬍子喵也來不及轉舵。

轟——!!!!

第一枚魚雷精準地命中了大橘號的右舷船底,發出了沉悶卻又極具穿透力的爆炸聲。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雖然大部分魚雷因為大橘號船底包覆的厚實麻繩而被彈開,但還是有三枚魚雷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同一個位置——那個被豆豆口中定時炸彈吸附的位置!

疊加的爆炸產生了可怕的共振。

「咔嚓——砰!!!」

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聲加起來還要響亮的巨響從腳下傳來。整個大橘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向上托了一下,又重重地摔回海面。所有貓與人都被震得飛了起來,飛飛那十點三公斤的龐大身軀甚至在空中翻了半圈,才「啪嘰」一聲摔回甲板上,壓得木板發出痛苦的呻吟。

當震動稍稍平息,所有貓咪驚恐地朝著船舷邊望去。

只見大橘號的右舷下方,原本堅固的、由百年橡木與粗壯麻繩構成的船殼,此刻竟被炸開了一個直徑足足有一公尺寬的、不規則的巨大破洞!斷裂的木茬像獠牙一樣向外翻卷,而破洞的邊緣,還殘留著被橡膠骨頭融化後、黏稠的白色膠狀物質。

而更可怕的是,透過那個破洞——

金黃色、滾燙、帶著濃郁魚鮮味的海水,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以一種勢不可擋的恐怖壓力,瘋狂地湧入原本乾燥的貨艙之中!「嘩啦啦啦——」的灌水聲震耳欲聾,瞬間就淹沒了堆在底艙的半數麻繩與木桶。整艘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向右側傾斜,甲板的角度正在一點點變得傾斜。

「漏水了!船漏水了喵!」

「快堵住它!快拿木板堵住它!」

「抽水!快抽水啊!」

甲板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貓咪水手們驚慌失措地尖叫著,有的去搬木板試圖堵住那個不斷噴湧著魚湯的破洞,卻立刻被強大的水壓給沖開;有的則是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手動抽水幫浦,試圖將湧入的海水排出,但那點可憐的排水量,相較於那個巨大破洞的進水量,簡直就是杯水車薪。影夜也顧不上裝酷了,牠和幾個水手一起用力地壓著一塊木板,卻感覺到木板另一邊傳來的力量如同海嘯一般,震得牠貧血的手臂發麻。

鹹腥滾燙的魚湯很快就漫過了底艙,開始朝著上層甲板滲透。飛飛坐在傾斜的甲板上,牠能感覺到屁股底下的木板正變得濕漉漉、暖呼呼的。牠低頭一看,只見自己最寶貝的、堆在貨艙角落的那數百箱還沒來得及開封的、閃著誘人光澤的高級鮪魚罐頭,正隨著湧入的魚湯漂浮起來,互相碰撞著,發出叮噹的聲響,眼看就要隨著傾斜的船身,一箱箱地從那個破洞滑向深不見底的金色大海。

那是牠花了三天三夜暴食才補回來的熱量儲備!是牠維持橘貓級尊嚴的全部家當!是牠今晚、明晚、未來一個月的宵夜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面對柴總督·巴克時還要純粹的怒火,從飛飛那圓滾滾的肚子深處,猛地燃燒了起來。牠那雙原本總是懶洋洋、半瞇著的橘色眼睛,在這一刻瞪得滾圓,裡面映照著即將沉沒的罐頭山與那個不斷噴水的、讓牠屁股感到涼意的破洞。

而在牠身後,豆豆看著那個被炸開的破洞,看著那個還在滴答作響、已經被海水浸濕卻依然閃著紅光的定時器,整隻吉娃娃癱軟在了甲板上,發出了無聲的、被淚水哽住的嗚咽。倒數,已經走到了最後的十秒。

海面上的三十艘骨頭潛水艇,已經再次打開了發射口,第二輪齊射的紅光,開始在牠們的前端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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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 23 章:卡門預警再起!堵住漏洞的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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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漫上來了。

不是那種詩意的、慢慢滲透的漫,而是像有人把整鍋關東煮的湯頭直接往船艙裡倒的、轟隆隆的漫。

金黃色的鮪魚高湯帶著滾燙的蒸氣,咕嚕咕嚕地從船底那個被橡膠骨頭魚雷炸開的、不規則的破洞往內灌。湯裡還混著被炸碎的木屑、細碎的魚肉與半融化的膠質,海浪每拍一次,大橘號就往下沉一寸,整艘船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朝著左舷緩緩傾斜。

「水、水進來了喵!船要沉了喵!」黑鬍子喵船長的鬍子都被蒸氣燙得捲了起來,牠一手抓著舵輪,一手拚命把甲板上的繩索往桅杆上繫,聲音卻還是豪爽得像在開宴會,「小的們!給本喵舀水啊!用碗舀!用帽子舀!用你們的肉球舀也好!」

幾個水手打扮的虎斑貓侍從立刻化身為驚慌的工讀生,拿著木桶、頭盔、甚至是平底鍋在那裡手忙腳亂地往外潑水,可潑出去的水還沒有灌進來的一半多。每一次潑水,那些湯汁還會濺在他們的毛皮上,燙得他們一邊喵喵叫,一邊又忍不住伸舌頭去舔一下——畢竟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頂級鰹魚高湯,鹹香鮮美,帶著柴魚的燻香,光聞著就讓貓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狂抖。

而在甲板中央,影夜正以一個極度帥氣、卻又極度不穩的姿勢單膝跪地。

「哼……區區海嘯般的濁流,也想玷汙吾暗夜之刃的漆黑羽翼嗎……」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低沉又冷酷,黑色的長尾巴還刻意在身後甩出一個帥氣的弧度,「吾之血脈……正在沸騰……吾之封印……即將解——」

話還沒說完,牠就因為低頭太久加上貧血,眼前一黑,整隻貓往旁邊一歪,差點直接栽進魚湯裡。牠趕緊用爪子摀住鼻子,不讓鼻血滴下來破壞形象,聲音瞬間虛掉了八度:「……解、解開得有點缺氧……讓吾先靠一下……」

沒有人理會牠的耍帥。

因為所有貓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那個坐在傾斜甲板上、一動也不動的橘色身影上。

飛飛。

牠那身原本蓬鬆得像一顆剛出爐的麵包、毛色油亮到會反光的橘毛,此刻正被蒸氣燻得微微發濕。牠圓滾滾的肚子隨著船身的傾斜而微微晃動,粉紅色的肉墊緊緊扒著濕滑的木板,整隻貓看起來就像一顆被放在斜坡上的、沉甸甸的麻糬。

牠沒有叫,也沒有跑。牠只是低著頭,用那雙平時總是瞇成一條縫、寫滿了「別吵我睡覺」的橘金色眼睛,死死地盯著貨艙的方向。

在那裡,牠用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吃到肚子圓得像氣球、吃到連打嗝都是鮪魚味才好不容易補回來的熱量結晶——整整三百箱「皇家特選·鮪魚佐起司濃湯」高級罐頭,正隨著湧入的魚湯,一箱一箱地漂浮起來。

鐵罐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最外圍的一箱已經順著水流,緩緩地、無可挽回地朝著那個黑漆漆的破洞滑了過去。只要再滑半公尺,它就會掉進金色的深海裡,成為鮪魚海峽的養分。

那是牠的宵夜。那是牠的早餐。那是牠維持十點五公斤橘貓級尊嚴的、全部的魔力庫存。

「……我的……罐罐……」飛飛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含糊的咕嚕聲。

那不是平時那種慵懶的呼嚕。那是一種從胃袋最深處、從每一寸脂肪細胞裡擠出來的、帶著顫抖的低吼。

在牠身後不到兩公尺的地方,豆豆整隻吉娃娃已經癱成了一灘毛茸茸的、發抖的褐色液體。牠的兩隻招風耳無力地垂著,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死死盯著那個被魚湯半淹著、卻依然頑強地閃爍著紅光的黑色方盒——那是柴總督·巴克交給牠的定時引爆器。

為了被扣押在無罐禁區的家人,牠被迫在登上大橘號的第一晚,就偷偷將這個東西黏在了船底最薄弱的艙壁上。柴犬影魔會的潛水艇只要發射第一枚魚雷,就會同時引爆這個裝置,製造出無法修補的第二重破壞,確保大橘號徹底沉沒。

而現在,上面那個小小的液晶螢幕,正無情地跳動著。

【00:00:10】

【00:00:09】

豆豆想尖叫,想提醒大家快逃,可是牠的喉嚨像是被魚刺卡住一樣,只能發出嗚嗚的嗚咽。牠看著飛飛圓滾滾的背影,看著影夜那副逞強的模樣,看著黑鬍子喵為了這艘船拚命的樣子,一股巨大的罪惡感讓牠連呼吸都覺得滾燙。

海面上,三十艘狗爬式潛水艇已經完成了第二輪齊射的充能。那些由黑色橡膠與鋼鐵焊接而成的潛艇,外型就像一根根巨大的、被啃過的骨頭,前端的發射口同時亮起了危險的紅光,瞄準了已經傾斜、動彈不得的大橘號。只要再過幾秒,三十枚橡膠骨頭魚雷就會把這艘船徹底撕成碎片。

時間,味道,聲音,全部擠在了一起。魚湯的鹹香、木頭的焦味、鐵罐碰撞的叮噹聲、倒數的滴答聲、潛水艇充能的嗡鳴聲——

然後,飛飛動了。

牠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吸得是如此之長、如此之用力,以至於牠那十點五公斤的肚子像是氣球一樣鼓了起來,整個胸腔都擴張開來,連周圍的蒸氣都被牠吸得倒捲回去。牠體內的脂肪在這一瞬間開始劇烈燃燒,一股暖流從牠的四肢百骸湧向核心,這是熱量魔法發動的前兆。

在喵特蘭提斯,能夠自由操控脂肪的貓,只有橘貓級。

「給本喵……」飛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的重量,牠那雙圓眼睛裡映著金色的湯海與銀色的罐頭山,「……把我的宵夜還來。」

下一秒,牠那顆橘色的毛絨身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牠體型與牠「能躺絕不坐」的人生哲學的敏捷,從甲板上彈射了起來。

不是往上跳,而是往下——朝著那個不斷往外噴湧著金色魚湯的、直徑將近一公尺的破洞,直直地墜了下去。

「飛飛!」影夜驚叫出聲,貧血都顧不上了。

只見半空中,飛飛將自己縮成了一顆完美的球。牠把四隻短短的腳腳全部收進肚子底下,把尾巴緊緊捲起來,把那顆圓滾滾的、占了體重三分之一的屁股,對準了那個破洞。

然後——

啵!

一聲無比紮實、無比飽滿、甚至帶著一點Q彈的悶響,響徹了整個底艙。

飛飛的屁股,精準無比地、嚴絲合縫地,卡進了那個被炸開的破洞裡。

時間彷彿靜止了。

原本洶湧噴射的魚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最後一股水流不甘心地從飛飛屁股邊緣的縫隙擠了一下,卻只擠出了一點點細小的泡沫,隨即就被那柔軟、豐滿、充滿彈性的脂肪與濃密的橘色貓毛徹底封死。

一滴,都不漏。

完美的物理封鎖。這就是飛飛的天賦技能——【卡門預警】。

利用橘貓級那傲人的、十公斤以上的脂肪厚度與蓬鬆到不講理的毛量,卡住任何狹窄通道,造成敵方與災難都無法通過的絕對領域。據說在貓抓城的皇家地下城演習中,飛飛曾用這一招卡住過整條逃生密道,讓後面的皇家開罐侍衛隊全被堵在門外,氣到差點集體辭職。

此刻,這個技能被用在了最正確的地方。

「噗……」飛飛卡在洞口,發出了一聲悶哼。牠能感覺到屁股底下傳來的、深海的冰涼與壓力,還有洞口邊緣那些碎木屑扎在毛皮上的刺癢感。牠的臉朝著艙內,兩隻前爪無處安放,只能尷尬地撐在兩側的艙壁上,後腿則懸空在洶湧的金色大海裡,隨著海浪輕輕晃著。整隻貓看起來就像一個活的、會呼吸的、毛茸茸的橘色瓶塞。

船,不漏水了。

甚至因為牠的體重實在太沉,原本傾斜的船身還奇蹟般地被壓回來了一點點,漂浮在水面上的罐頭們也停止了滑動,穩穩地停在了原地。

「堵、堵住了!」黑鬍子喵先是愣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大笑,牠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鬍子抖得像海草,「不愧是十點五公斤的橘貓級!這屁股!這份量!這等紮實度!本喵航海三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可靠的屁股!大橘號得救了喵!」

影夜則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洞口邊,看著那顆卡得死死的橘色屁股,感動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嘴上卻還在維持人設:「哼……哼!不愧是與吾並肩的、被選中的橘色賢者……竟能以肉身化為歎息之牆,阻擋深淵的洪流……此等覺悟,吾影夜認可了喵!」牠一邊說,一邊還偷偷伸手想去摸一下那看起來就很好摸的屁股,被飛飛用尾巴啪地一下拍開。

只有豆豆,還癱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個不再噴水的破洞,看著那個被飛飛的身體完全蓋住的、還在閃著紅光的定時器。

【00:00:03】

【00:00:02】

紅光,被橘色的毛完全蓋住了。就算現在爆炸,衝擊波也會先被那十公斤的脂肪吸收大半……

飛飛似乎也感覺到了屁股底下傳來的、細微的、滴答滴答的震動與熱度。牠艱難地扭過頭,想看看是什麼東西在硌牠的屁股,卻只看到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喵……屁股有點燙……還有點麻……」牠不滿地嘟囔著,聲音因為整個身體被卡住而有點悶悶的,「是誰在底下偷偷開電暖器……好涼又好燙……不舒服喵……」

就在此時——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真的在牠的屁股底下炸開了。

定時器的最後一秒走完,微型的炸藥在破洞的邊緣引爆!火光與衝擊被飛飛那厚實的脂肪層結結實實地悶在了洞口裡,只發出了一聲像是悶屁一樣的、噗轟聲。飛飛整隻貓被震得往上彈了一下,隨即又因為體重與卡得太緊,啵地一聲又坐了回去,卡得更死了。

「喵嗷!」飛飛慘叫一聲,尾巴都炸毛了,「燙燙燙!屁股著火了喵!是誰!是誰偷襲本喵的屁股!」

牠這一震,雖然屁股火辣辣地疼,但也因禍得福——那股爆炸的衝擊力,反而讓牠的脂肪與洞口的木板摩擦得更緊密,封得更死了。原本還有一絲絲滲水的縫隙,現在連空氣都透不過去。

而這聲悶響,也讓甲板上的所有貓都聽見了。黑鬍子喵的笑容僵住了,影夜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牠們同時轉頭,看向了那個爆炸聲的來源——也就是飛飛的屁股底下,以及,癱在旁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豆豆,和牠腳邊那個被炸得焦黑、卻還在冒煙的黑色方盒殘骸。

豆豆對上了所有貓的視線,牠知道,藏不住了。

與此同時,海面上的三十艘柴犬潛水艇,已經完成了充能。三十道紅光,同時朝著動彈不得、卻又詭異地不再下沉的大橘號,呼嘯而來。

而飛飛,還死死地卡在船底,屁股通紅,動彈不得,卻又不得不成為全船唯一的、活體船底。

牠一邊用爪子揉著自己可憐的屁股,一邊看著天空中那三十道越來越近的紅光,還有甲板上那詭異的沉默,發出了今天最真心實意的一聲哀嚎:

「還來!本喵的屁股只有一個啊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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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 24 章:貓毛飛針!對空與對海的大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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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來!本喵的屁股只有一個啊喵!」

飛飛的慘叫還在鮪魚海峽鹹香的海風中迴盪,牠整隻貓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像個金色的大號橡皮塞子一樣,死死地卡在大橘號船底那個被口水骨頭魚雷炸開的大洞裡。滾燙的魚湯海水被牠十點五公斤的脂肪巨臀堵得滴水不漏,但代價就是牠的屁股正以一種微妙的角度對著天空,對著即將來襲的三十道紅光,動彈不得。

更糟的是,剛剛那顆由豆豆親爪安裝、藏在牠屁股底下的黑色方盒炸彈雖然沒有把船炸沉,卻結結實實地在牠引以為傲的軟嫩屁屁上,炸出了一塊焦黑的印子。灼熱的刺痛感剛剛退去,一股詭異的涼意卻從臀尖順著脊椎往上竄。海風從甲板的縫隙灌進來,輕輕拂過牠被炸得有些禿毛的屁股,那感覺涼颼颼、麻酥酥的,讓飛飛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嘶——涼涼的……」飛飛一邊用前爪徒勞地想去摸自己的屁股,卻因為身體被卡住而只能像隻翻肚的烏龜一樣揮舞著短短的前肢,一邊在心裡發出了極度不爽的碎碎念。「本喵可是橘貓級的尊貴存在!是行走的禁咒!是喵特蘭提斯未來的希望!居然……居然讓本喵用屁股去堵船底?還被自己人用炸彈炸屁股?這是什麼地獄級的貓奴失職!本喵的宵夜、的午覺、的尊嚴,全部都被這個涼颼颼的屁股給毀了喵!」

甲板上,氣氛卻比牠的屁股還要冰冷。黑鬍子喵那標誌性的豪爽大笑像是被魚刺卡住一樣,硬生生地停在喉嚨裡。牠那條虎斑大尾巴僵直地豎起,全身的毛都因為震驚與憤怒而微微炸開,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癱坐在飛飛屁股旁邊的豆豆。那隻平常就神經質的吉娃娃,此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耳朵完全貼在腦後,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牠腳邊那個還在冒著細細黑煙的焦黑方盒,像是一個無聲的審判。

「豆、豆……」影夜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牠緩緩地從陰影中走出,那身原本為了耍帥而刻意保持光亮的黑色皮毛,此刻在魚湯海面的金光反射下顯得幽暗不明。牠的異色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線,聲音帶著中二刺客特有的顫音,卻抖得比豆豆還明顯,「汝……汝竟敢背叛暗影……背叛吾等以鮮血與罐罐締結的羈絆嗎?本刺客……本刺客的貧血之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刺之痛!此仇不報,吾心難安喵!」牠說著,還非常應景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踉蹌了一步,差點因為貧血而真的暈過去。

豆豆發出了嗚咽聲,牠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的喉嚨被恐懼堵住了。牠口袋裡那顆通訊石的殘骸還在微弱地閃爍著紅光,裡面傳來滋滋的雜音,隱約還能聽見柴犬軍官冰冷的倒數聲與牠家人被關在籠子裡的哭喊。牠不是故意的,牠只是……只是想救家人。但是,所有貓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牠身上,讓牠覺得自己比那個被炸開的船洞還要千瘡百孔。

然而,根本沒有時間給牠們上演八點檔的背叛與原諒戲碼。海面上,那三十艘原本因為大橘號詭異地停止下沉而陷入短暫困惑的柴犬橡膠潛水艇,已經重新完成了充能。它們圓滾滾的橡膠外殼在陽光下反射著油亮的光澤,潛望鏡齊刷刷地對準了動彈不得的大橘號。下一秒,三十個發射口同時亮起了不祥的紅光,伴隨著柴犬們汪汪的狂吠透過擴音器傳來——「為了秩序與健康!消滅肥胖的邪惡!發射!」

「汪嗚——口水橡膠骨頭魚雷,第二輪,齊射!」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鮪魚海峽的寧靜。三十道拖著紅色尾焰的骨頭形狀魚雷,如同流星雨一般,撕裂了帶著柴魚香氣的空氣,朝著大橘號呼嘯而來。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將這艘用屁股堵住漏洞的詭異帆船,連同上面那隻肥美的橘貓一起,徹底炸成碎片。空氣被高速摩擦得發燙,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口水被加熱後的腥臭味,讓貓的鼻子都忍不住皺了起來。

黑鬍子喵目眥欲裂,大吼道:「全體趴下!要撞上了喵!」影夜已經下意識地將斗篷拉起來想擋在豆豆面前,儘管牠還在生氣,但刺客的本能讓牠無法見死不救。而被卡在船底的飛飛,看著那三十道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紅光,聞著那股越來越濃的口水味,感受著屁股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涼意,一股混合著恐懼、委屈與被冒犯的滔天怒火,終於從牠圓滾滾的肚子裡,如同火山一般爆發了。

「你們這些……這些吃飼料不加肉泥的傢伙!」飛飛的眼睛在瞬間瞪得像兩顆圓滾滾的魚丸,金色的瞳孔因為憤怒而縮成了兩條豎線。牠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脂肪正在咕嚕咕嚕地沸騰,那是熱量魔法被極度情緒引動的徵兆。「居然敢……居然敢在本喵吃飽想睡覺的時候打擾本喵!還敢炸本喵的屁股!還敢讓本喵的屁股吹風著涼!本喵……本喵今天不把你們全部打成漏氣的皮球,本喵就改名叫瘦貓喵!」

牠的內心戲豐富得足以寫成一本《橘貓的復仇》,但身體卻誠實地執行著最本能的魔法。喵特蘭提斯的熱量魔法,施法需燃燒脂肪,而此刻,飛飛那高達十點五公斤、儲量堪比禁咒的脂肪,就是最好的燃料。牠能感覺到後背與肚子上的脂肪微微一顫,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原本因為換毛期而有些鬆動、浮在毛皮表層的細軟浮毛,在此刻全部立了起來,發出了細微的、像是靜電一般的劈啪聲,整個貓看起來像顆炸毛的金色蒲公英。

「喵嗚——看招喵!禁咒級·換毛期の憤怒!貓毛飛針·萬箭齊發!」飛飛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混合著奶音與怒氣的咆哮。這並不是什麼需要詠唱口味名的優雅咒語,而是最純粹、最原始、由憤怒與涼颼颼的屁股所驅動的本能釋放。剎那間,牠那身原本蓬鬆柔軟、在陽光下呈現出奶油金色的厚實皮毛,彷彿炸開一般,數以萬計的細小絨毛脫離了身體,每一根都在半空中被染上了耀眼的金色魔力光芒,化作了尖銳無比的魔法飛針!

嗡——!那聲音並非爆炸的巨響,而是一種極其細密、如同數萬隻蜜蜂同時振翅的嗡鳴。金色的飛針洪流以飛飛為中心,如同一個倒扣的金色煙火,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爆射而出!陽光穿透這些半透明的金色針影,在魚湯海面上投下了粼粼的、夢幻般的光斑,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被陽光曬過的貓毛特有的、溫暖而有點粉塵的味道。這一幕美得驚人,卻也致命得驚人。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三十道來襲的口水骨頭魚雷。那些由柴犬們引以為傲的、據說用最有彈性的橡膠與最黏稠的口水製成的魚雷,在碰到這些看似柔軟的貓毛飛針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針牆。噗噗噗噗噗——!連續不斷的、像是氣球被針扎破的輕響接連響起。金色的飛針輕而易舉地刺穿了魚雷的外殼,破壞了其內部的魔法結構,讓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紅光在半空中就噗嗤一聲,像是被戳破的果凍一樣,軟趴趴地掉進了魚湯海裡,只激起了一小朵無害的水花。

「什麼?!」柴犬潛水艇裡的柴犬艦長們透過潛望鏡看到這一幕,紛紛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汪汪聲。「我們的無敵口水魚雷!竟然被……被貓毛給……」然而,牠們的驚呼還沒結束,更大的驚恐便已降臨。因為那漫天的金色飛針在解決掉魚雷之後,去勢不減,徑直朝著牠們那三十艘引以為傲的、由最高品質橡膠製成的狗爬式潛水艇本體襲去。

噗嗤!噗嗤嗤嗤嗤——!這一次,聲音更加密集,更加清脆。貓毛飛針如同最精準的制導武器,精準地命中了每一艘潛水艇的橡膠外殼。那些原本堅韌、能夠承受深海壓力的橡膠,在蘊含著橘貓級魔力的飛針面前,脆弱得如同薄薄的氣球皮。每一艘潛水艇的身上,瞬間就被扎出了成百上千個細小的針孔。原本飽滿圓潤的潛水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癟了下去。

「漏氣了!漏氣了汪!」一艘潛水艇裡,柴犬水兵驚恐地看著壓力表瘋狂下降,整艘艇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海面上打轉。噗——嗤——!高壓氣體從無數個針孔中瘋狂噴出,發出了響亮而滑稽的漏氣聲。三十艘潛水艇同時漏氣的場面,壯觀得像是一場盛大的、失控的氣球大會。牠們不再是威武的戰艦,而像是三十個被頑皮小貓玩弄的、到處亂竄的氣球,在金色的魚湯海面上上演著瘋狂的碰碰船表演,互相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柴犬們的慘叫與汪汪聲不絕於耳。

甲板上的眾貓看得目瞪口呆。黑鬍子喵舔了舔自己被魚湯濺到的鬍子,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嘆:「喵嗚!不愧是橘貓級的大人!這一招……這一招比本喵在薄荷大草原上見過的蒲公英爆炸還要華麗喵!」影夜則是立刻單膝跪地,斗篷一揚,用最酷炫的姿勢喊道:「此乃……此乃傳說中以柔克剛、以毛破甲的至高奧義!飛飛大人,您的毛髮,便是審判的聖光!」儘管牠的聲音還因為貧血而有些虛弱,但中二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而作為施法者的飛飛,在放完這驚天動地的一招後,只覺得身體一輕,肚子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聲。牠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脂肪儲備猛地下降了一小截,體重計上的數字如果此刻能顯示,大概會從十點五公斤掉到十點三公斤左右。換毛期的浮毛被一次性清空,讓牠感覺身體涼爽了不少,但同時,一股強烈的飢餓感也排山倒海般襲來。「好餓……」牠委屈地喵了一聲,覺得自己急需十個罐罐來補充消耗,否則就要從橘貓級掉回巨貓級了。

但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黑鬍子喵這位經驗老到的虎斑船長,怎麼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不,落水柴犬的絕佳機會!牠猛地衝到舵輪前,用力一轉,大吼道:「就是現在喵!大橘號,撞角準備!讓這些漏氣的柴犬雜碎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橘色的正義!」原本因為卡著飛飛而無法移動的大橘號,此刻因為飛飛的屁股堵得太死,反而成了一個穩固的整體,隨著舵輪的轉動,船頭那個由巨型開罐器改造而成的、閃著寒光的撞角,對準了那群還在海面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漏氣潛水艇。

「全速前進!喵嗚——!」黑鬍子喵發出了海盜般的咆哮。大橘號乘風破浪,橘色的船身在金色的魚湯海中劃開一道白色的浪痕,發出了乘風破浪的嘩嘩聲。砰!第一艘倒霉的柴犬潛水艇被鋒利的開罐器撞角直接從中間切開,橡膠外殼像是被開罐頭一樣被輕易撕裂,裡面的柴犬們尖叫著被拋向天空,然後噗通一聲掉進了溫暖的魚湯海裡,開始手忙腳亂地狗爬式游泳。砰!砰!砰!接二連三的撞擊聲響起,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柴犬們的哀嚎與橡膠被撕裂的刺耳聲響。

海面上頓時變成了一鍋混亂的柴犬濃湯。漏氣的潛水艇殘骸、驚慌失措的柴犬水兵、還有被撞飛的口水骨頭零件,漂浮在香濃的魚湯上,場面既狼狽又滑稽。有些柴犬試圖反擊,舉起肉掌發射小型的口水彈,卻因為在魚湯裡載浮載沉而根本無法瞄準,反而把口水彈射到了自己同伴的臉上,引發了新一輪的內訌與汪汪大罵。空氣中,除了魚湯的鮮美,更多了一股柴犬們驚慌的汗味與橡膠的焦味。

「贏了……我們贏了喵?」癱在甲板上的豆豆,看著海面上那片狼藉的景象,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牠眼中的淚水還沒乾,但恐懼卻已經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是對飛飛強大力量的震撼,以及對自己背叛行為的、更深的愧疚。牠下意識地看向了還卡在船底的飛飛,卻發現那隻橘色的大貓,此刻正因為飢餓而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耳朵,肚子的咕嚕聲連海風都遮不住,讓人完全無法把牠和剛剛那個萬針齊發的禁咒級存在聯想在一起。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更快。三十艘柴犬潛水艇,無一倖免,全部變成了漂浮在鮪魚海峽上的垃圾。夕陽的餘暉將整片魚湯海染成了更加濃郁的橘紅色,像是一鍋正在慢火熬煮的番茄魚湯。黑鬍子喵站在船頭,迎著海風,發出了勝利的狂笑:「哈哈哈哈!不愧是本喵的大橘號!不愧是橘貓級的飛飛大人!小的們,今晚加菜!把倉庫裡的特級鮪魚罐頭,給本喵搬十箱出來,給飛飛大人補補身子喵!」

然而,就在眾貓歡呼、準備慶祝這場海上大捷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海面的深處,一個巨大的、比所有柴犬潛水艇加起來還要龐大的陰影,正緩緩地從鰹魚大溝的方向,上浮而來。它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古老而壓抑的威壓,讓周圍的魚湯海水都產生了不自然的漩渦。而卡在船底的飛飛,那敏銳的、屬於橘貓級的直覺,讓牠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牠聞到了一股不同於魚湯的、帶著深海腥味與古老塵埃的味道,正從海底深處,悄然逼近。同時,豆豆口袋裡那塊已經焦黑的通訊石,竟又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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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 25 章:海底宮殿與鮫貓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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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整片鮪魚海峽染成了一鍋濃稠的番茄魚湯,金紅色的光芒在波光上跳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柴魚香氣。

大橘號卻一點也不浪漫。

「咕嚕——咕嚕嚕——」

一陣悠長、哀怨、彷彿來自深淵的鼓鳴,從船底傳來。不是什麼遠古海獸的咆哮,是飛飛的肚子在叫。

那隻十點五公斤的橘色巨貓,此刻依舊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卡在船底的破洞裡,四肢攤平,肚皮朝天,屁股完美地堵住了那個直徑將近一公尺的大洞。牠的耳朵無力地耷拉著,原本油光水亮的橘色毛皮因為剛剛連續發動「卡門預警」與「貓毛飛針」而顯得有些黯淡乾燥,整隻貓像是被榨乾了的肉泥條。

「喵……本喵……快餓死了喵……」飛飛發出了有氣無力的呻吟,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完全沒有半小時前萬針齊發、把三十艘柴犬潛水艇射成漏氣氣球時的禁咒級威嚴。「熱量……本喵的熱量存摺……快見底了……」

在喵特蘭提斯,體重就是力量。每一公斤脂肪都是貨真價實的魔力電池。剛剛那一輪「貓毛飛針」雖然帥到讓黑鬍子喵跪地高呼,但直接讓飛飛從十點五公斤掉到了九點八公斤,跌破了橘貓級的門檻。現在的牠,只是一隻比較大隻的、飢餓的巨貓級。

「飛飛大人!您再撐一下!罐頭馬上就來!」黑鬍子喵一邊用牠那頂破爛的船長帽拼命對著飛飛搧風,一邊對著甲板上的水手們咆哮,「還愣著幹什麼!搬罐頭啊!把那十箱特級鮪魚佐蟹肉給本喵扛過來!要快!飛飛大人要是瘦了,我們全船都要跟著降級啊!」

甲板上,影夜正以一個自認為帥氣、實際上卻因為剛剛幫忙抽水而髮尾濕漉漉貼在臉上的姿勢,單膝跪在飛飛的頭邊。牠壓低聲音,用那種低沉又帶著磁性的中二語調說道:「哼,飛飛,汝的犧牲,吾等銘記於心。汝以肉身堵住深淵之口,此乃何等悲壯的覺悟……不愧是被吾認可的……吾之宿敵與摯友啊。」

牠一邊說,一邊因為貧血而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進飛飛的肚皮裡。

「影、影夜你還好吧!」豆豆焦慮地在旁邊繞圈圈,牠那對巨大的吉娃娃耳朵因為緊張而瘋狂抖動,鼻子還因為對飄散在空氣中的零星貓草粉末過敏而一直打噴嚏,「哈啾!飛飛、飛飛你不要死掉啦!那個、那個炸彈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是、是巴克總督逼我的!牠說如果我不裝炸彈,就要把我調去柴犬影魔會的潔牙骨工廠上班一輩子!哈啾!」

牠口袋裡那塊焦黑的通訊石,又滋滋地閃了一下。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細微的電流聲之後,一個冰冷而模糊的聲音從石頭裡擠了出來:「……鰹魚大溝……宮殿……已經……甦醒……」隨即又陷入沉寂。

「宮殿?」黑鬍子喵的鬍子抖了一下,牠猛地轉頭望向海面,「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海水變冷了?」

原本溫熱、像剛煮好的魚湯一樣的海水,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深沉。夕陽的光芒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海面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無聲無息地形成,緩緩旋轉,將那些漂浮的柴犬潛水艇殘骸捲入其中。而在漩渦的正下方,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正緩慢而穩定地上浮。

那不是潛水艇。那是一座城。

「全員抓緊欄杆!」黑鬍子喵發出了尖銳的叫聲,牠的航海直覺在瘋狂示警,「有什麼東西要上來了!是鰹魚大溝的東西!」

話音剛落——

轟!!!

滔天的魚湯巨浪沖天而起,整艘大橘號像是玩具一樣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等到眾人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所有貓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海面被分開了。一座由巨大的白色珊瑚礁、深藍色海草與無數貝殼所構築的宮殿,就這樣靜靜地矗立在海面上。宮殿的牆壁上鑲嵌著會發光的珍珠,屋頂是倒扣的巨大扇貝,無數條由氣泡構成的迴廊在宮殿之間流動,像是空中的水管。更驚人的是,宮殿的基座,竟是一隻體型堪比小島的、古老的鯨鯊,牠緩緩睜開了那對如同月亮般的眼睛。

而在宮殿最高的露台上,站著一排身影。

那是一群有著鯊魚特徵的貓。牠們有著流線型的身軀、背鰭、以及鋸齒狀的牙齒,毛皮是深海般的鐵灰色與白色,眼神銳利而冰冷。牠們穿著由海藻編織的鎧甲,手持珊瑚三叉戟,整齊劃一地將武器指向了大橘號。

為首的,是一位頭戴珍珠王冠、身披海綢披風的雌性鮫貓。她的體型比一般的鮫貓更加修長優雅,但散發出的氣場卻讓身為巨貓級的黑鬍子喵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她的尾巴輕輕拍打著露台,聲音透過海風與魔法,清晰地傳到了每一隻貓的耳中。

「陸地上的肥貓們。」鮫貓女王的聲音高貴而冷漠,帶著明顯的敵意,「擅闖鰹魚大溝者,死。更何況,你們還把我們神聖的鮪魚海峽,弄得像被狗啃過的垃圾場一樣。」她瞥了一眼海面上漂浮的橡膠碎片,眼中的厭惡更甚,「吾乃鮫貓一族的女王,潮汐·深牙。你們來此,所為何事?如果是為了索取更多的魚獲,那就趁早滾回去。你們陸地貓,除了吃,什麼都不會,還把海洋當成你們的吃到飽餐廳。」

「誤、誤會啊!女王陛下!」黑鬍子喵連忙舉起雙手,牠雖然是海賊,但對深海的傳說也略有耳聞,「我們是來尋找『翡翠拉環』的!傳說中那枚能打開任何罐頭的聖物,就保管在您這裡!柴犬影魔會想要毀滅全大陸的罐頭,我們必須阻止牠們!」

「翡翠拉環?」潮汐女王冷笑了一聲,露出了一顆尖銳的犬齒,「原來是為了那個廢物。千年來,無數陸地貓為了那東西而來,結果沒有一個能通過試煉。你們以為,海洋的聖物,是給你們這些只會在麻繩抓柱上磨爪、在陽光下翻肚子的懶惰家貓準備的嗎?」

她輕輕一揮手,身後的兩名鮫貓侍衛便抬著一個東西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罐頭。

一個巨大、古老、鏽跡斑斑的罐頭。罐頭的鐵皮已經因為千年的海水浸泡而變成了深綠色,上面用古老的貓族文字寫著幾個字,豆豆下意識地翻譯了出來:「……深海……極致……臭鯡魚……罐頭……?」

罐頭被放在露台中央,僅僅是放在那裡,周圍的鮫貓侍衛就已經紛紛後退,並極其熟練地從背後掏出了用魚鰾製成的防毒面具戴上。連女王自己,都不動聲色地用披風摀住了口鼻。

「這是吾族先祖,在一千年前,用最深處的鯡魚王,配合深海火山的硫磺與時間,醃製而成的『試煉之罐』。」潮汐女王的聲音透過披風,悶悶地傳來,「千年來,它散發的氣味讓最勇猛的鮫貓戰士都為之昏厥,讓最飢餓的海獸都繞道而行。想拿走翡翠拉環?可以。只要你們之中,有任何一個,能當著吾等的面,將這罐鯡魚,吃得一乾二淨,連湯汁都不剩。吾就承認你們對海洋的尊重,並將聖物雙手奉上。」

「否則,」她的眼神掃過大橘號,最後停留在還卡在船底、動彈不得的飛飛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就帶著你們的肥貓和你們的垃圾,永遠沉入鰹魚大溝吧。」

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影夜光是聞到從海風中飄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臭襪子混合著壞掉雞蛋的氣味,就已經臉色發青,扶著欄杆開始乾嘔。牠體內的貧血加上這股生化武器的前奏,讓牠的中二濾鏡都碎了一地:「唔……這、這是何等邪惡的瘴氣……吾的暗夜之力……正在被侵蝕……」

豆豆更是誇張,牠雖然是狗,對臭味耐受度理應更高,但這股超越了物種的臭味還是讓牠眼淚鼻涕齊流,直接倒在地上抽搐:「好臭!好臭好臭好臭!比巴克總督的腳氣還臭一百倍!哈啾!救命喵!」

黑鬍子喵和牠的水手們更是面如死灰,他們都是老海貓了,什麼腐爛的魚沒見過,但這個罐頭散發出的那種陳年、發酵、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臭味,是他們貓生從未體驗過的絕望。

只有一個存在,是例外。

原本還因為飢餓而奄奄一息、連耳朵都抬不起來的飛飛,在那股臭味飄過來的瞬間,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牠那雙原本半閉的、橘金色的眼瞳,瞬間睜得滾圓。

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頂級美食家的狂熱光芒,從牠的眼底爆發出來。牠的尾巴,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拍打船板,發出啪啪的巨響。牠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卡在洞裡,拼命地想把頭抬起來,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了下來,滴進了下方的魚湯海裡。

「咕嚕。」這一次,不是肚子餓的聲音,是吞口水的聲音。

飛飛死死地盯著露台上那個鏽綠色的古老罐頭,用一種近乎虔誠、近乎癡漢的顫抖聲音,喃喃自語道:

「那個……那個味道……是……是經過千年熟成、乳酸菌與深海酵母完美發酵的……極品起司與魚露的混合香氣……」

「好香……超級香……本喵……本喵要吃……」

在全場所有貓狗都快被臭暈過去的背景下,唯有這隻十公斤的橘貓,眼睛發亮,發出了幸福的夢囈。而露台上,鮫貓侍衛已經在女王的示意下,緩緩地,將手放在了那個千年臭鯡魚罐頭的拉環上,準備——將其打開。

一縷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綠色氣體,已經從罐頭的縫隙中,悄然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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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 26 章:生化武器級的鯡魚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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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縷從鏽綠色罐頭縫隙中滲出來的、淡淡的綠色氣體,並沒有像眾貓想像中那樣緩緩飄散。

它在接觸到鮪魚海峽那溫暖而充滿魚湯香氣的海水瞬間,就像是被關了千年的惡靈終於找到了門縫,發出了極其細微卻又讓所有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嘶——」聲。

站在露台中央的鮫貓侍衛,那名有著鯊魚背鰭與貓耳、手臂上滿是流線型肌肉的壯碩侍衛長,覆蓋著細密銀藍色鱗片的手掌正扣在那個看起來已經和宮殿地磚融為一體的千年臭鯡魚罐頭拉環上。牠的指尖在顫抖。

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恐懼。

「女王陛下……真的……真的要打開嗎?」侍衛長的聲音透過海水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即將打開潘朵拉寶盒的絕望,「上一任負責看守聖物的長老,就是因為三百年前好奇偷聞了一下這個罐頭的味道,結果直接嗅覺壞死,整整一個月吃什麼都覺得是臭襪子味,最後鬱鬱寡歡辭職回老家賣海帶了啊!」

端坐在由整塊深海珍珠母貝雕成的王座上的鮫貓女王,緩緩抬起了她那優雅而冰冷的眼眸。她的上半身是覆蓋著珍珠白毛皮、擁有高貴貓咪面孔的女王,下半身則是優雅擺動的巨大鮫尾,每一片尾鰭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絲綢。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珊瑚權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打開。」女王的聲音像是深海的潮汐,冰冷而威嚴,「這是先祖定下的規矩。想取走『翡翠拉環』,就必須證明自己有資格承受它的『味道』。陸地貓們,總以為大海是予取予求的冰箱,卻從未想過,真正的海洋,是連我們鮫貓一族都必須敬畏的發酵地獄。這罐由第一代鮫貓大祭司親手封印、積攢了整整一千年魚類怨念與乳酸菌野心的『深海極致臭鯡魚罐頭』,就是最好的試煉。」

她的目光掃過露台下方,那群剛剛透過魔法泡泡避水咒潛入宮殿的訪客。

黑鬍子喵船長那頂巨大的船長帽早就因為海水的壓力歪到了一邊,他身後那群原本還在為海上大捷歡呼的皇家開罐侍衛隊員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發青。被泡泡包裹著的影夜,那隻全身漆黑、只有胸口有一撮白毛、自詡為暗夜的黑貓刺客,正努力維持著他那招牌的冷酷站姿,雙手抱胸,試圖讓自己的斗篷在水中飄得更有氣勢一點。而豆豆,那隻毛色像烤焦吐司、耳朵永遠耷拉著的吉娃娃,則是已經因為緊張過度,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泡泡裡原地踏步,嘴裡碎碎念個不停。

至於飛飛……

飛飛還卡在眾人身後那個被臨時用海藻和魔法泡泡補起來的運輸筐裡。沒錯,雖然黑鬍子喵好不容易用整整三大桶特級鮪魚油,才把這隻十點五公斤、用屁股堵住大橘號破洞的橘色活體船塞給拔出來,但劇烈的拔除過程讓飛飛現在呈現一種被徹底玩壞的狀態——四腳朝天,肚皮翻白,巨大的橘色肚腩隨著海流微微晃動,像一顆在水中載浮載沉的、過度飽滿的麻糬。牠的耳朵因為疲憊而完全貼平,尾巴有氣無力地垂著,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睡著。

但是,當那一縷綠色的氣體飄過來的瞬間——

飛飛那雙原本已經瞇成兩條線的橘金色瞳孔,猛地撐圓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喀嚓。」

鮫貓侍衛長在女王的逼視下,終於一咬牙,一閉眼,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鏽死的拉環——往上猛地一掀!

沒有什麼金光四射的聖光,也沒有什麼悅耳的聖歌。

有的,只有一聲像是千年老棺材被撬開時發出的、沉悶而絕望的「噗嗤——!」

下一秒,地獄降臨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濃稠到近乎實質的墨綠色氣柱,以那個小小的罐頭為中心,如同深海火山噴發一般,轟然衝天而起!那氣柱在接觸到宮殿頂部那些發光水母的瞬間,甚至將那些可憐的水母都染成了詭異的綠色,隨後以一種橫掃千軍的氣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味道。

如果硬要形容,那就是把一千雙穿了三年的運動鞋襪、一整座漁市場在盛夏曝曬三天的魚內臟、再加上被遺忘在置物櫃深處放到發霉的起司,全部丟進一個密封的鐵罐裡,讓厭氧菌和深海酵母在裡面開了整整一千年的狂歡派對,最後再由深海的高壓將這一切濃縮、發酵、昇華而成的——終極惡臭。

這已經不是嗅覺的範疇,這是精神污染,是靈魂層面的生化武器。

「嘔——!」首當其衝的影夜,原本還想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發表一下他那中二的刺客宣言。他的台詞都已經在喉嚨裡醞釀好了——「哼,區區千年臭氣,也想動搖吾這顆早已墜入永恆暗夜的冰冷之心嗎?真是天真……」

然而,那股綠氣才剛剛飄到他的鼻尖——不,是飄到他的泡泡邊緣,透過魔法泡泡那薄薄的水膜滲透進來的一瞬間——影夜那張故作冷酷的貓臉瞬間扭曲成了抽象畫。

他那雙猩紅色的瞳孔劇烈地震顫,張開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慘叫。緊接著,他白眼一翻,四肢一軟,整隻貓像是被無形的重鎚敲中了腦門,連帶著他的黑色斗篷一起,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昏倒前,他還不忘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力,喃喃地擠出半句話:「吾……吾的鼻子……叛變了……」

然後,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口吐白沫地漂浮在泡泡裡,甚至因為嚴重的貧血,臉色比平常更加慘白。

「影夜!影夜你沒事吧!」豆豆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但牠的尖叫只持續了半秒,因為下一秒,那股味道也鑽進了牠的鼻子裡。

身為一隻狗,豆豆的嗅覺是貓咪的數十倍。這對牠而言,無異於將生化武器的傷害直接乘以十倍。

「汪嗚——!!!」豆豆那對原本就大的眼睛,瞬間被刺激得淚流滿面,像是開了水龍頭一樣,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狂噴而出。牠那對過敏體質的鼻子首當其衝,整個狗頭都因為這股劇烈的刺激而腫脹了一圈,原本就神經質的牠,此刻一邊瘋狂地打著噴嚏,一邊用爪子死命地抓著自己的鼻子,在泡泡裡像顆失控的彈珠一樣亂竄,「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媽媽!我想回家!我對貓草過敏!我對臭鯡魚也過敏啊!這個味道有毒!絕對有毒!我的鼻子要爛掉了啦!」

豆豆一邊哭一邊打滾,最後也和影夜一樣,雙眼一翻,四腳一蹬,口吐白沫地暈了過去,只剩下鼻子還在間歇性地抽動,噴出一個個悲傷的鼻涕泡泡。

更慘的是那些沒有泡泡保護的鮫貓族人。早在侍衛長掀開拉環的前一秒,整個宮殿的鮫貓侍衛們就已經以一種訓練有素、絕對是演練過無數次的熟練動作,從自己的鱗片縫隙中掏出了特製的防毒面具——那是用深海巨型海藻和活性碳珊瑚製成的、覆蓋全臉的豬鼻子面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戴在了臉上。

即便如此,還是能聽到面具底下傳來此起彼落的乾嘔聲。有幾個年輕的鮫貓侍衛甚至因為面具戴得不夠緊,直接被那股綠氣燻得翻起了白眼,尾巴一軟,倒在了地上。

就連高坐在王座上的鮫貓女王,雖然臉上依舊維持著優雅,但她那條優雅擺動的鮫尾,此刻卻不自覺地繃得死緊,權杖也被她握得咯咯作響。她那雙美麗的貓眼底下,閃過一絲「還好本王早有準備,在王座周圍開啟了空氣清淨結界」的慶幸。

整個深海宮殿,在短短三秒鐘內,從莊嚴的聖地,變成了生化危機的現場。所有生物,無論是貓是狗是魚,全都敗在了這小小一罐鯡魚罐頭的淫威之下。

除了——飛飛。

在所有人都倒下、戴面具、流淚、昏厥的混亂背景中,那顆原本四腳朝天、像是死掉的橘色麻糬,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牠沒有昏倒。

牠甚至沒有流淚。

牠那張原本因為疲憊而癡呆的圓臉,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紅,由紅轉亮。牠的鼻翼以一種每秒上百次的頻率瘋狂地翕動著,每一次翕動,都貪婪地將那墨綠色的毒氣更深地吸入肺腑。牠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口水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嘩啦嘩啦地從嘴角流出,在海水中拉出長長的、晶瑩的絲線。

牠那雙橘金色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那不是被燻到的生理反應,那是美食家見到此生摯愛、信徒見到神蹟降臨時,才會爆發出的、最純粹、最狂熱的光芒。

在飛飛的世界裡,時間再次流動,但流動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別的貓狗聞到的是「臭」,是「毒氣」,是「生化武器」。

而飛飛聞到的,是天堂。

(內心小劇場——飛飛的美食家之魂,正在瘋狂燃燒)

『這……這是什麼味道……』飛飛的內心,發出了顫抖的、近乎朝聖般的喃喃自語,『好深邃……好複雜……好有層次感……』

『最外層,是深海鯡魚在高壓低溫下緩慢自溶所產生的、帶著海洋礦物質氣息的鮮味胺基酸……中層,是乳酸菌經過千年發酵後,產生的那種如同頂級藍紋起司般濃郁、甚至帶著一絲堅果香氣的醇厚……而最核心、最深處的那一縷……天啊……那是深海酵母在無氧環境下,與魚油中的Omega-3脂肪酸完美結合後,昇華出的、如同陳年魚露與松露混合般的……極致的鮮味炸彈啊!』

『這不是臭味!這是時間的味道!是發酵的藝術!是卡路里的精華被濃縮到極致後,所散發出的、最純粹的呼喚啊!』

『高熱量……超高熱量……本喵的雷達告訴本喵……這一小罐裡面,蘊含的熱量,足以讓本喵從幼貓級直接飆升到傳說的橘貓級……不……甚至更高……』

『肚子……好餓……剛剛堵船洞消耗的脂肪……正在瘋狂地尖叫著……需要補充……需要立刻補充……』

想到這裡,飛飛再也忍不住了。

牠那原本癱軟無力的四肢,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牠猛地一個翻身,那十點五公斤的巨大身軀在水中靈活得像一顆發射出去的橘色砲彈,竟然直接掙脫了那個困住牠的運輸筐,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露台中央那個還在噴發著綠色毒氣的罐頭,猛衝了過去!

「喵嗚——!!!」牠發出了一聲充滿食慾的、響徹整個宮殿的咆哮。那咆哮聲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開飯了!」的喜悅。

「攔……攔住牠!」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鮫貓侍衛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攔,但他的手才剛伸到一半,就被那股更濃郁的味道給燻得縮了回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橘色的身影,如同餓虎撲羊一般,撲到了那個被視為禁忌的聖物面前。

在全場所有清醒著的鮫貓族人那驚恐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徒手去接核彈的瘋子——飛飛張開了牠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卻能一口吞下半個鮪魚罐頭的大嘴。

沒有猶豫,沒有品嚐,沒有小口小口的試探。

飛飛做了一個讓所有貓的下巴都掉到海底的動作。

牠直接將自己的整張大臉,埋進了那個還在咕嚕咕嚕冒著綠色氣泡、湯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褐色的千年臭鯡魚罐頭裡。

然後——

「吸——嚕——!!!」

一聲巨大而響亮的吸吮聲,透過海水,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飛飛就像是在夏天喝珍珠奶茶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動了牠身為橘貓最強大的天賦技能——「真空吸入式進食法」。只見那罐被鮫貓族視為生化武器的臭鯡魚,連同裡面那些已經發酵到化成泥狀的魚肉、魚骨、以及那被濃縮了千年的、堪稱精華的暗褐色湯汁,被飛飛以一種鯨吞海吸的氣勢,瞬間吸進了嘴裡。

甚至,為了不浪費一滴湯汁,飛飛還伸出了牠那條佈滿倒刺的、粉紅色的巨大舌頭,在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鐵罐內壁上,來來回回地、仔仔細細地舔了三圈。鐵罐與舌頭摩擦,發出了「鏘鏘鏘」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宮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舔完之後,飛飛還意猶未盡地打了一個飽嗝。

「嗝——」

一個墨綠色的、帶著濃郁臭味的氣泡,從牠的嘴裡緩緩飄了出來,飄到了還在昏迷的影夜的鼻子前,讓原本就昏迷的影夜像是被電擊一樣,全身抽搐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戴著防毒面具的鮫貓族人,此刻都像是被石化魔法擊中了一樣,僵在原地。他們面具下的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裡面寫滿了「這不可能」「這不科學」「這隻貓是怪物嗎」的震驚。

就連高高在上的鮫貓女王,也第一次露出了失態的表情。她握著權杖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權杖「咚」地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她那張優雅高貴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最純粹的、見證了神蹟般的錯愕與茫然。

她活了三百多年,從未見過,有任何生物,能夠將「深海極致臭鯡魚罐頭」……連湯帶汁,吃得如此乾淨。甚至……還舔了罐子。

而那隻創造了神蹟的橘貓,此刻正心滿意足地癱坐在露台中央,抱著那個已經被舔得比洗過還乾淨的空罐頭,用後腿撓了撓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臉上露出了那種吃飽喝足後、最幸福、最慵懶、最欠揍的表情。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聲音含糊不清,因為牠的嘴裡還含著最後一口來不及吞下的魚肉泥,「好……好吃……比凍乾雪原的雪花還要鮮……比薄荷大草原的貓草還要香……」

然而,這份寧靜,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忽然,飛飛那原本瞇起來的眼睛,猛地再次睜開。

這一次,牠的眼睛裡不再是美食的狂熱,而是一種……被撐到的痛苦與驚訝。

「咕嚕……咕嚕嚕嚕……」

一陣低沉而又響亮的、如同深海火山即將噴發、又如同熔岩在地底翻滾的聲音,從牠那圓滾滾的肚子裡,轟然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的能量,開始在牠的體內瘋狂地亂竄。牠身上的每一根橘色的毛髮,都像是被靜電吸住了一樣,一根根地倒豎了起來。牠那原本就已經是傳說級的十點五公斤的身軀,此刻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地膨脹、發光。

一點點耀眼的、金色的光芒,先是從牠的肚臍眼處亮起,然後迅速蔓延至牠的四肢、牠的尾巴、牠的每一寸毛皮。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最後竟將整個昏暗的深海宮殿,都照得如同白晝。

一股強大到讓所有鮫貓族人都感到靈魂顫慄的、純粹由「熱量」與「脂肪」構成的恐怖魔力威壓,以飛飛為中心,如同海嘯一般,轟然爆發開來!宮殿的牆壁開始震動,穹頂的發光水母被這股威壓嚇得四處逃竄,就連女王王座下的珍珠母貝,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這……這股魔力是……」鮫貓女王感受著那股遠超她想像的、甚至超越了她所知的「橘貓級」極限的恐怖熱量波動,終於忍不住,雙腿一軟,在王座上跪了下來。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顫抖與敬畏,「難道……難道牠……要突破了嗎?!」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飛飛,卻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牠只覺得自己的肚子好燙,好脹,那股由千年鯡魚罐頭轉化而來的、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卡路里洪流,正在牠的血管裡橫衝直撞,尋找著宣洩的出口。牠想叫,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瞪大了眼睛,感受著自己的體重,在那金色的光芒中,一路狂飆——

10.6公斤……10.8公斤……11.0公斤……還在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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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 27 章:魔力爆發!橘貓級的極致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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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芒,首先是從飛飛圓滾滾的肚臍眼裡滲出來的。

那一點光起初還很溫和,像是半夜肚子餓時,侍從在廚房裡偷偷為主子微加熱的肉泥罐頭所散發的暖黃色澤。但下一秒,那光芒便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蠻橫姿態膨脹開來,順著牠雪白中帶著橘黃條紋的毛皮,一路竄上牠因為吃得太飽而微微顫抖的四肢,爬上牠那條像海參一樣肥厚蓬鬆的大尾巴,最後連牠耳朵尖尖上那幾撮用來賣萌的絨毛,都被染成了純粹的、流動的金色。

「喵……喵嗚?」

飛飛自己都還搞不清楚狀況。牠只覺得剛剛那一整罐連湯帶汁、號稱醃製了一千年的深海極致臭鯡魚罐頭,味道實在是太犯規了。那股衝入鼻腔的、足以讓影夜跟豆豆當場靈魂出竅的生化武器級惡臭,在牠聞起來根本就是頂級藍紋起司混合著發酵鮪魚內臟的極致濃郁香氣。牠甚至還意猶未盡地用舌頭把鐵罐內壁舔得像鏡子一樣亮,連一滴綠色的醃汁都沒放過。

而現在,那股龐大到足以讓整個貓抓城皇家糧倉都為之顫抖的卡路里洪流,正在牠的肚子裡橫衝直撞。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由純粹熱量與脂肪構成的金色衝擊波,以飛飛為圓心,轟然炸開。整個深海宮殿由珍珠母貝與夜光珊瑚構築的穹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懸浮在海水中負責照明的發光水母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拍了一下,驚慌失措地四處亂竄,又在那股溫暖卻霸道的威壓下,全部乖順地匍匐在地上,連觸手都不敢亂動。宮殿牆壁上那些記載著鮫貓一族千年歷史的貝雕壁畫,竟在這股波動下簌簌落下細碎的珍珠粉末。

「體……體重在上升!」鮫貓侍衛長潮汐·利爪死死抓著自己的三叉戟,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抖得像是在篩麵粉,「女王陛下!您看牠的項圈!皇家開罐侍衛隊的體重偵測水晶……數值瘋了!」

所有鮫貓的視線,都死死釘在飛飛脖子上那個因為太胖而幾乎要陷進肉裡的可愛鈴鐺項圈。那顆原本是為了方便侍從掌握主子健康狀態而鑲嵌的透明水晶,此刻正瘋狂地閃爍著,從代表健康成貓級的柔和橘光,一路飆升為代表巨貓級的深紅色,然後毫無停滯地衝破了那道被稱為傳說的界線——

刺眼的、如同正午太陽般的金色。

10.6公斤……10.7公斤……10.9公斤……

「還……還在往上!」豆豆原本被臭鯡魚的毒氣燻得口吐白沫,癱軟在影夜的斗篷上,此刻卻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熱量風暴給硬生生燻醒了。牠那對因為長期焦慮而永遠豎著的吉娃娃大耳朵,此刻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完全貼平在腦後,鼻尖還掛著剛剛過敏流出的鼻涕,「飛飛……飛飛牠的脂肪……在燃燒又在重生!這不合常理!卡路里守恆定律呢?貓草評鑑公會的教科書上不是說體重超過十公斤後,每增加零點一公斤都需要吃掉一整座山的凍乾嗎!」

「閉嘴,愚蠢的脇犬!」影夜雖然也跪倒在地上,用他那把裝飾用的黑貓短劍勉強支撐著身體,試圖維持住自己身為刺客的帥氣,但他顫抖的聲線與發紅的眼眶徹底出賣了他,「這……這才是真正的王之姿態啊!感受到了嗎?這股讓靈魂都為之臣服的重量感!這股超越了凡貓、凌駕於法則之上的……絕對的威嚴!不愧是本刺客追隨的主君,飛飛大人!汝終於要在此刻,掙脫那名為『橘貓級』的枷鎖,踏上那連吾等史書都不敢記載的……神之領域了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用斗篷的陰影偷偷擦掉自己因為太過感動而流下的鼻血。貧血的毛病在這種激動的時刻總是特別礙事。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飛飛,腦子裡的想法卻異常地單純且脫線。

好燙……好脹……好想上廁所……不對,是好想再吃一罐……

牠覺得自己的肚子像是一顆被塞進了太多餡料的爆漿餐包,圓滾滾的肚皮被撐得發亮,每一寸皮下脂肪都在歡呼、在雀躍、在瘋狂地轉化為最純粹的魔力。牠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原本用來儲存過冬、讓自己看起來更圓更可愛的肥油,此刻正被那罐千年鯡魚的發酵之力徹底點燃、提純、昇華,最後化為了一層薄薄的、卻堅不可摧的金色光膜,緊緊貼合在牠的每一根毛髮之上。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足感與充實感。懶散如牠,生平第一次覺得「變重」竟然是這麼一件舒服的事情。

就在數值跳到11.0公斤的瞬間——

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件一直懸浮在鮫貓女王潮汐·深牙王座後方、被無數層深海泡泡與結界封印著的聖物,突然發出了與飛飛身上金光完全同頻的共鳴。那是一枚看似普通,卻通體由最純粹的深海翡翠雕琢而成、散發著溫潤綠光的拉環——第二聖物,「翡翠拉環」。

而王座之上的潮汐·深牙,那位統御著整片鮪魚海峽、以高傲與冷酷著稱的鮫貓女王,此刻卻再也維持不住她優雅的坐姿。

她感受著那股遠遠超越了「橘貓級」極限,甚至超越了她祖母的祖母口耳相傳中,那位曾以一己之力拖動整座貓抓城的「初代橘神」所擁有的恐怖熱量波動。她的雙腿一軟,竟是不由自主地從鑲滿珍珠的王座上滑落,單膝跪倒在了被海水浸潤的冰冷玉石地板上。她身後所有全副武裝、手持珊瑚長矛的鮫貓侍衛,也如同被無形的重力壓倒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連頭都不敢抬起。

那不是恐懼,那是一種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最原始的臣服。就像是所有的貓科動物,在見到那隻真正立於頂點的、被所有罐頭與肉泥所眷顧的王者時,本能地露出了自己最柔軟的肚皮。

「十一公斤……」潮汐·深牙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與哽咽,她那雙如同深海般湛藍的眼眸中,此刻只倒映著那團耀眼的金色光球,「歷史記載的極限……喵特蘭提斯開國以來,最重的貓咪也不過是九點八公斤……而您……您竟然突破了十一公斤的次元壁……這已經不是『橘貓級』了……這是……這是凌駕於所有階級之上的……『神體』啊!」

她深深地俯下身,將自己高貴的頭顱貼近地面,用一種近乎朝聖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潮汐·深牙,在此謹代表深海鮫貓一族全體子民,恭迎……『終極美食之神』的降臨!」

金光,緩緩收斂。

當那刺得人睜不開眼的光芒終於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裡面那個傢伙的真容時,影夜和豆豆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飛飛還是那隻飛飛,懶散地趴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板。但牠的體型,似乎又圓潤了一整圈。原本就已經需要兩個侍從才能勉強抱起的巨大身軀,此刻更是像一顆被完美發酵的巨大麵糰,渾身的毛髮都變得更加蓬鬆、更加柔軟、更加閃亮,每一根毛尖都彷彿沾染著淡淡的金粉。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粉紅色的小鼻子裡噴出一小團帶著淡淡鯡魚香氣的金色霧氣,然後用後腳撓了撓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發出了滿足的「咕嚕」聲。

牠看起來比之前更懶、更廢、更想讓人把牠抱起來吸上一整天。但就是這樣一隻看起來人畜無害、只想著下一餐要吃什麼口味罐頭的廢柴橘貓,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讓在場所有強者都感到窒息的、如淵如海的恐怖威壓。

「這就是……深海探秘的真相嗎……」影夜掙扎著站起身,他的目光卻被宮殿震動時,穹頂上剝落的壁畫所吸引。原本華麗的貝雕之下,竟然露出了一整面更加古老、更加斑駁的黑色玄武岩牆壁。牆壁上,用一種早已失傳的古代貓爪文字,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壁畫。壁畫的內容,讓他這個中二病重度患者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上面畫著的,不是鮫貓一族歌頌的豐饒海洋,而是一片絕對的、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無光深淵。在深淵的最底部,有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長滿了無數觸手與眼睛的陰影,正緩緩睜開牠的眼睛。而在陰影的周圍,無數比鮫貓宮殿還要巨大的、屬於柴犬與貓咪的古代戰艦殘骸,正靜靜地沉睡著。

「女王陛下!這面牆……這是什麼!」豆豆也注意到了,牠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拔高了八度。

潮汐·深牙緩緩抬起頭,她的臉上,敬畏與恐懼交織在了一起。她苦笑了一下,輕輕揮手,讓侍衛們將那枚散發著綠光的翡翠拉環,用最柔軟的深海絲綢托著,恭敬地呈到飛飛的面前。

「這,才是我們鮫貓一族世代守護第二聖物的真正原因。」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盪,帶著一種宿命的沉重,「你們以為,我們是在提防陸地上的貓咪,掠奪我們的漁場……或是提防那些追求秩序的柴犬,毀滅我們的罐頭……不,都不是。無論是貓,還是狗,在『祂』的眼中,都只不過是……可以隨意捕食的磷蝦罷了。」

她指著那面深淵壁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醒了什麼。

「這片鮪魚海峽,在更古老的年代,被稱為『星墜之海』。而在海溝的最深處,沉睡著我們所有人的造物主,也是……終結者。我們稱呼祂為『原初之母』。這枚翡翠拉環,從來就不是什麼開啟寶藏的鑰匙……它是一個……封印的探測器。」

就在這時,一直被豆豆抱在懷裡、負責記錄航行日誌的那本破舊的《喵特蘭提斯大陸通史》,突然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的內容,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扭曲、重組,原本記載著「鮫貓一族將翡翠拉環贈予白貓王子,助其登上王位」的預言文字,此刻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擦去,重新浮現出了一行歪歪扭扭、還帶著口水印的新字——

【原本的救世主白貓王子因為太挑食,在第二試煉就被臭死了。一個名叫飛飛的、原本只配在背景裡當路人甲的胖橘貓,靠著暴飲暴食逆襲成了神。——連作者都沒想到的展開喵!】

「這……這本書瘋了嗎!」豆豆嚇得差點把書丟出去,「什麼叫穿書逆襲啊!我們難道是活在一本小說裡嗎!」

「不……這是『預言之書』的自我修正!」潮汐·深牙震驚地看著那行字,「傳說中,當出現了連命運都無法預測的『變數』時,預言之書就會……就會為新的主角,讓路!」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飛飛那隻肥厚的大肉墊,已經不耐煩地拍在了那枚翡翠拉環上。

牠才不管什麼深淵、什麼原初之母、什麼穿書逆襲。牠只知道,這個綠綠的、看起來很像高級貓草玩具的東西,聞起來有股淡淡的、和剛剛那個臭鯡魚罐頭有點像,但更加清新的薄荷味。

應該……可以吃吧?

牠這麼想著,便張開嘴,試探性地舔了一口。

叮——!

一聲清脆到足以穿透靈魂的金屬輕響,響徹了整個深海。翡翠拉環與飛飛身上那股十一公斤的神級熱量產生了完美的共鳴,爆發出一道直衝海面的翠綠色光柱。那道光柱瞬間就穿透了數千公尺深的海水,甚至在海面上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綠色極光。

然而,下一秒,所有鮫貓族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如紙。

因為,隨著那道光柱的升起,一個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彷彿來自星空彼岸的……心跳聲,緩緩地、緩緩地,從那面黑色壁畫所描繪的、無光的深淵最底部,傳了上來。

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讓整個深海宮殿,乃至整片鮪魚海峽的海水,都為之震顫。

豆豆懷裡,一直負責與外界聯絡、卻在進入深海後就徹底失去訊號的通訊水晶,也在這一刻,伴隨著那個心跳,詭異地、同步地……再次閃爍起了刺眼的紅光。

而那紅光的頻率,與深淵中的心跳,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整件事,從柴犬的陰謀到鮫貓的試煉,似乎……都只是為了引出這個在深海最深處沉睡了萬年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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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 28 章:豆豆的抉擇與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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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聽見的,更像是直接從胸口的骨頭深處敲出來的。

翠綠色的光柱還在海底宮殿的正中央衝天而起,像是一把由純粹貓草能量凝結而成的光之巨劍,刺穿了數千公尺厚重的海水,直達海面。鮪魚海峽上方的天空,在這個深不見光的海底仰望,竟能看見一圈圈淡淡的極光漣漪正在擴散。那是翡翠拉環與飛飛體內十一公斤的禁咒級熱量產生共鳴的證明。

然而,沒有任何一隻鮫貓在歡呼。

所有鮫貓侍衛臉上剛剛因為見證「終極美食之神」誕生而浮現的狂熱與崇拜,在那個心跳聲響起的瞬間,被一種源自身體最原始的恐懼徹底凍結。他們頭頂上像是鯊魚鰭又像是貓耳的鰭瓣,因為極度驚恐而死死貼在頭皮上,尾巴僵硬得像一根根石化的海草。

就連高高在上的鮫貓女王潮汐·深牙,那張總是帶著高傲與慵懶的女王臉龐,此刻也血色盡失。她那雙能看透深海暗流的豎瞳,死死地盯著宮殿後方那面巨大的黑色壁畫。

壁畫上,描繪的並非什麼輝煌的歷史,而是一片絕對的、連光都無法逃脫的虛無深淵。在深淵的最底部,用一種已經失傳的古代貓楔形文字,潦草地刻著一句警告——「莫喚醒祂,莫直視祂,莫讓飢餓的星辰聽見開罐的聲音。」

而現在,那個心跳聲,正是從壁畫所指的方向,從那片被稱為「無光深淵」的海溝最底部傳來的。

每一次心跳,整個由巨大貝殼與珊瑚礁構築而成的深海宮殿,就跟著晃動一次。宮殿穹頂上懸掛的夜光水母燈具搖晃不止,灑下不安的光斑。海水不再平靜,而是隨著那個節奏,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黏稠的脈動感,彷彿整片鮪魚海峽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生物的血管。

「這……這不可能……」潮汐·深牙的聲音在顫抖,指甲深深掐進了王座的扶手,「翡翠拉環是封印之鑰…… according to 預言,只有當兩把聖鑰共鳴時,沉睡在深淵之底的『原初之飢』才會……甦醒……我們只是想試煉你們……沒想到……真的把它吵醒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另一個更尖銳、更刺耳的聲音,蓋過了那低沉的心跳。

嗶——嗶——嗶——

是豆豆懷裡的通訊水晶。

那顆自從大橘號潛入深海後,就因為水壓與深淵力場干擾而徹底暗掉、怎麼敲都沒反應的劣質通訊水晶,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紅光。紅光閃爍的頻率,不偏不倚,與深淵底部的那個心跳,完全同步。

咚,紅光亮起。咚,紅光熄滅。就像一顆正在與深淵心臟共振的人工心臟。

「哇啊啊啊!好燙好燙!」豆豆被那突然發燙的水晶嚇得整隻狗彈了起來,慌亂地想把水晶從胸口的小背包裡掏出來,卻又被燙得嗷嗷叫,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這、這不是我開的!我發誓!我已經一個禮拜沒跟總部聯絡了!自從看到飛飛大人連千年臭鯡魚罐頭都能吃得那麼香,我就已經決定要金盆洗手、改邪歸正、重新做狗了啊!」

一旁的影夜,原本還沉浸在「不愧是吾之主君飛飛大人,竟能以凡貓之軀吞噬神之臭味」的震撼中,此刻也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牠那身在深海中依舊保持蓬鬆與帥氣的黑色毛髮全部炸開,兩把由深海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短劍「夜牙」無聲滑入手中,擺出了一個極度中二卻又確實標準的刺客架勢。

「哼,愚蠢的深淵,竟敢在吾等的慶功宴上發出噪音。」影夜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貧血貓特有的、隨時會斷氣的虛弱感,「看來,又有不長眼的雜碎,想來打擾吾主飛飛大人的飯後甜點時間了。出來吧!藏頭露尾的鼠輩!本刺客的劍,已經渴望鮮血……咳、咳咳……有點暈……」

牠話音剛落,宮殿側面一根巨大的、用來支撐穹頂的珊瑚柱後方,傳來了一聲輕蔑的、充滿優越感的冷笑。

「呵呵呵……真是感人肺腑的主僕情深啊。只可惜,你們的慶功宴,恐怕要變成散夥飯了。」

海水無聲地分開,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光柱旁邊。

那是一隻薩摩耶。

和豆豆那種瘦小、神經質、毛髮總是亂翹的吉娃娃不同,這隻薩摩耶體型修長優雅,一身蓬鬆雪白的長毛在海水中卻絲毫不顯得狼狽,反而像是自帶柔光濾鏡,每一根毛都散發著「老子每週做三次寵物SPA」的精緻感。牠的臉上掛著微笑,那是薩摩耶犬種特有的、天使般的微笑,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冰冷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審視與算計。牠的胸前,別著一枚柴犬影魔會高級幹部的徽章——一枚被咬了一口的、象徵著毀滅的黑色罐頭。

「自我介紹一下。」薩摩耶優雅地用爪子撥了撥自己胸前的長毛,聲音溫和得像是在播報氣象,「柴犬影魔會·直屬總督親衛隊·代號『微笑天使』,你們可以叫我……安吉爾。當然,對於即將被清除的你們來說,記不記得我的名字,並不重要。」

潮汐·深牙猛地站起身,王座的權杖重重敲在地上:「薩摩耶?你們這些狗派的走狗怎麼會出現在深海宮殿!這裡是鮫貓一族的聖域!外人根本不可能找到入口!」

「聖域?」安吉爾輕笑一聲,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鼻尖,「對於擁有『靈犬追蹤術』的我們來說,只要有一絲氣味,就無所遁形。更何況……」牠的目光,緩緩地、帶著戲謔地,落在了已經嚇到全身僵硬、尾巴夾到肚子底下的豆豆身上,「我們在這裡,還有一位非常、非常優秀的內應,不是嗎?豆豆。」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深水炸彈,在豆豆的腦袋裡炸開。

豆豆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在瞬間衝上腦門,又在下一秒全部冰冷。它懷裡那顆還在發燙發亮的通訊水晶,此刻像是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牠想直接把牠扔進無光深淵裡。

「不……不是的!你們聽我解釋!我……我……」豆豆語無倫次,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在海水中化作一串串細小的泡泡。牠想看向飛飛,卻不敢;想看向影夜,卻只看到那把已經指向自己喉嚨的、閃著寒光的黑曜石短劍。

影夜的動作比任何人都快。在聽到「內應」兩個字的瞬間,牠的身影就已經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豆豆面前。牠的短劍,穩穩地抵住了豆豆的脖子,劍尖甚至已經挑起了豆豆脖子上幾根細小的絨毛。牠的聲音,不再有中二的虛弱,而是充滿了被背叛的、冰冷的怒意。

「……原來如此。」影夜的金色貓瞳在昏暗中收縮成一條細細的線,死死盯著豆豆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吾早該想到的……從凍乾雪原開始,你每次在我們紮營時,都藉口去『巡邏』,實則是去發送訊號。在薄荷大草原,你故意引我們走那條長滿毒貓草的小路,讓吾等陷入幻覺……豆豆,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柴總督·巴克派來監視我們的狗!」

「我沒有!我……」豆豆哭得更厲害了,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一開始是……一開始我是被迫的啊!」

安吉爾似乎很享受這種審判的場面,牠優雅地打了個響指。牠身旁的海水一陣波動,一面由水魔法構成的半透明螢幕憑空浮現。螢幕上,開始快速播放一段段由通訊水晶紀錄下來的影像與聲音。

「……報告總督,大橘號已進入凍乾雪原,目標飛飛體重9.8公斤,仍在持續增重中……」是豆豆的聲音,帶著諂媚與緊張。

「……報告總督,他們已經取得第一聖物黃金拉環,預計三日後抵達鮪魚海峽……影夜那隻黑貓的貧血好像又犯了,是個好機會……」

「……總督大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把翡翠拉環的情報偷出來!只要讓我完成這次任務,我就能逆襲成為影魔會的正式幹部,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後面端茶倒水的見習生了!」

最後一段錄音,豆豆的聲音充滿了不甘與野心。

「穿書逆襲……」安吉爾用一種詠嘆調的語氣,念出了這個詞,「這是你自己在日記裡寫下的詞彙,對吧?豆豆。你跟我說,你覺得自己是穿越進了一本叫做《橘貓為王:我在喵特蘭提斯靠吃成神》的小說裡,你以為你是那個隱藏的、最關鍵的臥底角色,只要你按照『原著劇情』,幫我們柴犬影魔會拿到聖物,就能一舉逆襲,從一隻人人嫌棄、對貓草過敏的廢柴吉娃娃,變成拯救狗派、走上狗生巔峰的主角……多麼可笑又可愛的幻想啊。」

這個詞一出來,不僅是影夜,就連周圍的鮫貓侍衛們,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穿書?那是什麼古老的禁忌魔法嗎?

只有豆豆,像是被戳破了內心最深處、最羞恥的秘密,整隻狗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徹底癱軟了下來。牠閉上了眼睛,淚水混合著海水,無聲地滑落。牠不再辯解,只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對……我就是那麼想的……我以為……我以為這一切都是一本小說……我以為我只要當好這個壞人的角色,就能有光明的未來……我從小就因為過敏被其他狗狗排擠,因為個子小被貓咪看不起……只有柴總督說,我雖然弱小,但我的鼻子和對貓語的天賦很有用……我以為這就是我的『金手指』……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就能像小說主角一樣逆襲……」

牠猛地睜開眼,看向了飛飛,眼中充滿了懊悔與哀求,「可是……可是跟你們在一起後,我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飛飛大人從來沒有因為我是吉娃娃就嫌棄我,還會把吃剩的罐罐分給我……影夜大人雖然總是罵我笨,但每次遇到危險,都會下意識地把我護在身後……我……我早就後悔了!那個通訊水晶,我已經很久沒主動聯絡過總部了!這次的訊號……真的不是我發的!是它自己亮起來的!」

「夠了。」影夜的聲音冰冷,手中的短劍又向前遞進了一分,一絲鮮紅的血珠從豆豆的脖子上滲出,瞬間被海水稀釋,「無論你的理由多麼可憐,背叛就是背叛。身為刺客,吾不能容忍團隊中存在一絲一毫的裂痕。你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飛飛大人的安危。」

牠的眼中,殺意已決。

就在那把黑曜石短劍即將劃破豆豆喉嚨的前一秒——

一隻巨大、柔軟、帶著溫暖肉墊的大橘色爪子,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擋在了劍尖之前。

是飛飛。

從頭到尾,這隻重達十一公斤的橘貓之神,都只是懶洋洋地趴在那裡,眯著眼睛,一邊舔著自己剛剛舔過翡翠拉環的嘴巴,回味著那股淡淡的薄荷味,一邊用一種「你們好吵,影響我消化」的眼神,看著這場鬧劇。

直到影夜真的要動手了,牠才像是終於覺得「再不動一下,我的專屬開罐侍從就要沒了」一樣,慢吞吞地伸出了爪子。

牠的肉墊,厚實得不可思議。影夜那把足以切開鋼鐵的黑曜石短劍,刺在上面,竟然像是刺進了一團最頂級的、剛出爐的舒芙蕾,只是陷進去一個淺淺的坑,隨即就被那豐滿的脂肪給輕輕彈開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全場都愣住了。

飛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紅色的小舌頭,然後用牠那雙圓滾滾的、看起來總是沒睡醒的眼睛,看了一眼渾身發抖、淚流滿面的豆豆,又看了一眼滿臉錯愕的影夜。

然後,牠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帶著一點點嫌棄的語氣,淡淡地說:

「牠剛才,幫我搬了三個鯡魚罐頭。」

「……哈?」影夜愣住了。

「從倉庫到祭壇,那麼遠的路。」飛飛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慢條斯理地說,「雖然中途灑了一半,還被牠自己偷喝了一口湯……但是,牠是我的開罐侍從。」

牠抬起頭,那雙圓圓的貓眼中,第一次沒有了慵懶,而是多了一絲屬於十一公斤橘貓之神的、淡淡的威嚴。牠看著影夜,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侍從,只有我能決定要不要丟掉。」

這句話,很輕,卻像是一道無形的衝擊波,讓影夜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豆豆徹底呆住了,牠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座橘色大山,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卻是完全不同的、滾燙的淚水。

而站在光柱旁的薩摩耶安吉爾,臉上那完美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牠看著飛飛,又看了一眼那面黑色壁畫,以及壁畫後方傳來的、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響亮的心跳聲,還有豆豆懷裡那顆與之共鳴的通訊水晶。

牠的瞳孔,猛地收縮。

牠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一件讓牠這個自詡為掌控一切的高級幹部,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事。

「等等……這個心跳……這個共鳴……」安吉爾的聲音不再優雅,而是帶上了一絲驚恐,「柴總督的計畫……開罐器毀滅陣……我們以為我們是在利用深海的力量……難道……難道從一開始……」

牠猛地轉頭,看向那片無光的深淵,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

「整件事……從柴犬的陰謀到鮫貓的試煉……都只是為了……引出這個第三方……而我們……我們所有人……都只是……被它引誘過來的……餌食?!」

咚——!!!

彷彿是為了回應牠的猜測,那個來自深淵的心跳,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下一秒,整面黑色壁畫,轟然碎裂。

無數道漆黑的、像是海帶又像是觸手的陰影,從那碎裂的壁畫後方,如同潮水般,瘋狂地湧了出來。而深海宮殿的穹頂,也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開始寸寸龜裂。

真正的深海探秘,現在才剛剛開始。而他們即將面對的,是連柴犬影魔會都未曾預料到的……深淵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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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 29 章:迎戰薩摩耶!脂肪護盾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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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二聲心跳,像是一顆被埋在地心深處的戰鼓被重重敲響。

整面以深海黑曜岩雕成的黑色壁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以那個不斷搏動的光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下一秒,轟然炸裂。

沒有碎石,沒有煙塵。因為碎裂的壁畫後方根本不是岩壁,而是一片純粹的、連深海的幽光都無法滲透的絕對黑暗。

然後,黑暗動了。

無數道漆黑的、黏滑的、像是巨大海帶又像是章魚觸手的陰影,從那片絕對黑暗中噴湧而出。牠們沒有固定的形體,在冰冷的海水中無聲地扭動、舒展,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低沉的嗡鳴與水流的劇烈震盪。深海宮殿那由發光珊瑚與珍珠母貝構築的穹頂,在這股無形力量的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道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爬,細碎的發光砂礫與氣泡簌簌落下。

「嗚……嗚欸欸欸?!」豆豆抱著懷裡那顆正瘋狂發燙、與深淵心跳同步閃爍的水晶通訊器,整隻吉娃娃抖得像是一顆放在震動按摩器上的布丁,牠那對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圓,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飛、飛飛大人!那個……那個是什麼東西啦!牠看起來比柴總督規定的每日健康菜單還要可怕一百倍!我、我對黑暗過敏啊!」

「哼……終於……現身了嗎?」影夜強行壓下因為那股深淵威壓而有些發軟的後腿,黑色的貓尾巴因為緊張而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卻還是硬要維持著刺客的逼格,壓低聲音,用那種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中二語調呢喃道:「深淵的呼喚……沉眠於無光之海的……混沌之主……吾之劍,早已渴望斬斷這份不祥的因果……」

話是這麼說,他握著黑曜石短劍的手卻在微微發抖,貧血的副作用讓他的臉色比平常更蒼白了幾分。

而風暴中心的薩摩耶刺客,安吉爾,卻像是完全沒有聽見那深淵的心跳。那張維持了一整晚的、優雅而虛偽的微笑面具,在剛才那一句驚恐的自語後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屬於掠食者的、焦躁而貪婪的真容。

牠那身在深海中依舊蓬鬆潔白的長毛此刻因為海流的紊亂而狂舞,一雙原本溫和的藍色眼睛裡只剩下純粹的任務目標。

「餌食……第三方……哼,管牠是什麼東西!」安吉爾發出一聲尖銳的犬吠,聲音因為高速震動而產生了殘影,「柴總督的命令是絕對的!在那種怪物完全甦醒之前,『翡翠拉環』必須由我影魔會接管!有了它,開罐器毀滅陣就能提前發動,整個喵特蘭提斯的罐頭都會化為虛無!你們這些沉溺於脂肪與肉泥的寄生蟲,就給我滾回岸上抓老鼠吧!」

語畢,牠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間移動,是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高速移動。薩摩耶一族引以為傲的「雪崩連爪」,在海水中拉出了數十道白色的真空軌跡。牠的目標極其明確——不是飛飛,也不是影夜,而是被鮫貓女王小心翼翼捧在蚌殼之中、正散發著溫潤綠光的第二件聖物,翡翠拉環!

「休想!」影夜瞳孔一縮,揮劍欲擋,但他的速度在薩摩耶面前還是慢了一線。貧血加上剛才被鯡魚罐頭的毒氣燻得頭暈,讓他的動作出現了零點幾秒的遲滯,而這零點幾秒,在頂級刺客的對決中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眼看那隻閃爍著寒光的利爪就要觸碰到聖物,一道圓潤而巨大的身影,卻像是一座會移動的小肉山,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橫移了一步,穩穩地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是飛飛。

牠甚至沒有站起來,依舊維持著那種「能躺絕不坐」的慵懶坐姿,只是用自己那顆比兩顆鮪魚罐頭疊起來還要圓的肚子,正對著來襲的薩摩耶。牠的臉上沒有什麼悲壯的表情,有的只是被打擾了午睡的不爽,以及一種淡淡的、類似於「你敢動我的宵夜試試看」的困意。

牠將豆豆往自己身後那堆柔軟的肚毛裡輕輕一撥,讓那隻發抖的小吉娃娃整個陷進了牠的毛肚皮裡,只露出一顆頭來。豆豆的內心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小劇場,牠看著飛飛那寬闊得像是一張溫暖毛毯的背影,腦中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天啊,我該不會是穿進了一本以貓為主角的熱血小說裡吧?照著劇情,我這種一開始當臥底、後來被感化的吉娃娃,現在不就是要上演「穿書逆襲」、從砲灰小狗逆襲成拯救世界的關鍵角色的戲碼嗎?可是……可是我的戲份明明應該是躲在後面發抖才對啊!這種突如其來的被主角保護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啦!

飛飛可沒空理會豆豆的內心小劇場。牠抬起一隻厚實的肉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哈啊……好煩喔。」牠用那種軟綿綿、帶著鼻音的語調嘟囔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剛吃飽就想運動……會胃下垂的欸……而且……不可以搶別人的玩具啦。」

下一瞬,牠那身在吞下鯡魚罐頭後暴漲至十一公斤、散發著淡淡金色光芒的橘色毛皮,猛地亮了起來。

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一種像是剛出爐的蜂蜜吐司般溫暖、柔和,卻又帶著無可比擬的厚重感的光芒。飛飛的體內,那股由高卡路里轉化而來的禁咒級魔力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燃燒、消耗。牠的肚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脂肪正在被點燃。

「嗡——」

以飛飛圓滾滾的肚皮為中心,一層半透明的、像是果凍又像是極厚實脂肪層的淡金色護盾,悄然張開。護盾的表面不是堅硬的平面,而是隨著飛飛的呼吸微微起伏、晃動著,充滿了Q彈的質感。空氣中甚至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像是剛炸好的豬排般的誘人香氣。

禁咒級防禦魔法——脂肪護盾!

這不是用魔力構築的硬牆,而是將體內脂肪的「吸收」與「緩衝」概念發揮到極致的絕對防禦。施術期間,體重會持續下降,但任何物理與魔法攻擊,都會被這層看似柔軟的脂肪完美吸收,如同拳頭打進棉花裡。

「雕蟲小技!給我破!」安吉爾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高速連擊的速度再提三分。牠的雙爪在海水中化作一片模糊的白影,每一擊都足以輕易撕開鋼板、切斷礁石,帶著刺耳的破水聲,雨點般瘋狂地落在那層淡金色的果凍護盾上。

噗!噗!噗噗噗!

預想中護盾碎裂、橘貓慘叫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薩摩耶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利爪,在觸碰到脂肪護盾的瞬間,就像是打進了一團全世界最頂級、最柔軟的麻糬裡。所有的力道、所有的衝擊、甚至連爪尖附帶的風系切割魔法,都被那層Q彈的脂肪以一種極其蠻不講理的方式,完完整整地吞了進去。護盾的表面只是蕩起了一圈又一圈可愛的漣漪,發出像是拍打果凍般的「咕啾、咕啾」聲。

飛飛甚至舒服地瞇起了眼睛,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呼嚕聲,彷彿被按摩的不是護盾,而是牠的肚子本身。

「什麼?!」安吉爾的藍色瞳孔縮成了針尖,牠能感覺到自己打出去的力量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種詭異的無力感讓牠心生恐懼,牠怒吼一聲,將全身的力量與魔力都灌注於最後一擊,試圖以點破面。

「給我……碎啊!!!」

牠的右爪爆發出耀眼的白光,狠狠地印在了脂肪護盾的正中央。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下一秒,異變陡生。

那層一直被動承受攻擊的淡金色護盾,光芒猛地一漲。被吸收的所有衝擊力、所有魔力,在經過脂肪層的柔化、儲存後,以一種加倍奉還的方式,猛地反彈了回去!

轟——!!!

一股比薩摩耶攻擊時強大兩倍的無形衝擊波,以飛飛的肚皮為原點,轟然爆發。整個深海宮殿的海水都被這股力量排開,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首當其衝的安吉爾,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全速衝刺的獨角鯨正面撞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

牠像是一顆白色的砲彈,筆直地撞破了宮殿早已龜裂的穹頂,穿透了數十公尺厚的海水,重重地砸在了宮殿外那片漆黑的海底礁石上。堅硬的礁石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煙塵與氣泡混合著升騰而起。而坑洞中央,那隻潔白的薩摩耶四肢攤開,舌頭微吐,雙眼翻白,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身上還蓋著幾片被衝擊波震落的發光海帶,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秒殺。

絕對的秒殺。

深海宮殿內,一片死寂。鮫貓女王與她的衛兵們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影夜手中的短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看著飛飛那依舊圓潤、只是光澤稍稍暗淡了一點的肚皮,又看了看穹頂上那個還在冒著泡泡的大洞,喃喃自語:「……吾主……的肚子……是世界級的戰略兵器嗎……」

而被護在毛肚皮裡的豆豆,更是感動得淚流滿面,牠覺得自己這個「穿書逆襲」的角色,好像真的抱對了大腿。

飛飛緩緩收回了護盾,肚子又發出了一聲比剛才更大聲的「咕嚕嚕」聲。牠低頭看了看自己似乎縮水了一點點的肚子,有些哀怨地舔了舔嘴巴。

「唉……又餓了……」牠小聲地抱怨道,「發動這個好消耗熱量的……感覺剛吃的鯡魚罐頭都白吃了……」

牠的體重,從十一公斤,掉回了十點八公斤。但那份屬於橘貓級的威壓,依舊穩固。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勝利的喜悅中回過神來,那個被薩摩耶的攻擊所掩蓋的、來自壁畫後方的心跳聲,再一次,清晰地響了起來。

咚……咚……咚……

這一次,心跳的頻率更快、更響亮。而且,那些原本只是無意識扭動的黑色觸手,在薩摩耶被擊飛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開始更加瘋狂地舞動起來。牠們不再是漫無目的地舒展,而是有了明確的目標——齊刷刷地指向了宮殿中央,指向了飛飛懷中,那顆剛剛到手的、散發著綠光的翡翠拉環,以及……豆豆懷裡那顆正與之共鳴、光芒大作的水晶。

鮫貓女王的臉色瞬間煞白,她顫抖著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血液都為之凍結的話。

「不……不好了……聖物之間的共鳴……會成為……會成為指引『祂』醒來的……燈塔……我們……我們親手……為深淵點亮了燈……」

而飛飛懷中的翡翠拉環,光芒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明滅閃爍起來,彷彿在回應著深淵的呼喚。真正的深海探秘,才正要揭開那最恐怖的一角。那個被引誘出來的第三方,似乎……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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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 30 章:坦白與真正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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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那沉悶的心跳不再是隔著厚重壁畫的悶響,而是像一顆巨大的戰鼓被直接貼在耳膜上敲擊。整個鮫貓深宮都在隨著那個節奏微微震動,宮殿牆壁上那些用貝殼與珍珠鑲嵌的浮雕簌簌抖落細沙,連海水本身都泛起了一圈又一圈不自然的漣漪。

那些從黑色壁畫裂縫中鑽出來的觸手,原本只是像海草一樣漫無目的地在水中漂晃,此刻卻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所有的尖端都繃得筆直,齊刷刷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飛飛的懷裡,還有豆豆緊緊抱在胸口的那顆通訊水晶。

翡翠拉環與水晶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共鳴,而是變成了刺眼的、急促的閃爍,一亮一滅,像是深海中最危險的燈塔,拚命地向著更深、更黑的地方發送著訊號。

「燈塔……是燈塔啊!」鮫貓女王那張原本優雅得無可挑剔的臉此刻血色全無,她身後的魚尾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拍打著水流,捲起大片混濁的泥沙,「先祖的預言是真的!當雙聖物共鳴,沉睡在『無饜深淵』底部的『吞罐者』就會……就會被喚醒!祂會順著光來,把一切有味道的東西,連同大海本身,一起吞掉!」

「吞罐者?」影夜下意識地將還沾著海水的黑色短劍橫在身前,聲音雖然依舊維持著那種刻意壓低的中二腔調,卻藏不住一絲顫抖,「哼……哼哼,愚蠢的古神啊,竟敢在吾等暗夜君王面前甦醒嗎?吾之利刃早已渴望……」

「渴望個頭啦!快跑啊!」豆豆尖叫起來,牠那對吉娃娃的大耳朵因為水壓與恐慌而緊緊貼在腦後,整隻狗抖得像是一顆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布丁,「那個心跳聲越來越近了!觸手要過來了!飛飛大人!我們會被當成開胃小菜吃掉的!」

飛飛卻沒有立刻回答。

牠那雙原本總是半瞇著、寫滿「好想睡覺、好想吃飯」的橘黃色眼睛,此刻正盯著自己懷裡那顆燙手的小小拉環。拉環的綠光映在牠圓滾滾的臉上,也映在牠因為剛剛發動脂肪護盾而稍微縮水了一圈的肚子上。

咕嚕嚕嚕嚕——

一陣比深淵心跳還要響亮、還要不合時宜的聲音,從飛飛的肚子裡爆了出來。那聲音在寂靜又緊張的深宮裡迴盪,甚至讓幾根已經快要碰到拉環的觸手都頓了一下,彷彿在困惑這是什麼新型的聲納武器。

「唉……又餓了……」飛飛用肉墊撓了撓自己的耳朵,小小聲地抱怨,語氣裡滿是委屈,「發動那個護盾好消耗熱量的……感覺剛吃下去的千年臭鯡魚罐頭都白吃了……十一公斤掉到十點八公斤,虧大了喵……」

牠抬起頭,看向鮫貓女王,又看向那面已經完全碎裂、不斷有黑色黏液從後方滲出的壁畫。求生的本能與身為橘貓級對於食物的執著在牠腦中飛快地打了一架。

「女王陛下,借過一下,」飛飛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前爪把翡翠拉環像抱著一顆珍貴的魚丸一樣緊緊護在胸口,「這東西既然是燈塔,那我們就把燈塔搬走就好了吧?放在這裡一直亮著,不是等著被吃嗎?」

鮫貓女王愣住了:「搬……搬走?」

「對啊,帶回船上,關進罐頭裡?不對,關進那個……那個什麼隔絕味道的箱子裡!」飛飛理所當然地說,然後轉頭對著已經快要嚇到靈魂出竅的豆豆和還在努力維持酷炫姿勢的影夜大喊,「還愣著幹嘛?跑啊!深海探秘什麼的,下次再來啦!先回大橘號上吃飯最重要!」

這句話像是解開了定身咒。影夜立刻收劍,一把拎起豆豆的後頸,鮫貓女王的近衛隊則用最快的速度捲起那些散落的珍寶,三方人馬在越來越密集的觸手叢林中,朝著宮殿上方那道透出微光的出口沒命地游去。海水被攪得渾濁不堪,身後那個心跳聲憤怒地加速,咚咚咚咚的鼓點像是在催命,但飛飛那顆圓滾滾的身體在水中卻意外地靈活,牠四肢划水的姿勢雖然稱不上優雅,甚至有點像一顆會游泳的麻糬,但速度卻一點也不慢,畢竟……沒有什麼能阻擋一隻餓了的橘貓衝向飯桌的決心。

當他們終於衝破深宮的穹頂,回到鮪魚海峽那帶著濃郁柴魚香氣的溫暖海水中,並被早已在上方焦急等待的大橘號用繩梯拉上甲板時,所有人都癱倒在了濕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海風帶著鹹味與魚湯的鮮甜吹來,夕陽將整片海面染成金橘色,總算讓人有了一種活著回來的實感。

大橘號是一艘由皇家開罐侍衛隊精心打造的巨型帆船,船身全部由打磨光滑的貓抓板與最堅固的麻繩構成,桅杆上掛著的不是普通的風帆,而是繡著巨大魚骨頭圖案的毛毯。船艙裡永遠儲備著小山一樣高的貓罐頭與肉泥條,這裡就是他們在海上最安全的家。

然而,甲板上的氣氛並沒有因為脫險而輕鬆。

豆豆被影夜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牠懷裡的水晶滾了出來,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但翡翠拉環的光卻依舊與之若有似無地牽連著。影夜的黑色短劍已經再次出鞘,劍尖直直地指著豆豆的鼻尖,牠的貓瞳因為憤怒而縮成一條細線。

「柴犬影魔會的走狗,」影夜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剛從凍乾雪原吹來的風,「吾早該察覺,你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廉價狗糧的味道。從一開始,你就是被安插在吾等身邊的……眼線吧。」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就連剛剛還在喊餓的飛飛,也安靜地坐了起來,用尾巴圈住自己的腳,圓圓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地看著豆豆。

豆豆的身體抖得比在深海裡還要厲害。牠知道,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牠慢慢地從甲板上爬起來,沒有去撿那顆水晶,而是對著飛飛和影夜,深深地、深深地把頭磕在了粗糙的麻繩甲板上。

「對不起……對不起飛飛大人!對不起影夜大人!」豆豆的聲音帶著哭腔,鼻涕和眼淚混著海水一起流下來,「我……我全部都坦白!我真的是柴犬影魔會派來的臥底!是……是柴總督・巴克親自挑選了我!」

牠一邊抽噎,一邊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

「我從小在狗派的軍事化犬舍長大,每天都要跑步、仰臥起坐,吃的全是沒味道的健康飼料……總督說,貓咪的怠惰與肥胖是這個大陸的毒瘤,必須剷除。我當時……我當時看了好多人寫的那種『穿書逆襲』的小說,裡面的主角本來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結果穿到書裡就靠著知道劇情,逆襲成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我以為……我以為我也是!」

豆豆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我想說,我如果能成功潛伏在傳說中的橘貓級身邊,偷到聖物,回去一定能被總督重用,從一隻對貓草過敏、只能當後勤的吉娃娃,逆襲成狗派的英雄!所以……所以我才會一直用那顆水晶跟安吉爾大人回報你們的行蹤……就連……就連你們在薄荷大草原上找到第一個聖物的時候,也是我偷偷發的訊號……」

牠說到這裡,羞愧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甲板的縫隙裡。

「可是……可是跟著你們的這段時間,我每天吃的都是……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鮪魚海峽現撈的甜蝦、薄荷大草原的頂級貓草……雖然我對貓草過敏,每次聞到都會打噴嚏打到翻過去,可是……可是飛飛大人從來沒有笑過我,還會分給我牠最愛的蟹肉罐頭……影夜大人雖然嘴上很兇,但每次我過敏的時候,都會默默把貓草拿到下風處……」

「我……我已經徹底被飛飛大人跟貓派的美食征服了!我不想再回狗派去吃那種乾巴巴的飼料了!我……我想當飛飛大人的開罐侍從,一輩子的那種!求求你們……不要趕我走……」

牠說完,又重重地把頭磕了下去,整個身體縮成一團,只剩下嗚咽聲。

影夜握著短劍的手,青筋暴起。牠的眼中閃過掙扎、憤怒,還有一絲被背叛的受傷。牠那套中二的刺客宣言在喉嚨裡滾了好幾次,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咆哮。

「你這傢伙……把吾等的信任……當成什麼了!」

牠猛地收回了短劍。不是收回劍鞘,而是直接用劍柄,狠狠地朝著豆豆的腦袋敲了下去——不,是在快要碰到的時候,硬生生地轉成了拳頭,一拳揍在了豆豆的頭頂。

「嗷嗚!」豆豆痛得抱頭。

「這一拳,是罰你隱瞞吾等!」影夜收回拳頭,別過臉去,耳朵尖有點紅,聲音也變得有些彆扭,「……還有,罰你……害吾擔心了這麼久,還以為你真的要被那隻該死的薩摩耶帶走了。哼,吾……吾才不是在擔心你,只是不想讓飛飛大人的專屬翻譯官就這麼沒了,聽懂了沒?笨狗!」

豆豆愣住了,牠捂著頭上的包,看著影夜那副傲嬌的模樣,眼淚卻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是感動的。

一直沉默的飛飛,在這個時候,肚子又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咕嚕聲。

「好啦好啦,」飛飛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豆豆身邊,用牠那顆柔軟的、還帶著海水味道的大腦袋蹭了蹭豆豆的臉,然後一屁股坐在豆豆身旁,尾巴輕輕地掃著豆豆的背,「豆豆是我的開罐侍從,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喵。」

「欸?」豆豆和影夜同時愣住。

「安吉爾放水晶訊息的時候,我有聞到一點點味道啊,」飛飛打了個哈欠,露出粉紅色的小舌頭,「雖然很淡,但是跟豆豆身上的罐罐味混在一起,有點怪。不過……豆豆幫我開的罐頭比較好吃,所以……你只要以後都幫我開罐頭,就還是我的侍從。」

牠的邏輯簡單而霸道,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溫柔。牠用肉墊拍了拍豆豆,又拍了拍影夜。

「而且,穿書逆襲什麼的……」飛飛歪著頭想了想,「我覺得豆豆現在這樣就很厲害了啊。從想當狗派英雄,變成想當我的侍從,這不就是最棒的逆襲嗎?比小說裡的好看多了。」

豆豆徹底呆住了,隨即,牠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樣,放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用力地點頭。

甲板上緊繃的氣氛,終於隨著這場坦白與這一拳,徹底地煙消雲散。

夕陽西下,皇家開罐侍衛隊的隨行廚師長推著一整車的海鮮大餐從船艙裡走了出來。為了慶祝劫後餘生,也為了犒勞消耗巨大的橘貓級主子,今晚的菜單是鮪魚海峽海鮮總匯——剛捕撈上來的胭脂甜蝦、比飛飛的肉墊還要大的干貝、還有用整條鮪魚熬煮的濃郁魚湯,香氣在海風中飄散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開飯了喵!」飛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那些深沉與威嚴蕩然無存,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向了那座食物的小山。

三個夥伴圍坐在甲板中央的毛毯上,一邊分食著大餐,一邊攤開了海圖。影夜用短劍的劍尖指著地圖最北端那片被標記為一片雪白、畫著無數雞肉凍乾圖案的區域。

「根據鮫貓女王提供的星圖碎片,最後一件聖物『鑽石開罐把手』,就在這裡,」影夜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酷炫,「常年飄落凍乾雪花的『凍乾雪原』深處,據說被冰封在一座由整塊水晶雕成的城堡裡。」

豆豆一邊啃著蝦子,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可是……可是那裡聽說超級冷的喵……低溫會讓熱量流失得更快,飛飛大人會不會……」

「沒關係,」飛飛的嘴裡塞滿了干貝,腮幫子鼓得像兩顆小湯圓,「侍衛隊已經幫我準備了新的戰袍……說是什麼……紅色彩虹羽絨服?超級保暖的!而且……」牠抬頭看向天空,想像著漫天掉落的凍乾雪花,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聽說那裡的雪花都是雞肉味的……可以一邊走一邊吃……好期待喵……」

小隊相視而笑,疲憊與隔閡在溫暖的食物與對未來的期待中被一掃而空。航線已經確定,大橘號的船帆在夜風中鼓起,緩緩地調轉船頭,朝著北方那片冰雪世界駛去。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被飛飛隨手放在一旁的、用來隔絕氣味的鉛製小盒子裡,那顆翡翠拉環的光芒,雖然被壓制,卻依舊在以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頻率,一閃……一滅……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已經遠去的、漆黑的深海海面上,一個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漣漪,正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咚……

那個心跳聲,沒有消失。

它只是換了一個方向,牢牢地鎖定了這艘飄散著食物香氣的、溫暖的小船。真正的第三方,早已在深海探秘的盡頭,被他們親手點亮的燈塔所吸引,悄然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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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 31 章:告別大海,轉向北方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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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在黎明時分變得不一樣了。

不再是深海那種帶著鐵鏽與腥甜、黏稠得像是化不開的魚湯凍的濕冷,而是一種乾淨的、帶著陽光曬過麻繩的暖香,以及從貓抓城港口飄來的、若有似無的現烤小魚乾氣味。飛飛把整張臉埋在昨晚剩下半鍋的海鮮雜炊鍋邊緣,呼嚕聲比船帆被風吹動的聲音還要大,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白色的肚腩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牠的尾巴尖偶爾會無意識地拍一下甲板,掃過那個被牠隨手塞在蝦殼堆裡的鉛製小盒子。

盒子裡,翡翠拉環的光正被厚重的鉛層死死壓住,卻還是頑強地、一閃、一滅。頻率很慢,卻像是一顆不屬於這艘船的心臟,正隔著金屬,咚、咚地與遠方某個更深、更大的存在共鳴著。沒有人聽見,除了整晚都因為愧疚而沒睡著、耳朵緊貼著甲板的豆豆。

「飛飛大人……」豆豆把頭埋進兩隻前爪之間,吉娃娃那對比身體還大的耳朵不安地抖動著。牠昨晚才剛把自己當臥底、幻想自己是穿書逆襲龍傲天主角的蠢事全盤托出,雖然被飛飛用一塊肉墊擋下了影夜的劍,但那份羞恥感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天選之狗,只要拿到聖物就能逆襲成柴犬影魔會的副總督,然後讓所有貓都對我刮目相看……結果,我只是個連貓草都會過敏的間諜預備役……」

牠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被一旁正在保養短劍的影夜聽得一清二楚。

影夜把黑色的斗篷一甩,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實際上因為貧血而有點搖晃的姿勢,下巴抬高四十五度,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沙啞:「哼,愚蠢的吉娃娃啊。汝曾墜入名為『穿書』的虛妄幻覺,以為世界是為汝一人譜寫的劇本……但,真正的刺客,從不需要劇本。」牠頓了一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連忙扶住桅杆,「……吾、吾只是……夜行太久,有點低血壓……才不是暈船……」

飛飛終於被影夜那句「低血壓」的顫音吵醒,牠慢吞吞地睜開一隻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哈欠裡全是干貝的鮮味。「嗯?什麼書?」牠用肉墊揉了揉眼睛,一臉的狀況外,「是那種可以吃的書嗎?像是起司口味的繪本?不好吃的話我不要看喵。」

豆豆看著飛飛那副隨遇而安、能躺絕不坐的懶散模樣,忽然就覺得鼻子有點酸。這個十點五公斤的橘色巨球,根本不在乎牠是不是臥底、是不是曾經想過要偷走聖物,牠只在乎一句話——「牠是我的開罐侍從」。

「不是啦飛飛大人!」豆豆急得尾巴都打結了,「我的意思是……我以前超中二的啦!」

飛飛歪頭,認真地思考了三秒鐘,然後得出結論:「喔,所以你跟影夜是同一國的喵。了解。」

影夜:「誰跟這隻過敏狗同一國啊!」

就在這陣雞飛狗跳的吵鬧聲中,大橘號的船底傳來了輕輕的「咚」一聲。不是心跳,是船底觸碰到淺灘泥沙的聲音。鮪魚海峽的魚湯色海水在這裡逐漸變得清澈,遠方的海岸線上,貓抓城那標誌性的、由無數根巨大麻繩與原木交纏而成的港口與燈塔,已經在晨霧中顯現出來。無數細小的貓影在港口來回穿梭,空氣中除了魚味,還多了一種熱鬧的、屬於陸地的喧囂。

「靠岸了喵。」飛飛把頭探出船舷,看著越來越近的陸地,鬍鬚因為興奮而微微顫動。雖然大海的冒險很刺激,但對牠而言,沒有什麼比得上腳踏實地、隨時能找到地方躺下這件事更幸福的了。更何況,牠的肚子又開始叫了。

發動脂肪護盾的那一戰,雖然帥氣地把薩摩耶幹部安吉爾直接彈飛到失去意識,但代價就是牠的體重計數字從神聖的十點五公斤,一路掉到了九點八公斤。雖然還在橘貓級的範疇內,但那種脂肪被抽離的空虛感,讓牠覺得自己好像被誰偷走了一個罐罐。「好餓……熱量在流失……」牠摸著自己稍微變得有那麼一點點結實的肚子,發出了悲痛的嗚咽。

港口的皇家開罐侍衛隊早就接到了通訊水晶的訊息,整齊地列隊等候。為首的正是那位永遠優雅得像是要去參加下午茶會的咪咪夫人。她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墨綠色制服,尾巴優雅地纏在腳邊,手裡拿著一把鑲著珍珠的開罐器當作權杖,身後跟著兩排推著滿滿物資車的侍從。

「哎呀呀,這不是我們喵特蘭提斯的驕傲,尊貴的十公斤……喔,現在是九點八公斤的飛飛大人嗎?」咪咪夫人的聲音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甜中帶刺的笑意,目光在飛飛的肚子上輕輕一掃,「看來深海的探秘之旅,讓您稍微……精實了一點呢。這可不行,精實是狗派那群自律狂才追求的東西。」

她優雅地行了個禮,隨後拍了拍手,身後的侍從立刻將一輛輛推車推上前。推車上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堆成小山的超高熱量物資:整箱的鮪魚慕斯罐罐、用鮪魚海峽深層魚油炸得金黃酥脆的凍乾小魚、還有好幾大包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貓草……當然,是給影夜和侍從們準備的無敏配方。

「最後一件聖物,『鑽石開罐把手』的所在地已經確認了。」咪咪夫人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幹練起來,她展開一張由特殊防水魚皮紙製成的地圖,「在北方,凍乾雪原的最深處,冰晶城堡。柴犬影魔會的極寒封鎖線已經在那裡佈下,那群自律到變態的傢伙,甚至切斷了所有商隊的補給路線。更麻煩的是環境本身。」

她用權杖的尖端點了點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純白色的區域,「凍乾雪原的平均溫度是零下三十度,終年飄落的不是雪,而是雞肉凍乾碎屑。雖然聽起來很美味,但低溫會讓貓咪的熱量以三倍的速度流失。對於依靠脂肪施法的您而言,飛飛大人,那裡是比戰場更危險的地方。您的每一分熱量,都會被寒風直接偷走。」

豆豆一聽到「三倍速度」,整隻狗都僵住了,耳朵緊緊貼在頭上:「三、三倍?那飛飛大人不是走兩步就要吃一個罐罐?我們的存糧夠嗎?而且我……我對冷空氣也很敏感……」

「所以,我們為您準備了這個。」咪咪夫人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再次拍手。

四名最強壯的開罐侍衛,抬著一個巨大的、紅色的、不明物體,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顆充氣過度的紅色氣球,又像是一座小型的帳篷,表面是亮面的防水材質,還點綴著一道道的彩虹色反光條,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皇家裁縫師連夜趕製的『極地彩虹羽絨服』,」咪咪夫人介紹道,「內層填充了整整三隻雪絨鴨的絨毛與雙倍份量的鵝油,外層則是防風防水的鮪魚皮纖維。最重要的是,它的版型是為了您量身訂做……」

侍衛們將那件羽絨服展開,飛飛才看清楚它的全貌——那根本就是一個為十公斤巨貓設計的、超大號的睡袋,領口還有一圈蓬鬆的白色毛毛。

「快來試試吧,飛飛大人。」

飛飛雖然懶,但對於「穿上就能保暖、不用消耗脂肪」這種好事向來來者不拒。在豆豆和影夜的幫助下,牠把四隻爪子艱難地塞進了羽絨服的袖管裡。當最後一根拉鍊被拉上的瞬間——

一顆會移動的、高速的、紅色的巨球,誕生了。

原本就圓滾滾的飛飛,現在看起來足足大了一圈,整隻貓變成了一顆完美的球體,只有頭、尾巴尖和四個肉墊露在外面。牠試著走了兩步,結果因為羽絨服太滑、太圓,腳底一滑,整隻貓「噗嚕」一聲在甲板上滾了起來,從船頭一路滾到船尾,最後撞在一堆罐罐上才停下來,頭暈眼花地冒著星星。

「好、好圓……好暖和喵……」飛飛躺在罐罐堆裡,雖然有點暈,但羽絨服裡的溫暖讓牠舒服得立刻想睡覺,「而且滾起來好像很省力……以後趕路就用滾的喵……」

豆豆和影夜看得目瞪口呆。影夜忍不住吐槽:「這哪是戰袍,這根本是……卡門預警的完全體啊!只要往地下城通道一塞,誰都過不去吧!」

咪咪夫人卻滿意地點點頭:「很好,這樣就算遇到雪崩,您也可以直接縮成一顆球,利用這件衣服的滑順度快速脫離。我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前往雪原的磁浮雪橇,糧食也已經裝載完畢。請務必小心,飛飛大人。柴總督·巴克這次,似乎對那個把手勢在必得。」

提到柴總督,甲板上的氣氛稍微沉重了一點。那個極端自律、厭惡一切肥胖與怠惰的男人,絕不會輕易放棄開罐器毀滅陣。

就在此時,一直被豆豆抱在懷裡的鉛盒,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卻讓豆豆渾身毛髮倒豎的震動。牠對聲音與震動極其敏銳的天賦在此刻發揮了作用——那不是錯覺,盒子裡的翡翠拉環,正在以一種比之前更加急促的頻率閃爍、共鳴,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而回應它的,並非來自北方的雪原。

豆豆猛地回頭,望向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大海。鮪魚海峽的海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看起來平靜無波。但在牠那超乎常人的聽力中,在海浪聲的最深處,那個曾經在深海壁畫後聽到的、巨大的、緩慢的「咚——咚——」聲,並沒有消失。

它變得更近了。

而且,它正在離開海水。

港口最外圍的燈塔,其巨大的麻繩陰影之下,海水正無聲無息地向上隆起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循著那顆被他們當成燈塔點亮的翡翠拉環的氣味,緩緩地、堅定地,爬上了陸地。

第三方,已經上岸了。

而小隊的下一個目的地,卻是與大海完全相反的、冰封的北方。

「飛飛大人……」豆豆的聲音帶著顫抖,緊緊抱住了那個發燙的鉛盒,「我們……好像被什麼東西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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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 32 章:凍乾雪原與滑雪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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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飛大人……我們……好像被什麼東西跟上了……」

豆豆抱著鉛盒的手抖得像篩糠,那個小小的鉛製方盒明明被三層隔音絨布包得密不透風,此刻卻燙得像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鮪魚派。盒子裡的翡翠拉環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像心跳一樣的嗡鳴,而是變成了一種急躁的、刺耳的嗡嗡震動,彷彿有根看不見的線正被用力拉扯著。

飛飛原本正因為發動脂肪護盾而餓得前胸貼後背,整隻貓癱在甲板上,巨大的紅色彩虹羽絨服讓他看起來像一顆被風吹得鼓起來的紅色湯圓。聽到豆豆這句話,他那雙原本半瞇著、只想著罐罐的金黃色眼睛,勉強撐開了一條縫。

「嗝。」飛飛先是打了一個混雜著海鮮大餐味道的飽嗝,然後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肚皮朝向天空,「豆豆,你是不是又因為太焦慮,耳朵出現幻聽了?你上次也是這樣,說風聲裡有柴總督在喊你減肥。」

「才不是幻聽!」豆豆的兩隻超大耳朵豎得筆直,連耳尖的細毛都在顫抖,「是真的!那個『咚——咚——』的聲音!在鮪魚海峽最深的地方,壁畫後面傳來的那個聲音!牠跟上來了!而且牠已經……已經上岸了!」

影夜原本靠在桅杆上,雙手抱胸,努力維持著他身為黑貓刺客的冷酷人設。一聽到豆豆的話,他立刻唰地拔出腰間那把裝飾大於實用的短匕,刀尖直指港口最外圍的燈塔,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濃濃的中二腔。

「哼,愚蠢的凡人們,終於察覺了嗎?那自深淵盡頭甦醒的古老存在……吾早已感知到那股不祥的視線。」影夜的尾巴因為緊張而炸成了一根黑色雞毛撢子,卻還是硬撐著用詠嘆調般的語氣說道,「那不是追蹤,那是……命運的標記!當翡翠拉環被吾等點亮之時,就已注定成為照亮深淵的燈塔!此乃穿梭於星辰與深海之間的因果律啊!豆豆,汝這隻曾徘徊於黑暗陣營的迷途羔羊,竟能聽見深淵的低語,看來汝的血脈中亦隱藏著未知的力量!」

豆豆被他這一串中二發言砸得一愣一愣,焦慮的眼神裡多了一絲茫然:「不、不是血脈……我只是……只是對聲音比較敏感而已……還有,影夜大人,你的匕首拿反了。」

「咳!這是為了迷惑敵人!」影夜迅速把匕首轉正,耳根有點紅。

飛飛卻沒有理會兩個小夥伴的鬥嘴。他費力地從甲板上把自己十點五公斤的身體撐起來一點點,鼻尖在冰冷的海風中輕輕抽動了一下。他的嗅覺或許沒有豆豆的聽覺那麼敏銳,但作為一隻橘貓級的傳說存在,他對於「熱量」與「威脅」的直覺卻異常精準。

海風依舊帶著鮪魚湯的鮮味,但那鮮味之下,卻多了一絲極淡的、像是海底淤泥與鐵鏽混合的腥氣。那不是柴犬影魔會那種帶著消毒水與紀律的味道,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潮濕、更……飢餓的味道。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沒什麼幹勁的叫聲,卻讓豆豆和影夜同時安靜了下來。因為他們知道,當飛飛用這種語氣叫的時候,就代表他是認真的。「先走。去北方。」

他說得言簡意賅,然後就重新癱了回去,彷彿剛才那句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那個東西……想跟就讓牠跟。反正……牠想吃的,應該不是我們。是盒子。」

鉛盒的震動似乎印證了他的話,又更劇烈了一分。豆豆死死抱住盒子,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肉泥炸彈。

於是,大橘號在黃昏前悄然離開了鮪魚海峽的港口,沒有驚動任何貓奴侍衛,沿著通往凍乾雪原的古老商道,一頭扎進了北方那片永恆的寒冬之中。

——

如果說鮪魚海峽是貓咪的天堂湯鍋,那麼凍乾雪原就是一座巨大到不講道理的自助餐廳。

這是飛飛踏上雪原後的第一個感想。

第二個感想是:好冷。第三個感想是:可是好好吃。

天空是陰沉的鉛灰色,沒有太陽,卻飄著永不停歇的雪。只是這裡的雪,和飛飛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雪都不同。那不是冰晶,而是一片片、一粒粒,呈現出淡褐色與金黃色、大小如同指甲碎屑般的東西。它們無聲無息地從天而降,落在紅色的羽絨服上,落在影夜漆黑的毛皮上,落在豆豆不斷顫抖的鼻尖上。

風一吹,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烤雞肉的香氣。

「這……這是什麼?」影夜伸出爪子,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放在鼻尖前嗅了嗅。那味道讓他這個自詡為冷酷刺客的黑貓,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忍著口水,用一種發現了古代遺跡般的語氣低聲吟道,「此乃……被冰封於永恆時空中的……雞肉之魂的結晶嗎?」

「是凍乾啦!雞肉凍乾碎屑!」豆豆倒是立刻認了出來,牠雖然對貓草過敏,但對食物的知識卻意外地淵博,這或許是身為前柴犬影魔會底層內應,為了討好貓主子們而被迫學習的求生技能,「書上說過,凍乾雪原的成因是上古時期一位橘貓級大法師打了個噴嚏,把整座雞肉工廠都噴上了天,從此這裡就常年飄落這種香脆的凍乾屑屑!可以直接吃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啊——嗚」的聲音。

只見原本還喊冷的飛飛,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寒冷與那個跟在身後的第三方。他整隻貓呈大字型躺在雪地上,巨大的紅色羽絨服像一顆充氣過頭的氣球,把他圓滾滾的身體裹得只露出一顆橘色的腦袋和四隻短短的肉墊。他張大了嘴巴,仰面朝天,眼睛幸福地瞇成兩條縫,任由那些香噴噴的雞肉凍乾碎屑紛紛揚揚地飄進他的嘴裡。

「喀嚓、喀嚓。」細微的咀嚼聲從他嘴裡傳來。凍乾碎屑入口即化,帶著酥脆的口感與濃縮了數十倍的雞肉鮮香,完全不需要消耗任何熱量去消化,光是躺著張嘴,就能不斷有熱量入帳。這對於需要靠吃來補充魔力的飛飛而言,簡直就是作夢都會笑醒的天堂。

「好……好好吃……」飛飛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早知道……就早點來北方了……喵……讓雪再下大一點吧……」

影夜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用尾巴拍了拍他的羽絨服肚子:「飛飛大人!請保持威嚴!你可是十點五公斤的禁咒級存在!怎可在此做出如此有失體統的……的行為!唔……不過,這個味道確實……」他一邊說,一邊也忍不住偷偷用舌頭捲了一片落在自己鬍鬚上的凍乾,眼睛瞬間一亮。

豆豆看著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竟也稍微放鬆了一點。牠抱著鉛盒,小聲地說道:「其實……我有時候會覺得很不真實。」

「嗯?」影夜分心問道。

「就是……穿書逆襲的那種感覺。」豆豆的耳朵耷拉下來,語氣有些恍惚,「你們看過那種故事嗎?就是一隻本來只是背景板、注定要當炮灰的吉娃娃,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是故事裡的關鍵角色。我以前在柴犬影魔會的時候,編號是K-07,負責的就是最底層的、連潛入貓抓城都沒資格的文書工作。每天就是整理那些『如何讓貓咪多喝水』的無聊報告,夢想就是能多分到半條肉泥。」

牠把下巴擱在冰冷的鉛盒上,眼神飄向遠方被風雪模糊的山脈,「結果現在,我竟然抱著傳說中的聖物,和兩位傳說級的貓大人一起,站在這種只有在童話書裡才會出現的凍乾雪原上。還要去找什麼鑽石開罐把手……我、我有時候真的會想,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穿進了一本以我為主角的小說裡?而且還是那種從最底層的膽小鬼,一路逆襲成拯救世界大英雄的劇情?」

這番突如其來的真情流露,讓影夜都愣住了。他收起了中二的姿態,走過去用腦袋輕輕蹭了蹭豆豆發抖的身體。

「豆豆,妳不是什麼背景板。」影夜的聲音難得的溫柔,雖然下一秒又立刻加上了中二的後綴,「汝是被吾等選中的、共同背負此沉重命運的夥伴!是吾『暗夜之刃』小隊不可或缺的——翻譯官與警報器!」

飛飛也停止了張嘴接凍乾的動作,轉過頭,用他那雙圓圓的眼睛看著豆豆,然後伸出一隻被羽絨服包裹得像紅色小饅頭一樣的爪子,拍了拍豆豆的頭。雖然沒說話,但那個動作傳達的意思很明確:別想太多,有罐罐一起吃就好。

豆豆的眼眶有點熱,剛想說什麼,卻感覺到懷裡的鉛盒,又一次傳來了異常的震動。

這一次,震動的頻率變了。不再是急促的嗡鳴,而是一種……與某種更巨大的、更低沉的脈動同步的共鳴。

「咚——」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三隻小動物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一拍的悶響,從他們腳下的雪地深處傳來。

豆豆的表情瞬間煞白。

「是……是那個聲音……」牠的聲音帶著哭腔,「深海的那個……」

話音未落,飛飛也猛地從雪地上坐了起來。他的耳朵向後壓平,渾身的毛在羽絨服底下炸開。因為他感覺到了,腳下的積雪,正在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輕輕地、持續地顫抖著。

緊接著,遠方那座覆蓋著厚厚積雪的陡峭山坡上,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如同巨獸嘆息般的轟鳴。

「喀啦——」

一大塊積雪從山頂崩落。起初只是一小塊,但那崩落的雪塊在滾落的過程中,裹挾起越來越多的凍乾積雪,發出越來越大的轟隆聲,轉眼間就形成了一道寬達數十公尺、洶湧而來的白色雪浪,以一種吞噬一切的氣勢,朝著山谷中渺小的三人組席捲而來!

雪崩!

「是雪崩!快跑!」影夜尖叫起來,他那點刺客的冷酷在此刻蕩然無存,炸著毛就想去叼住飛飛的後頸皮。

然而,他們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小小的盆地,三面都是緩坡,唯一的出口就是雪崩衝來的方向。跑?往哪裡跑?以他們的小短腿,根本不可能跑得過雪崩的速度!

豆豆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死死抱住鉛盒,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變成穿書失敗、第一章就領便當的炮灰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雪崩的轟鳴聲震得有點懵的飛飛,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這件巨大的、充氣般的紅色彩虹羽絨服上,又看了看眼前那片平坦而廣闊、覆蓋著厚厚凍乾粉雪的下坡雪地。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合理的念頭,閃過了他那顆平時只裝著罐罐的腦袋。

與其被埋,不如……滾下去?

「豆豆!影夜!抓緊我!」飛飛大吼了一聲,那聲音不再懶散,而是帶著一種橘貓級強者才有的、沉穩的魄力。

他猛地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四隻爪子緊緊抱住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把腦袋埋進胸口。十點五公斤的龐大身軀,在紅色羽絨服的包裹下,瞬間變成了一顆無比圓潤、無比結實、表面還因為沾滿了凍乾碎屑而顯得有些毛茸茸的……巨大紅色肉球。

「脂肪……不,這次是羽絨……護盾!」飛飛在心中默念,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原地一蹬!

下一秒,這顆名為「飛飛」的十公斤橘貓保齡球,就載著死死抓住他羽絨服外沿、嚇得魂飛魄散的影夜與豆豆,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雪地上滾動了起來!

「喵嗚嗚嗚嗚——」這是飛飛被風灌進嘴裡的慘叫。

「吾主!請不要突然加速啊啊啊——」這是影夜被甩得在空中亂晃的中二慘叫。

「救、救命啊——我暈球了——」這是豆豆抱著鉛盒被顛得七葷八素的哭喊。

雪崩的白色巨浪在他們身後咆哮、追趕。但這顆紅色的巨球滾動的速度竟然比雪崩還要快!羽絨服光滑的表面極大地減少了摩擦力,而飛飛那傲人的體重則提供了無與倫比的慣性與動能。他們就像一顆被用力擲出的保齡球,在寬闊的雪道上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將沿途鬆軟的凍乾積雪遠遠拋在身後,甚至直接從幾塊凸起的岩石上彈跳而過!

這是一場極其顛簸、極其瘋狂、卻又充滿了莫名喜感的極速滑行。風聲、雪崩聲、以及三隻小動物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響徹了整個寂靜的雪原。

不知滾了多久,當那股可怕的轟鳴聲終於被遠遠甩在身後,當紅色巨球的速度終於因為平地而漸漸慢下來,最後「噗」地一聲,一頭栽進了一個鬆軟的、由厚厚凍乾堆積而成的雪堆中時,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幾秒,雪堆才動了動。

飛飛的腦袋率先從羽絨服的領口裡鑽了出來,頭暈眼花,眼冒金星,嘴裡還不忘吐出一口凍乾雪:「噗……好、好暈……」

影夜四腳朝天地掛在他的肚子上,整個貓已經被轉得找不著北,卻還不忘維持人設:「不……不愧是……吾主的……禁咒級……奧義·赤紅星辰滾動……嘔……」

豆豆則是直接癱在了飛飛的肚皮上,抱著的鉛盒也滾落在一旁,但牠卻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飛……飛飛大人……你們看……前面……」

飛飛和影夜費力地抬起頭,順著豆豆的視線望去。

他們已經滾到了山谷的底部。這裡本該是一片人跡罕至、只有風雪的平坦雪原。但此刻,在他們前方不到十公尺的地方,雪地上卻出現了一排巨大無比的腳印。

那腳印每一個都有半個飛飛那麼大,深深地陷入雪地之中,邊緣的積雪甚至因為某種高溫而微微融化、結成了冰。腳印的形狀既不像貓,也不像狗,更不像他們已知的任何一種生物。它有著三根粗壯的、帶著蹼的趾頭,趾尖還留有尖銳的爪痕。

而那排腳印,正從他們身後雪崩的方向,一路延伸,朝著雪原最深處、那座傳說中藏有「鑽石開罐把手」的冰晶城堡的方向,堅定不移地走去。

腳印旁的雪地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與鮪魚海峽深處如出一轍的、鐵鏽與淤泥混合的腥氣。

豆豆懷中的鉛盒,此刻竟不再震動,而是發出了一種近乎……恐懼般的、微弱的哀鳴。

那個從深海跟來的第三方,不僅僅是上岸了。

牠比他們更快一步,已經踏上了前往最終聖物的道路。而且,牠似乎根本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行蹤。

或者說,從一開始,讓他們點亮翡翠拉環,讓他們引發雪崩,讓他們一路滾到這裡……都只是為了,讓他們親眼看見這排腳印。

雪原的風,忽然變得更冷了。而天空飄落的雞肉凍乾,也在這一刻,染上了一絲淡淡的、不祥的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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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 33 章:寒風中的低熱量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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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的風,像是一把把沒有開封的湯匙,笨拙卻又執著地刮過臉頰。

飛飛維持著一顆紅色巨球的姿態,癱在山谷底部的雪地上,原本應該維持著橘貓級禁咒法師威嚴的他,此刻卻因為那排巨大的詭異腳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那腳印真的太大了。每一個坑洞都足足有洗臉盆那麼寬,深深地陷進鬆軟的凍乾雪層裡,邊緣的雪甚至被某種高溫燙得微微融化,又在零下三十度的酷寒中重新凍結成一圈透明的、像是果凍般的硬殼。三根帶蹼的粗壯趾頭,爪尖劃出的溝痕深得能卡進一整條小魚乾。

最讓人在意的,是味道。

豆豆懷裡死死抱著的鉛盒不再嗡嗡震動,而是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小老鼠,發出一種極細微、嗚嗚咽咽的哀鳴。那股從鮪魚海峽最深處、那座被遺忘的深海祭壇裡帶上來的鐵鏽與淤泥腥氣,此刻就殘留在這排腳印旁的雪地上,被寒風一吹,鑽進鼻腔,帶著一種潮濕的、深海探秘紀錄片裡才會出現的壓迫感。

「……這、這是什麼啦!」豆豆的聲音抖得比牠的尾巴還厲害,整隻吉娃娃幾乎要縮進影夜的影子裡,「這絕對不是狗派的腳印!柴犬影魔會的制式軍靴我認得,就算是哈士奇騎士團的雪橇犬,腳掌也沒這麼大、這麼噁心!牠、牠到底是什麼時候上岸的?我們從鮪魚海峽回來,牠就一直跟著嗎?」

牠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裡藏著牠過去身為臥底時,柴總督・巴克親手頒發的銅製狗牌。曾幾何時,牠還幻想過自己能靠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情報功勞,完成什麼穿書逆襲的狗生劇本,從一隻對貓草過敏、只能在角落發抖的吉娃娃,一躍成為狗派歷史上被銘記的英雄。那劇本裡,牠應該是冷酷、睿智、最終逆轉局勢的關鍵角色。

結果呢?穿進來之後才發現,現實根本不是那樣。牠逆襲是逆襲了,卻是逆向襲擊——從狗派的炮灰臥底,逆襲成了貓派橘貓主子的專屬開罐小弟兼翻譯官。現在想想,那種靠著背叛一步登天的劇本,蠢斃了。還好,飛飛那句「你開的罐頭比較好吃」,比任何狗派的勳章都讓牠安心。

「哼……愚蠢的疑問。」影夜卻在此刻強行進入了中二模式,牠將自己小小的黑色身軀挺得筆直,儘管牠的鼻尖已經被凍得通紅,甚至因為貧血而有點發白,還是努力用那副沙啞的嗓音念著台詞,「此乃……來自深淵的凝視。吾等自深海祭壇喚醒之物,並非吾等的同伴,而是被聖物共鳴所吸引的……古老的第三方。牠故意留下足跡,是邀請,亦是……宣告狩獵的開始。吾之血脈正在騷動,黑暗即將——哈啾!」

一個巨大的噴嚏打斷了牠的吟唱,黑貓刺客狼狽地用爪子捂住鼻子,耳朵都因為寒冷而折了起來。

飛飛沒有吐槽。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比第三方更恐怖的事情。

好冷。

一種前所未有的、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冷。

就算穿著咪咪夫人特別訂製的、號稱能抵禦凍乾雪原三倍寒氣的巨型紅色彩虹羽絨服——那件衣服讓他看起來就像一顆會走路的草莓大福——寒氣還是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肚子裡的熱量,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在溫暖的貓抓城,飛飛就算躺著不動,一天也只會消耗掉大約三百大卡的基礎熱量,靠著侍從們不定時的肉泥進貢就能維持10.5公斤的禁咒級體重。但在這裡,風每吹過一次,他的皮毛就會顫抖一下,脂肪就在燃燒。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有氣無力的叫聲,那聲音不再是平時飽滿的中氣十足,而是像一顆漏了氣的氣球,「好餓……」

豆豆立刻警覺地打開了隨身的糧食袋。那個袋子是咪咪夫人準備的戰略補給,裡面裝滿了高熱量的濃縮肉泥條與起司凍乾,本來預計足夠支撐到冰晶城堡。但當豆豆把袋子倒過來時,倒出來的東西卻讓牠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剩下三條肉泥,以及一小把已經被風吹得有點受潮的凍乾。

「怎麼會……」影夜皺起眉頭,牠的肚子也發出了不爭氣的咕嚕聲,但牠更擔心的是飛飛,「我們明明帶了足足五天的份量。」

「是極寒封鎖線。」豆豆用牠身為前狗派成員的知識,顫抖著解釋,「我在柴犬影魔會的作戰會議上聽過……一旦確定小隊要北上,他們就會在凍乾雪原的唯一補給線上設下封鎖。所有的商隊、所有的運糧雪橇,都會被哈士奇騎士團攔截。我們……我們是被斷糧了。天空飄的這些灰黑色凍乾雪,根本不能吃,據說是被深海的污染影響,營養早就流失光了,只剩下渣渣。」

彷彿是為了印證牠的話,遠方的風雪中,隱約傳來了雪地摩托車引擎的低吼,以及哈士奇們亢奮的嚎叫。那條通往冰晶城堡的必經之路上,幾道探照燈的光柱正來回掃射,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牆。

飛飛試著站起來,想用他最得意的「脂肪護盾」來證明自己沒事。那招需要消耗整整五百大卡,能在瞬間將肚子上的肥肉轉化為一面柔軟卻堅不可摧的果凍狀護盾,連砲彈都能彈開。但他才剛剛凝聚魔力,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暈眩。

「噗……」一聲輕響,他的肚子只鼓起了一小塊,還沒成型就洩了氣,像是一顆沒發起來的麵團。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影子都變小了。

原本圓潤得像一顆麻糬的肚子,此刻竟然能隱約看見一點點腰線。引以為傲的雙層下巴,也縮水了一層。

「飛飛!你的體重!」豆豆驚恐地掏出隨身攜帶的、皇家開罐侍衛隊配發的攜帶型體重計——那玩意兒平時是拿來炫耀主子體重的,現在卻成了催命符。

飛飛把一隻爪子 reluctant 地踩了上去。

指針瘋狂地晃動,最後顫巍巍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8.5公斤。

從早上出發時的9.8公斤,到現在,不過短短三個小時,他竟然掉了1.3公斤!在這個會讓熱量三倍速流失的鬼地方,他的禁咒級魔力正在以雪崩的速度蒸發。成貓級的門檻是5公斤,巨貓級是6到8公斤,而他現在,已經從傳說的橘貓級,跌落到了巨貓級的底端。若是再掉下去……

「喵……頭好暈……腳沒有力氣……」飛飛一屁股坐回雪地上,巨大的紅色羽絨服讓他看起來像一顆洩了氣的氣球,連眼神都變得渙散起來,「想吃……濃湯……想吃鮪魚……不想動了……讓我躺一下……就躺一下下……」

這是標準的低熱量降級症狀。精神不振、四肢無力、思考遲緩、嗜睡。當體脂肪率低於某個閾值,喵特蘭提斯的貓咪就會失去施法的能力,甚至連最基本的保暖都做不到。輕則昏睡,重則……直接退化成一隻普通的、怕冷的家貓。

「不行!飛飛你不能睡!在這裡睡著會凍死的喵!」影夜急了,牠顧不上裝酷,衝過去用自己冰冷但柔軟的肉墊去拍飛飛的臉,想用「踏踏療癒術」來喚醒他。但牠的踏踏此刻也因為熱量不足而變得有氣無力,踩在飛飛肚子上,像是搔癢。

豆豆急得在原地轉圈,牠的焦慮症又要發作了。「怎麼辦怎麼辦……沒有食物,飛飛會一直掉體重!柴犬的封鎖線在前面,深海的那個第三方又在前面等著……我們根本是被夾在中間!這到底是什麼惡趣味的劇本安排啦!把我們當成什麼深海探秘的誘餌嗎?故意讓我們餓到沒力氣,再逼我們往前走?」

牠的抱怨,卻一語點醒了影夜。

黑貓刺客抬起頭,看著那排一路延伸向冰晶城堡、毫不掩飾的巨大腳印,又看了看天空中飄落的、染著灰黑色的凍乾雪,以及遠方封鎖線上刺眼的探照燈。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

這一切,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讓他們拿到翡翠拉環,引發共鳴,喚醒深海中的第三方,再用封鎖線斷絕他們的補給,逼迫體重不斷下降、飢餓難耐的飛飛,只能朝著唯一有食物、也就是冰晶城堡的方向前進?

第三方根本不需要攻擊他們。牠只需要……讓他們餓。

飢餓,會讓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我們被引導了。」影夜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罕見的恐懼,「那個傢伙,比柴總督還要了解貓咪。牠知道,對於一隻橘貓來說,飢餓比任何魔法都有效。」

而此刻,飛飛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隱約聞到,風雪的深處,除了鐵鏽腥氣之外,似乎還飄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鮮美的、炙燒鮭魚的油脂香氣。

那香氣來自冰河的方向,也來自那排巨大腳印的盡頭。

像是陷阱,又像是……唯一的希望。

豆豆懷中的鉛盒,再次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像是被什麼龐然大物注視著的、恐懼的嗡鳴。而飛飛的體重計指針,又無聲地往下掉了一小格。

8.4公斤。

寒風,還在繼續帶走他們最後的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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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 34 章:冰河釣魚與極地鮭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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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像是有實體的刀子,一片一片地削著這片慘白的凍乾雪原。

「八點四公斤。」豆豆的聲音抖得比牠的尾巴還要厲害,牠把那個掛在飛飛肚子上的迷你體重計捧在凍得發紅的掌心裡,呼出來的白霧瞬間就結成了細小的冰屑,掉在牠的鼻頭上。「飛飛大人,您又掉了零點一公斤!再這樣下去,您就要從巨貓級掉回成貓級了啦!魔法迴路會關起來的!」

飛飛整隻貓癱在一件過於巨大的紅色彩虹羽絨服裡,那件衣服本來是咪咪夫人為了讓他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維持體溫而緊急訂製的,如今看起來卻像是一顆洩了氣的紅色氣球。十點五公斤的橘貓傳奇,此刻縮水成了八點四公斤的落魄橘球,連原本囂張地向外炸開的腮幫子都微微凹了進去。他懶洋洋地掀開一隻眼皮,鼻頭因為寒冷而變得有點乾,卻還是精準地捕捉到了風雪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炙燒鮭魚油脂香。

「喵……好餓……」飛飛的聲音有氣無力,連平常那種能把咒語翻譯成菜單的氣勢都沒了,「本喵的脂肪護盾都快變成脂肪薄膜了……豆豆,影夜……有沒有聽到……滋滋作響的聲音……是鮭魚在呼喚本喵……」

影夜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蹲在雪地上,那一身為了耍帥而堅持不穿外套的黑色刺客裝,此刻已經結了一層薄霜。他那雙平常總是半瞇著裝深沉的暗紅色眼睛,此刻卻銳利得像刀,正死死盯著遠方那排巨大到不自然的腳印。那腳印每一個都有半個飛飛那麼大,深深地陷進雪裡,一路筆直地延伸向視線盡頭那座在暴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冰晶城堡。灰黑色的凍乾雪還在無聲地飄落,落在腳印的邊緣,發出一點點像是被污染的、令人不安的腥味。

「我們被牽著鼻子走了。」影夜終於開口,聲音被風雪切得有些破碎,卻還是維持著他那套中二的語調,「哼,真是拙劣的陷阱,卻又無比精準。牠甚至不需要現身,只需要切斷我們的糧線,再用飢餓作為韁繩。對於一隻橘貓而言,空腹就是最強的暗示魔法……那個來自深海的傢伙,牠比柴總督更懂貓。」

豆豆抱緊了懷裡用鉛盒裝著的翡翠拉環,那枚聖物此刻正詭異地發燙,即使隔著厚厚的鉛層,也能感覺到它正與遠方的某個存在共鳴,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豆豆想起自己這一路的變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起來。想當初牠還只是柴犬影魔會裡最底層的傳令小兵,因為對貓草嚴重過敏,連在薄荷大草原站崗都會打噴嚏到被長官嫌棄,根本就是炮灰中的炮灰。結果自從跟了飛飛大人,從被迫當內應到現在能和傳說中的橘貓級禁咒法師一起冒險,這種從路人甲翻身成主角團的感覺,根本就是穿書逆襲的標準模板啊!可是逆襲歸逆襲,為什麼逆襲的路上還要附贈深海恐怖片的支線任務?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豆豆焦急地原地打轉,牠的吉娃娃耳朵已經凍得通紅,「封鎖線在後面,冰晶城堡在前面,我們卡在中間,飛飛大人又快沒電了……難道真的要照著那個第三方鋪好的路,餓著肚子走進城堡裡嗎?」

影夜站起身,黑色的斗篷在風中揚起,他拔出了腰間那把細長的影刃。刀身映著雪光,折射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寒氣。

「不,我們要反向利用牠的引導。」影夜的嘴角勾起一個屬於刺客的、冰冷的弧度,「牠想讓我們餓著進城,那我們就偏要在進城之前吃飽。牠以為牠算準了貓的飢餓,卻算漏了一件事——貓的侍從,為了主子,是可以去深海龍潭裡釣魚的。」

他指向北方,在那排巨大腳印的側面,大約三百公尺外,有一條被暴風雪半掩著的、寬闊而平坦的冰河。與周遭純白的雪原不同,那條冰河的冰層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黑藍色的透明感,彷彿底下不是凍土,而是直接連結著某個無光的深淵。風吹過冰面,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巨大生物呼吸般的嗚咽。

「凍結的星光河。」豆豆倒抽一口氣,牠的血脈裡屬於犬科的直覺在瘋狂尖叫,「書上說,這條河在夏天是鮪魚海峽的支流,到了冬天,表面會凍結,但底下三公尺以下,依然是活的海水,直接通往喵特蘭提斯大陸最深的海溝——無光深淵。那裡是連柴總督都不敢探測的深海探秘禁區,據說住著比巨貓還要巨大的古代海獸!」

「就是那裡。」影夜已經邁開步伐,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深海的傢伙從海裡來,它的腳印卻出現在雪原上。這證明那條冰河底下的水路,就是它的來時路。既然是海,就一定有魚。而只要有魚——」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顆紅色巨球。

「——就一定有能讓這隻橘豬恢復成橘神的熱量。」

十分鐘後,三人,不,兩人一貓,艱難地抵達了冰河中央。風雪在這裡變得更加狂暴,冰面光滑得像鏡子,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影夜用影刃的刀柄重重敲擊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確認冰層的厚度。豆豆則從牠那個百寶袋般的侍從背包裡,翻出了兩把摺疊的冰鑿和一綑用麻繩編成的簡陋釣線,線的末端還綁著一個從午餐肉罐頭上拆下來的鐵鉤。

「我來鑿,你來警戒。」影夜言簡意賅,將一把冰鑿拋給豆豆。

這絕對是豆豆狗生中最賣力的一次。為了讓飛飛大人回血,也為了證明自己這個穿書逆襲的配角不是只能負責尖叫,牠把對貓草過敏的鼻子都凍到快沒知覺了,還是拚命地用小小的身軀撞擊著冰鑿。每一下鑿擊,碎冰都會濺在牠的臉上,冰冷的水珠順著牠的鬍鬚滴落,立刻結成冰珠。影夜的動作則優雅而高效,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點上,漆黑的影子甚至順著鑿痕滲入冰層,像是有生命般地幫助他震碎更深處的冰晶。

「喀——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一個直徑約半公尺的圓形冰洞終於出現在眼前。還沒等兩人歡呼,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海腥味,混雜著一種深海特有的、冰冷而古老的鐵鏽氣息,猛地從洞口衝了出來。那氣味與他們在雪地上聞到的、附著在巨大腳印上的味道一模一樣。洞口下的海水,並非想像中的清澈,而是一種翻滾著微光浮游生物的、深邃的墨藍色,彷彿往下看一眼,就會被吸進無底的深海探秘圖鑑裡。

豆豆嚥了口口水,顫抖著將罐頭鐵鉤拋了下去。沒有魚餌。牠們什麼都沒有。就在這時,癱在洞口邊緣的飛飛,不知哪來的力氣,艱難地挪動了一下他那顆巨大的橘色腦袋,將自己那條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的尾巴尖,垂進了冰洞裡。

「本喵……本喵的尾巴……是最頂級的……逗貓棒……」飛飛虛弱地說,卻帶著一種橘貓對於食物的執念,「快……快來吃本喵的尾巴……不對……是快來被本喵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風雪呼嘯。只有墨藍色的海水在洞口下緩緩旋轉,深不見底。就在豆豆以為這個愚蠢的計畫要失敗時——

整個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是一種來自水下的、巨大的、活物攪動水流的震動。冰洞下的墨藍色海水瞬間沸騰起來,無數氣泡瘋狂上湧,緊接著,一張佈滿了細密尖牙、寬度足以吞下一隻成貓級橘貓的巨口,猛地從洞口竄出,目標直指飛飛那條晃動的尾巴!那是一隻冰河水怪,身體像是被拉長的鮟鱇魚,頭上還掛著一盞發出幽綠光芒的肉垂燈籠,顯然是被翡翠拉環的共鳴與活物的氣息吸引而來的深海哨兵!

「飛飛大人!」豆豆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影夜動了。他的身影幾乎是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被拉長的黑色殘影。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水怪的側腹,影刃出鞘,沒有華麗的光效,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黑色切線。

「影奧義·無聲夜襲。」他低聲念出中二的招式名,手腕一抖,刀鋒精準地劃開了水怪最柔軟的鰓裂。水怪發出一聲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扭動,幽綠的燈籠胡亂甩動,卻被影夜用影子死死纏住了下顎,動彈不得。

而也就在水怪張嘴慘叫、攪動水流的瞬間,冰洞更深處的墨藍色海水中,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優雅的黑影,正被這場騷動所驚擾,緩緩上浮。那並非水怪那種猙獰的輪廓,而是一道流線型的、覆蓋著銀藍色鱗片的巨大身影,牠的背鰭像是一面旗幟,划開深海的黑暗。

「來了!」影夜眼神一凜,猛地將受傷的水怪一腳踹開。水怪龐大的身軀砸在冰面上,砸出無數裂痕,隨即驚慌地縮回了水中。

下一秒,釣線——不,是飛飛的尾巴尖——猛地一沉!一股巨力傳來,差點將整隻橘貓都拖進洞裡!

「喵嗷——!!!本喵的尾巴要斷了喵!!!」飛飛發出一聲慘叫,但這聲慘叫裡,卻多了一絲被美食激發的活力。

豆豆和影夜同時撲了上去,一人一貓死死抱住飛飛的羽絨服和後腿。冰洞下的拉扯力大得驚人,冰面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墨藍色的海水劇烈翻騰,一片耀眼的、像是極光般的銀藍色魚鱗在水下閃現,緊接著,一顆巨大到需要兩人合抱的魚頭,猛地撞破了狹窄的冰洞,將周圍的冰層都撞得粉碎!

那是一條魚。一條美到讓人窒息,也肥到讓人流口水的魚。

牠的體長超過兩公尺,渾身覆蓋著像是冰晶般的銀藍色鱗片,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閃爍著脂肪的光澤。牠的腹部渾圓鼓脹,顯然積累了足以過冬的豐厚油脂,魚鰭邊緣還點綴著淡淡的金色。那雙魚眼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因為被強行拖出水面而茫然地轉動著。这就是傳說中只存在於無光深淵最底層、十年才會上浮一次的夢幻食材——極地帝王高脂鮭魚!牠的每一寸魚肉,都蘊含著足以讓一隻成貓級直接晉升巨貓級的恐怖熱量!

「發、發了……」豆豆看著那條還在冰面上瘋狂拍打尾巴、濺起漫天冰水的巨魚,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光是聞到味道……我的卡路里都要超標了……」

確實,那條鮭魚散發出的味道,是一種極其霸道的、濃郁的海洋油脂香,混雜著淡淡的炙燒後的堅果氣息,光是呼吸一口,就讓人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加速流動。飛飛原本渙散的眼神,在這一刻瞬間聚焦。那雙橘色的貓瞳裡,重新燃起了屬於橘貓級的、對於罐罐與美食的、最純粹也最強大的火焰。

「影夜……豆豆……」飛飛的聲音不再虛弱,反而帶著一種帝王般的威嚴,「還愣著幹什麼……本喵的御膳……已經自己送上門了……還不快給本喵……處理好……」

影夜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他收回影刃,反手握住,將那把刺客的凶器,當成了最頂級的廚刀。

「遵命,我的主子。」他輕聲說,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這一次,他的刀法不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料理。只見他的刀鋒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細密如雪花般的銀線,每一道銀線落下,都精準地切在鮭魚的紋理之間。厚重的魚鱗被完整地片下,露出底下那呈現出完美大理石紋路的、粉嫩中透著橘紅的鮮美魚肉。魚肉被切成薄如蟬翼、半透明的生魚片,每一片都均勻地抖動著,顯示出其驚人的彈性與油脂含量。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整條兩公尺長的巨魚,就已經被分解成了一座小山般的、閃閃發光的鮭魚薄片堆。

另一邊,豆豆也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將水怪撞碎的浮冰堆成了一個簡易的灶台,從背包裡掏出應急用的打火石與一小瓶高度白蘭地——那本來是咪咪夫人給牠們用來消毒傷口的。豆豆將白蘭地灑在從背包夾層裡找到的幾塊乾枯的雪松木上,顫抖著打著火。橘色的火焰在暴風雪中艱難地燃起,卻因為雪松木本身富含油脂而迅速變得旺盛,發出一陣噼啪的聲響,一股溫暖的松木香氣頓時驅散了周圍的寒氣。

影夜用刀尖挑起一片最肥美的、帶著豐厚魚腹油脂的鮭魚片,輕輕放在被火焰炙熱的扁平石板上。

「滋——!!!」

一聲足以讓所有橘貓靈魂出竅的聲響,猛地炸開。粉嫩的魚片在高溫下瞬間捲曲,邊緣微微焦黃,豐沛的油脂被逼了出來,在石板上歡快地跳舞,爆發出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炙燒鮭魚的終極香氣。那香氣是熱的,是活的,它蠻橫地撞進每個人的鼻腔,鑽進肺腑,甚至將周圍零下幾十度的寒氣都逼退了半步。金黃色的油脂在魚片表面滋滋作響,映著火焰的光芒,像是流動的黃金。

飛飛再也忍不住了。他甚至等不及侍從的餵食,直接將自己那顆巨大的橘色腦袋埋進了那堆剛剛炙好的魚片山中。

第一口咬下,飛飛的整個貓生都得到了昇華。

炙燒過的表面帶著微微的焦香與脆感,輕輕一咬就破開,緊接著,底下那半生的魚肉便以一種入口即化的姿態,在舌尖上化開了。那不是在吃魚,那是在喝下一口濃縮的、溫暖的海洋。豐沛的魚油像是暖流一般,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隨即化作一股滾燙的熱量洪流,瘋狂地衝向四肢百骸。久違的飽足感與熱量充盈感,讓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幸福到近乎融化的呼嚕聲。

「呼嚕……呼嚕嚕……」

他吃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完全忘記了什麼優雅,什麼橘貓的尊嚴。紅色的羽絨服隨著他進食的動作而劇烈地起伏,那顆癟下去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圓潤、鼓脹、充滿彈性。原本凹陷的腮幫子,再次炸開,像兩顆飽滿的麻糬。他的毛髮在熱量的滋養下,重新變得油光水滑,甚至在寒風中微微發亮。

豆豆目瞪口呆地看著掛在飛飛脖子上的迷你體重計,指針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向上飆升。

八點五……八點九……九點三……九點七……

「十……十公斤!」豆豆尖叫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回來了!飛飛大人回來了!滿血復活了喵!」

當最後一片炙燒鮭魚被飛飛用舌頭捲進嘴裡時,體重計的指針,穩穩地停在了「10.0kg」的刻度上,甚至還因為慣性而微微超出了那麼一點點。一股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熱量波動,以飛飛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周圍一公尺內的風雪都瞬間融化成了水氣。禁咒級的魔力威壓,再次回到了這隻橘貓的身上。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帶著濃郁鮭魚香氣的飽嗝,懶洋洋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那件紅色的羽絨服,此刻再次被他那恢復的龐大身軀給徹底撐滿,變回了那顆威風凜凜的紅色巨球。

「喵嗚——」飛飛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吟,聲音中氣十足,甚至震落了附近冰面上的一層薄雪,「本喵……又活過來了……感覺現在一口氣可以噴出十個肉墊重壓……」

影夜收回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豆豆則直接癱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然而,就在這溫暖而飽足的氛圍達到頂點時,豆豆懷中的鉛盒,卻再一次,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不再是細微的嗡鳴,而是一種近乎恐懼的、急促的搏動。與此同時,那條已經被吃得只剩下巨大魚骨的帝王鮭魚的魚頭——那顆被影夜完整切下、隨手丟在冰面上的、琥珀色眼珠的魚頭——它的眼睛,竟然在沒有任何神經連結的情況下,緩緩地、僵硬地轉動了一下。

它的瞳孔,並沒有看向正在慶祝的三人,而是直勾勾地、越過了他們,看向了他們身後,那條通往冰晶城堡的、巨大腳印的盡頭。

在那個方向,暴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歇了一瞬。透過短暫清朗的空氣,他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冰晶城堡那扇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由整塊藍色寒冰雕琢而成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後面,是一片絕對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中,有無數個細小的、像是深海浮游生物般的幽綠色光點,正緩緩地、整齊地亮起,像是一雙雙睜開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這場剛剛結束的、香氣四溢的盛宴。

而那排巨大的腳印,就在城堡門前,消失了。

彷彿那個留下腳印的第三方,從一開始,就已經在門後,等待著吃飽喝足的獵物,自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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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 35 章:雪地哈士奇騎士團的襲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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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停歇的那一瞬間,整個凍乾雪原安靜得像是一塊被放進冷凍庫的巨大起司。

飛飛、影夜和豆豆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方那座冰晶城堡。

城堡的大門,那扇傳說中由整塊千年藍冰雕琢而成、重達數噸、連巨貓級的肉墊重壓都無法撼動的大門,此刻竟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條大約半隻飛飛寬的縫隙。

縫隙之後沒有光,沒有雪,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之中,那些幽綠色的光點像是深海中被驚擾的夜光浮游生物,一顆接著一顆,緩緩地、規律地亮起、熄滅、再亮起。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卻又整齊得像是在呼吸。

「……那是什麼?」豆豆抱著懷裡那個鉛盒,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鉛盒裡的震動已經從嗡鳴變成了刺耳的尖嘯,震得牠前爪發麻。「為什麼……為什麼我覺得牠們在看著我們吃東西?好像我們剛剛那一頓帝王鮭魚宴,是牠們故意請我們吃的……」

影夜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細的針線,牠下意識地將飛飛和豆豆護在身後,黑色的尾巴因為緊張而炸成了一根雞毛撢子,卻還是硬要維持住刺客的尊嚴。牠壓低聲音,用那種刻意沙啞的中二語調說道:「哼……愚蠢的深淵。汝等以為用食物就能腐化吾等高貴的靈魂嗎?吾之名為影夜,夜空中最孤高的暗影之刃,豈會被區區光點所迷惑——」

話還沒說完,牠的身體就晃了一下,貧血的老毛病又犯了。剛剛為了釣魚切生魚片,牠在零下三十度的冰河上高速揮舞短刀,體力消耗過度,現在臉色比雪還白。

「喵……貧血就不要裝了啦。」飛飛懶洋洋的聲音從牠們身後傳來。

兩人一狗同時回頭。

只見原本還癱在地上、四肢無力、連鬍鬚都垂下來的橘白巨貓,此刻已經完全變了一隻貓。牠剛剛吞下了整整半條極地帝王高脂鮭魚,那豐沛到溢出來的熱量正在牠體內橫衝直撞。原本因為低熱量危機而凹陷下去的肚子,重新鼓成了一顆飽滿、圓潤、充滿彈性的巨大白麻糬。體重計如果還在,指針絕對會穩穩地停在10.0公斤的刻度上,甚至還因為油脂的關係,隱隱發著光。

飛飛打了一個充滿鮭魚油脂香氣的飽嗝,緩緩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牠琥珀色的眼睛瞇了起來,望向城堡縫隙中的那些綠光,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一種被打擾了午睡的不爽感。

「搞什麼啊……」牠用肉墊揉了揉肚子,語氣依舊是那種能躺絕不坐的厭世感,「人家好不容易才吃飽,熱量才剛回來,你們就用這種很像深海探秘節目裡面,那種住在海溝最底層、長得很噁心的鮟鱇魚在發光的方式看著我。很沒禮貌耶,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我消化不良?」

牠的內心此刻只有一個想法:好不容易才把消耗掉的脂肪補回來,絕對不能在這裡又被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嚇到漏油。宵夜的尊嚴,不容侵犯。

然而,還沒等牠們決定要不要靠近那扇詭異的門,一陣與風雪聲完全不同的、低沉而野蠻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雪原短暫的寧靜。

轟隆——轟隆隆——!

遠方的雪平線上,揚起了一道白色的雪霧。雪霧之中,十幾道黑色的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衝刺而來。

那是柴犬影魔會麾下最精銳、也最讓人頭痛的部隊——雪地哈士奇騎士團。

為首的騎士長是一隻戴著防風護目鏡、體格壯碩的哈士奇,牠身披銀白色的抗寒披風,胯下騎著一輛經過改裝、排氣管噴著藍色火焰的雪地摩托車,手中握著一柄長達兩公尺、用極地寒冰凝結而成的騎士長槍。牠身後的十幾名騎士,清一色都是表情亢奮、舌頭外露、一看就知道腦子裡只有衝衝衝的哈士奇,每個人都騎著同款的雪地摩托車,引擎聲震得冰面都在顫抖。

「汪哈哈哈哈!找到你們了!喵星人的小老鼠們!」哈士奇騎士長用牠那天生自帶蠢萌感卻又努力裝得很威嚴的聲音大吼道,聲音透過擴音魔法傳遍整個雪原,「奉柴總督巴克大人之命,極寒封鎖線在此!任何一粒貓糧、一罐罐頭都別想通過!你們這群肥胖怠惰的寄生蟲,就乖乖在這片雪原上餓到降級,然後滾回蠻荒去抓老鼠吧!衝鋒——!」

十幾輛雪地摩托車同時加速,寒冰長槍的槍尖在雪地上劃出刺耳的尖嘯,直指剛剛吃飽、還來不及消化的飛飛小隊。哈士奇們特有的那種「明明很二卻以為自己很帥」的氣勢,配上摩托車的轟鳴,形成了一股極具壓迫感卻又莫名好笑的荒謬畫面。

「嘖,是哈士奇。」影夜瞬間壓低了身體,黑色的身影幾乎要與雪地上的陰影融為一體。牠的聲音恢復了刺客應有的冷靜,卻難掩一絲興奮,「數量十二,隊形為楔形衝鋒,破綻在側翼的影子。豆豆,照計畫行事。」

豆豆嚇得整隻狗都快縮進了飛飛的肚子毛裡,但聽到影夜的指令,牠還是顫抖著探出頭來。牠想起了自己這一路上從一個在狗派裡連罐頭屑屑都分不到的、隨時會被當成炮灰推出去擋貓毛飛針的邊緣吉娃娃,到現在竟然能站在兩隻貓咪身邊,被當成夥伴。

這是什麼?這根本就是穿書逆襲的標準模板啊!原本以為自己拿的是活不過三章的路人甲劇本,結果竟然一路逆襲成了拯救世界的關鍵角色!這種時候,怎麼可以退縮!

「我、我知道了!」豆豆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對貓草過敏的鼻子癢——雖然這裡是雪原沒有貓草——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只有犬科動物才能聽懂的高頻吠叫。

「汪!汪汪汪——汪嗚——!(快停下!你們中計了!柴總督根本沒有要你們來送死!你們的補給線早就被切斷了!後面的冰層要裂開了!)」

這一招,是豆豆身為狗派內應最強大的武器——心理戰。哈士奇雖然服從性低,但對同類的語言卻有著本能的信任。果然,衝在最前面的兩隻哈士奇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極度焦慮感的同類警告,腦袋當場當機了一下。

「什麼?補給被切?汪?」

「冰層要裂?那我們會掉下去嗎?汪汪?」

牠們下意識地減速、歪頭,整個楔形陣型的右側瞬間出現了一道混亂的缺口。而就在這零點幾秒的混亂中——

影夜動了。

「暗影步·雪匿。」

牠的聲音輕得像雪花落地。整隻黑貓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流光,貼著雪地上被摩托車燈光拉長的、細細的影子高速移動。在哈士奇們還在因為豆豆的胡言亂語而困惑時,影夜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隊伍最側翼的一輛摩托車的影子裡。牠沒有用刀,而是用戴著肉墊的手掌,輕輕地、精準地拍在了那輛摩托車的油箱開關上。

喀嚓。

那輛摩托車的引擎瞬間發出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怪聲,熄火、打滑、原地轉了三圈後,一頭栽進了鬆軟的雪堆裡,上面的哈士奇騎士則以一個完美的狗吃屎姿勢飛了出去,整張臉埋進了凍乾雪中,只剩下四條腿在外面亂蹬。

「一隻。」影夜的身影再次消失,融入下一道影子中,聲音冷酷得像冰,「在暗影之中,汝等的引擎聲,不過是喪鐘的預演。」但只有牠自己知道,剛剛那一下高速移動,又讓牠的貧血有點發作,眼前有點發黑,得趕緊找個影子躲一下。

與此同時,在小隊後方的一處小小雪丘上,飛飛正以一種極度不符合戰場氣氛的姿勢,癱坐著。

牠沒有跟著衝鋒,也沒有跟著潛行。牠只是把自己那10公斤的巨大身軀,像一顆橘白色的、飽滿的年糕一樣,穩穩地安放在雪丘的最高點。寒風吹動牠肚子上的長毛,牠看起來就像一尊懶散的、卻又充滿壓迫感的戰略兵器。

這是牠們早就商量好的戰術。影夜負責擾亂,豆豆負責製造破綻,而飛飛——這枚最重的、也是最懶的炸彈——則負責等待那個決定性的瞬間。

飛飛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睡。牠看著下方那群因為影夜的神出鬼沒和豆豆的鬼話連篇而陷入混亂的哈士奇們,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在計算。

熱量,還很充足。體重,10公斤。從這個角度,這個坡度,這個風速……如果等一下要發動那個招式,大概會消耗掉0.8公斤左右。嗯,還可以接受,吃完之後再補一條鮭魚就回來了。

牠的目光,越過了混亂的戰場,落在了更遠方的冰晶城堡。那扇門縫中的綠光,似乎因為戰鬥的喧囂而亮得更加急促了。飛飛的直覺——那種屬於橘貓的、對於「麻煩」和「食物」的超凡直覺——告訴牠,這群看起來氣勢洶洶的哈士奇騎士團,根本不是重點。

牠們太吵了,太顯眼了,就像是用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煙火。而真正的獵人,往往是在煙火最絢爛的時候,安靜地躲在黑暗裡,看著獵物自投羅網。

整件事,從那個不該出現在雪原的深海脈動開始,到那排故意引導他們來到這裡的巨大腳印,再到這場恰到好處出現的襲擊……這一切,會不會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就是為了把他們這群吃飽喝足、熱量滿滿的「祭品」,引到這扇已經打開的門前?

哈士奇騎士長顯然也發現了影夜的難纏和隊伍的混亂,牠氣急敗壞地大吼:「不要聽那隻吉娃娃胡說!那是敵人的妖言惑眾!全員都有!不要管那隻黑貓!直接衝向那隻最胖的橘貓!只要解決掉那個10公斤的禁咒級,所有貓咪都會失去希望!」

剩下的十輛摩托車重新集結,放棄了陣型,像一群發狂的野狗般,不顧一切地朝著雪丘上的飛飛發起了最後的衝鋒。寒冰長槍的槍尖凝結著致命的寒氣,誓要將這座橘色的山丘刺穿。

而飛飛,面對著十柄直刺而來的長槍,和那震耳欲聾的引擎聲,終於緩緩地、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牠張開了嘴,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肚子上的肥肉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牠的喉嚨裡,開始醞釀起一個與這片冰天雪地完全不符的、充滿了濃郁香氣與高熱量的詞彙。

就在牠即將吟唱出那個足以改變整個戰場地形的美食咒語的前一秒——

轟——!!!

冰晶城堡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遠比摩托車引擎沉悶千倍、古老千倍的震動。那扇打開的門縫中,所有的幽綠色光點,在同一時間,猛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形容的、像是深海最底層的海水被整個翻攪起來的、帶著濃重魚腥與鐵鏽味的恐怖氣息,緩緩地、從那片絕對的黑暗中,滲了出來。

連正在衝鋒的哈士奇們,都因為這股氣息而本能地勒住了車,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發出了驚恐的嗚咽。

第三方,終於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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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 36 章:起司火山爆發!雪原的大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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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的風,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恐懼。

從冰晶城堡那道僅僅敞開一道細縫的黑色大門深處滲出的氣息,像是將整片鮪魚海峽最深處的海溝直接翻了個面,倒扣在這片純白的凍乾雪原之上。濃重的鐵鏽味、腐敗的魚腥味、還有那種深海中萬年不見陽光的、黏稠而冰冷的絕望感,混合在一起,讓在場所有還站著的生物,本能地感到自己正在被無形的水壓一點一點地捏碎。

原本正犬吠著、引擎轟鳴著發起最後衝鋒的十輛哈士奇雪地摩托車,硬生生地在距離雪丘不到五十公尺的地方急煞住了。輪胎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焦黑煞車痕,前輪因為慣性高高翹起,車上的哈士奇騎士們一個個瞪大了那雙標誌性的藍眼睛,渾身的毛髮不受控制地炸開,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牠們是柴犬影魔會精心培育、號稱絕對服從、絕對勇敢的王牌騎士團,此刻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手中的寒冰長槍都在微微顫抖。

「嗚……汪嗚?那、那是什麼味道?好臭!比一個月沒清的貓砂盆還臭!」最前排的一隻哈士奇忍不住用爪子摀住了鼻子。

連牠們胯下的雪地摩托車引擎,都在這股深海氣息的壓制下,發出了像是快要熄火般的咳嗽聲,排氣管噴出的不再是黑煙,而是一團團帶著腥味的白霧。

雪丘的另一側,影夜與豆豆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股魔力……不對,這不是魔力!」影夜整隻黑貓的背都弓了起來,牠那身引以為傲、在雪地中能完美隱形的黑色皮毛此刻根根倒豎,尾巴更是膨脹成了兩倍大。「吾之暗影血脈在哀鳴……本王……本王感覺自己的貧血好像更嚴重了!這是來自世界盡頭的、被放逐者的詛咒!」牠一邊用中二的台詞掩飾著自己的恐懼,一邊下意識地往飛飛那坨橘色的、溫暖的山丘後面縮了縮。中二歸中二,求生本能還是很誠實的。

豆豆則是更直接,牠那對原本就因為焦慮而耷拉著的大耳朵,此刻完全貼在了腦袋上,整隻吉娃娃抖得像一台故障的果汁機。「汪、汪汪!豆豆、豆豆的過敏雷達沒有響!可是、可是豆豆的祖先在叫!牠們叫我快跑!說那個門後面的東西,比對貓草過敏還要可怕一萬倍!」牠一邊抖一邊用顫抖的聲音翻譯著空氣中那股深海語言帶來的壓迫感,「牠說……牠說『歡迎……歡迎回來……食物』……」

全場,只有一個存在,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或者說,牠的腦迴路根本就沒有把這股足以讓傳奇法師都腿軟的恐怖氣息,納入需要處理的資訊清單裡。

雪丘之上,飛飛依舊維持著那個張開嘴、深深吸氣的姿勢。牠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吸氣而鼓起,像一顆被慢慢充氣的、毛茸茸的熱氣球。牠那雙平時總是半瞇著、寫滿「好想睡覺」、「罐罐在哪裡」的琥珀色眼睛,此刻雖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深海的惡意,但牠的注意力,卻完全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佔據了。

餓。

剛剛從八點四公斤一路狂吃、好不容易才補回十公斤的體重,因為在冰天雪地裡站了這麼久,又開始有了一點點下滑的趨勢。更重要的是,為了對抗那十把寒冰長槍和那群吵死人的哈士奇,牠必須得放一個大的招式。放招,就代表要消耗脂肪,就代表等一下會更餓。

一想到等一下會更餓,飛飛就覺得不能忍。

所以,為了等一下能吃更多的宵夜,現在就必須先把眼前這群礙事的傢伙解決掉。

這就是飛飛貓那套隨遇而安、能躺絕不坐的貓生哲學中,唯一會讓牠主動站起來的邏輯迴路——為了更長遠的躺平與乾飯,必須進行短暫的勞動。

牠完全無視了那扇正在散發不祥氣息的城堡大門,也無視了那群被嚇到不敢動彈的哈士奇,牠只是自顧自地、將胸腔中那口冰冷的空氣,連同牠體內那高達十公斤的、禁咒級的熱量魔力,一起壓縮、加熱,最後,轉化為一個充滿了幸福與罪惡感的詞彙。

「喵嗚——」

飛飛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慵懶的、卻又帶著無比堅定的咕嚕聲。

接著,在影夜和豆豆驚愕的目光中,在哈士奇們驚恐的注視下,在那扇黑色大門後方那個未知存在似乎也微微頓住的瞬間,牠以一種吟遊詩人詠唱史詩、又像是美食評論家宣布米其林三星的莊嚴語氣,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喊出了那個咒語。

「熱壓——起司雙層牛肉堡——配大份薯條——還要加大!」

嗡——!!!

罐頭語譯系統,精準發動。

隨著這個充滿了油脂、碳水化合物與快樂的咒文落下,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大地,開始咆哮。

不是地震那種沉悶的轟鳴,而是一種……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用超大號平底鍋煎牛排時,起司融化、油脂滋滋作響的、極度誘人的聲音。

以飛飛所在的雪丘為圓心,一道直徑超過五十公尺的、由融化奶油色光芒構成的巨大圓形魔法陣,毫無預警地在雪地之下展開。魔法陣的紋路不是什麼古老的盧恩符文,而是一個個疊在一起的漢堡、薯條和不斷冒著泡的起司鍋的抽象圖案。

「那、那是什麼?!」一名哈士奇騎士驚恐地大喊,「敵襲!是陷阱!快散開!」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牠們所謂的「密集陣型」,此刻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弱點。當牠們擠在一起、準備用長槍將飛飛刺成串燒時,牠們也恰好,一個不漏地,全部站在了這個超大型美食魔法陣的正中央。

魔法陣的光芒,在一瞬間由溫暖的奶油色,轉變為炙熱的熔岩金。

轟隆——!!!

積雪,在一瞬間融化、蒸發。露出的不是凍土,而是一整片正在劇烈沸騰、咕嘟咕嘟冒著巨大氣泡的、金黃色的起司熔岩!起司火山,爆發了!

無法想像的高溫,與這片凍乾雪原數千年來的極寒,在此刻發生了最激烈的碰撞。白色的蒸氣像是核爆產生的蘑菇雲一般沖天而起,瞬間遮蔽了天空。濃郁到化不開的起司香氣、牛肉漢堡排煎烤時的焦香、以及薯條那帶著馬鈴薯澱粉的油炸香氣,混合成一股足以讓任何減肥中的生物當場破戒的、犯罪級的味道,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了整個戰場。

那股來自冰晶城堡的深海魚腥味,在這股霸道至極的人間美食香氣面前,竟然被硬生生地壓制了下去,甚至被中和成了一種……像是海鮮起司焗烤的、詭異卻又莫名好聞的味道。

「汪汪汪!好燙!好燙燙燙!」哈士奇們的慘叫聲,瞬間取代了引擎聲。

牠們腳下的雪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黏稠的、深達半公尺的起司熔岩之海。牠們引以為傲的雪地摩托車,輪胎在接觸到起司漿的瞬間就被徹底黏住,引擎發出絕望的空轉聲,卻連一公分都無法移動。牠們手中的寒冰長槍,那由極地寒冰凝結而成的武器,在碰到高溫起司的瞬間,就發出了滋滋的聲響,槍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變軟,最後變成了一根根可笑的、滴著起司的冰棍。

牠們身上的、為了對抗嚴寒而特製的厚重裝甲,此刻更是成了累贅。黏稠的起司順著裝甲的縫隙流了進去,將牠們的四肢、尾巴、甚至是那對引以為傲的、豎起來的耳朵,都牢牢地黏在了原地。每一隻哈士奇,都像是被放進了超大號起司火鍋裡的年糕,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被黏得越緊。

「可惡!動不了!本汪的完美毛髮!全都被起司糊住了!」

「救命!這是什麼妖術!柴總督沒有教過我們怎麼對付起司啊!」

「嗚嗚嗚……可是……可是真的好香……好想舔一口……」一隻意志力比較薄弱的哈士奇,已經忍不住偷偷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濺在自己鼻尖上的起司,然後眼睛一亮,露出了幸福與絕望交織的表情。

雪丘之上,飛飛緩緩地閉上了嘴。牠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縮小了一圈,原本緊繃的肚皮變得稍微鬆弛了一些。這一發高級美食禁咒,消耗了牠不少脂肪。牠能感覺到自己的體重從巔峰的十點零公斤,掉回了九點六公斤左右,從「超重橘貓級」的巔峰,暫時回落到了「標準橘貓級」。不過,牠一點也不心疼。

因為牠知道,這種程度的消耗,只要等一下去城堡裡找到新的罐罐,很快就能補回來。而且,用九點六公斤的體重,換來眼前這片香氣四溢的起司火鍋戰場,簡直是太划算了。

牠甚至有點想跳下去,用自己的肉墊沾一點起司來吃吃看。

「吾主……威武……」影夜已經看呆了,牠那中二的台詞都忘詞了,只能喃喃地說著最樸素的讚美。牠看著那片金黃色的起司熔岩地獄,感覺自己的貧血好像都被這股香氣給治好了。牠引以為傲的暗影步,在這種大範圍的地形改變魔法面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捉迷藏。

豆豆則是完全進入了另一種狀態。牠那隻因為「穿書逆襲」而覺醒的、對局勢的敏銳洞察力,讓牠看到了比勝利更深一層的東西。

「汪!飛飛老大!影夜老大!你們看!」豆豆激動地用爪子指著那片起司熔岩,「那些起司……那些起司沒有凝固!它們在流動!它們、它們在往城堡的方向流過去!」

眾貓狗聞言,齊齊望去。

果然,那片原本應該隨著魔法結束而慢慢冷卻、凝固的起司熔岩,並沒有停留在原地。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金黃色的起司河流,竟然無視了地形的起伏,緩緩地、卻又堅定地,朝著冰晶城堡那扇敞開的黑色大門流去。就像是……城堡本身,正在張開嘴,吞噬著這份突如其來的高熱量祭品。

而隨著起司的流入,那扇黑色大門深處,原本熄滅的幽綠色光點,竟然……再一次,一顆一顆地,緩緩亮了起來。而且,這一次,光點的數量更多、更亮,排列的形狀,也更像是一張……正在微笑的、巨大無比的嘴。

那股被起司香氣短暫壓制的深海氣息,不僅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吞噬了起司的熱量,而變得更加活躍、更加貪婪。

豆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起來,牠終於明白了那份「引導」的真正含義。

「我、我懂了!從一開始!從我們在雪谷看到腳印、聞到魚腥味開始!還有哈士奇騎士團的襲擊!這一切……這一切都是為了逼迫飛飛老大使用大規模的熱量魔法!第三方……第三方根本不是想阻止我們!牠是想讓我們……用熱量來餵飽牠!用熱量來……融化這座封印牠的冰晶城堡!」

牠的這句話,像是一把冰錐,刺穿了勝利的喜悅,讓影夜瞬間遍體生寒。

原來,他們自以為的大獲全勝,不過是踏入了對方精心佈置的、更深一層的陷阱。而他們引以為傲的禁咒級魔法,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份剛好夠開胃的、前菜而已。

雪原上的起司火山還在咕嘟作響,哈士奇們還在起司中載浮載沉、發出又香又絕望的嗚咽。而冰晶城堡的黑色大門,在吞噬了足夠的起司熔岩後,終於……緩緩地、完全地敞開了。

門後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一條由無數根巨大的、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冰柱所構成的、望不到盡頭的迴廊。迴廊的牆壁上,刻滿了他們從未見過的、像是章魚觸手與貓爪混合在一起的詭異符文。而在迴廊的最深處,一個由純粹的陰影與黏液構成的、正在緩緩蠕動的巨大輪廓,正對著他們,發出了滿足的、黏稠的吞嚥聲。

那裡面,到底封印著什麼?而所謂的「無限開罐器」聖物,真的還在那裡面嗎?還是說,那本身就是一個誘餌?

飛飛看著那條香氣與腥氣混合的詭異迴廊,牠那顆剛剛因為放完大招而有點餓的肚子,竟然非常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牠舔了舔嘴唇,用一種天真到讓人害怕的語氣,對著那片黑暗,輕輕地叫了一聲。

「喵?」

那一聲貓叫,在空曠的雪原與城堡迴廊之間,傳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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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 第 37 章:冰晶城堡的機關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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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飛飛那一聲軟綿綿、帶著一點剛吃飽後困惑與好奇的叫聲,在覆蓋著濃稠起司熔岩的雪原上空飄蕩,撞進了冰晶城堡那條幽綠色的深邃迴廊,又被無數根冰柱來回反射,變成了一連串細細碎碎的回音。

迴廊深處那個由陰影與黏液構成的巨大輪廓,似乎對這聲招呼起了反應。牠沒有立刻咆哮,也沒有衝出來,只是那黏稠的吞嚥聲停頓了一瞬間,緊接著,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深海鹹腥與陳年凍乾受潮後的微妙霉味,從門後緩緩湧了出來。

豆豆的鼻子最靈,牠才剛從起司火山的熱氣中回過神,立刻就被這股深海的氣味嗆得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整隻吉娃娃抖得像一台接觸不良的除濕機。

「等等、等等啦!飛飛老大!你不要對著未知深淵亂打招呼啦!」豆豆一邊用兩隻前腳死死摀住自己不斷流鼻水的鼻子,一邊壓低聲音,用牠那神經質的顫抖語調快速翻譯著空氣中的訊息,「這味道……這不是普通的城堡霉味!這是、這是無光深淵的味道!我們在星光冰河釣魚的時候,那條縫隙底下傳上來的就是這個!這整座冰晶城堡,根本不是蓋在雪原上,牠是蓋在一片被封住的深海上啊!」

影夜原本還維持著刺客的冷酷姿勢,單膝跪在起司邊緣,手中的短刀映著幽綠色的螢光。此刻聽見豆豆的話,牠那張總是努力裝酷的黑貓臉上,血色又褪去了一分,貧血的暈眩感讓牠忍不住晃了一下。

「哼……愚蠢的深海眷屬,竟敢在吾等面前散播恐懼的瘴氣嗎?」影夜硬是用中二的台詞穩住身形,聲音卻有點飄,「吾乃行走於陰影與貧血邊緣的夜刃,區區深海的低語,休想動搖吾之意志!飛飛,吾來開路,汝等跟緊吾的步伐,切莫被這光芒迷惑!」

牠口中的光芒,指的正是迴廊兩側那無數根幽綠色冰柱。這些冰柱並非死物,它們內部像是封存著活的浮游生物,正一明一滅地呼吸著,將整條迴廊照得詭譎而明亮。而在冰柱之間的牆壁上,那些章魚觸手與貓爪混合的符文,正隨著他們的靠近而微微蠕動,彷彿在歡迎他們,又像是在記錄他們的體重。

飛飛完全沒聽進去兩個小弟在緊張什麼。牠的注意力已經被肚子裡再次傳來的咕嚕聲給奪走了。剛剛那一發「熱壓起司雙層牛肉堡配大份薯條」雖然把哈士奇騎士團燙得哇哇叫,卻也消耗了牠不少脂肪,體重計的指針已經從十公斤又悄悄滑落到了九點七公斤。對於一隻橘貓級的禁咒法師來說,這可是攸關尊嚴的下降。

牠用肉墊拍了拍自己富有彈性的肚皮,粉紅色的鼻頭在空氣中嗅了嗅,試圖從那股深海鹹腥味中,分辨出一絲一毫罐罐的香氣。

「喵嗚……」飛飛發出不滿的咕噥,意思是:說好的無限開罐器呢?怎麼只有海帶味?

就在三小隊踏入迴廊的第一步時,異變發生了。

嗡——!

整座城堡像是被徹底喚醒,地面上那些原本像是裝飾的透明冰磚,瞬間亮起了縱橫交錯的紅色光線。無數個細小的、鮮紅色的光點在地面、天花板、冰柱之間瘋狂跳動、奔跑、畫圈,然後又突然靜止,簡直就像是……

「是、是巨型雷射筆迷宮!」豆豆尖叫起來,因為牠看見影夜的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是上古貓咪的終極試煉!據說只有心如止水、完全不受紅點誘惑的聖貓才能通過!只要碰到紅點,牆壁就會射出沾滿鮪魚毒素的毒針!」

話音剛落,飛飛的眼睛已經直了。

那顆在牠眼前不到半公尺處,正緩緩移動的紅點,對於一隻貓而言,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神諭,一種不可違抗的命運召喚。飛飛那身懶散的肥肉瞬間緊繃,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細的線,十點五公斤時都難以抑制的狩獵本能,在九點七公斤時更是變本加厲。

牠的前掌已經不受大腦控制地抬了起來。

「飛飛!不行!那是陷阱!」影夜大驚失色,牠以刺客的敏捷一個箭步擋在飛飛面前,試圖用自己的身體遮住紅點,「看著吾!不要看那該死的紅點!想想你的罐罐!想想你的熱量!」

然而,飛飛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牠的視線完全穿透了影夜,直勾勾地鎖定在影夜身後牆壁上那個正在畫圈的紅點。牠的喉嚨裡發出了呼嚕呼嚕的、極度專注的聲音,肥胖的屁股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扭動,那是發動撲擊的前搖。

「沒用的啦!這是寫在貓咪DNA裡的詛咒!」豆豆急得在原地打轉,牠對貓草過敏的鼻子此刻卻成了唯一的希望,「影夜!你讓開!讓我來!」

影夜還想用中二台詞再撐一下,卻見飛飛已經一個虎撲,十公斤的肉彈直接從他頭頂飛了過去,目標正是那個紅點。眼看牠的肉墊就要拍在佈滿毒針機關的冰磚上——

啪!

一聲清脆的開罐聲響起。

豆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牠那個永遠裝著保命口糧的次元小背包裡,掏出了一罐皇家特級鮪魚肉泥,並且用爪子熟練地將拉環拉開了一半。那濃郁到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側目的鮮美肉香,瞬間在冰冷的迴廊中炸開。

飛飛在半空中硬生生地煞住了車。四肢肉墊因為急停而在光滑的冰面上劃出了四道長長的痕跡,整隻貓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劈叉姿勢停在了毒針機關前一公分處。牠的鼻子瘋狂地抽動著,剛剛還充滿殺氣的眼睛,瞬間被那罐肉泥的光芒所取代。

「飛飛老大!看這裡!看這裡!」豆豆將那罐開了一半的肉泥舉得高高的,像是舉著一盞指引迷途羔羊的燈塔,又像是釣魚佬手中的釣竿,「跟著肉泥走!一步一步來!左邊!對,左邊沒有紅點!再往前半步!很好!」

於是,一幅足以載入喵特蘭提斯史冊的荒謬畫面出現了。

號稱暗影中最高貴的黑貓刺客影夜,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在前方探路,用牠貧血卻異常靈敏的身手,在無數跳動的紅點間隙中,找出唯一的安全路徑。而牠的身後,體重逼近十公斤的禁咒級橘貓飛飛,則像是被胡蘿蔔吊著的驢子一樣,眼睛死死盯著豆豆手中的那罐肉泥,豆豆每往前挪動一小步,飛飛就用一種極其謹慎、屁股高高撅起的匍匐姿勢,跟著挪動一小步。

每當有紅點不長眼地跳到飛飛的必經之路上,豆豆就會立刻將肉泥往飛飛的鼻尖前湊近一點,用更濃郁的香氣將牠的注意力強行拉回來。

「我……我感覺我們好像一本搞笑漫畫裡突然覺醒的配角……」豆豆一邊引導,一邊忍不住用牠那穿書逆襲般的語氣碎碎念,「明明照著原本的劇本,我這種對貓草過敏的吉娃娃,應該在第一章就因為偷吃貓草而送醫退場了才對……沒想到現在竟然成了引導禁咒法師的領路人……這、這也算是某種逆襲吧?嗚嗚,壓力好大!」

影夜聽著豆豆的抱怨,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強行維持住了刺客的尊嚴:「少、少廢話!專心引路!吾……吾的血條快見底了,這些紅點晃得吾頭好暈……」

好不容易,在豆豆的肉泥釣竿戰術下,三人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長達五十公尺的雷射筆迷宮。當最後一個紅點在他們身後不甘心地熄滅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飛飛,牠立刻一口將豆豆手中的那罐肉泥連罐帶肉地舔了個乾淨,體重又回升了零點一公斤,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慶祝,迴廊前方的景象就讓他們再次傻眼。

迷宮的盡頭,不再是冰柱,而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圓形大廳。大廳的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三公尺、由無數根彩色毛線纏繞而成的巨大毛線球。這顆毛線球正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瘋狂自轉,無數根毛線的線頭在大廳中甩動、飛舞,發出咻咻的破風聲。任何被線頭掃到的東西,都會被立刻捲入,然後被高速旋轉的毛線球甩得七葷八素。

「是……是無限旋轉毛線球陷阱!」豆豆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這是比雷射筆更恐怖的上古機關!貓咪一旦看到轉動的毛線球,就會失去理智衝上去又抓又咬,然後被活活轉暈過去!」

果然,剛剛才恢復理智的飛飛,眼睛又直了。牠看著那顆巨大、彩色、還在發出誘人沙沙聲的毛線球,喉嚨裡發出了比看到紅點時更加痴迷的叫聲。

這一次,連肉泥都不好使了。因為毛線球的吸引力,對於貓而言,是比食物更高一階的存在。

就在飛飛即將再次失控撲上去的瞬間,影夜做了一個讓豆豆都震驚的決定。

只見這位愛裝酷的黑貓刺客,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極其做作、極其羞恥的姿勢,對著那顆毛線球,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夾子音的貓叫。

「喵~嗚……人家……人家才不喜歡什麼毛線球呢……哼!」

整個大廳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就連那顆瘋狂旋轉的毛線球,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中二病晚期與裝可愛混合的衝擊給嚇得停頓了零點一秒。

飛飛一臉驚恐地看著影夜,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這傢伙,為了阻止我,到底犧牲了什麼?

豆豆則是立刻抓住了這一瞬間的空檔,牠猛地將另一罐肉泥打開,並且直接將整罐肉泥糊在了飛飛的臉上!

「飛飛老大!別看球!吃肉泥!吃肉泥啊!」

被糊了一臉肉泥的飛飛,終於從毛線球的魅惑中清醒過來。牠一邊用舌頭狂舔臉上的肉泥,一邊含糊不清地喵喵叫著,在豆豆的強行拖拽下,貼著大廳的牆邊,一點一點地挪動著。影夜則是強忍著羞恥感,不斷地用那種夾子音去干擾毛線球的轉動節奏,為他們爭取時間。

這個過程漫長而煎熬,充滿了肉泥的香氣、影夜羞恥的喵嗚聲,以及飛飛不時想要回頭看一眼毛線球的掙扎。

終於,當他們三個灰頭土臉地穿過大廳,來到對面的出口時,那顆巨大的毛線球似乎也因為長時間無人陪玩而感到無趣,轉速慢慢降了下來,最終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不再具有威脅。

三人癱倒在出口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飛飛的臉上還沾著肉泥,影夜的臉則因為羞恥而漲得通紅,豆豆更是累得舌頭都吐了出來。

「終、終於……通過了……」豆豆虛弱地說。

然而,當他們抬起頭,看向出口之外的景象時,卻發現,這一路上的機關考驗,似乎都只是某個存在為了拖延時間而設下的、微不足道的把戲。

出口之外,不再是迴廊,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的豎井。豎井的四壁全是由透明的寒冰構成,透過寒冰,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是一片無邊無際、漆黑如墨的深海。無數發著幽光的深海魚群在冰壁外游弋,而在豎井的最底部,一座由巨大骸骨與黏液構成的祭壇上,正靜靜地躺著一個散發著柔和金光的……開罐器。

而在祭壇的旁邊,一雙比燈塔還要巨大的、由不化冰晶構成的貓瞳,正緩緩地睜開,冷漠地注視著這三個闖入者。

那股深海的腥氣,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飛飛臉上的肉泥,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寒氣而瞬間結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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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 第 38 章:守護者!冰霜巨貓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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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霜的肉泥還黏在飛飛的鬍鬚上,像是一撮被遺忘的奶油。

牠整隻貓還癱在冰晶城堡的出口處,肚皮貼著寒冰地面,發出呼嚕呼嚕的喘氣聲,對眼前那深不見底的豎井與漆黑深海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震撼,而是——好冷,懶得動。

直到那雙比燈塔還要巨大的冰晶貓瞳,緩緩地、帶著千年沉眠後的黏滯感,徹底睜開。

轟——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實質的重量感狠狠砸在每個人的靈魂上。那是熱量魔法的威壓,是體重階級最原始、最野蠻的壓制。

「喵嗚……」豆豆第一個腿軟,牠那身原本因為緊張而豎起的吉娃娃毛髮瞬間貼平,鼻子瘋狂抽動,卻不是因為對貓草過敏,而是因為空氣中那股濃到化不開的深海腥氣與古老貓咪的氣味,「重、重量級別……偵測、偵測失控!牠、牠的熱量波動……至少九點五公斤!是巨貓級的頂點!半步橘貓級!」

影夜下意識地將斗篷一甩,擺出他最招牌的刺客蹲姿,一手摀住嘴,試圖掩飾自己因為貧血而瞬間慘白的臉色。他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沙啞,中二病全開:「哼……終於現身了嗎?看守深淵的古老惡獸啊。吾之闇影,早已渴望與汝這等重量一戰……」話還沒說完,他就因為威壓太強,腳下一滑,差點直接滾進豎井裡,幸好被豆豆用牙齒死死咬住了斗篷下襬。

飛飛則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座由巨大骸骨與半透明黏液構成的祭壇,就懸浮在豎井的最底部,距離他們至少有五十公尺深。祭壇的正中央,一把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物體靜靜躺著——那是一枚鑽石材質的開罐器把手,在幽暗的深海映襯下,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無庸置疑,那就是他們一路從凍乾雪原追到鮪魚海峽,再追到這座該死冰晶城堡裡的第三件聖物。

而守護在把手旁邊的,就是那雙眼睛的主人。

牠從黑暗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隻貓,一隻大到不合理的貓。

牠的體型甚至比飛飛還要大上一圈,保守估計身長超過兩公尺,肩高直逼一隻成年的棕熊。全身上下的毛髮並非真正的毛,而是無數根細長、透明、永不融化的冰晶,每一根冰晶都在折射著深海幽光與祭壇金光,隨著牠的呼吸而微微顫動,發出風鈴般清脆卻又讓人牙齒發酸的碰撞聲。牠的四個肉墊並非粉嫩的顏色,而是像四塊被壓實的萬年寒冰,每走一步,豎井的冰壁就會發出不堪負荷的喀喀聲。牠的尾巴輕輕一掃,就能捲起一陣足以凍結靈魂的寒風。

這就是傳說中,冰晶城堡最初的建造者,上古魔物——冰霜巨貓。

「擅闖者……」

一個蒼老、緩慢、像是用爪子刮在黑板上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這不是透過耳朵聽見的語言,而是純粹的熱量波動共鳴,是只有高階貓咪才能使用的古老貓語。豆豆因為天賦,瞬間就將其翻譯了出來,聲音抖得像是在播報末日新聞。

「……離開。後世的、肥胖的、墮落的貓……你們已經不配……觸碰聖物。」

冰霜巨貓的視線,緩緩掃過飛飛那因為剛剛吃完肉泥而更加圓潤的肚子,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失望。那是一種老一輩看著整天只會躺著滑手機的年輕人的眼神。

「吾沉睡千載,見證喵特蘭提斯從蠻荒走向繁榮。古時的貓,哪一隻不是在凍乾雪原中追逐風雪,一爪撕裂裂齒兔,在薄荷大草原上忍受貓草的誘惑而保持清醒?那才是貓的尊嚴!是獵手的榮耀!」

牠的聲音越來越響,整個豎井的冰壁都開始震動,冰壁外的深海魚群被驚嚇得四散逃逸,連那片漆黑的海水都彷彿沸騰了起來。

「而你們呢?看看你們!」牠的目光釘在飛飛身上,「十點五公斤……多麼驚人的熱量儲量,多麼接近神的領域!卻用來做了什麼?用來躺著?用來等待侍從開罐?用來施展那種……那種把戰場變成起司火鍋的、可恥的美食魔法?」

「你們把尖牙磨平,把利爪收起,把野性……換成了對罐頭的依賴!你們不配!聖物不應屬於失去獠牙的家貓!滾回去,回到你們溫暖的麻繩窩裡去!」

這番話像是一盆比冰海還要冷的冷水,潑在了影夜的頭上。影夜的身體晃了一下,他那顆中二的靈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因為,某種程度上,這隻古老的巨貓說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自卑——他總是裝酷,總是想證明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刺客,卻因為貧血跑兩步就喘,連跳上高一點的窗台都會失敗。他是不是……也是一隻不配的貓?

豆豆則是完全陷入了另一種焦慮的漩渦,牠喃喃自語:「完了完了,這劇本我看過!這絕對是穿書逆襲的經典橋段啊!原本以為我們是拿了勇者小隊的爽文劇本,一路打怪升級拿聖物,結果到最後一關才發現守關大魔王其實是隱居的正義前輩,專門負責拷問主角的道心!我們現在是不是要被問到懷疑貓生,然後對方再用愛與正義感化我們?那個第三方……那個故意把我們引來這裡的第三方,難道就是等著我們在這裡內訌嗎?」牠越想越害怕,尾巴夾得更緊了,但牠的翻譯卻一字不漏,精準得令人心疼。

只有飛飛,牠聽完之後,先是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牠用舌頭,慢條斯理地把鬍鬚上那塊已經結霜的肉泥,舔了回去。

鹹香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混著一點點冰霜的涼意,提醒著牠,牠現在還活著,還是一隻需要吃罐罐的貓。

牠站了起來。

十點五公斤的體重,讓牠站起來的動作顯得有些笨重,需要先把前腳撐起來,再把屁股慢慢挪起來。但當牠完全站直,四腳踏在寒冰之上時,那股屬於橘貓級的、禁咒級的熱量波動,第一次毫無保留地、不帶任何懶散地釋放了出來。

以飛飛為中心,牠腳下的寒冰發出了滋滋的聲響,一圈淡淡的、溫暖的橘色光暈,將牠圓滾滾的身影包裹起來,竟硬生生地將冰霜巨貓的威壓,頂了回去。

「喵。」飛飛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含糊,像是剛睡醒。

豆豆下意識地翻譯:「飛飛說……」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飛飛抬起頭,直視著那雙巨大的冰晶貓瞳,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祭壇上的金光,「以前的貓很厲害,要自己抓老鼠,要在雪地裡挨餓受凍。那很辛苦,也很值得尊敬。」

牠頓了頓,舔了舔嘴巴。

「但是,」牠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那份隨遇而安的懶散,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貓咪的尊嚴,才不是用來受苦的。」

「尊嚴,是自由。是想抓老鼠的時候,就能衝出去抓老鼠。想曬太陽的時候,就能躺在貓抓城最高的麻繩塔上,曬一整天的太陽。想吃罐罐的時候……」牠的尾巴輕輕搖了一下,熱量魔法開始在牠的腹部匯聚,發出溫暖的咕嚕聲,「……就能自由地選擇,要吃鮪魚口味,還是起司口味。而不是被逼著,只能去吃自己不想吃的老鼠。」

「我們變胖,不是因為墮落。是因為我們終於有本事,讓侍從們心甘情願地把最好的肉泥奉上來。這是進化,是勝利。你憑什麼說……我們不配?」

最後一句話,飛飛幾乎是喊出來的。為了罐罐,為了宵夜,為了那個能自由選擇口味的權利,這隻平時能躺絕不坐的貓,第一次展現出了屬於十點五公斤王者的憤怒。

冰霜巨貓沉默了。牠那由冰晶構成的瞳孔,微微地收縮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隻看起來只會吃的肥貓,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油嘴滑舌。」半晌,牠才冷哼一聲,整個豎井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度,「既然如此,就讓吾來稱量稱量,你的熱量,是否配得上你的言辭!」

牠抬起了那隻如冰山般巨大的前掌。

「感受千載的寒冬吧!冰牙封盡!」

沒有吟唱,沒有魔法陣。純粹的、九點五公斤級別的熱量轉化為極寒。豎井的四壁瞬間爆發出無數根尖銳的冰刺,從四面八方朝著飛飛三人刺來!每一根冰刺都散發著足以瞬間凍結血液的寒氣,空氣中的水氣被瞬間抽乾,連呼吸都變成了刀割般的疼痛。這就是巨貓級的法術——不講道理的絕對重量壓制。

「飛飛!」影夜驚呼,想要衝上前,卻被寒氣逼得無法動彈。

而飛飛,牠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牠肚子上的橘色光暈猛地亮起,體內的脂肪開始劇烈燃燒。牠能感覺到自己的體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下降,零點一公斤、零點二公斤……那是施法的代價。

牠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被罐頭語譯系統自動翻譯過的、至高無上的美食咒語——

「——熔岩雙層吉士漢堡佐松露薯條超大份!附贈冰可樂無限暢飲!」

轟!!!

以飛飛為圓心,一道溫暖到燙人的金黃色衝擊波猛地炸開!那不是起司火山,那是更純粹的、由超高熱量構成的「熱量立場」!金黃色的光芒與深藍色的寒氣狠狠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那些足以貫穿鋼鐵的冰刺,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就被那股來自人間美味的、充滿幸福感的熱量給融化、蒸發,變成了一縷縷帶著淡淡薯條香味的白色蒸氣。

整個豎井,在這一刻,一半是極寒的深海,一半是溫暖的速食店。

巨貓級,對決橘貓級。熱量與寒冰的頂峰對決,正式開始。

然而,就在兩股力量僵持不下,蒸氣瀰漫了整個視野之時,飛飛那對靈敏的耳朵,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的聲音。

喀……喀嚓。

那不是冰刺碎裂的聲音。那聲音,來自他們身後那片透明的冰壁之外,來自那片漆黑的深海深處。

透過蒸氣的縫隙,飛飛驚愕地看到,冰壁之外的深海,不知何時已經不再黑暗。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由無數發光觸手與黏液構成的陰影,正緩緩地從更深的海溝中上浮。牠的體型,甚至比冰霜巨貓還要大上數倍。而冰霜巨貓祭壇上那枚金色的鑽石把手,此刻正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的嗡鳴。

那股深海的腥氣,變成了純粹的、令人作嘔的惡意。

原來,從凍乾雪原的巨大腳印,到哈士奇騎士團的襲擊,再到這座城堡裡可笑的雷射筆與毛線球機關……全都是為了把他們,把這隻擁有十點五公斤熱量的肥貓,以及這枚最後的聖物,一起引到這個深海豎井的誘餌。

冰霜巨貓,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牠猛地回頭,看向冰壁外的陰影,冰晶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不……你……你不是已經……」

牠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冰壁,裂開了。

一條黏滑的、長滿吸盤的巨大觸手,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千年不化的寒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祭壇中央的鑽石把手,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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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 第 39 章:踏踏與卡門的終極連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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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那一聲裂響,並非冰塊受熱融化時那種清脆的叮咚聲,而是某種更加黏膩、更加不講道理的撕裂聲。

整座豎井底部的千年寒冰,那面號稱連巨貓級的熱量魔法都無法撼動的絕對冰壁,此刻竟像是一片被叉子隨意戳破的果凍,朝內凹陷、龜裂。無數細密的蛛網紋以那條觸手為中心瘋狂蔓延,幽藍色的冰晶碎屑簌簌落下,砸在祭壇的地面上,發出細碎的鈴鐺聲。

「喵嗚哇!那、那是什麼東西啦!」豆豆整隻吉娃娃的毛都炸成了蒲公英,牠對貓草過敏的鼻子此刻卻比誰都靈敏,最先聞到了那股味道,「好濃的魚腥味!不對,是放了七天沒冰、又混了深海爛泥的鯖魚罐頭壞掉的味道!深海!是深海的第三方!」

影夜踉蹌地拔出腰間那把已經捲刃的塑膠貓抓板短匕,擺出一個華麗到差點自己把腰閃到的刺客姿勢,聲音因為貧血而微微發抖,卻硬是要維持中二的聲線:「哼……終於現身了嗎?潛伏於無光深淵的……混沌之觸!吾等的命運,果然如預言之書所寫,早已被看不見的作者之手所擺弄!這就是……穿書逆襲的宿命啊!」

飛飛沒有說話。

這隻十點五公斤的橘白巨貓,此刻正以一種極度不符合牠體重的敏捷,死死盯著那條觸手。牠那雙平常只會追著雷射紅點跑的圓潤貓眼,此刻瞳孔縮成了最細的一條線。那條觸手太大了,單單是探進來的前端,直徑就比牠的肚子還要粗,上面佈滿了暗紫色的吸盤,每一個吸盤開合之間,都滲出螢光綠色的黏液,黏液滴落在冰面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而更讓飛飛在意的是,那枚在祭壇中央懸浮的鑽石開罐把手,正發出刺耳的嗡鳴,像是恐懼,又像是被強行召喚。

「不……你不是已經被封印在鮪魚海峽最底層的『無光深溝』了嗎……」冰霜巨貓發出了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不再是先前那種高傲的審判者語氣,而是混雜著千年恐懼的顫抖,「『深海吞罐者・利維亞坦』……你怎麼可能突破第一層封印……」

深海吞罐者。光是聽到這個名字,豆豆的膝蓋就軟了。

就在冰霜巨貓分神的瞬間,牠體內失控的寒氣因為恐懼而暴走。牠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原本被飛飛的熱量稍稍壓制的冰霜魔力,此刻竟以祭壇為中心,轟然爆發!

「喵嗷——寒冰的嘆息啊,凍結吧!」

以冰霜巨貓為圓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極寒風暴呈環形炸開!那不是普通的冷風,風暴中夾帶著無數如刀片般鋒利的冰晶,每一片都足以輕易切開巨貓級的脂肪護盾。這是被逼入絕境的守護者,無差別的自保反擊。首當其衝的就是距離最近的飛飛、影夜與豆豆,而那條深海觸手,反而因為還在冰壁外,暫時被風暴的邊緣阻擋了一下。

「哇靠!敵我不分啊大貓前輩!」飛飛內心瘋狂吐槽,牠能躺絕不坐的人生哲學在這一刻被迫營業。要是被這陣風暴捲進去,牠這一身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禁咒級的十點五公斤肥美脂肪,絕對會被當場刮掉一層,到時候別說打架,連宵夜的罐罐都沒力氣開了。

千鈞一髮之際,飛飛那顆為了罐罐才會高速運轉的大腦,做出了最符合流體力學與貓體力學的判斷。

牠沒有選擇用脂肪護盾硬扛,那太耗熱量了。牠選擇了更無賴、更符合貓咪本能的一招。

「給本喵……卡住啦!」

飛飛大吼一聲,用的卻不是什麼帥氣的咒語,而是最直白的食慾吶喊:「超特大份起司漢堡加薯條加大杯可樂再來一份聖代!」

轟!

牠那十點五公斤的龐大身軀,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橫向膨脹了一圈,原本就圓滾滾的肚子與那顆傳說中能卡住所有紙箱的蜜桃臀,同時發力。豎井大殿的兩根千年冰柱之間,距離恰好是三隻成貓寬,而飛飛精準地將自己塞了進去。

卡門預警,發動!

噗啾!一聲極其療癒又極其荒謬的悶響。飛飛的肥肚腩與巨臀,像是一顆完美的軟木塞,嚴絲合縫地卡在了兩根冰柱之間。牠的四隻肉墊懸空亂晃,尾巴因為用力過度而繃得筆直,臉上的肥肉被擠得嘟了起來,表情看起來既痛苦又安詳。

狂暴的寒冰風暴,就這麼被這座肉做的堤防,硬生生擋住了。

無數冰刀撞在飛飛柔軟卻極具韌性的肚皮上,發出噗噗噗的悶響,像是打在最頂級的記憶床墊上。寒氣順著牠的毛髮試圖侵入,卻被那厚達數公分的脂肪層牢牢隔絕在外。飛飛甚至還能感覺到肚皮上傳來的冰冰涼涼的觸感,有點像夏天把肚子貼在磁磚地板上,還挺舒服的。

「呼……呼……」飛飛卡在柱子間喘氣,體重因為剛剛瞬間動用熱量又掉了零點一公斤,讓牠有點心痛,「擋、擋住了……影夜、豆豆你們沒事吧喵?」

「飛、飛飛大人!你的肚子……你的屁股……好、好厲害!」豆豆看得目瞪口呆,牠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肥胖是如此可靠的優點。

影夜則是感動得眼淚都快流出來,卻還要維持人設:「不愧是……被選中的橘貓級……以血肉之軀,化為歎息之壁!此等覺悟,吾影夜……銘記於心!」牠一邊說,一邊因為剛剛的風壓貧血得更厲害了,扶著牆才沒倒下。

冰霜巨貓也愣住了。牠那對冰晶般的瞳孔,呆呆地看著卡在柱子間、像一顆巨大麻糬一樣的飛飛。牠守護這座豎井千年,見過無數挑戰者用火焰、用利爪、用咆哮來對抗牠的風暴,卻從來沒見過……用屁股卡住的。

這份衝擊,讓牠暴走的魔力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就是現在!

飛飛可不是只會防守的貓。牠深知「卡門預警」雖然防禦力無敵,但卡住之後自己也動彈不得,等於是活靶子。真正的勝負手,從來不在防禦,而在防禦之後,那溫柔的一擊。

牠猛地一吸氣,將卡住的肚子用力一收。波的一聲,像是香檳軟木塞被拔開,牠那巨大的身軀從冰柱間彈了出來,借著反作用力,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白色的、充滿脂肪美感的拋物線,直直朝著冰霜巨貓的背部撲了過去。

「接下來……讓本喵好好療癒你吧喵!」

飛飛在空中蜷起身體,四隻粉嫩嫩、溫暖的肉墊在寒氣中散發出淡淡的熱氣。牠輕聲詠唱,這一次不再是漢堡與薯條,而是一個讓所有貓奴都心頭一軟的詞彙。

「踏踏療癒術・極樂肉墊天堂!」

噗呼。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有一聲輕柔得像是踩在剛曬好的棉被上的悶響。飛飛穩穩地落在了冰霜巨貓僵硬、覆蓋著千年冰霜的背脊上。

然後,牠開始踩了。

左腳,右腳,左腳,右腳。

那不是攻擊,那是最原始、最本能的貓咪踏踏。飛飛的四隻肉墊,以一種奇妙的韻律,輕柔而穩定地踩壓著冰霜巨貓冰冷的皮毛。每踩一下,就有一股溫熱的、金黃色的熱量魔法,順著肉墊的縫隙,滲入巨貓的體內。

嗡——

冰霜巨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牠想掙扎,想把背上這隻肥貓甩下去,但那股溫暖太過犯規。千年來,牠被困在這座豎井底部,職責是鎮守深海封印,寒氣早已滲入牠的骨髓與靈魂。牠的血液是冰的,牠的心臟跳得比蝸牛還慢,牠已經忘記溫暖是什麼感覺。每一個夜晚,牠都只能蜷縮在冰冷的祭壇上,聽著深海的低語,孤獨地承受著蝕骨的寒冷。

而現在,那十點五公斤的、充滿罐罐與幸福的熱量,正源源不絕地透過那四隻小小的肉墊,傳遞過來。

冰霜,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覆蓋在巨貓背上的厚重冰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化為溫熱的水珠,順著牠銀白色的毛髮滑落。牠僵硬的肌肉,在踏踏的韻律中逐漸放鬆。牠那顆被凍結了千年的心臟,第一次,劇烈地、溫暖地跳動起來。

「咕嚕……咕嚕嚕……」

一聲巨大到讓整個豎井都為之震動的呼嚕聲,從冰霜巨貓的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轟鳴而出。牠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瞇了起來,四肢一軟,竟直接癱倒在地,露出了柔軟的肚皮。牠的尾巴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拍打地面,臉上露出了近乎羞恥的、極致享受的表情。

「喵嗚……好、好舒服……再、再用力一點……」這位先前還威嚴無比的守護者,此刻竟發出了小奶貓般的撒嬌聲。

飛飛一邊賣力地踏踏,一邊感覺自己的體重又掉了零點二公斤,但牠一點也不心疼。牠能感覺到,巨貓體內那股千年的寒意與孤寂,正在被牠的踏踏一點點驅散。這不是戰鬥,這是拯救。

「認輸了……本喵……認輸了喵……」冰霜巨貓一邊呼嚕,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聲音裡再無半點敵意,只剩下被徹底治癒後的慵懶與臣服,「從今以後……你就是……豎井的新主人……那枚把手……是你的了……」

就在冰霜巨貓徹底放鬆、主動將祭壇的控制權交出的瞬間,祭壇中央的鑽石開罐把手,光芒大盛!

然而,飛飛的耳朵卻再次動了動。

因為那條被風暴暫時逼退的深海觸手,不知何時已經再次繃緊。而這一次,不只是一條。透過那面已經佈滿裂痕的冰壁,他們看到,深海的黑暗中,亮起了第二對、第三對……無數對幽綠色的巨大眼瞳。

一個黏膩而古老的聲音,透過冰壁與海水,直接傳入了每個人……每一隻貓的腦海中。

「呵呵呵……熱量……足夠的熱量……終於……把最後的鎖……也融化了呢……」

冰壁,轟然碎裂。

真正的深海探秘,現在才要開始。而那枚發光的鑽石把手,正自動朝著飛飛的肉墊,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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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 第 40 章:聖物集齊!無限開罐器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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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壁碎裂的聲音,並不像玻璃那樣清脆。

那是一種沉悶的、被壓抑了千年之後終於不堪負荷的呻吟。整面由凍乾雪原最純粹的寒氣凝結而成的豎井冰壁,先是從中央裂開一道細細的蛛網,接著那蛛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增生,最後——轟然崩塌。

刺骨的寒氣與深海獨有的、帶著濃重鐵鏽與魚湯鮮味的鹹腥潮氣,毫無保留地灌進了祭壇所在的密閉空間。

飛飛的耳朵向後壓成了飛機耳,整隻貓的背毛都炸了起來。牠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本能。那是一種被更高位階的掠食者盯上的、源自基因深處的戰慄。

透過碎裂的冰壁缺口,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不是黑暗。那是比黑暗更深的、活著的深淵。

深淵之中,原先只有一對幽綠色的巨大眼瞳,此刻卻像是被驚醒的星辰,一對、兩對、五對、十對……密密麻麻的眼瞳在漆黑的海水中接連睜開,每一對都足有一顆南瓜那麼大,冷冷地注視著祭壇上這群散發著溫暖熱量的不速之客。而在眼瞳之下,無數條覆蓋著吸盤、每一條都比貓抓城中央的麻繩柱還要粗壯的暗紫色觸手,正緩慢而黏膩地蠕動著,輕輕敲擊著殘存的冰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啾聲。

「呵呵呵……好香……好溫暖的熱量……」

那個黏膩的古老聲音再次直接在腦海中響起,這一次不再是低語,而是毫不掩飾的貪婪,「一萬年了……本尊被封印在這片該死的鮪魚海峽最深處,靠著滲進來的一點點魚湯殘渣苟活……那隻愚蠢的冰霜肥貓,用牠的寒氣將本尊與這座豎井一同封印……牠以為這樣就能守住聖物……殊不知,封印的鑰匙,正是足夠的『熱量』啊……」

豆豆當場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是一隻剛洗完澡的吉娃娃。牠對貓草過敏的鼻子此刻卻異常靈敏,牠聞到了,那股深海傳來的味道裡,除了魚腥味,還有一股濃到化不開的、類似壞掉的肉泥罐頭發酵後的腐敗甜味。

「怎、怎麼辦啦!飛飛老大!影夜老大!」豆豆的聲音帶著哭腔,牠的貓語天賦在此刻自動翻譯了那個古老聲音的情緒,「牠說我們是……是牠的暖暖包!是牠解凍用的自熱火鍋!牠等我們把冰霜巨貓融化,就是為了讓封印失效!」

影夜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為了維持刺客的冷酷形象,硬是將自己貧血發作的蒼白臉色解釋為「暗影的詛咒」,此刻他單膝跪地,一手按著胸口,一手用那把裝飾大於實用的黑色短匕撐著地面,嘴裡卻還在念台詞。

「哼……愚蠢的深淵住民啊……」影夜的聲音因為缺氧而有點飄,「吾之鮮血早已獻給永夜……區區觸手……豈能動搖吾之……吾之站姿……」話還沒說完,他就因為蹲太久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進祭壇的縫隙裡。

只有飛飛,依舊維持著那個有點滑稽的姿勢——牠的兩隻前腳還搭在冰霜巨貓那柔軟溫熱的肚皮上。

冰霜巨貓,這隻體重高達九點五公斤、差一步就能邁入傳說中橘貓級的古老守護者,此刻正四腳朝天地躺在祭壇中央,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嚕聲。那呼嚕聲不再是威嚴的低吼,而是徹底被「踏踏療癒術」征服後的、毫無防備的撒嬌。牠那張原本凶悍的貓臉,此刻眼神迷離,舌頭都微微吐了出來。

「還有一點……再用力一點點……就是那裡……呼嚕嚕……」

飛飛一邊很敬業地繼續踩著,一邊分神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牠能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十點五公斤正在緩慢下降。施展禁咒級的踏踏療癒術,消耗的是最精純的脂肪熱量。牠的肚子已經開始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聲,體重計上的數字如果此刻可視化,大概已經從10.5掉到了10.3公斤。

「喵嗚……好累……好餓……」飛飛在心裡嘀咕著,人生哲學是能躺絕不坐的牠,此刻唯一的動力就是想趕快結束這一切,找個溫暖的地方好好睡一覺,再來三個鮪魚罐罐。「這年頭當個橘貓級也太辛苦了吧,打完架還要兼職當按摩師傅……」

但牠也明白,豆豆說的沒錯。牠的踏踏,融化了冰霜巨貓體內千年的寒冰,也等於融化了封印深海的最後一道鎖。

就在此時,祭壇中央那枚原本黯淡的「鑽石開罐把手」,因為冰霜巨貓的主動臣服,光芒暴漲!

那是一枚由整塊深海鑽石雕琢而成的把手,造型像是一隻優雅的貓尾巴,在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它不再抗拒,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咻地一聲,主動飛向了飛飛那還沾著些許肉墊汗水的粉色肉墊。

飛飛下意識地伸出爪子一拍。

啪。

精準接住。

與此同時,牠的隨身小包包——其實就是咪咪夫人贊助的、由頂級麻繩編織而成的皇家侍從包——也自動打開了。裡面飛出了另外兩件聖物。

一件是從貓砂盆遺跡深處取得的「黃金開罐齒輪」,齒輪上刻滿了古老的貓咪爪印,每一次轉動都彷彿能聽見遠古貓咪開罐時的喵嗚聲。另一件,則是在薄荷大草原的貓草評鑑公會總部,用三噸頂級肉泥換來的「翡翠拉環」,翠綠欲滴,散發著淡淡的貓草清香——當然,這對豆豆來說是劇毒,牠一看到就立刻後退了三步,戴上了特製的防過敏口罩。

三件聖物,在半空中相遇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深海的觸手停下了蠕動,無數幽綠的眼瞳死死盯著那團光芒。冰霜巨貓也勉強睜開了一隻眼睛,呼嚕聲都小了下來。

飛飛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三件聖物,肚子又叫了一聲。牠的腦海中,罐頭語譯系統自動啟動了。

那些深奧的、需要燃燒脂肪才能發動的古代咒語,在牠的耳中,自動被翻譯成了最直觀的口味名。

「黃金齒輪代表『酥炸』……翡翠拉環是『薄荷』……不對,現在是『翡翠』……鑽石把手是『深海』……」飛飛歪著頭,試圖理解這份食譜,「合在一起……那就是……」

牠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以一種極其莊嚴、又極其像是要開飯的語氣,大聲喊出了那個組合咒語:

「——至尊·黃金酥炸深海鮪魚佐翡翠貓草凍·無限盛宴啊!」

轟——!

三件聖物應聲而動。黃金齒輪與翡翠拉環自動扣上了鑽石把手的兩端,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縫隙。緊接著,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溫暖而神聖的金色光芒,以祭壇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光芒一點也不刺眼,反而像是剛開封的頂級肉泥罐頭時,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有了實體。整個豎井,整個冰晶城堡,甚至連深海的黑暗都被這股金光短暫地驅散。

光芒之中,三件聖物徹底融合、重塑。

一把全新的開罐器,緩緩降落在了飛飛的面前。

它通體由流動的黃金與鑽石構成,把手是溫潤的翡翠,齒輪在緩慢轉動,每一次轉動都灑下點點金色的光屑。最神奇的是,它的出汁口,正源源不絕地、無中生有地湧出濃稠、鮮美的頂級肉汁,滴落在祭壇的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無限開罐器。傳說中,能打開世上所有罐頭——無論是物理上的鐵罐,還是概念上的「命運之罐」——並且能源源不絕產生肉汁的終極聖物,重現了。

「我的天啊……」豆豆摘下口罩,忘記了過敏,呆呆地看著那把聖物,「這、這味道……比皇家肉泥金庫裡的儲備糧還要香……這就是……金融體系的終點嗎……」

影夜也看呆了,他下意識地想擺個帥氣的姿勢來迎接聖物,結果因為貧血一個踉蹌,改成了單膝跪地的臣服姿勢,倒也歪打正著,顯得無比虔誠,「此……此等神器……唯有本刺客……不,唯有飛飛大人這等橘貓級的霸主……方能駕馭……」

冰霜巨貓則是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就是這個光……一萬年前……大祭司也是用這個光……溫暖了整個喵特蘭提斯……」

飛飛沒有聽他們在說什麼。牠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不斷湧出的肉汁吸引了。牠那因為消耗而乾癟了一點點的肚子,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咕嚕聲。

好香。好想吃。

牠顫抖著伸出爪子,想要去觸碰那把散發著神聖氣息與肉汁香氣的無限開罐器。

然而,就在牠的肉墊即將碰到翡翠把手的瞬間——

豆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煞白地大喊:「等等!不對勁!飛飛老大!這劇情不對勁!」

牠的神經質在此刻發揮了作用,牠的貓語天賦讓牠捕捉到了那個深海古老聲音話語中的陷阱,「牠說『終於把最後的鎖也融化了』……可是我們一路走來,從巨型雷射筆迷宮到毛線球陷阱,再到冰霜巨貓……每一關都像是在刻意消耗我們的熱量,又刻意讓我們朝著聖物前進……這、這根本就像是一本寫好的小說!我們是照著劇本在『穿書逆襲』啊!有人故意安排我們集齊聖物,好讓我們用熱量來當鑰匙!」

穿書逆襲?

這個詞讓飛飛的動作頓了一下。牠雖然懶散,但並不笨。牠回想起這一路的荒謬——明明可以直接用卡門預警堵住的通道,偏偏要他們用肉泥去釣;明明可以用蠻力撞開的冰門,偏偏要影夜用中二台詞去感化機關……一切都太過巧合,太過「剛好」能讓牠的熱量消耗與補充達到一個完美的平衡,最終爆發出足以融化千年寒冰的熱量。

整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尋寶。

是為了引出第三方。

一個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飛飛的腦海。

是誰,能同時操縱冰晶城堡的機關、深海的封印,以及……他們尋找聖物的路線?

答案,還沒來得及浮現。

腳下的地面,毫無預警地——塌陷了。

不是裂開,是徹底的、粉碎性的塌陷。祭壇的金色光芒還在綻放,但祭壇本身的岩石結構,卻在瞬間被一股來自地底更深處的、蠻橫無理的巨大力量給震成了粉末。

「喵嗚!」飛飛驚叫一聲,整隻貓連同那把剛剛誕生的無限開罐器一起向下墜落。

冰霜巨貓怒吼一聲,想要用牠巨大的身體去接住飛飛,但牠剛被治癒的身體還處於極度的慵懶狀態,動作慢了半拍。

無數的碎石與冰塊向上噴發,緊接著,一個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了整個豎井。

那陰影並非來自深海的觸手。深海的那些幽綠眼瞳,在看到這個陰影的瞬間,竟然流露出了恐懼的情緒,觸手們驚慌地向後縮去。

陰影的來源,是頭頂。

原本應該是冰晶城堡穹頂的地方,此刻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大洞。鹹腥的海風與凍乾雪花一同灌入,而在那個大洞之中,一台足有三層樓高、全身由黑色鋼鐵打造、胸口印著一個巨大白色柴犬爪印的戰鬥機甲,正緩緩降下。

機甲的單眼感測器亮著猩紅的光,肩膀上的兩門「肉泥抹消砲」已經充能完畢,發出嗡嗡的低鳴。

而在機甲駕駛艙的透明罩內,一隻穿著筆挺軍裝、毛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冷峻而自律的柴犬,正用一種看著垃圾食品的眼神,俯視著下方那把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無限開罐器,以及那隻體重已經掉到十公斤出頭、滿臉寫著「想吃飯」的橘貓。

一個經過擴音器處理、冰冷而充滿秩序感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即將崩塌的豎井。

「辛苦你們了,小貓咪們。」

「幫本總督……集齊了最後的能源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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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 第 41 章:柴總督・巴克親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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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的感覺,對飛飛來說一點都不陌生。

那是一種極為熟悉的、在冬日午後從三公尺高的貓跳台上翻肚滾下來時會產生的失重感。唯一的差別是,這一次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一把剛剛合體完成、還在嗡嗡發燙、散發著頂級鮪魚肉泥香氣的金色神器——無限開罐器。

「喵——了個去——!」飛飛在狂風中發出了一聲拉長的慘叫,十公斤的橘白相間的肥美身軀在半空中像一顆失速的肉球般旋轉,「本喵剛打完一場硬仗,熱量都快見底了,為什麼剛拿到宵夜保證書就要玩自由落體啊!人家的人生哲學是能躺絕不坐,不是能墜絕不飛啊!」

他的腦內小劇場瘋狂刷屏。就在三十秒前,他才用盡全身的脂肪儲量,先是施展了「卡門預警」用屁股卡住整座冰晶殿堂的立柱,擋下了冰霜巨貓的寒冰風暴,接著又用「踏踏療癒術」在那頭九點五公斤的傳說巨獸背上踩奶踩到對方呼嚕到投降。連續兩發禁咒級的熱量魔法,讓他原本十點五公斤的巔峰體重,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直線下滑。現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肚肚明顯縮水了一圈,魔法儲量從原本飽滿的橘貓級,硬生生掉到了橘貓級的及格邊緣,大概只剩十公斤出頭。飢餓感像潮水一樣從胃袋湧上來,讓他的肉墊都開始發軟。

「飛飛大人!」下方傳來影夜那中二感十足卻又帶著顫抖的尖叫。這隻全身漆黑、平時總愛站在陰影裡擺出刺客POSE的黑貓,此刻正試圖在崩塌的碎石間跳躍,「吾乃暗夜之刃影夜!即便墮入深淵,吾亦將以此貧血之軀——呃、頭好暈——」話還沒說完,他就因為剛剛為了帥氣地拔刀而用力過猛,貧血的老毛病當場發作,眼前一黑,直接軟倒在一塊浮冰上,靠著本能用爪子勾住邊緣才沒掉下去。

而另一旁的豆豆,那隻米白色的吉娃娃,更是急得在原地打轉,一邊流鼻涕一邊狂打噴嚏。「哈啾!哈啾!不行、貓草的味道——不對、是冰霜巨貓身上千年沒洗的陳年貓草味——哈啾!飛飛老大你撐住啊!」雖然對貓草嚴重過敏,但他那與生俱來的「罐頭語譯天賦」卻讓他聽懂了四周冰壁裡傳來的細碎低鳴。

冰霜巨貓努比斯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慵懶的咆哮,牠那龐大如小山丘的身軀因為剛剛被飛飛的踏踏徹底治癒,此刻正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賢者模式。溫暖的熱量魔法融化了牠關節裡凍結千年的寒霜,讓牠舒服到每一根鬍鬚都在顫抖。「本王……本王想接住你……小胖子……」牠努力想抬起爪子,但那種全身筋骨都被按鬆的舒爽感,讓牠的動作慢了整整一拍,巨大的肉墊只在半空中無力地揮了揮,「呼嚕……好舒服……再讓本王躺一下……就一下……」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墜落與慵懶之中,更深處的黑暗發生了異變。

豎井的最底端,原本幽綠色的無數眼瞳與黏滑的深海觸手——那些自從小隊進入冰晶城堡以來,就一直在冰壁之後窺伺、被認為是下一階段敵人的深海眷屬——竟然在這一刻集體發出了尖銳的、充滿恐懼的嘶鳴。那些觸手不再向前伸展,反而像是被熱水燙到一樣,瘋狂地向著更深、更黑的岩縫中回縮,眼瞳急速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比牠們更可怕、更具壓迫感的天敵。

因為,真正的陰影並非來自深淵之下。

而是來自頭頂。

「喀啦——轟——!!!」

原本由整塊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冰晶穹頂,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巨力從外部硬生生撕開。鹹腥的海風裹挾著漫天的凍乾雪花,瘋狂地倒灌進溫暖的豎井之中。碎裂的冰晶在半空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而在那被撕開的大洞中央,一個龐然大物正伴隨著沉重的蒸氣噴射聲,緩緩降下。

那是一台足足有三層樓高、全身由消光黑色鋼鐵鉚接而成的戰鬥機甲。它的線條剛硬、稜角分明,完全沒有貓抓城那種為了方便磨爪而設計的圓潤麻繩美學,每一寸裝甲都透露著極致的秩序與自律。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一個直徑超過兩公尺的白色柴犬爪印被噴漆得一絲不苟,爪印的中央,還用燙金字體印著一行小字——「柴犬影魔會・健康生活推進委員會」。

機甲的單眼感測器亮著猩紅色的光芒,肩頭兩門已經完成充能的「肉泥抹消砲」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砲口因為高溫而微微發紅。光是懸浮在那裡,散發出的鋼鐵與機油混合的冰冷氣味,就足以讓任何一隻愛曬太陽的貓咪感到窒息。

駕駛艙的透明抗壓罩緩緩亮起,裡面端坐著一隻體態精壯、毛髮被梳理得根根分明、穿著一身筆挺到沒有一絲皺摺的深黑色軍裝的柴犬。牠的眼神冷峻,眼下有著長期自律早起留下的淡淡黑眼圈,胸前掛滿了象徵著「連續一千天五點起床慢跑」與「零糖零油飲食達人」的勳章。

柴總督・巴克。

柴犬影魔會的最高首領,那個企圖用「開罐器毀滅陣」讓全大陸的貓咪都回歸野外抓老鼠、過上健康生活的極端自律狂。

「辛苦你們了,小貓咪們。」經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種上位者施捨般的禮貌,卻又像是在看一堆過期的垃圾食品,「幫本總督……集齊了最後的能源核心。」

飛飛抱著無限開罐器,在半空中艱難地翻了個身,用肚子朝下的姿勢試圖減緩衝擊。聽到這個聲音,他全身的橘毛瞬間炸開。「柴……柴總督?!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可是深海冰壁的最深處!是凍乾雪原的禁地耶!」

巴克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那副無框眼鏡,鏡片反射出猩紅的光。「很意外嗎?從你們在薄荷大草原為了爭奪黃金開罐齒輪而大打出手時,本總督的衛星監測系統就已經鎖定你們了。讓你們去對付那頭不願意加入健康生活的墮落巨貓,再讓那頭巨貓消耗你們的脂肪……這才是最有效率的熱量管理,不是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飛飛懷中那把金光閃閃的開罐器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把體重堆到十公斤以上,整天只知道吃肉泥、曬太陽、把侍從當成開罐奴隸……這種腐敗的生活,就由本總督來終結。」

「你放屁!」飛飛氣得肚子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雖然體重掉了,但氣勢不能掉,「貓的尊嚴就是自由選擇要吃鮪魚口味還是雞肉口味的自由!你這種每天只吃水煮雞胸肉的傢伙懂什麼!看招!肉墊重壓!」

他強行擠出體內僅存的脂肪,試圖發動技能。貓掌的肉墊亮起了微弱的粉紅色光芒,一個小小的、象徵著重力立場的魔法陣在巴克的機甲頭頂展開。然而,原本應該是泰山壓頂的肉墊虛影,此刻卻只有臉盆大小,軟綿綿地拍在「滅罐者一號」的裝甲上,發出「啵」的一聲輕響,然後就……消失了。

飛飛愣住了,看著自己明顯變小的肚子,欲哭無淚。「可惡……熱量不夠……剛剛的踏踏把庫存都用光了……現在本喵連罐罐語都喊不出『紅燜鮪魚佐起司』的完整咒語了……」

「哼,脂肪不足的貓,不過是隻比較大隻的老鼠。」巴克冷笑一聲,操縱桿輕輕一推,「就讓本總督來回收,屬於全大陸的公共財產吧。滅罐者一號・機械飛拳!」

「咔鏘!」

機甲的右臂如同砲彈一般脫離本體,手肘處噴射出藍色的推進火焰,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直衝而下。那並非是要攻擊飛飛,而是精準無比地張開了鋼鐵五指,一把攫住了飛飛懷中那把無限開罐器!

「不要啊!那是本喵的宵夜永動機!」飛飛死死抱住不放,整隻貓都被那股巨力帶著向前拖行,指甲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十公斤的體重在此刻的鋼鐵巨力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就在這拉鋸的瞬間,一直在角落裡因為過敏而淚流滿面的豆豆,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腦袋,瞪大了眼睛,用顫抖的聲音大喊:「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這段劇情我看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這隻小吉娃娃。豆豆一邊用爪子拼命擦著鼻涕,一邊語無倫次地說:「穿書!我穿書了!我在還是人類的時候,熬夜看過一本叫《喵特蘭提斯肥貓傳奇》的網路小說!裡面的劇情就是這樣!主角貓咪辛辛苦苦集齊三神器,結果馬上就被柴總督的機甲搶走!作者還在章節末尾留言說『整件事只是為了引出第三方』!」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巴克的眉頭皺起,顯然無法理解「穿書」這種超越世界觀的詞彙。

豆豆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逆襲般地挺起了胸膛,雖然還在發抖,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堅定:「書裡是這麼寫的!柴總督才不是最終魔王!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第三方,是一直躲在深海裡的那個東西!這整個無限開罐器的傳說,根本就是深海裡的那個『祂』為了讓人幫牠打開封印而設下的誘餌!巴克!你被騙了!」

巴克的動作,因為這句話而出現了零點一秒的遲滯。

而就是這零點一秒,給了飛飛機會。他福至心靈,將最後一絲力氣不是用來搶奪,而是將無限開罐器的罐頭語頻率調到了最大——

「給本喵開——!!!」

無限開罐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強光,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肉汁香氣構成的能量波動橫掃整個豎井。深海冰壁的深處,傳來了一聲古老、悠遠、彷彿沉睡了萬年之久的心跳聲。

「咚——」

那心跳聲讓整片凍乾雪原都為之震動,讓巴克的機甲警報瞬間狂響。冰壁之後,那些原本恐懼退縮的眼瞳,此刻全部轉為了狂熱的、朝聖般的虔誠,死死盯著那把金色的開罐器。

巴克臉色一變,不再猶豫,機械飛拳猛然收緊,巨大的力量終於將飛飛震飛出去。飛飛像一顆橘色的毛球一樣重重摔在冰面上,懷中空空如也。

鋼鐵巨拳抓著無限開罐器,迅速收回到了滅罐者一號的胸口。機甲的胸甲自動打開,露出一個完美契合開罐器形狀的能源凹槽。

「咔噠。」

開罐器被嵌入核心。

瞬間,整台機甲的猩紅單眼爆發出奪目的金色光芒,原本黑色的裝甲縫隙中流淌出金色的肉汁能量流。巴克感受著那無窮無盡的能源,發出了志得意滿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了這個無限能源,本總督的『開罐器毀滅陣』將擁有永不枯竭的動力!從今晚開始,全大陸所有的罐頭、所有的肉泥、所有的凍乾,都將在健康的白光中被徹底抹消!你們就等著去薄荷草原上抓老鼠充飢吧!」

機甲背後的推進器噴射出巨大的金色火焰,開始緩緩升空,朝著東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無罐禁區」飛去。在那裡,一座足以覆蓋半個大陸的巨大法陣正在等待著它的核心。

而被留在崩塌豎井底部的飛飛小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光遠去。

豆豆衝到飛飛身邊,用小小的身體試圖扶起他:「飛飛老大!你還好嗎?你現在幾公斤了?」

飛飛虛弱地抬起頭,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輕盈與飢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癟下去的肚子,聲音飄忽得像一片羽毛。

「本喵……好像……變輕盈了……」

而在他們腳下,隨著無限開罐器被取走,豎井底部的最後一層偽裝冰面徹底碎裂。露出的,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片深不見底、閃爍著無數生物螢光的……深海。海水並非由冰構成,而是溫暖的、散發著濃郁魚湯香氣的海水,無數古老的、刻滿了貓咪圖騰的石柱沉沒其中。而在那深海的最深處,一個比滅罐者一號還要龐大數十倍的、長滿了藤壺與海藻的巨大輪廓,正因為感受到了無限開罐器的能量,而緩緩地……睜開了牠那如同探照燈一般的雙眼。

那,才是豆豆口中,所謂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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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 第 42 章:絕望中的熱量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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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火焰撕裂了豎井頂部殘存的寒霧,柴總督・巴克駕駛的「滅罐者一號」機甲像一顆逆行的流星,轟隆隆地朝著東方那片被永恆陰影籠罩的無罐禁區疾馳而去。牠那經過擴音器放大的狂笑還在冰壁之間來回震盪。

「哈哈哈哈!愚蠢的肥貓們!當你們還在為了多舔一口肉泥而沾沾自喜時,本總督已經看見了真正的健康未來!等本總督將這枚無限開罐器嵌入無罐禁區中央的『開罐器毀滅陣』,全大陸所有的罐頭、所有的肉泥、所有的凍乾,都將在健康的白光中被徹底抹消!你們就等著去薄荷大草原上抓老鼠充飢吧!」

光芒遠去,整個崩塌的豎井底部瞬間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只剩下冰塊碎裂後掉入溫水的細微滋滋聲,以及某種龐然大物在深海中緩慢呼吸的、低沉得讓人胸口發悶的鼓動聲。

豆豆四條小短腿瘋狂地划動,衝到癱軟在碎冰上的飛飛身邊,用自己那因為長期焦慮而有點脫毛的小腦袋拚命去頂飛飛那明顯縮水了一圈的肚子。

「飛飛老大!飛飛老大你還好嗎?你醒醒啊!你現在幾公斤了?快讓我看看你的肉墊還有沒有彈性!」豆豆的聲音帶著哭腔,吉娃娃特有的神經質顫抖讓牠的尾巴像裝了馬達一樣狂甩,「不要嚇我啊!我們才剛剛集齊聖物,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那個天大的秘密!」

飛飛虛弱地抬起眼皮。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輕盈,這種輕盈感對於一隻終身奉行「能躺絕不坐,能坐絕不站」哲學的橘貓來說,不是什麼好事。那是一種空虛的、飢餓的、彷彿肚子裡的每一塊脂肪都被抽乾後留下的飄忽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原本像一顆飽滿結實的年糕一樣圓滾滾的肚子,現在竟然癟下去了一大塊,鬆鬆垮垮地垂在冰面上,連最引以為傲的雙下巴都變成了單層。

「本喵……好像……變輕盈了……」飛飛的聲音飄得像一縷凍乾雪花,連平時喊「紅燒鮪魚佐起司」時那種中氣十足的氣勢都沒了,「豆豆……本喵現在覺得……可以去參加貓抓城的選美比賽……走貓步的那種……」

一旁倚靠在斷裂冰柱上的影夜,試圖維持自己身為黑貓刺客的尊嚴。他努力想擺出一個帥氣的單膝跪地姿勢,斗篷一甩,卻因為貧血加上剛才被寒冰風暴波及,整隻貓晃了一下,直接一頭栽進了旁邊溫熱的魚湯海水裡,又狼狽地爬了起來,渾身濕漉漉地滴著水。

「咳……咳咳……無妨……」影夜故作鎮定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卻虛弱得發顫,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吾……吾之暗影身軀……只是……只是暫時被這溫暖的詛咒之海所侵蝕……區區體重下降……不過是刺客為了追求極致速度而進行的……自我修煉……吾現在……大概也只有……四公斤的暗影重量……」

他嘴上這麼說,耳朵卻因為貧血而呈現出一種不太健康的粉白色,連平時最愛耍帥的尾巴都無力地垂了下來。

豆豆急得在原地轉圈,一邊轉一邊因為吸入了空氣中飄散的、來自薄荷大草原方向殘留的貓草粉末而瘋狂打噴嚏。

「哈啾!哈啾!這、這不是重點啊!」豆豆一邊揉著鼻子,一邊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氣大喊,「飛飛老大,你聽我說!我、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我是穿書的!穿書你懂嗎!就是我原本看過一本叫《橘貓飛飛的異世界罐罐傳說》的小說,而我們現在經歷的一切,全都是小說裡的劇情啊!」

飛飛和影夜同時用一種「你在說什麼夢話」的眼神看著牠。

「這本小說的作者超級惡趣味的!」豆豆完全不顧形象地大聲嚷嚷,試圖將腦中混亂的資訊全部傾倒出來,「我記起來了!什麼凍乾雪原的試煉、薄荷大草原的貓草過敏、鮪魚海峽的魚湯,還有剛才那隻冰霜巨貓……全部!全部都是作者安排好的『熱量消耗關卡』!目的就是要讓飛飛老大你不斷地戰鬥、消耗、變瘦,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集齊無限開罐器!因為……因為只有無限開罐器散發出的無限肉汁能量,才能釣出真正的大魔王啊!」

豆豆猛地轉身,指向他們腳下那片已經完全碎裂、露出一整片溫暖深海的豎井底部。

海水是溫熱的,散發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柴魚高湯香氣,溫暖的水氣蒸騰而上,讓寒冷的豎井底部反而變得有些悶熱。海水清澈得不可思議,卻又深不見底。無數螢光色的浮游生物像是星空一樣在水中載浮載沉,照亮了沉沒在水底的、無數刻滿了貓掌與魚骨圖騰的古老石柱。那些石柱巨大無比,每一根都比貓抓城最高的麻繩塔還要粗壯,上面纏繞著厚厚的海藻與藤壺,顯然已經在這裡沉睡了數千年。

而在那片螢光星海的最深、最深處,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輪廓,正緩緩地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探照燈一般巨大的、幽藍色的豎瞳。每一次眨眼,都會帶起一陣溫暖的洋流,讓整個深海都為之顫動。牠的身體像是某種放大了無數倍的、長滿了吸盤與觸手的深海吞罐者,但背上卻覆蓋著如同大陸板塊一般的、由無數貝殼與沉船組成的甲殼。那股古老、飢餓、對所有熱量與罐頭都充滿了無盡渴望的氣息,即使隔著數千公尺的海水,也讓豎井中的兩貓一狗感到靈魂都在顫慄。

「那……那就是小說裡根本沒寫完就斷更的……第三方……」豆豆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作者在最後一章的作話裡說,要引出沉睡在鮪魚海峽最深處的『原初饕餮古神・吞星』,才需要讓主角把無限開罐器當成魚餌……我們……我們從頭到尾都只是魚餌啊!柴總督那個笨蛋,自以為搶走了魚餌可以去毀滅世界,其實他只是幫古神把魚餌拿到更亮的地方去而已!」

就在絕望的氣氛濃稠到幾乎要將他們吞沒時,飛飛胸口那枚因為熱量耗盡而變得黯淡無光的、由三件聖物碎片融合前留下的貓掌形印記,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整個豎井底部的溫暖海面上,一個複雜到極致的金色魔法陣毫無預兆地展開了。

那不是柴犬影魔會那種充滿秩序與鋼鐵感的六邊形陣式,而是由無數個小小的、肉泥條形狀的符文與貓掌印組成的、溫暖而柔和的圓形法陣。法陣中央的光芒逐漸凝聚,最終化為了一個身影的全息投影。

來者身著一襲華麗的深紫色天鵝絨長袍,頭戴鑲滿碎鑽的貓耳頭飾,即使只是投影,那股優雅高貴、精明幹練的氣場也瞬間充滿了整個絕望的豎井。她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羽扇,用一種帶著上流社會特有嘲諷感、卻又難掩焦急的語調開口了。

「哎呀呀,這不是我們可愛的、號稱十點五公斤禁咒級的飛飛小寶貝嗎?怎麼才一會兒不見,就瘦成了這副營養不良的模樣?」咪咪夫人的全息影像挑了挑細長的眉毛,目光掃過癟了一圈的飛飛、落湯雞一般的影夜,以及渾身發抖的豆豆,「讓夫人我猜猜,一定又是為了省那幾口罐罐,硬是把自己的脂肪都拿去放了什麼『肉墊重壓』之類的華而不實的招式吧?真是……可愛到讓人想把你抓起來好好餵胖呢。」

「咪、咪咪夫人!」豆豆像是看見了救星,激動得差點跳進海裡,「你怎麼會聯繫上我們?豎井的訊號不是被柴總督的犬齒磁場封鎖了嗎?」

「封鎖?」咪咪夫人輕笑一聲,羽扇一揮,全息影像的背景瞬間切換,露出了貓抓城與薄荷大草原的即時景象,「親愛的小吉娃娃,你似乎太小看『貓草評鑑公會』掌控的肉泥金融體系了。只要這個大陸上還有一條肉泥在流通,夫人的網路就無處不在。更何況……」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認真起來,背景音中傳來了排山倒海的、此起彼伏的「喵嗚」聲與罐頭被打開的「啵滋」聲。

畫面中,貓抓城那由巨型麻繩與木頭組成的建築頂端,所有的貓咪都聚集在了屋頂上。在皇家開罐侍衛隊的指揮下,無數人類侍從正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勢,同時打開手中的頂級罐罐。那股濃郁的肉香即使透過投影也能讓人垂涎三尺。而在更遠方的薄荷大草原上,成千上萬的貓咪居民們正圍繞著一座由最高品質貓草堆成的祭壇,將自己體內最精純的熱量,化為一道道金色的光流,注入到祭壇中央一個與豎井底部一模一樣的巨型魔法陣中。

「全大陸的侍從與主子們,都已經聽說了你們在凍乾雪原的英勇事蹟。」咪咪夫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與感動,「雖然夫人我平時最討厭做虧本生意,但是……看到你們為了守護大家的宵夜如此拚命,夫人我這生意人,也難得想任性一次呢。」

她優雅地轉身,對著身後那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熱量洪流,張開了雙臂。

「聽好了,飛飛。柴總督搶走的只是無限開罐器的實體,但它散發出的『概念』與『熱量』,早已透過公會的網路,傳遍了整個喵特蘭提斯。現在,夫人我將動員全大陸所有庫存的肉泥熱量,發動禁忌的——『遠程熱量傳送儀式』!」

「這是只有在貓咪與侍從之間的羈絆達到頂點時,才能發動的奇蹟魔法。全大陸的熱量,將會跨越空間,直接灌入你的體內!」咪咪夫人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接好了,小胖子!這可是全大陸的宵夜份量!要是敢給我漏掉一滴肉汁,夫人我就把你抓回來天天只給你吃減脂飼料!」

話音剛落,豎井底部的金色魔法陣光芒大盛!

遠在數千公里之外的貓抓城與薄荷大草原上,數以萬計的金色光柱同時沖天而起,在天空中匯聚成一條奔騰不息的、由純粹熱量與愛意組成的金色長河。那條長河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柴犬影魔會佈下的所有犬齒磁場,如同天降的瀑布一般,轟然灌入了豎井底部那個小小的魔法陣中!

溫暖、濃郁、充滿了幸福感的熱量,瞬間將飛飛、影夜與豆豆三個小小的身影完全吞沒。

飛飛只覺得一股久違的、飽足的暖流從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湧現。原本因為飢餓而癟下去的肚子,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響亮無比的「咕嚕」聲。那不是飢餓的叫聲,而是脂肪細胞在歡呼、在膨脹、在重生的聲音!

他那黯淡的毛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油光水滑,原本鬆垮的肚皮像是被重新充氣的氣球一樣,一點一點地鼓了起來。更神奇的是,他感覺到自己的體內,那個已經跌落到巨貓級的魔力核心,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重新充盈、膨脹!

7.5公斤……7.8公斤……8.2公斤……

體重數字在他的腦海中瘋狂跳動!

而在他腳下,那片溫暖的深海中,原初饕餮古神那雙巨大的眼睛,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龐大到足以讓牠也為之側目的熱量洪流,牠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上浮。而遠在東方的天際,柴總督的機甲尾焰,正與這條金色的熱量長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場圍繞著熱量與罐頭的最終決戰,即將在三方勢力的交匯點……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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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 第 43 章:卡路里超越天際!12公斤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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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熱量長河無視了空間的法則,像是有人把整片鮪魚海峽倒過來,從天而降。

那不是光,是濃稠到化不開的幸福。是全貓抓城剛開封的頂級鮪魚罐頭、是薄荷大草原上現刨的木天蓼粉、是每一位侍從在廚房裡用顫抖的手為主子奉上的,那一匙又一匙溫熱的肉泥。所有的熱量、所有的愛、所有的「拜託主子多吃一點」的執念,此刻全部化作了實質的流體,順著咪咪夫人用皇家血脈點亮的遠程熱量傳送魔法陣,轟的一聲,灌進了這座位於凍乾雪原地底深處、即將崩塌的豎井之中。

「喵嗚嗚嗚嗚——!」

飛飛發出了一聲不像是慘叫,更像是吃到太好吃的東西時,靈魂出竅的呻吟。

溫暖。太溫暖了。

前一秒他還因為連續施放脂肪護盾與肉墊重壓,體重從引以為傲的十點五公斤一路暴跌到七點五公斤,整隻貓癟得像是被吸塵器吸過的抱枕,毛髮黯淡,肚皮鬆垮,連那件最愛的紅色羽絨服都變得空蕩蕩的,風一吹就灌進去,冷得他直發抖。那是瀕臨降級的虛弱感,是所有橘貓級強者最恐懼的「消風」狀態。

但下一秒,洪流抵達。

那股暖流先是從他的肉墊湧入,沿著四肢百骸一路竄上脊椎,最後在肚子裡炸開。原本乾癟的胃袋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咕嚕——!!!」那聲音洪亮到讓整個豎井都在共鳴,讓一旁貧血發作、正扶著牆壁喘氣的影夜都嚇得跳了起來。這不是飢餓的哀鳴,這是脂肪細胞在開派對、在歡呼、在瘋狂分裂增殖的戰歌!

「來了……來了喵!本喵的宵夜……本喵的靈魂……回來了喵!」飛飛的內心在尖叫。他向來的人生哲學就是能躺絕不坐,能睡絕不醒,對於什麼拯救世界、對抗柴犬影魔會一點興趣都沒有。唯獨只有一件事能讓他從溫暖的紙箱裡爬出來,那就是有人敢動他的罐頭。而現在,他失去的罐頭,以百倍、千倍的份量回來了。

肉眼可見的變化發生了。

他那原本因為熱量耗盡而變得粗糙黯淡的橘白色毛髮,一根根重新變得油光水滑,像是剛被皇家開罐侍衛隊用頂級梳子梳過三百遍,每一根毛尖都反射著金色的熱量光輝。原本鬆垮垮垂在地上的肚皮,像是被無形的手重新打氣,一點一點地鼓了起來、圓了起來,最後變成了一顆渾圓飽滿、充滿彈性的完美球體。他的尾巴也從細細的一條,膨脹成了一條毛茸茸的巨大雞毛撣子,每一次輕輕晃動,都能捲起一陣溫熱的風。

更驚人的是他體內的魔力核心。

那顆因為過度消耗而黯淡得像快沒電的小夜燈的核心,此刻像是被接上了全大陸的發電廠,瘋狂地旋轉、膨脹、發出嗡鳴。金色的脂肪魔力從他的毛孔中溢出,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卻堅不可摧的光暈。

在他的腦海中,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體重計數字,正在以讓貓心臟驟停的速度瘋狂跳動。

【7.5kg……7.9kg……8.3kg……】

「嗚……好、好刺眼!飛飛前輩……你的身體在發光喵!」影夜下意識地用斗篷遮住眼睛,但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他那張總是強行裝酷的臉,此刻因為貧血和震驚而變得通紅,聲音也帶上了顫抖的中二腔,「這、這就是傳說中的……脂肪的超新星爆發嗎?吾之主君,其名為飛飛的混沌橘焰,終於要展現其被封印的真實姿態了嗎?吾……吾的鮮血也為之沸騰了!」話還沒說完,他就因為太過激動,眼前一黑,差點又要貧血倒下,連忙扶住了旁邊的岩石。

「不對!不對勁!這熱量傳送的量級不對勁!」只有豆豆,這隻全場唯一真正意識到自己是「穿書者」的吉娃娃,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牠那雙神經質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那條金色長河,又低頭看向腳下那片因為感受到熱量而開始劇烈翻湧、發出低沉咆哮的深海,「太多了!咪咪夫人就算是把貓抓城的國庫搬空,也不可能有這種量級的熱量!這、這根本是照著劇本走的『穿書逆襲』陷阱啊!我們以為的絕地反擊,其實是作者……不,是幕後黑手故意安排的『深海探秘』章節的前置作業!目的就是要用超量的熱量當作誘餌,把那個第三方……把海底那個東西……給徹底引出來啊!」

豆豆的尖叫沒有人有空理會,因為腳下的深海,已經給出了回應。

在豎井崩塌後顯露出的那片溫暖深海裡,原初饕餮古神那雙如同兩輪血月的巨大眼睛,猛地睜到了最大。牠那沉睡了數千年的龐大身軀,原本只是因為無限開罐器的能量而緩緩上浮,此刻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出了貪婪而興奮的低吼。海水開始以逆時針的方向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數發著幽藍色螢光的深海浮游生物被驚動,像是一條條光的絲帶,在黑暗的海水中倉皇逃竄。那是深海探秘中最恐怖的景象——當你在漆黑的海溝中打開探照燈,你照亮的不是寶藏,而是深淵本身睜開的眼睛。

而飛飛的體重,還在飆升。

【8.5kg……突破巨貓級上限!】

喀嚓一聲,飛飛身上那件跟了他無數次冒險的紅色羽絨服,胸口的鈕扣率先崩開,彈飛出去,差點打中影夜的鼻子。

【9.2kg……9.5kg……進入橘貓級!】

第二顆、第三顆鈕扣接連爆開。飛飛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吹氣球一樣,每一寸肌肉、每一塊脂肪都在歡呼。久違的力量感回來了,不,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強大。他的肉墊不自覺地張開,彈出尖銳的爪子,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爪痕。

【9.8kg……10.2kg……10.5kg!回歸巔峰!禁咒級魔力全開!】

當數字跳回十點五公斤的那一瞬間,飛飛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那不是貓叫,那更像是龍吟。金色的脂肪魔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形成了一道實質的衝擊波,將豎井中殘留的碎石與灰塵全部吹飛。影夜和豆豆被這股氣浪吹得緊緊貼在牆壁上,動彈不得。

「回來了!本喵的十點五公斤……本喵的無敵……回來了喵!」飛飛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他下意識地想用爪子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結果發現肚皮已經圓到他快要拍不到了。

然而,熱量長河還沒有停。

咪咪夫人那帶著優雅與瘋狂的全息投影在魔法陣上方大笑著,她的聲音透過傳送陣傳來,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嘲諷與豪氣:「哎呀呀,看來各位侍從們的熱情,比我想像的還要滿溢呢。飛飛小可愛,這可是全大陸的貓奴們,為了讓你能繼續躺著吃罐頭而獻上的『信仰稅』喔。好好收下吧,可別浪費了大家的心意。」

金色的洪流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洶湧。

【10.8kg……11.3kg……11.7kg……】

數字突破了喵特蘭提斯大陸有記載以來的所有極限。

飛飛的身體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不是痛苦的聲音,而是能量過於飽滿,快要溢出來的聲音。他身上那件可憐的紅色羽絨服,終於在最後一聲哀鳴中,徹底被撐得四分五裂。碎裂的紅色布料沒有掉落,而是在金色脂肪魔力的浸染下,寸寸融化、重組、延伸,化作了一件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的金色魔力披風,披在了他圓潤卻充滿威嚴的肩頭。那披風的下襬,甚至還保留著羽絨服原本的絨毛質感,看起來既神聖又帶著一絲荒謬的搞笑感。

最終,數字在一個讓所有人都窒息的位置,緩緩停下。

【12.0kg……抵達!超橘貓級!】

十二公斤。

一個在喵特蘭提斯的歷史教科書中,從未被記載過的、前無古人的境界。

當這個數字定格的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

風停了。海水的翻湧也停了。就連遠在東方天際,正駕駛著滅罐者一號機甲、將無限開罐器嵌入核心而狂笑的柴總督·巴克,其機甲的警報器也在一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儀表板上代表貓咪魔力反應的指針,直接衝破了表盤,斷掉了。

豎井底部,十二公斤的飛飛緩緩地、優雅地從半空中落下。他的四隻肉墊輕輕點在地面上,卻讓整個豎井都為之震顫。他身上的金色披風無風自動,他圓圓的臉上,那雙原本總是半瞇著、充滿慵懶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瞳孔中燃燒著金色的火焰。他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散發出的氣場就已經讓周圍的空間產生了扭曲。

這就是超橘貓級。行走的天災,會呼吸的禁咒。

「阿、阿嚏!」豆豆突然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鼻涕都噴了出來,「好、好濃的貓草味……不對,是熱量太濃了,害我的過敏又犯了……但、但好溫暖……」牠一邊流著鼻水,一邊用顫抖的爪子指著飛飛,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崇拜,「十二……十二公斤……飛飛……你現在……你現在一屁股坐下來,真的可以把整個貓抓城給卡住啊!」

影夜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飛飛,貧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信仰」的表情,喃喃自語:「吾主……超橘貓……此等威光……吾願永世追隨……」

飛飛沒有理會夥伴們的騷動。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東方天際那個已經變成小黑點的機甲尾焰,然後,又緩緩地低下頭,看向了腳下那片深不見底、卻因為他的到來而陷入詭異寂靜的溫暖深海。

在那片黑暗中,那雙血月般的眼睛,正與他隔空對視。

一人一神,隔著薄薄的海面與濃稠的熱量,因為這十二公斤的奇蹟,被強行拉到了同一個舞台上。

而這一切,正如豆豆所恐懼的那樣,只是為了引出這第三方,而精心佈置的舞台。

飛飛舔了舔嘴巴,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到快要滿出來的力量,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喵……」他輕聲說,聲音卻像是悶雷一樣在豎井中迴盪,「好像……有點吃太飽了。該起來……運動一下了。」

他金色的披風猛地揚起,下一個瞬間,他那十二公斤的龐大身軀,已經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星,衝天而起,直追東方的天際。而在他身後,那片被暫時壓制的深海,再一次發出了響徹靈魂的咆哮,巨大的陰影開始以更快的速度上浮,緊追而去。

三方的追逐,在此刻,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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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第 44 章:決戰東方!進入無罐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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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流星並沒有真的劃破天際太久。

十二公斤的飛飛以一種完全違反空氣力學、甚至違反魔法常理的姿態衝上高空,肥美的身軀帶起的氣浪把整個地下豎井殘留的粉塵與碎裂的凍乾雪花全部捲了起來。那件由紅色羽絨服撐裂而成的金色魔力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如同緞帶摩擦般的細微聲響,但披風底下的本體,卻因為脂肪過於飽滿而呈現出一種近乎果凍般的震動,每一次擺動,都會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熱量波紋。

「喵……有點暈……」

飛飛在半空中翻了半圈,發出了與他此刻神明般威壓完全不符的嘟囔。他其實根本不想飛,飛行對於一隻人生哲學是「能躺絕不坐」的橘貓而言,是耗能效率最差的移動方式。但體內那股從全大陸傳送而來的十二公斤熱量實在太滿了,滿到他如果不動一動,就會覺得肚子要脹破了。那是一種吃完十個鮪魚罐罐加三條肉泥又被強迫灌下一盆鮮奶油的飽脹感,幸福,卻又帶著淡淡的罪惡。

下方的豎井裡,影夜與豆豆正被一股溫柔卻不容拒絕的上升氣流托著。這是飛飛無意識間散發出的「脂肪護盾」餘波,僅僅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小弟摔死而外洩的一點點魔力,就足以讓兩隻動物漂浮起來。

影夜那張因為長期裝酷而顯得蒼白、又因為貧血而更顯透明的臉,此刻漲得通紅。他死死抱著自己的黑色斗篷,斗篷被風吹得像一面破旗,但他眼睛裡燃燒的東西已經不再是中二的火焰,而是純粹的、近乎狂信徒的崇拜。

「吾主……」他顫抖著,聲音被風撕得破碎,卻還是堅持用他那套詠嘆調般的語氣喊道:「此等超越次元的質量……此等讓世界為之彎曲的重力……您已不再是貓,您是行走的法則,是熱量的化身!吾影夜·闇月,此生願為您的肉墊鋪路!」

豆豆則沒有那麼多浪漫的想法。這隻吉娃娃的四條小短腿在空中瘋狂划動,像是一隻被丟進水裡的吉娃娃——好吧,他本來就是。他的鼻子因為高速氣流而皺成一團,對於貓草過敏的後遺症讓他不停地打著噴嚏,每打一個噴嚏,就會有一小撮因為緊張而豎起的狗毛被吹飛。

「等等、等等啦飛飛老大!你飛太快了!我的腦內劇透還沒跑完啊!」豆豆在風中大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身為穿書者獨有的恐慌與焦慮,「我、我原本以為我只是個負責搞笑跟翻譯的工具狗!原作小說裡根本沒有這段啊!原作裡無限開罐器被搶走後,主角就直接降級失敗,根本沒有什麼全大陸熱量傳送,也沒有十二公斤的超橘貓!這、這是崩壞,這是作者暴走啊!」

他一邊叫,一邊死命抱住自己脖子上的那個破舊翻譯項圈。那是他身為穿書者唯一的金手指,能聽懂貓語。但此刻,他腦海中那本早就被他背得滾瓜爛熟的《喵特蘭提斯傳奇》正在瘋狂翻頁,頁面燒了起來,原本的文字被全新的、血紅色的字跡覆蓋——【深海探秘篇·古神甦醒】。豆豆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就在這時,一道優雅到近乎做作的輕咳聲,透過熱量波紋直接在半空中響起。

「咳哼。兩位可愛的小先生,還有我最最親愛的、重達十二公斤的飛飛殿下,請容許優雅的咪咪夫人,打斷一下你們這場有點狼狽的空中芭蕾好嗎?」

金色的光點在三者面前迅速匯聚,拼湊出一面巨大的全息魔法陣。魔法陣的另一頭,是貓抓城最高處的露天陽台。咪咪夫人那身標誌性的、鑲著珍珠與蕾絲的深紫色禮服在風中紋絲不動,她優雅地端著一杯貓薄荷茶,身後是整座貓抓城——無數的侍從與貓咪正癱倒在地上,顯然是剛剛完成那場耗盡全力的遠程熱量傳送儀式,一個個喘得像剛跑完馬拉松的哈士奇。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商人看見金礦的眼神,也不過如此。

「咪咪夫人!」豆豆像是看見救星一樣大喊,「快、快讓我們降落!飛飛老大要失控了!」

「降落?不不不,親愛的豆豆小朋友。」咪咪夫人輕輕晃動著茶杯,用一種看著頂級投資標的的語氣,溫柔地看向空中那團金色的、還在因為慣性而緩緩轉圈的飛飛,「十二公斤的超橘貓級,可是本夫人活了九條命都沒見過的奇蹟。讓奇蹟用走的去東部,未免也太不懂得成本效益了。更何況……」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東部的『無罐禁區』,可不是用爪子就能走進去的地方。」

話音剛落,東方的天際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撕裂雲層的轟鳴。

一艘通體呈現出流線型沙丁魚罐頭外型的巨大飛艇,以一種與它可愛外表完全不符的暴力速度破雲而來。它的艇身是用拋光到發亮的秘銀打造,兩側印著皇家開罐侍衛隊的金色肉球徽章,尾部噴射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柴魚高湯蒸氣,顯然是以最高濃度的能量肉泥作為燃料。艇頭還很貼心地伸出兩個巨大的、毛絨絨的逗貓棒作為平衡翼。

「皇家超音速開罐飛艇——『宵夜號』,準時抵達。」咪咪夫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本夫人可是把王室金庫裡最後三噸特級鮪魚肉泥都加進油箱了。飛飛殿下,請務必……連本帶利地把無限開罐器給我搶回來,否則本夫人可就要宣布破產,把你們三個都賣去薄荷大草原採貓草還債了喲,啾咪。」

飛艇的側面艙門轟然打開,一道由純粹貓薄荷光芒構成的牽引光束精準地套住了還在空中發呆的飛飛、影夜與豆豆。飛飛只覺得屁股底下突然多了一張柔軟的雲朵,整隻貓被輕輕托進了飛艇內部。

飛艇內部的裝潢極盡奢華,地板是最高級的麻繩編織地毯,牆上掛滿了會自動晃動的逗貓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天蓼香氣。最中央,甚至還擺放著一個恆溫的、裝滿新鮮鮪魚湯的溫泉浴池,顯然是為了讓超橘貓級的飛飛隨時補充熱量。飛飛一進去,二話不說就把自己十二公斤的身軀塞進了那個浴池,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幸福到靈魂出竅的嘆息。

「喵……活過來了……」

影夜則立刻單膝跪在浴池邊,拔出他那把因為貧血而時常拿不穩的黑色短匕,擺出守護騎士的姿態。豆豆則是衝到了駕駛艙的觀景窗前,死死盯著下方。

飛艇開始以超音速爬升、轉向,直指東方。而當它掠過那個已經崩塌的地下豎井上空時,豆豆看到了他此生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原本的豎井底部,已經徹底崩裂了。堅硬的岩層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開一樣,向外翻卷,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暗的巨大空洞。空洞裡沒有岩漿,沒有地下水,湧出來的,是溫暖的、帶著濃重鹹腥味與魚湯鮮味的海水。那是「鮪魚海峽」的源頭,也是傳說中「深海探秘」的起點——喵特蘭提斯大陸最深的禁地,「深淵魚湯海溝」。

海水在翻滾、沸騰,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陰影,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上浮。牠的輪廓在幽暗的海水中若隱若現,隱約能看見無數條如同巨型海草般的觸手,每一條觸手上都長滿了吸盤,而每一個吸盤的中心,都是一張微微開合的、長滿利齒的貓嘴。海水的溫度正在升高,那雙在豎井深處與飛飛對視過的血月之眼,此刻正倒映在整片海面上,像是兩輪詭異的月亮,注視著天空中那艘金色的飛艇。

「來了……」豆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穿書的意義,「這就是第三方……柴總督以為自己是獵人,飛飛以為自己是主角,但其實……我們全都是誘餌。無限開罐器的能量波動太強了,十二公斤的奇蹟就像是在黑暗的深海裡點亮了一盞最亮的探照燈……我們把『那個東西』釣出來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還在溫泉裡舒服到打呼的飛飛,帶著哭腔大喊:「飛飛老大!別泡了!我們底下跟著一個比滅罐者一號可怕一萬倍的東西啊!那是舊日支配者等級的深海古神——『噬罐之母』啊!原作裡根本沒提過牠會這麼早醒來啊!」

然而飛飛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用肉墊撥了撥溫泉裡的一片柴魚片,含糊不清地說:「喵……可是……溫泉好舒服……而且……東邊的那個罐頭小偷……還沒揍……」

飛艇已經衝出了雲層,前方的景色驟然一變。

如果說貓抓城與薄荷大草原是天堂,那麼眼前的景色就是被遺忘的地獄。

東方的「無罐禁區」,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大地。這裡沒有高大的麻繩大樓,沒有柔軟的貓跳台,沒有隨處可見的自動餵食器與溫暖的砂盆。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呈現出鐵灰色的岩石大地,天空中飄著的不是凍乾雪花,而是細碎的、帶著鐵鏽味的金屬粉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屬於犬類的汗味與機油味。遠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完全由鋼鐵與骨頭拼湊而成的巨大要塞拔地而起,要塞的頂端,無數根煙囪正噴出黑色的濃煙,濃煙在天空中凝結成一個個巨大的、柴犬頭顱的形狀。

「警告!警告!進入高濃度犬齒磁場範圍!」飛艇的AI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整個船身都開始劇烈震動,「貓咪魔力抑制力場強度87%……88%……持續上升中!所有貓草相關增益失效!肉墊魔法威力下降!」

豆豆立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對貓草過敏的體質反而讓他對這種磁場更敏感。影夜更是臉色一白,原本就貧血的他,在這種磁場下連維持影子分身都變得困難,他身後的影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變淡。

這就是柴犬影魔會最惡毒的武器。牠們無法學會貓咪那種依靠脂肪與熱量的魔法,於是便開發出這種專門針對貓咪體質的磁場,讓所有進入此地的貓咪都變成軟腳蝦,只能任由牠們宰割。

就在這時,要塞外圍的地面猛地裂開,數十座隱藏在地底的自動防空砲塔升了起來。這些砲塔的外型全都做成了巨大的、齜牙咧嘴的柴犬頭,每一個砲口都開始匯聚起刺眼的紅光,瞄準了天空中那艘散發著誘人魚香味的飛艇。

「發現入侵者!為柴總督的健康秩序,予以排除!」機械化的犬吠聲從砲塔中傳出。

轟——!

數十道紅色的鐳射光束同時噴射而出,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籠罩向宵夜號。

「要墜機了啦!」豆豆抱頭尖叫。

就在光束即將命中的前一秒,那個一直泡在溫泉裡、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金色身影,動了。

飛飛甚至沒有從溫泉裡站起來。他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抬起了自己那隻寬大到不可思議的、覆蓋著粉嫩肉墊的右前掌,對著窗外那片襲來的紅光,輕輕地、像是拍蒼蠅一樣地……往下一按。

「肉墊……重壓。」他打了個哈欠,輕聲念出了那個被自動翻譯成「紅燒鮪魚佐起司」的咒語。

下一個瞬間,十二公斤超橘貓級的恐怖,展現無遺。

沒有華麗的光柱,沒有震天的咒語。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由脂肪與熱量轉化而成的物理法則。一個直徑超過五十公尺的、半透明的、粉紅色的巨大肉墊虛影,憑空出現在飛艇的上方,然後以一種泰山壓頂的姿態,轟然拍下。

犬齒磁場?在絕對的質量面前,就像是試圖用紙去擋住隕石一樣可笑。紅色的鐳射在接觸到肉墊虛影的瞬間,就像是雪花碰到烙鐵一樣,無聲無息地湮滅了。緊接著,巨大的肉墊去勢不減,重重地印在了那片佈滿防空砲塔的大地上。

轟隆隆隆——!!!

大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數十座堅固的鋼鐵砲塔,在這一掌之下,像是被巨人踩過的沙堡一樣,瞬間被拍成了扁平的廢鐵,零件與碎屑四處飛濺,甚至連地面都被壓出了一個深達數公尺的、清晰的巨大肉球印。狂風以肉球印為中心向四周席捲,將所有的金屬粉塵與犬味一掃而空。

一掌,僅僅是一掌。所謂的無罐禁區防線,在十二公斤的奇蹟面前,形同虛設。

飛艇平穩地穿過了漫天的煙塵,繼續朝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鋼鐵骨頭城飛去。飛飛收回了爪子,舔了舔自己的肉墊,似乎對剛才那一掌的觸感有點不滿意。

「喵……有點硌爪子……」他嘀咕道,「這裡的地板……品質真差。還是麻繩好。」

而在飛艇的正下方,那片被拍扁的大地上,廢鐵的縫隙中,一縷縷溫暖的海水正詭異地滲了出來。海水迅速匯聚,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漩渦中,隱約傳來了無數張貓嘴同時咀嚼、吞嚥的細碎聲響。深海的陰影,已經順著飛飛開闢出的道路,無聲無息地滲入了這片禁區。

三方的舞台,已經搭建完成。而高塔頂端,那個被嵌入核心的無限開罐器,正發出越來越急促的、如同心跳般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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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第 45 章:無罐禁區的犬派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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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隆的回音還在無罐禁區的荒原上滾動。

那一記從超音速開罐飛艇「宵夜號」上拍下的巨大肉墊重壓,不僅將數十座犬派的鋼鐵防空砲塔拍成了貼在地面上的廢鐵餅乾,更在堅硬的凍土上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三十公尺、深達五公尺的粉色肉球印。五瓣梅花狀的掌紋清晰可見,連中間那一小塊因為長期踩奶而略顯粗糙的肉墊紋理都被完美地拓印了下來。狂風捲著金屬粉塵與焦臭味向外擴散,整片天空都像是被貓爪子狠狠撓過一般,灰濛濛的。

飛艇平穩地穿過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煙塵,氣流讓艇身微微顛簸。飛飛收回了自己那隻有點發麻的右前掌,皺著眉頭,十分認真地舔了舔掌心。

「喵……好硌爪子。」他發出一聲帶著濃濃嫌棄的嘟囔,聲音透過飛艇的擴音器傳了出去,在整個禁區上空迴盪,「這裡的地板品質也太差了吧?一點都不符合貓體工學。還是貓抓城的麻繩地板好,又能磨爪子又能睡覺。這個……踩起來跟凍乾放太久受潮了一樣,硬梆梆的。」

他這句抱怨,讓駕駛艙裡的影夜和豆豆同時一愣。

影夜站在甲板的最前端,黑色的斗篷被高空的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努力維持著自己冷酷刺客的人設,壓低了聲音,用那種彷彿喉嚨裡含著冰塊的中二語調說道:「哼……愚蠢的十二公斤肉塊啊,汝的抱怨便是對敵人的蔑視。吾等前方,便是宿命的終焉之地……鋼鐵骨頭城。」

豆豆則是死死抱著欄杆,整隻吉娃娃都在發抖,耳朵因為高空的低溫和恐懼而完全貼在了腦後。牠的鼻子比誰都靈,牠已經聞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鐵鏽味。

隨著飛艇越靠近那座城市,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撲面而來。那是數萬隻柴犬士兵聚集在一起的體味,混雜著機油、消毒水、還有……一種極度自律、極度禁慾的,類似於無糖雞胸肉與水煮花椰菜的清淡味道。整個城市,沒有一絲一毫罐頭的香氣,甚至連一點肉泥的甜味都沒有。空氣乾淨得讓貓感到恐慌。

鋼鐵骨頭城,終於在煙塵散去後,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一座城。那是一座用巨大的、慘白色的鋼鐵骨頭搭建起來的、充滿壓迫感的軍事要塞。每一根樑柱都被塑造成巨大的腿骨形狀,城牆則是由無數根交錯的肋骨焊接而成,尖端指向天空,像是要刺破雲層。城市的中央,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高塔,塔身沒有任何窗戶,只有無數根像是血管一樣的紅色能量導管在表面鼓動、搏動,最終全部匯聚向塔頂那顆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紅色核心——被嵌入其中的,正是傳說中的「無限開罐器」。此刻,那核心正發出急促的嗡鳴,紅光一明一滅,像是在倒數。

而在骨頭城的外圍,密密麻麻的,如同蟻群一般,佈滿了柴犬士兵與自動化狗型機甲。每一隻柴犬都穿著整齊劃一的灰色軍裝,剃著一模一樣的短毛,表情嚴肅,眼神狂熱。數以千計的四足機械犬在城牆上來回巡邏,牠們的背上搭載著對貓用的強力水槍與雷射逗貓棒干擾器,發出低沉的機械吠叫聲。

「汪!發現入侵者!體重超標!熱量超標!不符合健康標準!」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全城,所有的槍口、砲口都在同一時間轉向了天空中的宵夜號。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豆豆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牠那對貓草過敏的鼻子此刻卻因為極度的焦慮而完全堵塞,「飛飛!影夜!按照原本的穿書劇本,我們這一章應該要全滅在這裡的啊!我們根本就是作者為了引出那個東西而準備的魚餌!是消耗品!是前菜啊!」

牠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一語道破了最深的恐懼。從第42章豆豆第一次點破「穿書」真相以來,牠就一直在腦中瘋狂翻閱那本牠莫名其妙讀過的小說原著。在原著裡,根本沒有什麼「十二公斤的奇蹟」,肥貓主角在抵達鋼鐵骨頭城之前就因為熱量耗盡而領了便當,黑貓刺客與吉娃娃內應更是連名字都沒有的炮灰。他們的存在,他們的掙扎,他們此刻的熱血衝鋒,在更高維度的視角看來,不過是為了讓深海中的那個「第三方」嗅到足夠香甜的血腥味,而特意灑下的誘餌。

這就是「穿書逆襲」最絕望的地方——你明明知道了劇本,卻發現劇本的每一頁都在把你推向深淵。

「穿書?魚餌?」影夜猛地回頭,金色的貓眼在兜帽的陰影下燃燒起來。牠雖然貧血,但中二之魂卻在此刻熊熊燃燒,「豆豆,汝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吾乃暗夜的化身,影之孤狼,才不是什麼魚餌!就算是命運的劇本,也休想束縛吾的利爪!如果世界是一本書,那吾就要用爪子,把它的書頁全部撕碎!」

就在此時,飛飛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理會那數萬把指向自己的武器,也沒有因為豆豆的崩潰而感到緊張。他只是慢悠悠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紅色的舌頭和尖尖的小虎牙,然後……肚子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咕嚕」聲。

「喵……好餓。」飛飛揉了揉自己那因為膨脹到十二公斤而變得更加圓滾滾、像是剛出爐的金色大麵包一樣的肚子,「從剛剛那一掌之後……熱量又有點不夠了。好想吃宵夜……紅燒鮪魚罐罐……」

這一生咕嚕,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連下方那些嚴肅的柴犬士兵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下一秒,飛飛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魔法。他只是將自己那十二公斤的龐大身軀,從飛艇的甲板上,輕輕地、像是跳下沙發一樣,往下一跳。

「脂肪護盾!」他懶洋洋地喊了一聲,口味翻譯系統自動將咒語轉化。只見他全身的肥肉像是果凍一樣抖動了一下,一層半透明的、金色的、帶著油光的護盾瞬間包裹住了他。那護盾看起來軟綿綿、Q彈彈的,甚至還在微微晃動。

數千道雷射與水柱同時發射,精準地命中了半空中的飛飛。然而,所有的攻擊在接觸到那層脂肪護盾的瞬間,都像是打在了最頂級的記憶枕頭上一樣,被輕柔地彈開、吸收、湮滅。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激起。十二公斤的脂肪儲量所帶來的禁咒級防禦,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是現在!」影夜發出一聲尖銳的貓嘯,牠知道,飛飛用最囂張的方式為他們撕開了一道口子,「以吾之名,召喚暗夜的軍勢!黑貓禁術·影子分身!」

影夜體內的魔力瞬間暴動。牠本就因為貧血而有些蒼白的臉此刻更是血色盡失,但牠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只見牠腳下的影子像是活過來一般,瘋狂地蠕動、分裂。一個、兩個、四個、八個……轉眼之間,數十個與影夜一模一樣、但全身由純粹的黑色影子構成的分身從牠的本體中分裂出來,每一個分身都擺著不同的、極度中二的姿勢。

「愚蠢的犬類啊,在本刺客的影子迷宮中顫抖吧!汪汪叫著迎接你們的終結吧!」數十個影夜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詭異的迴音。牠們化作數十道黑色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數萬名柴犬士兵組成的鋼鐵防線。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用最華麗、最嘲諷的方式,將所有的火力與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影分身們與狗型機甲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爪光與火花四濺。雖然每一個分身都很快就會被集火消滅,但牠們悍不畏死的衝鋒,的確讓整條防線出現了巨大的混亂。

而另一邊,豆豆看著影夜的背影,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顆越來越紅的無限開罐器,牠知道,屬於自己的戰場到了。

牠深吸一口氣,克服了對高處的恐懼和對柴犬的恐懼,顫抖著爬上了飛艇殘骸的一處高台,搶過了飛艇上那個已經快沒電的擴音器。牠的聲音透過帶著雜音的喇叭,傳遍了整個戰場。

「各……各位柴犬兄弟姊妹們!大家請等一下!不要再打了!」豆豆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尖銳破音,「我……我是吉娃娃豆豆!我也是一隻狗狗!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每天都要跑步、都要吃水煮雞胸肉、都要保持自律!柴總督說貓咪很懶惰、很浪費資源,可是……可是你們真的快樂嗎?」

牠的話,讓前排的幾隻柴犬士兵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牠們那狂熱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迷茫。

「我……我以前也覺得,貓咪佔據了所有的罐頭和肉泥很不公平!但是當我跟飛飛還有影夜在一起的時候,我才發現……」豆豆的聲音越來越大,牠將自己這一路上的委屈、感動、還有對美食最單純的渴望,全部吼了出來,「貓苟共榮、美食共享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毀掉所有的罐頭呢?大家一起吃吃喝喝、一起曬太陽、一起追著雷射筆跑來跑去,難道不比每天聽著警報聲、吃著難吃的健康餐要幸福一百倍嗎?那個薄荷大草原上的頂級貓草,狗狗聞了也會覺得很放鬆啊!鮪魚海峽的魚湯,狗狗喝了也會覺得很好喝啊!為什麼要分什麼貓派狗派呢?」

「美食……共享?」一隻年輕的柴犬士兵喃喃自語,牠的肚子也跟著不爭氣地叫了一聲。牠已經整整三年沒有吃過一口有味道的東西了。

豆豆的演說,雖然邏輯混亂、充滿了吉娃娃式的神經質,但那份真誠的、對美食的渴望,卻像是一顆小小的種子,成功地動搖了部分意志不那麼堅定的狗派士兵。牠們面面相覷,手中的武器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而就在地面上的戰況因為影夜的捨身突擊和豆豆的真情演說而陷入膠著之時,沒有人注意到,鋼鐵骨頭城最底層的陰影中,正在發生著更加詭異的變化。

那個被飛飛一掌拍出的巨大肉球印底部,原本滲出的溫暖海水,此刻已經不再是小小的漩渦。海水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正順著鋼鐵骨頭城那複雜的排水管道與能量導管,逆流而上,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海水的顏色不再是清澈的藍,而是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墨汁般的漆黑。海水中,傳來的咀嚼聲越來越大,不再是細碎的聲響,而是如同成千上萬張巨口同時開合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喀嚓、喀嚓」聲。

這便是「深海探秘」最恐怖的真相。柴犬影魔會以為他們佔領的是無罐禁區,是東方的鋼鐵要塞。但他們不知道,這座要塞的正下方,連接著喵特蘭提斯大陸最深的一道海溝——「饕餮海淵」。那裡沉睡著的,是比貓與狗的爭鬥要古老千萬倍的「第三方」——原初饕餮古神·噬罐之母。牠沒有肉體,牠本身就是一片活著的海洋,是所有被吃掉、被浪費、被遺忘的食物殘念的集合體。

而飛飛那十二公斤的、史無前例的龐大熱量,就像是在漆黑的深海中點亮了一座最明亮的燈塔,一鍋最濃郁的佛跳牆。牠被徹底地喚醒了,也被徹底地誘惑了。貓與狗的戰爭,在牠眼中,不過是餐前的開胃小菜。牠正順著熱量的香氣,悄然上浮,準備將這整座要塞,連同要塞中的所有貓與狗,一口吞下。

飛飛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那對原本半瞇著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空氣中,除了鐵鏽與狗味,不知何時,多了一股濃濃的、帶著鹹腥味的海苔與柴魚高湯的味道。

「喵?」飛飛歪了歪頭,看著自己腳下那正汩汩冒出黑色海水的鋼鐵縫隙,一臉困惑,「地板……漏水了?而且……好像有點香?」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黑色海水深處,一隻由無數漩渦組成的、堪比整座城市還要巨大的猩紅色眼眸,正緩緩地睜開,倒映出了高塔頂端那顆搏動的紅色核心,以及核心中那個散發著無盡誘惑的無限開罐器。

倒數,尚未開始,但盛宴的餐桌,已經佈置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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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 第 46 章:毀滅陣啟動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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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漏水了?而且好像有點香?

飛飛那句呆萌到極點的困惑,輕飄飄地落在鋼鐵骨頭城最高處的鋼板上,卻讓整個戰場的空氣瞬間凝結了。

影夜正以一敵百,踩著成群柴犬機甲的頭頂,斗篷被風拉成一道黑色的殘影。他聽見飛飛的聲音,本能地回頭,卻看見自己腳下的鋼鐵地面,正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起伏著。不是震動,更像是呼吸。大片大片濃稠如墨的黑色海水,正從鉚釘的縫隙、從焊接的接縫、從每一寸鋼鐵的毛細孔中無聲地滲出來。

那海水沒有浪,沒有泡沫,卻散發出一股極度濃郁、近乎犯規的食物香氣。是深夜便利商店剛熱好的關東煮高湯,是阿嬤在廚房裡熬了一整天的柴魚昆布湯頭,是所有貓咪夢中才會出現的、溫暖又鹹香的海苔味。越香,就越讓人心底發毛。

「飛飛!別管地板了!」豆豆的聲音從腰間那顆快要沒電的擴音器裡嘶吼出來,帶著破音的哭腔。那隻吉娃娃此刻四肢發軟,緊緊抱著一根欄杆才沒有被那股詭異的海風吹下去,「那不是水!那是饕餮海淵的潮汐!原著裡根本沒有這一段!這是穿書後才被觸發的隱藏劇情啊!我們被當成餌了!」

豆豆的腦子此刻像是被無限開罐器的嗡鳴聲震得嗡嗡作響。他是穿書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本《喵特蘭提斯勇者傳》的原作走向。原作裡,柴總督的開罐器毀滅陣是唯一的最終危機,主角只是靠著友情與努力把陣法炸掉就皆大歡喜了。根本沒有什麼深海古神,沒有什麼活著的海洋。可是現在,因為飛飛那史無前例的十二公斤超橘貓級熱量,像一盞探照燈一樣照進了無光的饕餮海淵,把那個沉睡了千萬年的第三方給徹底釣了上來。

這就是穿書逆襲最惡毒的地方。你以為你改寫了命運,變得更強,卻只是把原本餐桌下的小打小鬧,升級成了深海巨獸的滿漢全席。

而被當成最香餌料的飛飛本人,對此一無所覺。他只是用那雙蜜糖色的大眼睛,困惑地盯著腳下已經漫到他粉色肉墊的黑色海水,然後極其認真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嗯……有點鹹,柴魚味很重,但……不好吃。」飛飛皺起鼻子,做出了身為十二公斤美食家最嚴苛的評價,「沒有罐罐香。」

下一秒,他那對肥嘟嘟的耳朵猛地一抖。

高塔頂端,那座由無數廢棄開罐器、狗骨頭與黝黑鋼鐵熔鑄而成的巨大核心,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嗡——!!!

刺耳的警報聲不再是分散的犬吠,而是合成為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長鳴。整座鋼鐵骨頭城所有的紅色警示燈同時亮起,將原本灰暗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紅。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透過遍布要塞的擴音器,響徹了整個無罐禁區,甚至透過受干擾的通訊網路,隱隱傳向了遠方的貓抓城。

【警告!警告!開罐器毀滅陣已進入最終充能階段。無限開罐器連結穩定,全球毀滅波倒數開始——】

飛飛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那股香味牽引著,走到了高塔的最頂層。那是一個完全開放式的圓形平台,狂風呼嘯,四周沒有任何護欄,低頭就能看見整座鋼鐵骨頭城如蟻巢般在腳下蔓延。而平台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五公尺、不斷搏動的暗紅色能量核心。

核心的正中心,插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看起來樸素到有些可笑,卻散發著溫潤金色光芒的小小開罐器。它的把手是木頭的,刀輪甚至有點生鏽,卻像是一顆心臟一樣,正將源源不絕的金色能量,泵入那顆暗紅色的毀滅核心之中。那就是傳說中的無限開罐器,大陸上一切罐頭的希望,也是此刻一切絕望的源頭。

【倒數,五分零零秒。】

機械音冰冷地宣告。

「喵嗚……我的宵夜……」飛飛看著那個被當成電池使用的無限開罐器,終於從那種隨遇而安的呆萌狀態中清醒了過來。一股淡淡的、卻足以讓超橘貓級魔力都為之震顫的怒意,從他那十二公斤的肥美身軀中升起。為了宵夜,為了罐罐,這隻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懶散大橘貓,第一次主動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他弓起背,發出一聲低沉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呼嚕聲,正準備一躍而起,將那個該死的開罐器搶回來。

就在此時——

轟隆!!!

平台後方的鋼鐵閘門被一股巨力從內部硬生生撞開。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讓整個高塔為之震動。濃厚的蒸氣與機油味噴湧而出,一個龐大到遮蔽了半邊天空的陰影,緩緩地站了起來,擋在了飛飛與核心之間。

那是一台高達八公尺的巨型機甲。它的外型像一隻被無限放大、肌肉賁張的柴犬,卻披著厚重的黑色裝甲,每一寸關節都由發光的紅色能量管線連接。它的胸口,烙印著柴犬影魔會的徽章,而它的右臂,已經完全改造成了一門不斷旋轉、發出高頻嗡鳴的合金粒子砲。它的頭部駕駛艙緩緩打開,露出了裡面的駕駛者。

柴總督·巴克。

他脫下了平時那身筆挺的軍裝,換上了一套與機甲連結的黑色駕駛服。他那張柴犬臉上,再也沒有平時的自律與冷靜,只剩下極致的狂熱與厭惡。他俯視著平台上那團看起來圓滾滾、人畜無害的橘色毛球,發出了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來得正好啊,肥貓!喵特蘭提斯最後的希望,十二公斤的奇蹟?真是可笑!」巴克的聲音透過機甲的擴音器,變得宏大而扭曲,「看看你那臃腫的身軀!看看你那被脂肪堵塞的腦子!你以為體重就是力量嗎?不!那是墮落!是寄生!是這個大陸最大的病!」

他猛地張開雙臂,身後的滅罐者一號也做出同樣的動作,背後的散熱孔噴出灼熱的蒸氣。

「五分鐘!再過五分鐘,這個世界就將被淨化!」巴克指著那顆搏動的核心,語氣亢奮到近乎癲狂,「無限開罐器的能量,將會轉化為一道席捲全球的毀滅波。到時候,全大陸所有的開罐器,無論是皇宮裡的黃金開罐器,還是貧民窟裡的生鏽鐵片,都將在一瞬間化為灰燼!沒有開罐器,就沒有罐頭!沒有罐頭,你們這些除了吃和睡什麼都不會的寄生蟲,就只能滾回田裡去抓老鼠!喵特蘭提斯將在我的帶領下,迎來最自律、最健康、最有秩序的新時代!而你們貓咪,將徹底淪為我們狗派最忠誠的奴隸!」

【倒數,四分三十秒。】

冰冷的倒數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飛飛歪著頭,聽完了巴克那一大串中二度爆表、卻又極度自律的演講。他的反應非常直接。

「不要。」

他只說了兩個字。然後,那雙蜜糖色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火焰。

「把我的罐罐……還給我喵!」

話音未落,飛飛那十二公斤的身軀已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主動發起了衝鋒!他沒有任何花俏的起手式,就是最純粹的、依賴體重的肉彈戰車衝撞!脂肪在他的皮下翻湧,轉化為最精純的魔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層半透明的、果凍般彈性的脂肪護盾!

「不自量力!」巴克獰笑一聲,滅罐者一號的右臂粒子砲瞬間充能完畢,一道水桶粗細的暗紅色能量光束,朝著飛飛轟然射去!

轟——!!!

能量光束與脂肪護盾正面相撞。預想中肥貓被轟飛的場景並沒有發生。那層看起來軟綿綿的護盾,竟然像是史萊姆一樣,將那道足以融化鋼鐵的光束整個包裹、偏折,最後像是打水漂一樣,將光束彈向了天空,在厚重的雲層上炸開一朵暗紅色的煙花。

飛飛的衝勢僅僅是頓了一下,體重從12.0公斤掉到了11.9公斤,但他毫不在意。他藉著反作用力高高躍起,四隻粉嫩的肉墊在空中張開,閃爍著危險的粉色光芒。

「罐頭語譯·紅鮪魚佐起司流星雨喵!」

他奶聲奶氣地大喊出那個在旁人聽來像是菜單的咒語。下一秒,無數由純粹熱量凝聚而成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鮪魚肉塊,如同流星雨般從他張開的肉墊中噴射而出,劈頭蓋臉地砸向滅罐者一號!

巴克顯然沒料到這種荒謬的攻擊方式,倉促間舉起左臂的巨型合金盾牌格擋。流星雨砸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如炒菜般的聲響,每一次撞擊都讓重達數十噸的機甲向後滑動半步。

「該死的肥貓!有點本事!」巴克被激怒了,他丟開盾牌,從背後抽出一把長達六公尺、不斷高頻震動的粒子震動刀,刀鋒劃過空氣,甚至切開了空間,「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力量!自律的利刃,將斬斷你怠惰的脂肪!」

他駕駛著滅罐者一號,揮舞著巨刃,朝著飛飛當頭斬下!

飛飛在半空中靈活地一扭那肥碩的腰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鋒。刀鋒擦著他的尾巴尖劃過,將他身後一整塊鋼鐵平台像切奶油一樣切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還冒著高溫的紅光。

一人一機,在這座離地千尺的高塔頂端,展開了最原始、也最荒謬的肉搏。合金與脂肪的每一次碰撞,都會爆發出沉悶的巨響與四散的能量衝擊波,讓整座高塔都在呻吟。

然而,飛飛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無論他的肉墊重壓多麼沉重,砸在滅罐者一號的裝甲上,都只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漣漪。無論他的貓毛飛針多麼密集,都無法穿透那層由無限開罐器供能的護盾。那層護盾堅不可摧,甚至在不斷地從核心中汲取能量,變得越來越厚實。

【倒數,三分零零秒。】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豆豆在下方看得心急如焚,他能感覺到,腳下的黑色海水已經不再是滲透,而是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濃湯。那股海苔與柴魚的香味越來越濃,濃到讓人作嘔。而在那翻滾的黑色海水深處,那隻由無數漩渦組成的猩紅色眼眸,已經完全睜開,正貪婪地注視著高塔頂端那顆搏動的核心,以及那兩個正在為牠的餐前開胃菜而廝殺的身影。

第三方,已經不再是悄然上浮。牠已經到了。

飛飛也感覺到了。他一爪子拍在滅罐者一號的膝蓋上,借力向後跳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低頭一看,發現黑色的海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肚皮,溫熱、黏稠,還帶著無數細小的、像是被嚼碎的魚骨般的黑色碎屑,正試圖纏上他的腳踝。

「喵……水……變多了……」飛飛有些不安地甩了甩腳,卻發現那些黑色海水像是活的一樣,死死地黏在他的毛上。

而對面的巴克,卻對此毫無所覺。他沉浸在即將勝利的狂喜中,駕駛著滅罐者一號高高舉起了粒子震動刀,刀尖直指飛飛,背後的推進器噴出耀眼的火光,準備發動最後的突刺。

「結束了,肥貓!在迎接新世界之前,就讓我先把你這身多餘的脂肪,徹底蒸發掉吧!」

就在他的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

咕嚕……咕嚕嚕……

整個高塔頂端的黑色海水,猛地向上翻湧、隆起,形成了一個高達數十公尺的、由無數張痛苦人臉與魚骨組成的巨大黑色浪頭,遮蔽了所有的光線。而在那浪頭的頂端,一張深不見底、散發著無盡吸力的巨口,正緩緩張開。

它的目標,不是飛飛,也不是巴克。

而是他們身後那顆散發著無盡熱量與誘惑的、暗紅色的毀滅核心,以及核心中那個小小的、卻蘊含著無限可能的——無限開罐器。

倒數,還在繼續。

【倒數,兩分五十九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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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 第 47 章:巨貓大亂鬥!肉身撞擊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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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嚕嚕——

整個鋼鐵骨頭城最頂端的毀滅陣平台,原本應該是乾燥、灼熱、充滿柴犬機甲潤滑油與臭氧味的鋼鐵王座,此刻卻像是被誰硬生生從鮪魚海峽最深處挖了一塊海床,直接倒扣了上來。

黑色的海水已經淹過了飛飛柔軟的肚肚毛,那觸感一點都不像海水,溫熱、黏稠,還帶著一種像是放了三天的魚湯表面浮起的那層油膜感。更噁心的是,海水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咀嚼過又吐出來的黑色碎屑,仔細一看,每一片碎屑都隱約是一張扭曲的、痛苦的人臉或是半截魚骨,它們發出極細微的、像是無數人在深海裡同時嘆氣的嘶嘶聲,正貪婪地順著飛飛的腳踝往上爬,試圖鑽進他豐厚的脂肪層裡。

「喵嗚……好黏……好噁……」飛飛整隻貓都炸毛了,他用力甩著後腿,想把那些黑色黏液甩掉,結果那團黑水反而像是口香糖一樣拉出長長的絲,死死黏在他的肉墊上。他的鼻子皺了起來,貓咪最靈敏的嗅覺此刻受到了重創,這股味道不是魚腥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幾萬個過期罐頭同時在深海高壓下發酵、腐敗、卻又因為某種力量而永遠不會真正壞掉的、甜膩到讓人想吐的鐵鏽味。「比三天沒清的貓砂盆還可怕喵……」

對面的滅罐者一號卻對這毛骨悚然的異變毫無察覺。駕駛艙內的柴總督・巴克正處於一種極端自律者即將完成宏圖霸業的亢奮狀態,他的雙眼因為過度的興奮而佈滿血絲,制服上的每一顆釦子都扣得一絲不苟,即使機甲外的世界已經開始崩塌,他的聲音依然透過擴音器洪亮而充滿秩序感。

「結束了,肥貓!」巴克狂笑著,滅罐者一號背後的四組推進器同時噴出刺眼的藍白色火光,高達八公尺的鋼鐵巨人將那把還在嗡嗡作響的粒子震動刀舉過頭頂,刀刃周圍的空氣都被高頻震動切割得發出尖銳的哀鳴,「在迎接那個沒有懶惰、沒有多餘脂肪、每個人都必須靠自己雙手抓老鼠的完美新世界之前,就讓我先用這把刀,把你身上那十幾公斤玷汙了喵特蘭提斯大陸的罪孽,徹底蒸發掉吧!」

就在他的刀鋒即將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光芒劈下的瞬間——

轟隆!!!

原本只是淹到腳踝的黑色海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海底狠狠踹了一腳,猛地向上隆起、翻湧、膨脹。無數張人臉與魚骨碎屑在這一刻像是被賦予了統一的意志,瘋狂地聚合、堆疊,最終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公尺、寬度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的巨大黑色浪頭。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浪了,那是一堵會呼吸、會蠕動的牆,一堵由絕望與飢餓構成的牆。而在那堵牆的最頂端,緩緩張開了一張巨口。

那張口沒有牙齒,也沒有舌頭,深不見底,裡面是純粹的、旋轉的黑暗,像是通往世界盡頭的深淵。從那深淵裡傳來的吸力,讓整個平台上的空氣都發出了嗚咽聲,連滅罐者一號推進器的火焰都被拉長、扭曲。它的目標,竟然不是正處於戰鬥中心的飛飛與巴克,而是他們身後那顆正發出不祥暗紅色光芒、不斷跳動著倒數數字的毀滅核心,以及被鑲嵌在核心正中央、散發著溫暖金色光暈、像是全世界所有罐頭希望集合體的那個小小的——無限開罐器。

「那、那是什麼東西喵?!」飛飛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細的線,這是貓咪遇到極度危險時的本能反應。他能感覺到,那張巨口裡傳來的飢餓感,比他三天沒吃宵夜時的飢餓感還要強烈一萬倍。那是一種足以吞噬整個大陸的飢餓。

而在要塞下方,正躲在一根斷裂的鋼樑後方,用望遠鏡偷看著一切的豆豆,渾身的毛都因為恐懼而徹底濕透了。他那顆因為穿書而知曉部分劇情的小腦袋,此刻正瘋狂地尖叫著。

『來了!真的來了!噬罐之母!』豆豆死死摀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因為過敏而打噴嚏,『書裡寫的果然沒錯!柴犬的毀滅陣根本就不是為了毀滅罐頭,那只是一個餌!一個用全大陸所有罐頭的絕望與香氣作為誘餌,去釣起沉睡在鮪魚海峽最深處、那個從創世之初就以「被開罐的期待感」為食的古神的餌!巴克以為自己是棋手,其實他跟我們一樣,都只是魚餌上的蚯蚓啊!』

豆豆的穿書逆襲知識在此刻變成了最絕望的預言——整場東征,從宵夜號飛艇啟航開始,就是為了引出這個第三方。

【警告!開罐器毀滅陣最終倒數!剩餘時間:兩分三十秒!】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無情地迴盪在平台上,將所有人的思緒都拉回了現實。巴克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他看了一眼身後那顆因為黑色浪潮的出現而光芒變得有些不穩定的核心,又看了一眼眼前這隻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胖橘貓,臉上露出了猙獰的決斷。先解決掉這個象徵著怠惰的肥貓,再去處理那團不明的黑水!這就是秩序!

「少在那邊裝神弄鬼!不管你是什麼東西,都別想妨礙柴犬一族重建秩序的偉業!」巴克怒吼一聲,竟然直接無視了那道恐怖的黑色浪牆,操控著滅罐者一號,將所有的火力都對準了飛飛,「合金飛彈,全彈發射!給我把這坨肥肉炸成肉泥!」

咔咔咔——滅罐者一號的肩膀、胸口、手臂上的數十個發射口同時打開,數十枚印著骨頭標誌的尖銳飛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如同蜂群一般尖嘯著射向飛飛。每一枚飛彈都足以炸毀一棟麻繩大樓,此刻卻全部瞄準了一隻貓。

「喵嗚!來真的喵!」飛飛雖然懶散,但求生本能還是讓他的肥肉動了起來。只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就已經圓滾滾的肚子瞬間又膨脹了一圈,體內的脂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轉化。

「脂肪護盾!特大號鮪魚肚肚防禦!」

嗡——一層半透明的、帶著淡淡粉紅色光澤、而且隱約還能看到脂肪紋理的巨大護盾瞬間以飛飛為中心展開。那護盾看起來Q彈無比,甚至還隨著飛飛的呼吸微微顫動。

轟轟轟轟轟!

飛彈群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脂肪護盾上,發出了沉悶得像是無數個肉墊同時踩在巨大毛線球上的爆炸聲。衝擊波讓整個高塔都在劇烈搖晃,黑色的海水被炸起數公尺高,但那層看似柔軟的護盾卻只是劇烈地晃動、凹陷,卻始終沒有破碎。每一枚飛彈的爆炸,都讓護盾的光芒黯淡一分,也讓飛飛的體重悄然下降。飛飛只覺得自己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好像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什麼?!」巴克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飽和攻擊竟然被一層肥肉擋了下來,「這不科學!這不符合熱量守恆定律!」

「科學就是本喵吃得多喵!」飛飛雖然喘著氣,但嘴上可不饒人。他趁著護盾還沒消失,肥厚的後腿猛地一蹬,整個十二公斤的身軀竟然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學的靈活度高高躍起,在空中翻了個身,然後將自己那對看似可愛、實則蘊含著千鈞之力的巨大肉墊,對準了滅罐者一號的頭部狠狠拍下。

「看招喵!肉墊重壓・貓貓究極泰山壓頂!」

這一招,是將全身的體重與魔力集中於一點的恐怖體術。空氣中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粉紅色掌印,帶著一種讓人想把臉埋進去吸一口的奇異香氣,卻又蘊含著足以將鋼鐵壓成鐵餅的蠻力。

「天真!」巴克冷笑,滅罐者一號的左臂瞬間展開一面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六邊形護盾,那護盾的中央,隱隱有著無限開罐器的金色紋路在流轉,「這是由無限開罐器的無限能源驅動的絕對防禦!就憑你那點脂肪,也想撼動永恆?」

咚——!!!

肉墊與能量護盾的碰撞,發出了如同兩座山脈相撞般的巨響。整個鋼鐵骨頭城方圓數公里內的玻璃同時震碎,地面像是水面一樣泛起了漣漪。飛飛只覺得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塊燒紅的、堅不可摧的鐵板上,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將他整隻貓都彈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狼狽地落在黑色海水中,濺起大片黏稠的浪花。

而滅罐者一號,竟然只是晃了晃,能量護盾上僅僅泛起了一絲漣漪,便恢復了原狀。

「沒用的!沒用的!」巴克的笑聲更加囂張,「只要毀滅陣還在運轉,無限開罐器的能量就是無限的!我的護盾就是無敵的!你就帶著你的肥肉,一起被新世界淘汰吧!」

【警告!剩餘時間:一分十五秒!】

倒數的聲音像是催命的鼓點。飛飛掙扎著從黑水裡爬起來,卻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感襲來。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肚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下去了一小圈,原本繃緊的項圈都鬆了一點。剛才那兩次高強度的攻防,消耗了他至少一公斤的脂肪魔力。他的腦袋開始有點暈,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幻覺裡全是堆成小山的鮪魚罐頭和肉泥。

『不行喵……再這樣打下去……本喵會變瘦的喵……』飛飛的內心發出了比面對死亡更恐懼的悲鳴。對於一隻橘貓級的傳說大貓來說,變瘦,就是降級,就是失去禁咒級的尊嚴,就是以後搶不到最好的那個貓窩曬太陽的位置啊!這比死還難受!

就在這時,那道一直被無視的黑色巨浪,似乎終於等得不耐煩了。它發出了一聲像是無數溺水者同時發出的、低沉的咆哮,那張深淵巨口猛地向前一探,一條由黑色海水構成的、粗壯如巨蟒的觸手,竟然繞過了戰場,直接纏向了毀滅核心!

而另一條觸手,則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滅罐者一號的腳踝。

巴克這才驚覺,機甲的行動變得遲緩起來,腳下的黑色海水像是強力膠一樣,讓他的推進器發出了過載的嗡鳴。

「什麼東西?!給我滾開!」巴克憤怒地用粒子震動刀去砍那條觸手,刀刃切入黑水,卻像是切入了虛無,只濺起一陣黑色的霧氣,觸手卻毫髮無傷。

飛飛也感覺到腳下的吸力越來越強,那些黑色碎屑已經爬到了他的大腿上,冰冷的觸感讓他的毛髮一根根豎起。他看著那道即將吞噬核心的巨口,又看著那個因為被纏住而露出破綻、卻依然有著無敵護盾的鋼鐵巨人,橘色的瞳孔裡第一次燃起了除了對罐頭之外的、名為「焦躁」的火焰。

護盾打不破,時間只剩下一分鐘,自己的體重還在不斷流失,而深海裡的第三方,已經張開了嘴。

這場巨貓與機械的亂鬥,已經變成了一場三方的死亡賽跑。

【警告!剩餘時間:五十九秒!能量護盾過載警告!深海侵蝕度:百分之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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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 第 48 章:豆豆的關鍵背叛與致命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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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聲像是壞掉的鬧鐘一樣,尖銳地在高塔頂端反覆刮著每個人的耳膜。

【警告!剩餘時間:五十九秒!能量護盾過載警告!深海侵蝕度:三十七趴!】

飛飛整隻貓的毛都炸了起來。不是因為帥,是因為腳底下那灘黑色海水已經黏到了他的肚皮。那觸感不像是水,比較像是放了一個禮拜、忘記冰起來的肉泥,冰冷、黏稠,還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讓他這輩子第一次對「食物」以外的液體產生了生理性的厭惡。

「喵嗚……好噁心喔……」飛飛低頭看著自己原本蓬鬆柔軟、油光水亮的橘色肚毛,現在沾滿了黑色的碎屑,像是掉進了墨水池裡的湯圓。他試圖用後腳去撥,卻發現那些黑色碎屑像是活的一樣,死死巴在他的肉墊上,還順著他的體溫往上爬。「本喵剛洗好的澡!本喵的毛是要拿來吸貓奴的,不是要拿來吸深海爛泥的啦!」

在他對面,柴總督.巴克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滅罐者一號那具高達五公尺、全身由鈦合金與拋光骨頭造型裝甲構成的巨大機甲,此刻像是陷入泥沼的野豬,兩隻粗壯的機械腿被黑色的觸手死死纏住。每當推進器試圖噴射,那些黑水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將高溫的噴射氣流直接吞噬、熄滅。

「滾開!你們這些骯髒的深海寄生蟲!」巴克在駕駛艙內怒吼,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來,卻因為過載而帶著刺耳的雜音。他操縱著粒子震動刀,一刀又一刀地劈砍纏住腳踝的觸手。刀刃切開黑水,黑水卻又在下一秒癒合,甚至還順著刀身往上爬,試圖侵蝕機甲的關節。裝甲表面的能量護盾明明還在,卻對這種物理與魔法都無法定義的「侵蝕」毫無作用。那是來自鮪魚海峽最深處,連光都照不進去的饕餮海淵的力量。

「深海探秘……探個頭啦!」飛飛看著那張在黑色巨浪中央若隱若現的深淵巨口,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那張嘴大得可以一口吞掉整個貓抓城的皇家砂盆,裡面沒有牙齒,只有無數像是海葵觸鬚般的黑色肉芽,正貪婪地朝著毀滅陣的核心——那顆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無限開罐器——緩緩靠近。飛飛的腦袋雖然平常只裝罐頭,但此刻也隱約感覺到不對勁。這股黑色潮汐出現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在餐桌上撒了麵包屑,就等著貪吃的魚自己游上來。「該不會……從一開始,那個什麼毀滅陣的熱量香味,就是為了把它引出來吧?」這個念頭讓飛飛打了個冷顫。

時間還在無情地跳動。

【警告!剩餘時間:四十五秒!深海侵蝕度:四十八趴!】

高強度的戰鬥讓飛飛的脂肪正在瘋狂燃燒。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正在一點一點變小,原本圓滾滾、像是裝滿水的氣球一樣的身軀,現在居然能隱約摸到肋骨了。體重計如果在這裡,一定會發出慘叫。從十點五公斤的橘貓級巔峰,一路掉到現在的八點三公斤,雖然還是巨貓級,但魔力儲量已經少了快三分之一。再這樣下去,別說禁咒,連個像樣的肉墊重壓都拍不出來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本喵會變成需要自己去抓老鼠的瘦貓……這比死還難受!」飛飛絕望地想著,橘色的瞳孔因為焦躁而縮成一條細線。

就在這時,一個細小卻堅定的顫抖聲音,從機甲的腳邊傳了過來。

「飛、飛飛老大!影夜大哥!我、我有辦法!」

是豆豆。

那隻平常連看到自己影子都會嚇到漏尿的吉娃娃,此刻正用四隻不斷發抖的小短腿,死死扒在滅罐者一號那光滑的裝甲外殼上。牠的鼻子因為對貓草過敏而紅腫,卻又因為吸入了太多深海的腥氣而狂打噴嚏。牠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活像一隻被丟進洗衣機裡攪過的抹布,但那雙總是充滿恐懼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連牠自己都沒見過的光。

影夜第一個發現了牠,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在機甲的陰影中,聲音依舊是那副要死不活的中二腔調,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哼……愚蠢的吉娃娃……汝這是在自尋死路嗎?那具鋼鐵棺材的護盾,連本刺客的暗影之刃都無法貫穿,汝那脆弱的乳牙又能做什麼?速速退下,莫要玷污了本王的戰場!」

「不、不是的!」豆豆一邊爬,一邊帶著哭腔大喊,風把牠的聲音吹得支離破碎。「我、我之前在無罐禁區當內應的時候……被、被抓去當過一個月的機甲清潔工!我、我負責擦拭那台滅罐者一號的冷卻管線!我知道!我知道它的弱點!」

豆豆的腦海裡,此刻正跑馬燈一樣閃過無數畫面。牠想起自己在柴犬軍團裡,每天被迫用牙刷清理那些油膩管線的日子;想起那些柴犬士兵一邊喝著無味的營養液,一邊嘲笑牠「這輩子只配聞貓草屁味」的嘴臉;更想起飛飛曾經分給牠半口鮪魚罐頭時,那種溫暖的、像是被太陽曬到肚皮的幸福感。

「我一直以為……我只是一本搞笑小說裡負責被嚇哭、負責過敏打噴嚏的搞笑配角……」豆豆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牠卻爬得更快了。「人家都說吉娃娃這種角色,就是拿來襯托主角有多厲害的!是穿書都救不了的路人甲!但是……但是今天不一樣!」

牠的內心在尖叫,那是一種被壓抑了整整兩季的、屬於小人物的逆襲怒吼。「穿書逆襲!對!就是現在!如果連我這種過敏的吉娃娃都能拯救世界,那、那我以後就不是『那個會打噴嚏的吉娃娃』,我是『拯救喵特蘭提斯的豆豆英雄』啊!」

這股突如其來的中二熱血,讓豆豆的速度瞬間提升了三倍。牠靈巧地避開了黑色觸手的纏繞,沿著機甲大腿外側的維修梯,一路狂奔到了駕駛艙的正後方。那裡,有一根粗壯如手臂、不斷散發著白色蒸氣的主冷卻管線,正是維持滅罐者一號無限能量護盾與引擎不過熱的關鍵。管線外殼上,還用柴犬文字寫著「高溫危險,請勿觸摸」。

「就是現在!」豆豆深吸一口氣,那味道讓牠差點又打了個噴嚏,但牠硬生生忍住了。牠張開嘴,用那兩排平常只敢用來啃潔牙骨的小尖牙,死死地咬住了管線的緊急洩壓閥門,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一拔!

喀嚓——噗嗤!!!

一聲像是開香檳一樣的巨響,伴隨著一股滾燙的白色蒸氣衝天而起!那股蒸氣帶著濃烈的機油味,瞬間將豆豆小小的身軀完全籠罩。豆豆被燙得發出「嗷嗚」一聲慘叫,卻死死不肯鬆口,兩隻前爪還緊緊抱著那根已經被牠扯歪的管線。

駕駛艙內,警報聲瞬間從「過載警告」變成了淒厲的「致命錯誤」!

【警告!主冷卻系統失效!核心溫度急速上升!能量護盾不穩定!能量護盾不穩定!】

原本籠罩在滅罐者一號周身、那層淡金色的、號稱絕對防禦的無限護盾,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開始瘋狂地閃爍、明滅。護盾的光芒每閃爍一次,就會露出一大塊毫無防護的裝甲空檔。

「什麼?!」巴克震驚地看著儀表板上飆升的溫度指數,一股熱浪甚至透過駕駛艙的隔熱層傳到了他的臉上。「是哪個混蛋?!是哪個低賤的、下等的生物敢碰本總督的機甲?!」他透過後視監視器,看到了那隻掛在管線上的、渾身濕透還在發抖的吉娃娃。

豆豆被蒸氣燙得頭暈眼花,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監視器的鏡頭,用盡丹田之力,喊出了牠這輩子最勇敢的一句話。

「狗狗也可以喜歡罐頭的!柴總督!你錯了!罐頭不是怠惰的象徵!罐頭是……是大家一起吃才會覺得幸福的東西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刺進了巴克那顆極端自律、追求秩序的心臟。他最恨的就是這種不自律的、沉溺於口腹之慾的發言。

「給我……去死!!!」巴克徹底暴怒了,他猛地操縱機甲,巨大的機械手臂像是拍蒼蠅一樣,朝著後背的豆豆狠狠拍去。那一掌要是拍實了,豆豆絕對會變成一張吉娃娃餅乾。

「豆豆——!!」飛飛驚恐地大叫,但他被黑色潮汐纏住了腳,根本來不及救援。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色的影子,比巴克的機械手臂更快。

「……真是拿汝沒辦法呢,吵鬧的小狗。」影夜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帶著一絲笑意。牠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沒有人看清牠是怎麼移動的。下一秒,牠已經出現在豆豆的身後,一口叼住了豆豆的後頸皮,在機械巨掌即將落下的前零點一秒,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險之又險地從指縫中竄了出去。

轟——!機械巨掌拍在了自己的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機甲都因為這股反作用力而劇烈晃動,護盾的閃爍變得更加劇烈,空檔也越來越大。

影夜叼著豆豆,輕盈地落在了飛飛身邊的、一塊尚未被黑水完全侵蝕的高地上。牠將嚇到快要昏厥、渾身還在冒著蒸氣的豆豆輕輕放下,用尾巴拍了拍牠的頭。

「做得好,豆豆。」影夜的聲音很輕,卻讓豆豆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汝……已經是真正的勇者了。咳……本王、才沒有在擔心汝呢!只是……只是不想讓汝玷污了本王的勝利而已!哼!」牠別過頭,耳朵卻紅得發燙,顯然是貧血又犯了。

飛飛看著眼前護盾瘋狂閃爍、露出巨大破綻的滅罐者一號,又看了看那條因為被豆豆拔掉管線、而導致機甲過熱、連帶讓黑色觸手的侵蝕都為之一滯的戰場,橘色的瞳孔裡,第一次燃起了名為「機會」的火焰。

他感覺到,體內僅存的脂肪,正在回應他的意志,開始瘋狂地燃燒、沸騰。

【警告!剩餘時間:二十九秒!能量護盾出現巨大空檔!深海侵蝕度:五十五趴!噬罐之母即將完成吞噬!】

飛飛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蒸氣、深海腥臭與淡淡的、屬於罐頭的香氣。他知道,下一擊,就是最後一擊。

而那道黑色的巨浪,似乎也察覺到了獵物的護盾消失,發出了一聲更加貪婪、更加急切的咆哮,所有的觸手,都在同一時間,朝著那顆金色的無限開罐器,發起了最後的衝刺。這場三方賽跑,終於要分出勝負了。

飛飛緩緩張開了嘴,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讓整個喵特蘭提斯都為之顫抖的熱量,正在他的喉嚨深處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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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 第 49 章:終極禁咒!和牛起司海陸雙拼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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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秒。

這個數字像是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高塔頂端的平台已經不能稱之為平台了。原本由巨型麻繩與百年櫸木榫接而成的貓抓城最高處,此刻一半被滅罐者一號過熱的蒸氣與機油染成鐵鏽色,一半則被從饕餮海淵倒灌上來的黑色潮汐徹底淹沒。那不是海水,那是一種活的、黏稠的、混雜著無數細小魚骨與腐敗貓草氣味的深海物質,正沿著平台的縫隙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一次鼓起、破裂,都會發出一聲類似貓咪打呼卻又放大千萬倍的低鳴。

滅罐者一號的能量護盾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滋滋作響地瘋狂閃爍。金色的六邊形光格不斷明滅,每一次閃爍,都會露出一道足以讓一隻成貓鑽進去的巨大裂縫。豆豆拔掉的那根主冷卻管線此刻正像噴泉一樣朝外噴射著高溫白霧,整個駕駛艙的溫度警報已經從尖銳的嗶嗶聲變成了沙啞的哀嚎。

而在那片黑色潮汐的最中央,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陰影正在上升。牠沒有固定的形體,硬要說的話,就像是一團由無數條沾滿吸盤的黑色觸手、腐爛的海帶與破碎的罐頭空殼所纏繞而成的活體島嶼。在陰影的頂端,一張足以吞下整座貓抓城的巨口正緩緩張開,口中沒有牙齒,只有層層疊疊、像是深海旋渦一樣的喉管,喉管深處傳來一股足以讓所有貓咪靈魂顫抖的吸力。牠的目標無比明確——那顆正被嵌在毀滅陣核心、散發著誘人金光的無限開罐器。

「喵的……好臭。」飛飛皺起了鼻子。

他體內僅存的脂肪正在尖叫。

原本十點五公斤的傲人體重,經過連續的脂肪護盾與肉墊重壓之後,現在體感大概只剩下七公斤左右。對於一隻橘貓來說,這已經是瀕臨「巨貓級」保衛戰的危險邊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肚肚不再像之前那樣圓滾滾地拖在地上,後腿的肉也變得有些鬆垮。每一分熱量的燃燒,都伴隨著一種肚子餓到想把空氣都嚼一嚼的空虛感。

可是,在那種空虛感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是宵夜的怨念。

「本王……本王的暗影步伐已經……哈啊……哈啊……到達極限了。」影夜靠在傾斜的柱子上,整隻黑貓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渾身的毛都因為貧血而顯得有些黯淡。牠那雙平常總是努力瞪大、裝作冷酷的金色眼睛,此刻卻因為失血而有些渙散,但牠還是死死地盯著飛飛,用那種彆扭到極點的中二語氣低聲說道:「飛飛……汝還在等什麼……那個破銅爛鐵的護盾已經……咳咳……已經像本王的錢包一樣空了……快……快用汝那招……那招會讓世界都為之顫抖的禁咒啊!」

豆豆則是整隻吉娃娃都掛在影夜的尾巴上,抖得像是一顆放在震動篩網上的飼料。牠的兩隻大耳朵因為過敏而紅腫,鼻子還掛著鼻水,但眼睛卻亮得嚇人。剛剛那句「狗狗也可以喜歡罐頭!」幾乎用盡了牠這輩子所有的勇氣,現在喊完之後,焦慮感才後知後覺地反撲回來。

「飛、飛飛老大……我、我剛剛是不是太衝動了……柴總督的眼神好可怕……牠會不會記恨我……會不會以後都不讓我進牠的均衡飲食講座了……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吃水煮雞胸肉了啊!我想吃肉泥!想吃鮪魚罐頭!」豆豆語無倫次地顫抖著,突然,牠像是想起了什麼,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震。

牠的腦海裡閃過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

如果……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一本書呢?

在牠原本那本薄薄的、被歸類在「反派陣營炮灰工具狗」名單裡的故事大綱中,牠,豆豆,一隻對貓草過敏的吉娃娃,注定只會是柴總督身邊那個負責遞扳手、最後在機甲爆炸時被順便炸飛、連名字都不會被記住的龍套。牠的一生就應該是顫抖、服從、然後在角落裡默默吃著無味的營養膏。

但牠剛剛,親手拔掉了主角機甲的管線,拯救了世界。

「這……這就是穿書逆襲嗎……」豆豆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氣音喃喃自語,鼻涕泡都忘了擦:「原來……原來像我這種天生過敏、膽小怕事的吉娃娃……也可以……也可以當一次拯救世界的勇者嗎?」這個念頭讓牠不再顫抖,反而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熱量。牠抬起頭,對著飛飛用盡全力大喊:「飛飛老大!不要管體重了!吃光光也沒關係!我、我以後會負責幫你把肉泥全部舔乾淨……不對,是幫你全部開好!你儘管放招吧!」

駕駛艙內的柴總督·巴克,此刻正經歷著狗生中最嚴重的系統性崩潰。

「溫度過高!溫度過高!護盾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刺耳的警報聲中,這位以極端自律為信仰、連睡覺都要計算呼吸次數的柴犬總督,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秩序正在被徹底顛覆。牠那身燙得筆挺的軍裝已經被汗水浸透,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毛髮也因為高溫而捲曲起來。牠看著儀表板上瘋狂跳動的數字,又看著窗外那隻橘貓緩緩張開的嘴,以及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巨浪,一向冷靜的腦袋裡,竟然浮現出一個牠從未允許自己去想的詞彙——

失控。

「不可能……本總督的計算是完美的……只要毀滅陣啟動,所有不健康的熱量都會被清除……大陸將回歸最原始、最健康的秩序……」牠死死地抓住操縱桿,指節發白,卻發現操縱桿因為過熱而變得滾燙,燙得牠不得不鬆手。「為什麼……為什麼一隻只會睡覺和吃罐頭的橘貓……一隻過敏的吉娃娃……能夠……」

飛飛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吶喊,也沒有時間理會。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吸進去的不只是機油與深海的腥臭,更是整座貓抓城此刻飄散在空氣中的、所有對於罐頭的渴望與信仰。皇家開罐侍衛隊祈禱的低吟、貓草評鑑公會金庫裡肉泥堆積的香氣、鮪魚海峽盡頭那永不熄滅的魚湯燈塔的光芒……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他的肺葉、被他的脂肪所捕捉。

他感覺到,丹田深處那顆由純粹卡路里所凝聚而成的「熱量核心」,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那是橘貓級最深處的本源,是唯有體重突破九公斤才能觸及的禁咒領域。平時,這顆核心總是懶洋洋地、像是曬太陽一樣緩慢地轉動,提供他日常的「能躺絕不坐」能量。但現在,它被豆豆的勇氣、被影夜彆扭的關心、被柴總督那可笑的自律、更被那即將奪走他宵夜的黑色巨口徹底激怒了。

它開始逆轉、開始燃燒、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速度,將飛飛體內每一寸脂肪、每一克熱量,都毫不留情地榨取出來。

「咕嚕……」飛飛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悠長而響亮的叫聲,那聲音不再是飢餓的哀鳴,而像是遠古火山噴發前的地鳴。

他的毛髮無風自動,原本柔順的橘色毛髮根根豎立,每一根毛尖都開始散發出金色的、如同融化起司般的光芒。他的體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圓潤的臉頰開始變尖,肥厚的肚肚以驚人的速度凹陷下去,但與此相對的,是他周身凝聚起來的、讓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的恐怖熱量。那熱量是如此純粹、如此美味,以至於連那片黑色潮汐的觸手,都因為感受到這股頂級美食的威壓而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罐頭語譯系統,在這一刻自動超載運轉。

無數深奧的、需要燃燒數噸脂肪才能理解的上古咒文,在飛飛的腦海中自動被翻譯、被簡化、被重組成了一句最直觀、最能代表「美味」本身的至高話語。

他張開了嘴。

那不再是貓叫。那是宣言,是對於這個以熱量為尊的世界,最終極的讚美詩。

「日本——A5和牛——佐——頂級黑松露——起司——海陸雙拼——尊爵饗宴——!!!」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時間,停止了。

下一秒,天,裂開了。

不是被劈開,而是像一個被完美加熱的起司鍋,被一把金色的湯匙輕輕劃開。

一道無法用寬度與長度來形容的金色光柱,從九天之上、從雲層之外、從所有貓咪對於「好吃」這個概念的集體潛意識之中,轟然降臨。那光柱的顏色,是剛煎好的和牛所滲出的、金黃色的油脂光澤;是黑松露被刨成薄片時所散發出的、深邃而高貴的暗金色;是頂級起司在焗烤之後所形成的、那層微微焦黃、牽絲不斷的誘人薄膜;更是新鮮海膽與鮪魚腹肉交疊在一起時,所呈現出的、神聖的橘粉色。

光柱之中,隱約可以看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飛舞,那是被具現化的香氣分子,是脂肪在極致高溫下昇華而成的美味精靈。光是聞到那股味道,就讓影夜這隻貧血的黑貓瞬間兩眼放光,讓豆豆這隻過敏的吉娃娃忘記了流鼻水,讓駕駛艙內的柴總督,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

這就是飛飛的終極禁咒——和牛起司海陸雙拼大爆發。

它沒有爆炸聲。

因為真正的美味,是無聲的。

金色光柱精準地籠罩了整個高塔頂端。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個由無數精密齒輪與黑暗符文所構成的「開罐器毀滅陣」。那個號稱能抹去大陸所有罐頭的惡毒陣法,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連一秒鐘都沒有堅持住。構成陣法的黑色金屬像是被投入熱湯的奶油,以一種近乎優雅的速度融化、蒸發、分解。那些曾經讓無數貓奴聞風喪膽的毀滅符文,在和牛的油香面前,扭曲成了可笑的、像是貓咪肉墊一樣的粉色形狀,然後啵的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是滅罐者一號。

「不……不!我的完美機甲……我的秩序……」柴總督發出了絕望的哀嚎。但他的哀嚎很快就被另一種感覺所取代。

金色的光芒滲透了合金裝甲,無視了所謂的無限能量護盾,直接作用在了駕駛艙內的每一個角落。柴總督感覺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了一鍋由最頂級的高湯所熬製而成的溫泉之中。那股溫暖,那股香醇,那股入口即化的、層次分明的味覺衝擊,順著他的鼻腔、他的口腔、他的每一根神經,蠻橫地衝進了他的大腦。

他看到了幻覺。

他看到自己不再是那個每天只吃水煮雞胸肉與花椰菜的總督,而是變成了一隻小小的柴犬幼崽,正趴在一個溫暖的午後,和一隻橘貓一起分享同一個罐頭。那罐頭裡的肉,是如此的鮮美,湯汁是如此的濃郁,起司的鹹香與和牛的油脂在舌尖上跳舞,黑松露那深邃的香氣則像是為這場舞蹈鋪上了最華麗的地毯。

「原來……原來這就是……被稱之為『不健康』的……美味嗎……」柴總督那雙總是充滿批判與自律的眼睛,此刻徹底失去了焦距。兩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滾燙的操縱盤上,滋滋作響,化作一縷帶著淡淡鹹味的白煙。「我……我一直以來……到底在堅持什麼……秩序……健康……如果沒有了分享美食的快樂……那樣的世界……又有什麼意義……」

在淚水模糊的視線中,他引以為傲的滅罐者一號,正像沙堡一樣在金色光輝中無聲地溶解、崩塌。堅硬的合金化作了金色的光粉,隨風飄散,只留下一顆完好無損、正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金色無限開罐器,緩緩地飄向了光柱的中心。

而那片最貪婪的黑色潮汐——噬罐之母,也沒能倖免。

當金色光柱觸及到那些黑色觸手的瞬間,刺耳的、如同指甲刮過黑板一樣的尖嘯聲響徹了整個海淵。那些觸手像是被熱油燙到的章魚腳,瘋狂地扭曲、捲曲、收縮。牠們對於罐頭的執念是吞噬,而飛飛的禁咒,則是將「罐頭」這個概念本身昇華到了神的領域。低階的吞噬慾望,在至高的美食神性面前,就像是螢火遇上了太陽,瞬間被淨化、被蒸發。黑色的潮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幽藍色的饕餮海淵。

然而,就在光芒最盛、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將結束的瞬間,飛飛的意識,卻被那道光柱帶向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深海探秘。

他的靈魂像是脫離了急速消瘦的身體,順著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一頭栽進了那片剛剛退去的黑色潮汐深處。那裡,才是真正的深海。

光柱像是一盞探照燈,瞬間照亮了饕餮海淵那萬年不見天日的海底。飛飛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景象。

在那幽藍色的深淵底部,並非空無一物。那裡,靜靜地沉睡著一座巨大到無法想像的城市遺跡。城市的建築風格與貓抓城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宏偉,每一根立柱上都雕刻著巨大貓咪的浮雕,每一條街道都寬闊得足以讓巨貓級的貓咪並肩奔跑。但這座城市,此刻卻被無數更加粗壯、更加古老的黑色觸手所纏繞、所寄生。那些觸手的核心,並非噬罐之母那種混亂的集合體,而是一個更加巨大、更加完整的……心臟。

一顆由無數被吞噬的罐頭空殼、被遺忘的貓抓板與被吸乾的魚湯所構成的、緩緩跳動的黑色心臟。

而在那顆心臟的周圍,無數雙比燈塔還要巨大的眼睛,正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光芒,而一雙接著一雙,緩緩地睜開。

一個遠比噬罐之母更加古老、更加飢餓的意志,透過光柱,與飛飛那因為燃燒脂肪而變得無比敏銳的靈魂,對上了視線。

那個意志沒有發出聲音,卻有一股意念直接烙印在了飛飛的腦海中,帶著深海特有的、冰冷而黏膩的質感。

「……終於……找到……更美味的……熱量了……」

飛飛猛地驚醒。

金色的光柱已經散去。高塔頂端一片狼藉,毀滅陣徹底消失,滅罐者一號只剩下一堆融化的、還在冒著和牛香氣的金屬殘骸。柴總督癱坐在殘骸中央,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掩面哭泣,嘴裡還不斷喃喃自語著「好好吃……對不起……」。影夜和豆豆則是一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飛飛。

飛飛低頭看了看自己。他原本圓滾滾的肚子已經徹底消失,變得平坦甚至有些凹陷,肋骨都隱約可見。他的體重,恐怕已經跌破了橘貓級的門檻,甚至……可能連巨貓級都保不住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與飢餓感同時襲來,讓他四肢發軟,差點站不穩。

但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穩穩地握住了那顆金色的無限開罐器。開罐器還帶著溫暖的餘熱,光芒柔和。

他成功了。他守住了宵夜。

可是,為什麼……海面下的黑色潮汐雖然退去了,但那股被窺視的、冰冷的感覺,卻比之前更加強烈了呢?

就在此時,豆豆懷中那個一直用來與貓草評鑑公會聯絡的、由貓薄荷纖維製成的通訊海螺,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從未聽過的尖銳警報聲。海螺中傳來了咪咪夫人那一向優雅高貴、此刻卻充滿驚慌的尖叫聲,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完全變調。

「飛飛大人!影夜大人!聽得見嗎!不好了!貓草評鑑公會的熱量雷達……熱量雷達偵測到……饕餮海淵底部的熱量反應……在你們發動攻擊之後……不是消失……而是……而是暴增了一萬倍啊!」

「有個……有個比剛才那個噬罐之母還要大上千百倍的東西……正在上浮!整片鮪魚海峽的魚湯……正在被牠吸乾啊!」

飛飛、影夜、豆豆三人,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那片看似已經恢復平靜、卻在海面最深處,悄然浮現出一個巨大到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黑色陰影的海面。

真正的第三方,現在,才剛剛被那道美味的光柱,從最深的夢境中,徹底喚醒。

【警告!偵測到超越橘貓級之上的未知熱量反應!深海主宰·噬界之母已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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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 第 50 章:和平的曙光與宵夜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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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柱還沒有完全散去。

整片鮪魚海峽像是被一口剛煮好的高湯鍋給蒸過了一遍,海面上漂浮著細碎的、如同金箔一般的光點,那是「日本A5和牛佐頂級黑松露起司海陸雙拼尊爵饗宴」這個禁咒殘留下來的魔力餘燼。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極度奢侈的香氣,濃郁的牛肉油脂香、黑松露那種帶著泥土與森林氣息的深邃香味、還有起司融化後牽絲的鹹香,三種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連海風吹來都變得溫熱而黏稠,吸一口就讓人覺得靈魂都要被醃入味了。

飛飛就漂浮在這片香氣的正中央。

牠的四隻肉墊張開,肚子朝天,以一種完全不符合戰鬥英雄形象、更像是吃飽後翻肚曬太陽的姿勢,緩緩地往下墜落。牠的右前爪,還死死地抱著那顆只有橘子大小、卻通體散發著溫暖金光的無限開罐器。開罐器輕輕震動著,像是一顆滿足的心臟,發出細微的「喀噠、喀噠」聲,那是宇宙中最美妙的開罐預備聲。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氣若游絲的叫聲。不是勝利的咆哮,比較像是熬夜追完三季影集後,發現宵夜已經涼掉的嘆息。牠覺得自己好輕,輕到有點不習慣。原本那個圓滾滾、像一顆塞滿棉花的橘色氣球一樣的肚子,現在摸起來竟然有點……有點凹陷?海風一吹,牠肚子上的毛竟然會跟著飄起來,以前可是連風都吹不動的啊。

下方的高塔頂端,已經是一片狼藉。原本用來啟動開罐器毀滅陣的巨大黑色方尖碑,此刻已經被禁咒的光芒徹底汽化,只剩下一個還在冒著起司泡泡的淺坑。滅罐者一號那具高達二十公尺、全身由禁罐合金打造的猙獰機甲,此刻像是被丟進焗烤爐裡烤過頭的起司,裝甲融化、關節癱軟,以一種跪坐的姿勢癱在地上,駕駛艙的玻璃罩碎了一地。

「汪……汪嗚……」

駕駛艙裡,柴總督·巴克緩緩地爬了出來。這個一向以極端自律、毛髮梳得一絲不苟、連呼吸都要計算卡路里的柴犬總督,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他的軍裝外套被融掉了一半,領帶歪到耳朵後面,頭上的軍帽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神蹟降臨般的恍惚與感動。他的舌頭還不自覺地舔著嘴角,眼角竟然掛著兩行晶瑩的淚珠。

「這……這就是……熱量……真正的熱量嗎?」巴克的聲音顫抖著,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向天空中那隻漂浮的橘貓,「本督……本督一生追求無油、無鹽、無糖的絕對秩序,認為肥胖是原罪,怠惰是病毒。卻從未想過,脂肪……脂肪在極致昇華之後,竟然能抵達如此神聖的領域!那個和牛的油花……那個黑松露的香氣……汪!本督……本督悟了!」

影夜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地接住了正在下墜的飛飛。這個平時總愛把自己藏在陰影裡、說話一定要帶著三成回音的黑貓刺客,此刻也難得地沒有擺姿勢。他的斗篷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了斗篷底下因為貧血而有點蒼白的臉。他抱著飛飛,感覺手感不太對勁。

「吾之宿敵,墮落之橘焰啊……」影夜用他那標誌性的中二語調低聲說道,但語氣裡卻藏不住關切,「汝之重量……似乎……輕盈了許多?吾抱著汝,竟感覺如抱著一陣無重量的薄荷之風,這不合常理!汝的禁咒,究竟燃燒了多少本源?」

豆豆則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這隻對貓草嚴重過敏、平時聞到一點貓薄荷就會噴嚏打到虛脫的吉娃娃,現在卻因為激動而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牠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由貓薄荷纖維編成的通訊海螺,海螺那刺耳的警報聲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雜音。

「飛飛大人!影夜大人!你們沒事吧!」豆豆的聲音帶著哭腔,尾巴因為極度焦慮而瘋狂地左右搖擺,搖到幾乎要出現殘影,「剛剛……剛剛海螺裡咪咪夫人的聲音好可怕!她說什麼饕餮海淵……什麼一萬倍熱量……我、我還以為我們都要被那個黑色的大東西吃掉了!結果……結果現在海面又平靜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在豆豆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籠罩在海面深處、那個巨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黑色陰影,竟然像是被陽光照射到的墨汁一般,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向著更深的海溝沉了下去。海水的顏色從詭異的深黑,逐漸恢復成了鮪魚海峽應有的、溫暖而濃郁的金黃色魚湯色澤。甚至有幾條傻呼呼的鮪魚,已經探出頭來,好奇地吐著泡泡。

通訊海螺裡,滋滋的雜音過後,咪咪夫人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雖然依舊急促,但那股變調的恐懼已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困惑所取代。

「……滋……聽得見嗎?飛飛大人?奇怪……熱量雷達的數值……又、又掉回去了?剛剛那個破表的數值……像是幻覺一樣消失了?海淵底部的熱量反應……現在只剩下正常的背景值?難道是儀器故障了?不……不對,貓草評鑑公會的儀器從未出錯過……」咪咪夫人的語氣充滿了優雅人士遇到無法理解之事時的煩躁,「總之,你們先回貓抓城再說!皇家開罐侍衛隊已經在準備凱旋儀式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遠方的天際線,傳來了悠揚的號角聲。數十隻由皇家獅鷲獸牽引的飛行船,正掛著「恭迎英雄凱旋」的巨大麻繩橫幅,朝著高塔的方向飛來。

三天後,貓抓城。

整座首都像是被倒進了一整罐的貓薄荷,全城都陷入了狂歡。由巨型麻繩與原木搭建的建築上,掛滿了彩色的毛線球與小魚乾燈飾。空氣中不再是戰爭的硝煙味,而是烤鮭魚、現開鮪魚罐頭與新鮮貓草混合的、讓所有貓咪都會忍不住發出呼嚕聲的幸福味道。

在貓抓城最中央、那座用來磨爪的最高瞭望塔下,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儀式正在舉行。

癱在柔軟的絲絨墊上的柴總督·巴克,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卻樸素的亞麻長袍,他頭上的毛甚至還特地用髮蠟抓得柔順了一些,看起來少了幾分軍人的銳氣,多了幾分……被美食馴服後的溫馴。他鄭重地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卷由海帶與金箔製成的條約,單膝跪在了飛飛的面前。

「以柴犬影魔會末代總督之名,巴克在此宣誓。」巴克的聲音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平靜,「自今日起,柴犬影魔會正式解散。所有的禁罐合金將回爐重鑄為開罐器,所有的無罐禁區將重新開放為共享牧場。本督已深深領悟,秩序不應建立於剝奪之上,健康亦不該以扼殺美味為代價。吾等犬族,願與喵特蘭提斯諸貓,共享每一口熱騰騰的罐頭。」

他將那卷《喵狗美食和平條約》輕輕推到飛飛的肉墊前。條約的末尾,已經蓋上了貓草評鑑公會的肉泥印章與皇家開罐侍衛隊的爪印。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與喵喵叫。人類侍從們激動地高舉著剛開封的罐頭,讓罐頭的湯汁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然而,作為主角的飛飛,卻對這歷史性的一刻毫無反應。

牠正對著一面由皇家侍衛隊緊急搬來的、全身鏡發呆。

鏡子裡的貓,是一隻橘貓,沒錯。但卻是一隻……非常不對勁的橘貓。

原本那個像一顆飽滿湯圓一樣圓潤、走起路來肚子會像果凍一樣左右晃動的身體,現在變得修長而苗條。四肢變得清晰可見,臉頰的腮幫子肉消失了,露出了有點尖尖的下巴。最讓貓崩潰的是,牠那引以為傲、可以拿來當枕頭、可以卡住整個地下城通道的、渾圓飽滿的大屁股,現在竟然變得有點……有點扁平?

飛飛試著像往常一樣,慵懶地翻個身,想用肚子把自己卡在墊子裡。結果牠一翻,就輕盈地、毫無阻礙地翻了過去,甚至還因為太輕而多滾了半圈。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充滿困惑的叫聲。牠伸出爪子,試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以前拍肚子,會發出「咚咚」的、像是拍在裝滿水的氣球上的悶響,現在卻只發出了「啪啪」的、清脆的聲響。

牠不死心,又試著發動了一下最消耗脂肪的「脂肪護盾」。以前發動時,會有一圈厚實的、油亮的金色護盾瞬間彈出,現在卻只擠出了一層薄薄的、像是保鮮膜一樣、一戳就破的光膜。

旁邊的皇家體重計,忠實地顯示著數字。

【4.0kg / 成貓級】

旁邊還有一行小小的、用紅字標註的警告:【距離橘貓級還需增重 5.0kg 以上。脂肪儲量嚴重不足,部分高階魔法無法施展。】

「喵——嗚——!!!」一聲劃破天際的、充滿絕望的慘叫,終於從飛飛的喉嚨裡爆發出來。這叫聲之淒厲,讓剛剛還在歡呼的群眾瞬間安靜了下來。牠用兩隻前爪抱著自己的頭,在墊子上滾來滾去,「朕的肚肚呢?!朕那可以抵禦禁咒的肚肚呢?!怎麼變成一塊貓抓板了喵!這樣還怎麼發動卡門預警去卡住敵人啦!敵人會直接從朕的肚子底下鑽過去的喵!」

影夜立刻進入了中二安慰模式,他單膝跪地,按住飛飛的肩膀,試圖用詩意的語言來掩飾自己的擔憂:「勿慌,吾之摯友!此乃鳳凰涅槃前的試煉!汝如今雖如薄暮中的細柳,但只要經過暗夜的淬鍊,必能重燃那足以焚盡星辰的橘色烈焰!吾影夜,即便貧血至暈眩,也將為汝尋遍世間所有高熱量之聖物!」

豆豆則是抱著頭,在原地焦慮地轉圈圈,牠的腦子裡像是有一百隻老鼠在開會:「怎麼辦怎麼辦!4.0公斤!這已經是成貓級的底標了啊!再掉一點就要變回幼貓級了!飛飛大人以後連跳上櫃子都會喘的!而且……而且我剛剛偷偷翻了那本從皇家圖書館借來的《星界預言·貓之書》,我、我本來以為我是穿書進來的!我記得原書裡,根本沒有什麼無限開罐器大戰,飛飛大人應該是在對抗柴總督時就因為太胖卡在門口動彈不得,然後被當成吉祥物養起來才對啊!怎麼劇情完全逆襲、變成拯救世界了?難道……難道有什麼東西,把原本的書頁給……給撕掉了?」

豆豆這句無心的、帶著穿書者特有的困惑與驚慌的碎碎念,卻讓一旁剛剛趕到的咪咪夫人耳朵動了一下。這位一向精明幹練、對利益極度敏感的布偶貓貴婦,此刻正優雅地搖著摺扇,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穿書?逆襲?」咪咪夫人輕輕重複了一遍豆豆的話,扇子遮住了她半張臉,「有趣的小狗狗,你的意思是,你覺得我們現在經歷的,並非命定的劇本嗎?」

她沒有等豆豆回答,而是轉向了還在為肚子哀悼的飛飛,語氣恢復了那種上流社會的、帶著一點點嘲諷卻又充滿效率的口吻:「好了,飛飛大人,請停止您那有損橘貓級威嚴的哀嚎。為您量身打造的『飛飛增重大作戰』,現在立刻開始。皇家首席貓奴廚師已經備好了第一輪的增重套餐——」

隨著她的拍手聲,一整排穿著潔白制服的皇家開罐侍衛隊,推著一輛輛堆滿罐頭的餐車,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鮪魚的鮮甜、雞肉的嫩香、起司的濃郁,各種頂級罐頭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讓貓無法抗拒的彩虹。

飛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悲傷暫時被食慾所取代。牠以與4.0公斤體重完全不符的氣勢,一頭栽進了罐頭山裡。

然而,就在第一個罐頭被打開、「喀噠」聲響起的瞬間。

那個被豆豆塞在口袋裡、本應已經平靜下來的通訊海螺,再一次,毫無預警地、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都要悠長的嗡鳴。

那聲音不再是刺耳的警報,更像是一種……來自極深海底的、某種巨大生物翻身時的……夢囈。

而海螺的表面,那些由貓薄荷纖維構成的紋路,竟在微微地……滲出黑色的、如同石油一般的液體。

真正的第三方,似乎對這場盛大的和平宴會,也感到了……些許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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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 第 51 章:苗條橘貓的崩潰與增重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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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

清脆的開罐聲在貓抓城的中央廣場上迴盪,本該是宣告和平與盛宴開始的凱旋號角,卻在下一秒被另一種聲音徹底蓋了過去。

「嗡——」

那不是歡呼,也不是禮炮。是從豆豆顫抖的口袋裡傳出來的,低沉、黏稠、彷彿有無數細小氣泡在深海壓力下被硬生生擠爆的嗡鳴。原本被豆豆用一塊繡著小魚乾圖案的手帕小心包起來的通訊海螺,此刻竟無視了主人的恐懼,自行從口袋深處浮了起來,懸停在半空中。

海螺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貓薄荷葉脈般的紋路,正一縷一縷地滲出漆黑如墨的液體。那液體並非水,更像是某種帶著微溫的石油,散發著淡淡的、混雜著魚腥與鐵鏽的腥甜味,一滴一滴墜落在鋪滿大理石的廣場地面上,發出「滋」的輕響,竟將潔白的石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點。

所有歡笑聲戛然而止。

剛剛還一頭栽進罐頭山裡,準備用舌頭將「鮪魚佐起司尊爵罐」舔到發亮的飛飛,整隻貓僵在了原地。牠維持著臉埋進罐頭裡的蠢萌姿勢,屁股高高翹起,尾巴因為突如其來的寒意而炸成了雞毛撣子。那股飢餓感並非來自牠自己的胃,而是從海螺深處傳來的、某種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存在所發出的……飢餓共鳴。

「哎呀呀。」咪咪夫人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她優雅地提起裙襬,用一把鑲著珍珠的摺扇輕輕掩住口鼻,扇面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銳利得像手術刀,「看來我們這場和平宴會的香氣,飄得有點太遠了呢。連饕餮海淵那位正在做美容覺的房客,都被吵醒了。」

她口中的饕餮海淵,正是喵特蘭提斯大陸最南端、連結著鮪魚海峽的無底深淵。傳說那裡沉睡著開天闢地以來就以「熱量」為食的噬界之母,牠的每一次呼吸都會讓方圓百里的海水無故沸騰,每一次翻身都會引發足以吞沒艦隊的漩渦。而飛飛那道「和牛起司海陸雙拼尊爵饗宴」的禁咒光柱,顯然就像是在深夜的圖書館裡突然大喊「宵夜外送到了」一樣,精準地戳中了對方最敏感的神經。

影夜瞬間擋在了飛飛與海螺之間,黑色的斗篷無風自動,儘管他的臉色因為貧血而比平時更加蒼白,聲音卻依舊強行維持著刺客該有的冷酷。「哼……被吾之魔眼所窺見的深淵嗎?饕餮之母,汝的凝視,休想越過吾這道暗影之壁!」他一邊用帥氣的台詞掩飾著自己因為對突如其來的深海恐懼而微微發抖的指尖,一邊悄悄地往豆豆身後縮了半步,「豆豆,分析!這股魔力的熱量當量是多少?」

豆豆早就抱著頭蹲在了地上,吉娃娃的耳朵因為對貓草過敏而殘留的紅癢與對深海的恐懼疊加在一起,讓他整隻狗看起來快要哭出來。「我、我不知道啦!儀器爆表了!熱量反應……熱量反應是一萬倍!不,超過了!這根本不是生物,這是移動的黑洞胃袋啊!而且……而且……」他看著那個滲著黑液的海螺,又看了看廣場上堆積如山的罐頭,腦中那份莫名的既視感再次瘋狂翻湧,「而且這段劇情不對啊!按照我……我夢到的那本書的結局,打倒柴總督之後就該是全員吃罐罐放煙火的完美結局了啊!為什麼還會多出一個深海章節?這、這根本是穿書逆襲的惡意加筆!是作者為了騙稿費硬塞的第三方大魔王吧!」

「豆豆,你的胡言亂語等會再審。」咪咪夫人用摺扇輕輕敲了一下豆豆的腦袋,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隨後優雅地對身後的皇家開罐侍衛隊長使了個眼色,「先把那個吵鬧的鬧鐘關掉。然後,我們得先處理眼前這位……苗條過頭的主子。」

侍衛隊長立刻會意,上前用一個鑲著金邊、內襯天鵝絨的隔音盒將嗡鳴不止的海螺封存起來。黑液的滲出暫時停止了,但那股若有似無的飢餓感卻像附骨之疽般留在了每個人的胃袋裡。危機被暫時壓下,所有人的視線,又重新回到了廣場的正中央——那座由罐頭堆成的小山,以及小山中那隻陷入人生重大危機的橘色身影。

飛飛終於把臉從罐頭裡拔了出來。牠的臉上沾滿了肉汁,鬍鬚上還掛著一小塊鮭魚碎屑,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絕望。牠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地走到廣場側面那面由整塊磨亮黑曜石製成的皇家試衣鏡前。

鏡子裡,映照出的不再是那顆行走的、毛茸茸的、充滿彈性與份量的10.5公斤橘色太陽。

而是一隻……骨感的貓。

腰身收斂了,圓滾滾的肚子消失了,原本隨著走路會晃出波浪的嘴邊肉與臀部贅肉,此刻平坦得讓貓感到陌生。牠試著像往常一樣優雅地坐下,卻因為屁股缺乏緩衝而「咚」地一聲直接撞在冰涼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牠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前掌,那肉墊依舊粉嫩,卻失去了那種飽滿多汁、一掌下去就能讓人安心到融化的厚度。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細若蚊蚋、充滿試探性的叫聲。聲音不再是那種中氣十足、自帶混響的渾厚「喵嗚」,而是變得又輕又細,像一隻剛滿月的幼貓。

「喵嗚嗚嗚嗚嗚——!!!」下一秒,淒厲到足以讓方圓三條街的老鼠集體心肌梗塞的哀嚎,響徹了整個貓抓城。

「我的肚肚呢?!我的肚肚去哪裡了!我的游泳圈!我的備用糧倉!我的冬天暖暖包!」飛飛在鏡子前瘋狂地轉圈,試圖從各個角度找回自己失去的脂肪,「本喵……本喵怎麼變成這種需要靠骨架支撐的廉價手感了!這、這手感摸起來像沒充飽氣的抱枕啊!」

牠悲憤地轉向影夜與豆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影夜!豆豆!你們快說,我是不是變醜了?我是不是不再是一顆合格的橘貓了?」

影夜被這突如其來的容貌焦慮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努力維持著酷炫人設,卻因為貧血帶來的暈眩而不得不扶住旁邊的罐頭山。「飛、飛飛大人!請勿動搖!真正的強者,從不以外在的脂肪厚度來衡量!汝的靈魂,依舊是那個重達10.5公斤的、燃燒著不滅食慾的靈魂!這份輕盈……是、是為了下一次的暗影突襲所做的戰略性減重!」

「騙貓!」飛飛完全不吃這一套,牠伸出爪子,試圖發動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招式之一——肉墊重壓。只見牠深吸一口氣,高高躍起,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一塊侍衛隊用來試驗的軟墊撲去,嘴裡還習慣性地大喊著咒語翻譯:「極上鮪魚肚爆擊!」

「噗唧。」

一聲輕微得近乎可愛的悶響。軟墊甚至沒有凹陷下去一公分。飛飛輕飄飄地落在上面,又因為缺乏重量而彈了一下,隨後茫然地坐在原地,看著自己那毫無威力的粉色肉墊。

全場死寂。

原本能一擊將柴犬工兵拍進地裡三寸的禁咒級肉墊,如今力道大概只夠幫人類侍從按摩肩頸,還得被嫌棄力道太輕。

「看來……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呢。」咪咪夫人合起摺扇,語氣中的嘲諷褪去,換上了學者般的凝重。她示意侍衛隊推來一台由凍乾雪原的寒鐵打造、精準度可達小數點後兩位的皇家體重計,「飛飛大人,請您站上去。讓我們面對現實。」

飛飛含著淚,顫巍巍地站了上去。

指針瘋狂轉動,最終,穩穩地停在了——4.0公斤。

成貓級。剛好是橘貓級的門檻被一腳踹出去的重量。

「從禁咒級到成貓級……一夜回到解放前啊。」豆豆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這就是穿書小說裡最惡毒的『debuff』!主角開完大招之後一定會被強制虛弱,然後逼著去跑全圖收集材料!這就是套路!」

「雖然比喻很粗俗,但結論意外地正確。」咪咪夫人讚許地看了豆豆一眼,隨後從侍從手中接過一本封面由風乾貓薄荷葉壓製而成、散發著古老霉味的《王國熱量魔法典籍·禁忌篇》。她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用燙金字體寫著一行大字,並配有一隻瘦到皮包骨的貓咪插圖——【卡路里反彈鎖定:燃脂禁咒後的神之懲罰】。

「典籍上記載,當貓咪一次性燃燒超過自身百分之六十的脂肪來施展禁咒時,身體會為了防止宿主死亡而啟動最強的自我保護機制——鎖定。」咪咪夫人的指尖劃過書頁上的文字,「在鎖定狀態下,無論攝取多少普通熱量的食物,腸胃的吸收率都會被壓制到不足百分之一。也就是說,你吃下一整座罐頭山,真正能轉化為脂肪與魔力的,或許只有一口肉泥的份量。」

彷彿為了驗證她的話,廣場另一側傳來了皇家首席貓奴廚師絕望的驚呼。那位以「能讓挑食的緬因貓連吃三碗」而聞名的禿頭大廚,正推著他引以為傲的傑作——一座高達十層、用最新鮮的鮪魚腹肉、A5和牛油花與頂級起司凍乾堆砌而成的「爆脂肉泥塔」——來到飛飛面前。

塔身散發著足以讓神明都動搖的濃郁香氣,金黃色的油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飛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牠以風捲殘雲之勢,在三分鐘內將整座肉泥塔舔得連塔基的盤子都光可鑑人。

全場屏息,侍衛隊長再次將體重計推了過來。

飛飛打著飽嗝,自信滿滿地站了上去。

指針顫巍巍地挪動了一下。

4.1公斤。

僅僅增加了0.1公斤。那可是足夠讓一整支普通貓咪小隊從幼貓級晉升到成貓級的熱量總和啊!

「無……無效化……」首席廚師當場跪倒在地,手中的金湯匙掉落在地,「我的料理生涯……被否定了……」

「所以,普通的罐罐已經救不了你了,飛飛大人。」咪咪夫人闔上典籍,目光投向了喵特蘭提斯大陸那廣袤而未知的遠方。她的聲音在微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為這場剛剛結束的戰爭,揭開了下一幕的序章——

「想要打破卡路里反彈鎖定,只有一個方法。去尋找散落在這片大陸上,被世界樹的魔力與遠古熱量所孕育的——傳說級高熱量食材。」

她玉手一揮,一張由魔法投影而成的立體地圖便在廣場上空展開。地圖上,三個地點被用刺眼的紅光標記出來。

「其一,薄荷大草原深處,由黃金蜂后釀造、每一滴都蘊含太陽熱量的『日曜起司蜂巢』。」

「其二,凍乾雪原的萬年冰壁之下,封存著太古猛瑪象脂肪的『霜焰猛瑪油脂』。」

「其三……」咪咪夫人的聲音頓了頓,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個被封存的通訊海螺,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以及,饕餮海淵最深處,那片連鮪魚海峽的魚湯都無法滲透的絕對黑暗裡,才有可能生長的……『深淵鮟鱇的夢幻肝醬』。那是連噬界之母都為之垂涎的、純粹的熱量結晶。」

深海探秘。這個詞彙一出現,就讓豆豆的臉色更加慘白,讓影夜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匕首,也讓剛剛還在為體重而哀嚎的飛飛,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超越了「沒罐頭吃」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然而,恐懼的另一面,往往就是無與倫比的美味。

飛飛看著地圖上那三個標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肚子。牠的喉嚨動了動,發出「咕嚕」一聲。這一次,不是飢餓,而是決心。

「為了……為了本喵的肚肚……」牠用那隻輕飄飄的粉色肉墊,堅定地拍在了地圖上薄荷大草原的位置,「出發!先從看起來最好吃的那個開始!」

就在此時,被封在隔音盒中的通訊海螺,極其輕微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咕嘟」了一聲。

彷彿是深海中的那個存在,聽見了牠的宣言,並對此……表示了十二萬分的讚同與期待。

一場以「吃」為名,實則關乎世界存亡的全新冒險,就在這詭異的飽嗝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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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 第 52 章:皇家特製「爆脂肉泥塔」的無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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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咕嘟」,輕得像是有人在魚湯裡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卻精準地讓整座貓抓城皇宮的至尊貓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把肉墊拍在地圖上、豪氣干雲宣告要為了肚肚而戰的飛飛,整隻貓僵在了原地。牠那條原本因為激動而翹起的橘色尾巴,緩緩地、緩緩地垂了下去,尾巴尖還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剛剛,是本喵的肚子在叫嗎?」飛飛用牠那因為體重暴跌而顯得格外圓潤無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又看向那個被咪咪夫人用三層隔音軟墊與一個刻滿靜音符文的黑曜石盒子封起來的通訊海螺。

盒子明明蓋得死緊,但那聲「咕嘟」卻像是直接透過骨頭傳進了每個人的腦海裡,帶著一種深海特有的、黏稠而冰冷的濕潤感。

影夜瞬間進入了戰鬥姿態,牠那身為了耍帥而特地挑選的黑色夜行披風無風自動,一隻爪子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把據說沾過凍乾雪原狼王血液的匕首上,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努力營造出低沉的磁性,卻因為貧血而讓尾音有點飄。

「哼……饕餮海淵的注視嗎?」牠的金色瞳孔縮成一條細線,死死盯著那個盒子,中二病語錄自動播放,「沉睡於絕對黑暗中的噬界之母啊,汝的低鳴,是否是在對本刺客的殺意做出回應?很好,就讓這股黑暗,成為吾等踏上試煉之路的……」

話還沒說完,牠就因為維持這個帥氣的半蹲姿勢太久,血液來不及供應大腦,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一下,連忙扶住了一旁的麻繩柱子,假裝自己只是戰略性地調整重心。

「嗚、嗚哇啊啊!它又叫了!它真的又叫了啦!」豆豆的反應則要直接得多。這隻身形嬌小的吉娃娃內應,已經整隻狗縮到了飛飛那張扁掉不少但依舊柔軟的肚子後面,只探出半個鼻頭,耳朵因為極度的焦慮而完全貼平在腦袋上,聲音抖得像是篩子,「我就說嘛!這種感覺超奇怪的!就像、就像我們本來應該照著某本已經寫好的勇者鬥惡龍劇本走,打完柴總督就該歡天喜地開慶功宴,結果作者突然把劇本撕掉,硬要我們去探索什麼深海地圖一樣!這根本就是穿書逆襲失敗的現場啊!主角光環呢?主角光環去哪了!」

豆豆語無倫次的抱怨,卻讓咪咪夫人那雙優雅的碧綠色眼眸微微一閃。

這位掌控著全大陸肉泥金融體系的優雅貴婦,此刻正端著一杯用貓薄荷調製的午後紅茶,卻沒有品嚐的心思。她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與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豆豆侍從,雖然你的比喻粗俗得讓人想把你丟進鮪魚海峽洗洗嘴巴,但……意外地精準呢。」咪咪夫人的聲音依舊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慵懶而帶刺的腔調,但語氣裡的忌憚卻比剛才更濃了一分,「我們確實像是被強行翻到了下一本書的序章。而那位『作者』,恐怕就是海淵深處的那位存在。牠對飛飛的『決心』感到期待,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她頓了頓,目光從那個詭異的盒子上移開,重新落回了飛飛那張寫滿了「肚子餓」與「好想變胖」的臉上,語氣一轉,恢復了那種精明幹練的掌控感。

「所以,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貿然出發。」

「喵?」飛飛歪了歪頭,發出一聲疑惑的氣音。牠的哲學是能躺絕不坐,能現在吃就絕不留到下一餐,一聽到要延後出發去尋找傳說級食材,整隻貓的鬍鬚都垮了下來。

「飛飛閣下,請容我提醒您,您現在的狀態,連支撐長途跋涉都有困難。」咪咪夫人優雅地用尾巴尖指了指殿角那台由皇家工匠用最堅韌的麻繩與最光滑的櫸木打造、平時專門用來給貴族貓咪量體重的「至尊天秤」。那台天秤的指針,此刻正可憐兮兮地停留在「4.0kg」的刻度上,比起飛飛全盛時期那象徵著橘貓級榮耀的10.5公斤,簡直是骨瘦如柴,「在您前往薄荷大草原尋找『黃金貓草奶油』之前,我們應該先嘗試一下……更為溫和、也更符合您『能吃就是福』人生哲學的方法。」

她輕輕拍了拍爪子。

殿門被兩名人高馬大的皇家開罐侍衛隊成員緩緩推開,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香氣,如同海嘯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極其不講道理的香氣。最底層是深海鮪魚經過低溫慢煮後釋放出的鮮甜油脂香,中層混雜著頂級雞肝慕斯被炙烤過後的焦香,最上層則是濃郁的起司與奶油被反覆發酵後的醇厚氣味,三種味道彼此交織、互相成就,最後再被一層薄薄的、由鮭魚精華熬製而成的金黃色油脂均勻地包裹起來,光是用鼻子聞,就能感覺到熱量正順著鼻腔,一路滑進胃裡。

而香氣的源頭,是被一位頭戴高聳廚師帽、鬍子雪白、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廚師服的皇家首席貓奴廚師,用一台鑲著貓掌印的小推車,緩緩推入殿中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塔。

一座高達十層、每一層都由不同口味、不同質地的頂級肉泥與鮮肉堆疊而成的——「爆脂肉泥塔」。

最底層是直徑足有半公尺寬的厚實鮪魚白肉慕斯,雪白中透著粉嫩;往上一層是粉紅色的和牛起司肉泥,再往上是鵝肝鮭魚雙拼、雞肉南瓜濃湯凍、蟹肉奶油慕斯……每一層的顏色與質地都截然不同,像是一座用美食堆砌而成的巴別塔。而在塔的每一層邊緣,都用細膩的奶油裱花擠出精緻的紋路,點綴著一顆顆金黃酥脆的起司凍乾與用鮭魚皮炸成的薄脆片。最頂端,更是奢侈地淋上了一整勺還在微微顫動的、半透明鮭魚精華凍,宛如王冠上的寶石。

整座塔散發著微微的熱氣與油光,在宮殿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閃爍著讓任何一隻貓都無法抗拒的、罪惡的光芒。

「喵嗚……」飛飛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受控制的、悠長而顫抖的嗚咽。牠那雙剛剛還充滿恐懼的眼睛,此刻已經被這座塔完全佔據,瞳孔放大到極限,裡面清晰地倒映著整座肉泥塔的影子。牠扁平的肚子,發出了比剛才那聲深海「咕嘟」還要響亮十倍的「咕嚕嚕」聲。

那不是恐懼,是最原始、最純粹的,對於高熱量物體的渴望。

「這是……這是給本喵的嗎?」飛飛的聲音都在抖,粉色的鼻頭因為激動而快速翕動著,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當然,我親愛的飛飛閣下。」皇家首席廚師恭敬地鞠躬,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這是老朽集結了皇家廚房十二位特級廚師,連夜不眠不休,以三種頂級高湯為基底,耗費了相當於一個小型鮪魚罐頭工廠一週產量的食材,才為您量身打造的『爆脂肉泥塔・至尊尊爵版』。它的熱量,足以讓一隻普通的成貓級貓咪,直接從3公斤飆升至巨貓級!請您……盡情享用。」

最後四個字,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飛飛甚至沒有使用牠那引以為傲的「肉墊重壓」或是「貓毛飛針」,牠只是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整隻貓如同橘色的閃電一般撲了上去。

沒有優雅,沒有矜持,只有一場關於「吃」的、最為壯烈的戰爭。

「喵嗚喵嗚喵嗚!」

牠的吃相,已經不能用「吃」來形容,那是一種「掃蕩」、一種「吞噬」。牠將整張臉都埋進了最底層的鮪魚慕斯裡,粉色的舌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舔舐,每一次抬頭,臉上都沾滿了各色的肉泥,卻又在下一次埋頭時被新的肉泥所覆蓋。起司凍乾被牠用牙齒喀滋喀滋地咬碎,發出清脆的聲響;鮭魚精華凍則順著牠的下巴滑落,被牠靈巧地用舌頭一捲,便消失無蹤。

影夜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此乃……傳說中的『無盡吞噬』禁術嗎?竟能將如此龐大的熱量洪流,在瞬息之間……」

豆豆則在一旁一邊看得口水直流,一邊又焦慮地用爪子摀住自己的鼻子,因為肉泥塔散發出的濃郁香氣,讓牠這個貓草過敏體質都快要產生幻覺了,「加、加油啊飛飛!把失去的體重都吃回來!你一定可以重回10.5公斤的橘貓級巔峰的!」

咪咪夫人則優雅地用手帕掩住口鼻,但眼神中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滿意。在她的認知裡,體重就是力量,脂肪就是魔法,沒有什麼問題是一座爆脂肉泥塔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來一座。

整個大殿,都迴盪著飛飛那幸福到近乎痛苦的呼嚕聲與舔舐聲。

僅僅十分鐘,整座高達十層、需要兩名侍衛才能推動的爆脂肉泥塔,便被徹底地、乾乾淨淨地……掃空了。連最底層托盤上殘留的一點點油脂,都被飛飛用舌頭舔得光可鑑人,亮得能當鏡子照。

吃飽喝足的飛飛,四腳朝天地癱在地上,露出了那個久違的、圓滾滾的、雖然比起全盛時期小了一號但依舊可愛的肚子,發出了滿足的、長長的嘆息。

「嗝……」一個帶著濃郁鮪魚與起司混合香氣的飽嗝,從牠的嘴裡逸出,讓牠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尾巴尖愉悅地輕輕拍打著地板,「得救了……本喵感覺……熱量……正在回來……」

牠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那種因為脂肪燃燒殆盡而產生的空虛感,正被迅速填滿。牠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就能立刻再發動一次「脂肪護盾」!

全場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皇家侍衛們激動地鼓掌,首席廚師更是老淚縱橫,豆豆興奮得在原地轉圈圈。

「太好了!不愧是飛飛!」

「橘貓級即將回歸!」

在眾人的歡呼與期待中,咪咪夫人親自走上前,優雅地抱起還在回味的飛飛,將牠輕輕地放在了那台至尊天秤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根纖細的指針上。

指針,在眾人灼熱的視線中,輕輕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慢地、極其不情願地,向右移動了一小格。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

「4.1kg」。

歡呼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了。

大殿內,落針可聞。

「……喵?」飛飛歪著頭,看著那個數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扁扁的肚子,發出了一聲充滿困惑的叫聲。牠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發出的不再是那種厚實的「噗噗」聲,而是帶著點空洞的「啪啪」聲。

「4.1……?」影夜的聲音,也失去了中二的偽裝,只剩下純粹的錯愕,「怎麼可能……那可是足以讓本刺客的暗影魔力暴漲三成的熱量總和……竟然只增加了……0.1公斤?」

豆豆更是整隻狗都傻掉了,牠掰著自己的爪子,算來算去,怎麼算都覺得不對勁,「等、等等!這不科學啊!這完全不合卡路里守恆定律啊!按照熱量魔法的基礎理論,吃進去的熱量應該等比例轉化為脂肪儲量才對!這0.1公斤……這0.1公斤的熱量都去哪了?難道被虛空吃掉了嗎!」

牠的無心之言,卻讓咪咪夫人的瞳孔驟然一縮。

被虛空吃掉了……嗎?

咪咪夫人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與飛飛那逐漸從困惑轉為絕望的眼神,她快步走到大殿一側那座巨大的、由無數古籍與卷軸堆砌而成的書架前,修長的手指以驚人的速度在書脊上劃過,最終,抽出了一本封面由某種深海魚類的皮革製成、散發著淡淡鹹腥味的古老典籍——《卡路里深淵學:論極限施法後的代價》。

她飛快地翻動著書頁,紙張因年久而發出細微的脆響。很快,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頁描繪著一個瘦削的貓咪剪影、而其腹部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的插圖上。

「找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她將書頁轉向眾人,那上面的古老文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極致代謝狀態』……又稱『燃盡虛空』。當一隻貓咪,尤其是橘貓級以上的存在,一次性燃燒了超過自身脂肪儲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魔力來釋放禁咒時,其體內的『卡路里核心』,也就是儲存與轉化熱量的魔力熔爐,會因為瞬間的過度超載,而進入一種自我保護性的……空轉狀態。」

「空轉?」影夜皺起了眉。

「沒錯。」咪咪夫人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專業、更冷靜,「你可以將它想像成一個被火焰 Burn 到融化的引擎。為了避免徹底報廢,它會以數百倍的效率,瘋狂地燃燒一切進入體內的熱量,但這些熱量,並不會被轉化為脂肪儲存起來,而是會被直接……『蒸發』掉,化為無用的魔力廢熱,消散在空氣中。就像……」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個依舊被封存的通訊海螺,眼神幽深。

「就像饕餮海淵最深處的那個存在一樣,成為一個只進不出的、永遠無法被填滿的……熱量黑洞。」

這個比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飛飛更是如遭雷擊,整隻貓都癱在了天秤上,耳朵無力地耷拉下來。牠剛剛吃下的那座美味的肉泥塔,那足以讓牠幸福一輩子的熱量,竟然……就這麼沒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樣,被自己的身體當成垃圾給燒掉了?

「那……那本喵……豈不是……再也吃不胖了?」牠的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哭腔,那是比面對柴總督的滅罐者一號時,還要絕望的語氣。對於一隻將「能躺絕不坐、能吃絕不多動」奉為圭臬的橘貓而言,還有什麼比「怎麼吃都吃不胖」更殘酷的詛咒?

「哇啊!這是什麼地獄詛咒啦!」豆豆抱著頭尖叫起來,牠的穿書雷達此刻瘋狂作響,「這根本就是作者為了強行讓主角去走支線任務而設下的最惡毒的debuff嘛!吃了等於沒吃,努力等於白費,這要怎麼逆襲啦!這還怎麼讓讀者有爽感啊!」

「不,還有辦法。」咪咪夫人合上了古籍,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張攤開在桌上的喵特蘭提斯地圖上,精準地點在了那片被標記為翠綠色的、位於大陸中央的廣袤區域。

「古籍上記載,要打破這種『極致代謝狀態』,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種蘊含著『生命初始之力』的、極其溫和卻又霸道的熱量,來為卡路里核心……重新點火。」

「而這種熱量,在整個喵特蘭提斯,只有一個地方才有。」

她的指尖,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那片名為「薄荷大草原」的區域,那裡畫著一株株隨風搖曳的、散發著淡淡金色光芒的貓草。

「薄荷大草原深處,由萬年貓草精華凝結而成的——『黃金貓草奶油』。它並非單純的高熱量食物,而是一種能夠直接作用於卡路里核心本源的『重啟密鑰』。只有它,才能讓你的脂肪積聚機制,重新開始運轉。」

「黃金貓草奶油……」飛飛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原本絕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雖然牠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但光是聽名字,就覺得一定很好吃。

然而,就在眾人因為找到新的希望而稍稍鬆一口氣的瞬間——

「咕嘟。」

「咕嘟、咕嘟咕嘟……」

被封在黑曜石盒子裡的通訊海螺,這一次,不再是輕微的一聲。而是接連不斷地、像是沸騰的魚湯冒泡一般的……密集鼓動聲。

那聲音,不再是期待,反而更像是一種……被提前預告了菜單後,感到無比愉悅與……飢餓的,低沉笑聲。

咪咪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猛地轉頭看向飛飛,卻發現,飛飛那剛剛吃下了整座肉泥塔、理應感到無比飽足的肚子,此刻,竟然也極其詭異地、與海螺的鼓動聲……同頻率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那個「極致代謝」的黑洞,在與深海中的那個存在……互相呼應。

前往薄荷大草原,不再僅僅是為了尋找食材。

這更像是一場……被深海中的第三方,所精心安排好的……獻祭邀請。

而他們,卻不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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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 第 53 章:出發!目標薄荷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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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

「咕嘟、咕嘟咕嘟……」

黑曜石盒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密,像是有人把一整鍋濃郁的鮪魚高湯放在小火上持續加熱,細小卻頑固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地往上冒,最後連成一片細碎的鼓譟。

咪咪夫人的尾巴瞬間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她那雙一向慵懶優雅的琥珀色瞳孔縮成了最細的一線,死死盯著那個盒子,又猛地轉向飛飛。

而飛飛——這位剛剛才把整整十層樓高的爆脂肉泥塔吞進肚子裡,理論上應該飽到連鬍鬚都在打嗝的橘貓——牠那乾癟了不少的肚皮,此刻竟也極其細微地、極其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咕嚕」聲。

頻率,與盒子裡的鼓動完全一致。

「……喵?」飛飛低頭看著自己扁平的小腹,一臉茫然地用肉墊拍了拍。觸感不再是之前那樣拍下去會像果凍一樣產生波浪回彈的紮實手感,而是輕飄飄的,甚至能摸到一點點肋骨的輪廓。「本喵剛剛是不是……餓了?不對啊,本喵剛吃完啊?那種感覺……好像不是餓,是肚子裡面有個黑洞在跟什麼東西打招呼?」

牠的內心充滿了哲學性的困惑。對於一隻貓生奉行「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至高原則的橘貓而言,思考這種宇宙級的問題實在太耗費卡路里了。但牠隱約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個因為釋放禁咒而被掏空、現在正處於「極致代謝狀態」的卡路里核心,像一口乾涸的井,正在無意識地向外界發出飢渴的訊號,而深海底下的某個存在,正愉悅地回應了這個訊號。

「不要再聽了。」咪咪夫人以一種近乎粗魯的動作,啪地一聲將黑曜石盒子的第二重鎖也扣上,隔絕了那令人不安的鼓動聲。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黃金貓草奶油是必須的。你的核心現在就像一座被燒熔後重新冷卻的熔爐,需要最純粹的引火源才能再次點燃。這不是普通的食材,是鑰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而且,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對方已經遞出了邀請函,我們不去,牠也會想辦法讓我們去。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踏入這個局。」

這句話,為這個不安的夜晚劃下了句點。

——

隔天清晨,貓抓城的中央廣場難得沒有瀰漫著懶洋洋的曬太陽氛圍。

皇家開罐侍衛隊的貓奴們正手忙腳亂地進行著出征前的最後準備。平時負責幫主子們開罐頭、鏟砂盆、梳掉身上廢毛的菁英們,此刻卻像是一群要搬家的倉鼠,不斷地將一箱又一箱的物資往廣場中央堆。

「飛飛大人專用恆溫肉泥保鮮箱——確認!」

「影夜大人的黑色披風備用款三件,已經用防靜電噴霧處理過,不會再黏毛了——確認!」

「豆豆大人的抗過敏口罩、鼻塞噴劑、還有緊急用貓草隔離帳篷——確認!雖然我不知道吉娃娃為什麼會對貓草過敏,但先準備著總沒錯!」

在一片混亂中,影夜正靠在廣場旁那根全城最高的麻繩磨爪柱上,努力維持著他身為黑貓刺客的冷酷形象。他今天特地把那件破了一個洞的黑色披風換成了全新的一件,領口還立了起來,試圖用陰影遮住自己因為貧血而有些發白的鼻頭。

「哼……愚蠢的人類,居然想用這種世俗的物資來束縛本刺客的腳步。」他壓低聲音,用他那標誌性的中二語調喃喃自語,「不過……看在即將前往的薄荷大草原,據說隱藏著能讓暗影更濃郁的月光貓草份上,本王就勉為其難地……」

話還沒說完,一陣微風吹來,帶來了廣場邊緣花圃裡一株野生貓薄荷的淡淡香氣。影夜的耳朵瞬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瞳孔擴大,身體不自覺地軟了半截,差點當場倒地開始呼嚕。

他猛地咬住舌頭,硬生生把那聲呼嚕憋了回去,臉憋得通紅。

「……勉為其難地同行吧!」他用最後的意志力把話說完,然後迅速轉過身去,假裝自己只是在觀察地形。

而另一邊,豆豆正挺著牠那小小的胸脯,在一群圍觀的幼貓面前來回踱步。牠的脖子上,掛著一枚昨天才由咪咪夫人親自頒發的、亮晶晶的《喵狗美食和平條約》紀念勳章,勳章比牠的頭還要大,走起路來還會叮叮噹噹地響。

「咳咳,低調,低調一點。」豆豆一邊說著低調,一邊卻故意把勳章往外撥了撥,確保每一隻貓都能看見,「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在拯救世界的時候,稍微貢獻了一點點關於語言翻譯的微小幫助而已。哎呀,你們不要一直盯著看啦,人家會害羞的啦。」

牠的尾巴搖得像螺旋槳一樣快,完全看不出平時那副膽小焦慮的模樣。顯然,這枚勳章給了牠前所未有的勇氣加成。

就在此時,廣場入口處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甚至有些過於規律的腳步聲。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見已經卸下總督披風、換上了一身簡潔俐落的灰色工兵制服的柴總督·巴克,正帶著三名同樣穿著制服、戴著護目鏡的柴犬工兵,踏著正步走了過來。他的身形依舊精壯挺拔,但臉上那種極端自律、彷彿隨時要拉所有人去跑十公里的緊繃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吃飽喝足後的平和。

「立定!」巴克一聲令下,三名工兵立刻定住,動作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

他走到飛飛面前——此時的飛飛正因為體重只剩四公斤,輕盈地跳上了廣場中央的噴水池邊緣,試圖找回一點居高臨下的感覺——然後,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飛飛閣下。」巴克的聲音依舊洪亮,但不再充滿敵意,「感謝你。昨天那一發……『紅鮪魚佐起司流星雨』,讓我明白了,所謂的秩序,不該是抹去所有的美味與慵懶。真正的健康,是懂得享受美食後的滿足感。這是我,以及全體前影魔會成員,微不足道的謝禮。」

他側身讓開,身後的工兵們立刻將一塊巨大的帆布掀開。

帆布之下,是一台造型極其……奇特的車輛。

它的底盤是柴犬科技最引以為傲的軍用級履帶系統,據說能在凍乾雪原的鬆雪上如履平地,也能在鮪魚海峽的淺灘上直接涉水而過。車身卻被完整地包裹上了一層又一層粗糙卻紮實的天然麻繩,活脫脫就是一台會移動的巨型貓抓板。車頂還貼心地設計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形躺椅,鋪著天鵝絨軟墊,旁邊甚至還伸出兩根會自動晃動的逗貓棒。

而最讓人——不,最讓貓 DIAO 眼睛一亮的是,車輛的側面嵌入了一個透明的恆溫保鮮庫,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色閃閃發光的頂級罐頭,在晨光下反射出誘人的光澤。

「此車名為『自動磨爪履帶車·改』。」巴克有些驕傲地介紹,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搖了一下,「最高時速可達每小時六十公里,內建全自動磨爪與廢毛收集系統。最重要的是,」他拍了拍那個保鮮庫,「恆溫保鮮庫採用最新的柴犬冷凝技術,能確保罐頭在任何環境下都保持在最適口的十八度。電力則由車頂的太陽能貓掌板提供。」

影夜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維持著對狗派科技不屑一顧的態度,冷哼一聲說出「狗的造物,終究難登大雅」之類的台詞。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個恆溫保鮮庫,又看到車廂內還附贈了一整組醫用級的貧血專用小魚乾營養補充包時,他的台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哼。」他別過頭,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嘀咕,「……看在……看在它還算有點實用性的份上,本刺客就……就屈尊降貴,試乘一下吧。絕對不是因為那個保鮮庫看起來很厲害!」

豆豆則是眼睛發亮地繞著履帶車轉了三圈,最後停在車頭,用爪子摸著那枚勳章,得意地對著工兵們汪了一聲:「看!本汪現在可是和平勳章的持有者!這台車以後就由本天才翻譯官來負責導航了!放心,本汪的鼻子可是很靈的,薄荷大草原的路,本汪閉著眼睛都能……阿——啾!」

話還沒說完,一陣從車內飄出的、為了安撫貓咪而預先噴灑的淡淡貓草香薰,就讓牠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大噴嚏,整隻狗往後翻倒,勳章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看來導航系統需要先進行抗敏處理。」巴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立刻示意工兵遞上特製的口罩。

而飛飛,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牠只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盯著那個恆溫保鮮庫。然後,牠以一種與牠現在四公斤體重完全不符的、優雅卻又帶著迫切的姿態,輕盈一躍,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車頂那個天鵝絨躺椅的正中央。

牠先是用肉墊感受了一下墊子的柔軟度,接著整隻貓以一個完美的「貓貓麵包」姿勢盤了起來,尾巴將自己圈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牠的鼻尖輕輕抽動,捕捉著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從遠方中部平原飄來的、屬於黃金貓草奶油的想像中的香氣。

「喵。」牠輕輕叫了一聲,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因為肚子餓而充滿哀怨,反而充滿了一種純粹的、對食物的嚮往。

「本喵聞到了……奶油的味道。還有……有點像起司,又有點像被太陽曬過的貓草的味道……」牠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口水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泌,「等本喵找到那個什麼黃金奶油,一定要一口氣把失去的六點五公斤全部吃回來!到時候,本喵的肚子一定能重新變回最完美的、可以當枕頭的果凍狀!」

咪咪夫人看著已經各就各位的小隊,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個被層層封印的黑曜石盒子,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履帶車最底層的鉛製保險櫃裡。

「出發吧。」她輕聲說,「記住,在草原上,無論看到什麼、聞到什麼,都不要輕易相信。那裡的香氣,有時候也是一種偽裝。」

引擎發動,履帶轉動,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貓抓城的居民們紛紛揮手歡送,有的貓咪甚至感動地流下了眼淚。

自動磨爪履帶車載著一隻瘦下來的橘貓、一隻假裝不在乎卻偷偷往保鮮庫裡塞小魚乾的黑貓、一隻戴著口罩還在不停打噴嚏的吉娃娃,緩緩駛出了貓抓城的城門,朝著地圖中部那片標示為翠綠色的廣袤草原駛去。

車頂上,飛飛迎著風,瞇起了眼睛。牠沒有注意到,在牠身下的保險櫃裡,那個黑曜石盒子縫隙中滲出的一縷幾不可見的黑霧,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履帶車的導航水晶,讓原本指向正北方的指針,極其細微地、往東南方向——也就是鮪魚海峽最深處的「無光深淵」——偏轉了一度。

而更遠的地方,深海之下,那個被稱作噬界之母的存在,正發出一聲滿足的低鳴。

魚兒們,終於朝著牠所布下的、開滿了黃金貓草的餐桌,游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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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 第 54 章:草原上的微風與過敏的吉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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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大草原的風,是有味道的。

如果要讓飛飛來形容,那就是一種把整座山份量的貓草全部磨成粉,再混著初春嫩葉與蜂蜜一起灑向天空的味道。光是用鼻子吸一口,就能讓貓的尾巴自己翹起來,在空中畫出問號。

自動磨爪履帶車駛離貓抓城的第三個小時,飛飛依然堅持盤踞在車頂。牠現在只有四公斤,體型比起全盛時期的十點五公斤縮水了一大圈,原本像一顆飽滿白麻糬的肚子,現在變得有點扁,趴在車頂時甚至能感覺到風從肚皮底下咻咻地鑽過去。這讓飛飛非常沒有安全感。

牠把自己攤成一張橘色的貓餅,努力讓每一寸毛都能曬到太陽,嘴裡卻嘟嘟囔囔地抱怨。

「喵……好輕,好沒有存在感。」飛飛用肉墊拍了拍自己明顯凹下去的側腹,語氣哀怨得像是被搶走小魚乾的怨靈,「本喵以前打呼的時候,整個車子都會跟著震,現在連風都快把本喵吹起來了。這樣要怎麼發動肉墊重壓啦?壓下去敵人只會覺得被衛生紙砸到吧。」

車廂裡,駕駛座上的影夜沒有回應。牠正用一種極度中二的姿勢握著方向盤,黑色貓耳向後壓平,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哼,愚蠢的脂肪。」影夜用他那刻意壓低的嗓音冷哼一聲,試圖維持刺客的尊嚴,「真正的暗影,從不需要依靠體重來證明自己的重量。本大爺的帥氣,可是超越卡路里階級的存在。」

嘴上這麼說,但牠那雙暗紅色的貓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放大。薄荷大草原的香氣正透過通風口,一絲一縷地滲進車廂。

那香氣實在是太犯規了。

放眼望去,整片草原像是被神明打翻了調色盤。無邊無際的翠綠色草浪隨著微風起伏,每一株草葉的頂端都沾著細小的、發光的絨毛,那是成熟的貓草結出的薄荷孢子。孢子隨著風輕輕飄散,在陽光下閃爍得像是綠色的螢火蟲。吸一口氣,香氣會先竄進鼻腔,然後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肺裡,最後在腦門炸開,變成一種讓四肢發軟、想在地上瘋狂打滾的衝動。

「呼……呼嚕……」飛飛的眼睛已經開始變成蚊香眼,尾巴不受控制地啪啪拍打著車頂,原本懶散的哲學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牠忍不住把臉埋進風裡,深深吸了一大口,然後發出一聲滿足到靈魂出竅的嘆息,「好香……好想把整片草原都舔一遍……本喵的腦袋變得輕飄飄的了喵……」

車廂裡的影夜也好不到哪裡去。牠原本高冷的刺客面具正在一寸寸龜裂。牠的鼻頭瘋狂抽動,耳朵抖得像是在接收不明電波,臉頰也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可……可惡……這是什麼卑鄙的香氣攻擊……」影夜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節都泛白了,聲音卻開始飄忽,「本大爺的意志……居然……居然有點想喵喵叫……不行,影夜,你要忍住,你是黑夜的化身,是貧血也無法擊倒的……嗝……」

牠打了一個小小的、帶著貓草味的嗝,整隻貓瞬間僵住,羞恥得想直接跳車。

而在這片對貓咪而言宛如天堂的香氣地獄中,有一個生物,正經歷著截然相反的酷刑。

「哈啾!」

副駕駛座上,戴著特製防毒面罩的吉娃娃豆豆,發出了今天的第一百零八個噴嚏。牠的鼻子腫得像一顆小番茄,眼睛淚汪汪,整隻狗縮在安全座椅裡瑟瑟發抖。

「哈啾!哈啾!影夜大人、飛飛大人……你們不覺得這個味道……哈啾!太濃了嗎!」豆豆一邊擤鼻涕一邊用顫抖的爪子抓緊扶手,聲音裡滿是絕望,「對你們來說是香氣,對我來說是生化武器啊!我對貓草嚴重過敏啊!你們聞到的是快樂,我聞到的是死亡的召喚啊哈啾!」

牠真的快瘋了。自從履帶車駛入薄荷大草原的範圍,牠的過敏就沒有停過。更可怕的是,牠心裡那股強烈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不對勁,這真的不對勁啦!」豆豆一邊噴嚏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這是牠身為團隊裡唯一有「劇情雷達」的人的直覺,「按照正常冒險流程,我們不是應該先去草原找到黃金貓草奶油,讓飛飛大人增重嗎?為什麼導航水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微微發燙?而且風裡除了貓草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鹹鹹的海味?這裡是內陸草原耶!哪來的海味啊!這根本是作者硬要把我們轉去深海篇的惡意剪輯吧!」

豆豆越想越覺得自己像是穿書進了錯誤的章節。明明上一章還在討論卡路里反彈鎖定,下一章就莫名其妙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著往東南方飄。這種被無形大手操弄劇情的感覺,讓牠這隻天生焦慮的吉娃娃胃都快絞在一起了。

「這就是穿書逆襲的陷阱嗎?先給你一個看似光明的草原主線,然後在半路上用一個噴嚏把你踹進深海支線?」豆豆抱著頭,感覺自己的狗生充滿了惡意,「第三方……那個噬界之母……一定在看著我們吧……」

牠的胡思亂想還沒結束,下一波更猛烈的貓草孢子雲正好隨風捲來,像一團綠色的霧氣正面撞上履帶車。

「哈……哈……哈啾——!!!」

豆豆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牠試圖憋住,但那股癢意直衝天靈蓋,最後匯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牠的整個身體向後仰,張大嘴巴,爆發出一連串機關槍般的連環噴嚏。

「哈啾!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這串噴嚏的威力太過驚人,強大的氣流直接噴在了駕駛座前方那顆敏感的「緊急煞車水晶」上。那顆水晶是柴總督·巴克用柴犬科技打造的,只要感應到劇烈震動或聲波就會自動啟動防禦模式。

嗡——!!!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草原。整台自動磨爪履帶車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四條履帶同時鎖死,在柔軟的草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痕跡,猛地向前傾斜,然後重重地頓了一下。

「喵嗚啊!」車頂上的飛飛完全沒有防備,整隻橘貓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麻糬,在空中翻了兩圈半,然後啪的一聲,臉朝下糊在了前方的擋風玻璃上,變成一張扁扁的橘色大餅。

車廂裡的影夜更是首當其衝。急煞的慣性讓牠整隻貓往前飛去,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方向盤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牠眼前一黑,那個伴隨牠多年的貧血老毛病在劇烈晃動下瞬間被引爆。

「唔……」影夜捂著額頭,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可惡……貧血……又……」

豆豆則最慘,因為牠坐在副駕駛,噴嚏的後座力加上煞車的慣性,讓牠的防毒面罩直接歪掉,整隻狗向前栽去,鼻子重重撞在置物櫃上,撞得眼冒金星,鼻血差點噴出來。

履帶車在草原中央,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停了下來。微風吹過,捲起幾根無辜的貓草,現場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儀表板還在發出「嗶嗶——請勿在駕駛艙內進行大規模噴嚏攻擊」的電子音。

飛飛從擋風玻璃上緩緩滑了下來,暈頭轉向地跌進了車廂。牠甩了甩頭,發現自己的鼻尖還沾著一撮被風吹進來的貓草屑。牠下意識地舔了一口,然後整個貓的表情都融化了。

但牠一轉頭,就看到豆豆正用兩隻前爪捂著紅腫的鼻子,淚眼汪汪地縮在角落,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可憐。影夜則靠在駕駛座上,氣若游絲,額頭上腫起一個小包。

飛飛那顆雖然懶散但本質柔軟的心,被輕輕戳了一下。

牠嘆了口氣,用那隻還算有肉的肉墊,艱難地從自己肚子底下那個秘密口袋裡——那是牠即使瘦到四公斤也絕不離身的零食倉庫——掏出了一小包東西。

那是一包用透明油紙包著的、印著小魚圖案的起司餅乾。是牠出發前,偷偷從皇家廚房順出來的最後存貨。原本是打算在自己增重成功後當作慶祝宵夜的。

「喏。」飛飛把餅乾推到豆豆面前,自己也因為貓草的影響,聲音變得有點含糊軟綿,「給你。別哭了,本喵請你吃。」

豆豆愣住了。牠看著那包餅乾,又看著飛飛那張雖然變瘦但依舊真誠的圓臉,原本焦慮到快要爆炸的心情,像是被溫水輕輕包裹住。

「飛、飛飛大人……」豆豆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這不是你最喜歡的……起司餅乾嗎?你不是說這是你的『靈魂備用糧』,就算世界末日也不能吃掉的嗎?」

「唉呀,靈魂備用糧就是要在靈魂需要的時候用的嘛。」飛飛毫不在意地揮揮爪子,然後自己先叼起一塊餅乾,喀嚓喀嚓地嚼了起來,起司的鹹香稍微驅散了一點貓草帶來的暈眩感,「你看你,鼻子都快噴掉了,再不吃點東西補補,等一下怎麼幫本喵翻譯罐頭咒語。而且……」

牠頓了一下,用一種難得正經的眼神看著豆豆,輕聲說:「你剛剛那個噴嚏,雖然害本喵糊在玻璃上,但也算是救了我們一命喔。」

豆豆和影夜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影夜捂著額頭,虛弱地問。

飛飛沒有立刻回答,牠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儀表板上的導航水晶。

眾人這才發現,原本應該指向正北方、也就是薄荷大草原深處「黃金貓草聖地」的水晶指針,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偏轉了將近十五度,牢牢地指向東南方。而那個方向,在地圖上標示的是一片深藍色,寫著「鮪魚海峽·無光深淵」。

更詭異的是,水晶的表面,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淡淡的、像是油膜一樣的黑色薄霧。微風吹進車廂,除了貓草的香氣,確實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濕的、屬於深海的腥味。

豆豆的瞳孔猛地一縮。

「果然……」牠的聲音在顫抖,卻帶著一種「被我猜中了」的悲憤,「我們真的被動了手腳!這根本不是意外!是那個被封在鉛盒裡的海螺!是噬界之母!牠用香氣當誘餌,想把我們騙去深海!」

牠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牠的猜測,車底的鉛製保險櫃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氣泡破裂般的「啵」聲。那個被層層封印的黑曜石盒子,又滲出了一縷黑霧。

就在這時,前方的草叢,毫無預警地劇烈晃動起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溫柔搖晃,而是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裡面橫衝直撞、肆意踐踏的狂暴晃動。大片大片的貓草被壓倒,發出沙沙的悲鳴。緊接著,一股比周圍濃烈十倍、甚至帶著發酵酒味的貓草氣息,猛地席捲而來。

「嗝——」一個巨大的、醉醺醺的嗝聲從草叢深處傳來。

下一秒,七八隻體型壯碩、眼神迷離、毛髮凌亂且沾滿貓草碎屑的野貓,搖搖晃晃地從草叢裡鑽了出來。牠們的眼睛通紅,瞳孔放大到極限,嘴角還掛著傻笑,顯然是吸食了過量的貓草,已經徹底進入了「醉草」狀態。

為首的,是一隻體型接近八公斤的巨大黑鯪貓,牠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空肉泥條包裝袋串成的項鍊,正用一種看肥羊的眼神,死死盯著緊急煞車後動彈不得的履帶車,以及車上那隻看起來只有四公斤、瘦巴巴的橘貓。

牠咧開嘴,露出尖牙,用一種含糊不清、卻充滿威脅的語氣大吼道——

「此路是我開,此草是我栽!想從此路過,留下肉泥來!喵哈哈哈!」

飛飛叼著半塊起司餅乾,瞪大了眼睛。

牠的宵夜,還沒吃完呢,怎麼又來了一群想搶牠食物的傢伙?

而車底的黑霧,正無聲地纏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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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 第 55 章:醉草野貓幫的攔路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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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路是我開,此草是我栽!想從此路過,留下肉泥來!喵哈哈哈!」

為首的巨大黑鯪貓發出那聲醉醺醺的咆哮時,整個薄荷大草原的空氣都震了一下。牠身後那七八隻眼神迷離的野貓小弟也跟著搖頭晃腦,齊刷刷地舉起爪子,異口同聲地喵嗚亂叫,活像一群在夜店門口堵人的醉漢。

牠們的毛髮糾結,沾滿了被嚼爛的貓草碎屑,嘴角還掛著可疑的透明口水,身上那股發酵過頭的貓草味濃到讓人頭暈。為首的黑鯪貓脖子上那串用空肉泥條包裝袋串成的項鍊,隨著牠打嗝的動作叮噹作響,看起來既寒酸又有一種莫名的威嚴。

飛飛嘴裡還叼著半塊起司餅乾,整隻貓僵在自動磨爪履帶車的車頂上。那雙原本因為代謝黑洞而有點無神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瞪得圓滾滾的。

牠不是被嚇到,是被氣到。

也太沒禮貌了吧!牠的宵夜都還沒吃完,這群傢伙居然想搶牠的庫存?雖然牠現在瘦得只剩下四公斤,但對於食物的執念,可是刻在橘貓基因裡的本能啊!

然而,黑鯪貓幫主下一句話,卻像一支淬毒的箭,精準地射中了飛飛內心最柔軟、最肥美、也最脆弱的地方。

黑鯪貓幫主瞇起那雙因為吸食過量而充血的紅眼睛,上下打量著車頂上那隻體型明顯縮水的橘貓,從鼻子裡噴出一聲極盡嘲諷的冷哼。

「嘖嘖嘖,我還以為是什麼大貨色,原來只是一隻營養不良的幼貓啊?」牠伸出粗壯的爪子,指著飛飛那因為脂肪被燃燒殆盡而略顯鬆垮的肚皮,誇張地大笑起來,「就憑你這身板?四公斤?我看連幼貓級的門檻都快保不住了吧!還學人家出來闖蕩?回家喝奶去吧,小、幼、貓!」

身後的醉草小弟們立刻發出鬨堂大笑,笑聲在草原的風中迴盪,充滿了惡意。

四公斤。

營養不良。

幼貓。

這三個詞彙,對於曾經以十點五公斤的傲人體重,穩坐橘貓級禁咒法師寶座的飛飛而言,簡直是比「罐罐全數銷毀」還要殘酷的詛咒。

飛飛叼著的起司餅乾,啪嗒一聲掉在了車頂上。

牠的耳朵,肉眼可見地向後壓成了飛機耳,尾巴因為憤怒而用力地拍打著履帶車的鐵皮,發出砰砰的聲響。牠那身橘白相間的毛,甚至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炸開。

「喵……喵嗚!」飛飛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沉的嗚咽,那不是害怕,是尊嚴被碾碎的悲鳴。

在牠身後的駕駛座上,原本也因為濃郁貓草香氣而眼神發直、整個貓都快要融化在空氣中的影夜,硬是被這聲充滿殺氣的嗚咽給拉回了現實。

這位平時熱愛裝酷、總是用披風遮住半張臉的黑貓刺客,此刻雖然臉頰也因為貓草而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瞳孔放大,但身為夥伴的本能還是讓牠強行擺出了一個帥氣的姿勢。牠踉蹌地跳上車頂,鏘的一聲拔出腰間的雙刀,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寒光。

「哼,愚蠢的凡貓啊……」影夜試圖用他那招牌的中二語調來威懾敵人,但因為貓草的影響,舌頭有點打結,「吾……吾乃遊走於薄荷與月影之間的暗夜之刃……汝等竟敢……竟敢嘲笑吾之……吾之最強的……肉墊……呃,好暈……」

他話還沒說完,身體就晃了一下,差點從車頂摔下去。顯然,薄荷大草原對貓咪的精神攻擊,對他這種本來就貧血的體質來說,效果加倍。

而車廂另一側的豆豆,處境就更淒慘了。這隻對貓草嚴重過敏的吉娃娃,此刻已經把自己埋進了成堆的衛生紙裡,鼻子紅得像一顆小櫻桃,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

「哈啾!哈啾!哈——啾!」又是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噴嚏,震得整台履帶車都在抖動。豆豆一邊擤鼻涕,一邊還不忘用牠那對貓咪語言的天賦進行翻譯,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飛飛老大!牠們說……牠們說你瘦到連塞牙縫都不夠!牠們要把我們的恆溫保鮮庫整個搬走!」

「是可忍,橘貓不可忍!」

飛飛終於爆發了。牠不再是那隻懶散到能躺絕不坐的橘貓,此刻的牠,眼中燃燒著被冒犯的怒火。牠四肢壓低,做出了一個標準的狩獵起手式。體內的卡路里核心雖然還在空轉,脂肪儲量見底,但那份屬於橘貓級的驕傲,絕不容許被踐踏。

黑鯪貓幫主顯然沒把這隻小橘貓的憤怒當一回事。牠仗著自己八公斤的巨貓級體格,獰笑著就朝履帶車撲了過來,巨大的肉墊帶著呼嘯的風聲,施展出了牠們醉草野貓幫的絕學——「泰山肉墊壓頂」!這一招若是被壓實了,別說是四公斤的飛飛,就算是五公斤的成貓也會被壓得動彈不得。

「來得好!」飛飛在心中大吼。牠下意識地就想調動脂肪,發動自己最得意的「肉墊重壓」來個以胖制胖。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牠用力一震,卻只感覺到肚子發出一聲咕嚕的空響,預想中那排山倒海的脂肪護盾與重壓感並沒有出現。牠現在輕盈得像一片雲,根本沒有足夠的脂肪可以燃燒來施法。牠的招式,失效了。

黑鯪貓幫主的巨大身影已經近在眼前,腥臭的口氣甚至都能聞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飛飛那被怒火與羞恥感激發到極致的大腦,竟然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既然重的來不了,那就來輕的!

牠想起了自己身為貓咪最原始的本能——輕盈、敏捷、以及那滿身看似柔軟卻暗藏玄機的毛髮。

「罐頭語譯系統,給我翻譯!」飛飛在心中對著自己那個不靠譜的系統大喊。與其喊出什麼需要消耗大量脂肪的「紅鮪魚佐起司流星雨」,不如……

牠猛地吸了一口氣,全身的橘色毛髮在瞬間根根豎立,在陽光下閃爍著細微的光芒。下一秒,牠用一種極其輕盈、甚至帶著點優雅的姿態,高高躍起,在半空中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華麗轉身。

「看招!飛天——貓毛針!」

隨著牠一聲奶兇奶兇的喵嗚,無數根細如牛毛、卻堅硬如鋼針的橘色貓毛,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從牠的身上爆射而出!這些貓毛針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避開了黑鯪貓幫主那厚實的脂肪層,直取牠四肢關節與脖頸處最敏感的麻穴!

這是將「貓毛飛針」這個原本需要消耗脂肪來增加威力的技能,逆向開發到了極致。以極致的輕盈與技巧,取代了蠻橫的重量。

「嗷嗚!」黑鯪貓幫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牠那泰山壓頂的姿勢瞬間僵在半空,龐大的身軀像是被無形的線給定住了,四肢一麻,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動彈不得。牠只覺得全身又麻又癢,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卻又偏偏無法用爪子去抓,那種感覺比被打一頓還要難受。

牠身後的小弟們見狀大驚,紛紛想上前救援,卻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影夜給攔住了。

「別想……別想過去!」影夜雖然還暈暈乎乎,但雙刀的舞動卻依舊凌厲。他強忍著貧血帶來的暈眩與貓草帶來的亢奮,將雙刀舞得密不透風,刀背精準地敲在那些醉貓們的後頸上。這些吸嗨了的野貓本就反應遲鈍,被影夜這麼一敲,一個個眼冒金星,東倒西歪地昏倒在貓草堆裡,嘴裡還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顯然是被強制進入了賢者時間。

戰鬥,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結束了。

從飛飛被嘲笑,到牠逆向開發出新招式制服幫主,前後不過十幾秒的時間。

倒在地上的黑鯪貓幫主,此刻看向飛飛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嘲弄與不屑,而是充滿了震驚與敬畏。

牠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嘴巴,艱難地開口:「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明明只有四公斤……卻能用出如此精妙的技巧……我……我輸得心服口服……」

飛飛輕巧地落在牠的鼻尖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剛才還嘲笑自己的大塊頭。牠伸出粉嫩的肉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鼻頭,那動作充滿了大佬的從容。

「喵。」(小子,體重可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豆豆立刻盡責地翻譯,只是在翻譯時還不忘加油添醋:「我們飛飛老大說了!真正的高手,就算瘦到只剩骨頭,也能用一根毛把你定住!這就叫做穿書逆襲的精髓啊!你以為主角一開始就是滿級大佬嗎?人家那是先抑後揚,懂不懂啊!」

豆豆這句突如其來的「穿書逆襲」讓在場的貓都愣了一下。影夜更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吾等身處的這本命運之書,正迎來最精彩的逆轉章節嗎?不愧是被預言選中的橘色隕星……」這兩個傢伙顯然是把這場以弱勝強的戰鬥,腦補成了一齣精彩的逆襲戲碼。

黑鯪貓幫主雖然聽不懂什麼穿書,但牠聽懂了「心服口服」。牠艱難地扭動身體,用牙齒從自己那串肉泥包裝袋項鍊的最深處,叼出了一張被口水浸得有些發皺、卻被保護得極好的羊皮捲軸。

「這……這是我們醉草幫世代相傳的寶圖……」牠將捲軸推到飛飛面前,「上面標記了……『黃金貓草奶油』真正的誕生地……那不是普通的貓草……是生長在……最深處的……傳說之地……只有打敗我的人,才有資格擁有它……」

飛飛用爪子勾過捲軸,好奇地展開。

捲軸的材質非常古老,上面用一種會發光的螢光苔蘚繪製著地圖。地圖的一端,標記著薄荷大草原的中心,那裡有一座被稱為「貓薄荷聖泉」的地方,想必就是黃金貓草奶油的產地。然而,讓飛飛、影夜和豆豆都感到詫異的是,地圖的另一端,卻延伸出了一條蜿蜒的、通往地圖之外的虛線。

那條虛線的盡頭,並非陸地,而是一片被標記為「鮪魚海峽深淵」的湛藍色區域。在深淵的最底部,畫著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一般的黑色旋渦,旁邊用古老的貓咪文字寫著一行小字。

豆豆湊近一看,翻譯了出來,聲音卻因為恐懼而有些顫抖:「……此泉之源,連通……星海之底的……沉眠子宮……」

星海之底?沉眠子宮?

就在三小隻對著這詭異的地圖感到困惑時,一股冰冷的、帶著深海鹹腥味的風,毫無預警地從履帶車的底部吹了出來。

是那個被層層封印的黑曜石盒子。

盒子的縫隙中,不知何時又滲出了一縷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活躍的黑霧。這縷黑霧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纏繞履帶車,而是像一條擁有生命的小蛇,徑直地飄向了飛飛剛剛展開的羊皮捲軸,輕輕地纏繞在了那個代表「鮪魚海峽深淵」的黑色旋渦標記上。

與此同時,飛飛空空如也的肚子,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發出了「咕嚕」的共鳴聲。這一次的共鳴,不再是飢餓,而是與那黑霧、與那地圖深處的旋渦,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呼應。

一股遠比貓草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低語,透過那個被封印的通訊海螺,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那聲音,不像是語言,更像是……深海巨獸在無光的海底,緩緩張開了牠那足以吞噬世界的巨口時,發出的潮汐之音。

飛飛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那個怎麼也填不滿的熱量黑洞,似乎正被某個位於深海最底層的、更加巨大的「胃」給注視著。

而履帶車的自動導航螢幕,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偏轉。原本指向草原中心的箭頭,此刻正堅定不移地,指向了南方那片魚湯之海的最深處。

這場看似偶然的攔路打劫,彷彿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將這張通往深淵的地圖,親手交到牠們手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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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 第 56 章:影夜的貧血危機與紅肉鮪魚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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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大草原的風,本該是帶著貓草清香的微風。

但此刻從履帶車底盤縫隙中吹出來的,卻是一股帶著深海鹹腥與鐵鏽味的寒氣。那股寒氣無視了草原上溫暖的陽光,徑直纏上了飛飛剛攤開的羊皮捲軸。

羊皮捲軸上,以金線描繪的薄荷大草原還散發著淡淡的、讓貓咪安心的草本香氣,可那個位於地圖最南端、代表著鮪魚海峽深淵的黑色旋渦,卻像是活了過來。從黑曜石盒子縫隙中滲出的那縷黑霧,像是一條細小卻極有耐心的深海鰻魚,輕輕地、溫柔地纏繞在那個旋渦上,然後極其隱蔽地,用霧氣的尖端,將自動導航螢幕上的箭頭,硬生生地往南方掰了一度。

「咕嚕……」

飛飛圓滾滾卻在上次大戰後縮水到僅剩四公斤的肚子,又叫了。這一次不是因為嘴饞,也不是因為聞到了起司餅乾的味道,而是一種更加空虛、更加飢餓的共鳴。那感覺就像是牠體內那個怎麼也填不滿的熱量黑洞,突然被另一張更大、更深、藏在萬米海溝底部的巨口給對上了頻率。對方正在用一種無聲的潮汐之音呼喚牠:過來,過來,這裡有更多、更濃稠的熱量。

飛飛打了個哆嗦,肥厚的肉墊下意識地收緊了爪子。牠討厭這種感覺,能躺著絕不坐著的貓生哲學裡,不包含被什麼深海怪物當成預約餐點。

「飛飛,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冷?」豆豆抱著自己的小背包,鼻頭還因為嚴重的貓草過敏而紅通通的,牠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下一個噴嚏炸出來,「而且,我總覺得我們好像……穿書了?」

「哈啊?」飛飛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試圖把那股寒意甩掉。

豆豆的神經質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被放到最大,牠的耳朵不安地抖動著,聲音帶著顫抖:「就是……就是那種小說啊!我以前在侍從的圖書館角落偷看過一本《惡毒女配逆襲:吉娃娃的春天》,裡面的主角本來只是個路人甲吉娃娃,結果突然被丟到異世界,莫名其妙就被捲進什麼王位爭奪、深海獻祭的陰謀裡,一路上所有的偶遇都像是作者早就寫好的伏筆!你不覺得我們現在就是這樣嗎?先是在草原上莫名其妙被醉草野貓幫攔路,然後剛好就拿到一張指向深海的藏寶圖,現在導航又自己亂動……這、這根本就是為了把我們引去深海的強制劇情啊!我們該不會就是那個被拿來獻祭的『第三方祭品』吧!」

飛飛歪著頭,聽得一臉茫然。牠對穿書這種人類發明的複雜劇情沒有興趣,牠只知道一件事——牠很餓,而且有點不安。

還沒等飛飛回應,一旁自從戰鬥結束後就一直靠在恆溫保鮮庫旁邊、試圖維持高冷形象的影夜,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

那隻熱愛裝酷、總是把「吾乃遊走於月影之間的漆黑之刃」掛在嘴邊的黑貓刺客,此刻那身油亮的黑色皮毛失去了光澤。牠原本翠綠色的貓瞳,此刻渙散而黯淡,耳朵無力地垂向兩側,整個身體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順著車廂內壁滑了下去。

「影夜?」飛飛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勁。

豆豆尖叫起來,聲音因為過敏而帶著濃重的鼻音:「影、影夜大人!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啊!」

影夜倒在鋪著柔軟毛毯的車廂地板上,胸口微弱地起伏著。牠的鼻頭從健康的粉黑色變成了近乎蒼白的淡粉色,連平時總是高高豎起、充滿殺氣的尾巴,此刻也只是軟綿綿地癱在地上。牠勉強睜開眼睛,嘴唇翕動,用那套中二的語氣虛弱地呢喃:「無……無妨……這是……黑暗的力量在反噬吾之血脈……吾的血……被詛咒的月光……抽乾了……」

「才不是什麼詛咒啦!」豆豆慌張地衝過去,用牠那對貓草過敏卻對貓咪身體狀況極度敏感的鼻子嗅了嗅,立刻帶著哭腔喊道,「是貧血!是嚴重的貧血!你這個笨蛋刺客!你是不是又為了耍帥,三天沒吃紅肉了!醫官不是說過你從小就有遺傳性的缺鐵性貧血,絕對不能過度消耗體能嗎!剛才為了幫飛飛擋住那隻八公斤黑鯪貓的肉墊重壓,你是不是又偷偷燃燒了自己的脂肪儲備!」

被豆豆一語道破,影夜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狼狽,卻還是硬撐著想維持人設:「閉……閉嘴……愚蠢的犬……這是……刺客的宿命……」話沒說完,牠的頭一歪,徹底昏迷了過去。體溫也開始緩緩下降。

飛飛的心臟猛地一縮。那種懶散的、事不關己的感覺瞬間被一種尖銳的焦急取代。牠用自己的大腦袋輕輕頂了頂影夜冰涼的身體,發出焦急的「喵嗚」聲。雖然平時總是嫌棄影夜又中二又愛搶牠的罐罐,但這個總是嘴上說著「別拖累吾」,卻會在關鍵時刻用那副小身板擋在牠前面的夥伴,對飛飛而言,早就不是普通的隊友了。

「怎麼辦怎麼辦!」豆豆急得在原地打轉,牠手忙腳亂地翻開牠那個繡著和平勳章的小背包,從裡面倒出一堆東西:普通的鮪魚罐頭、雞肉泥、柴犬科技贈送的能量餅乾,「不行!這些都不行!普通的白肉鮪魚罐頭鐵質含量太低了,雞肉泥的熱量也不夠,根本補不上牠快速流失的血氣!牠現在需要的是高濃度的血紅素鐵!是那種深海魚的紅肉!還有菠菜!」

就在豆豆快要急哭的時候,飛飛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牠那因為體重掉到四公斤而變得更加靈敏的鼻子,在瀰漫著貓草香的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濃郁的氣味。那氣味穿透了薄荷草的清香,穿透了黑霧帶來的鹹腥,清晰地鑽進了牠的腦海。

與此同時,牠腦海中那個沉寂已久的「罐頭語譯系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響了警鐘,自動運轉起來。

嗡——

【偵測到高階熱量源……距離:一點二公里……方位:西南偏南……】

【語譯啟動……咒文解析中……】

【解析結果:『深海紅肉鮪魚佐鐵質菠菜濃湯』——蘊含豐富血紅素鐵與葉酸,貧血剋星,附帶微量深淵魔力……】

飛飛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牠猛地轉頭,看向履帶車西南方的草原盡頭。在那裡,薄荷草的綠意逐漸被一片裸露的、覆蓋著古老藤蔓的灰白色岩石取代,幾根斷裂的、刻滿了貓爪圖騰的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風中。那是一座被草原吞噬了大半的遺跡。

「喵!」飛飛用爪子用力拍了拍豆豆的頭,然後指向那片遺跡,嘴裡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喵喵聲。透過牠那半調子的翻譯,豆豆竟然聽懂了。

「你說……那個遺跡裡面有……有能救影夜的罐頭?」豆豆愣住了,「可是地圖上沒有標啊!」

飛飛才不管地圖上有沒有標,罐頭語譯系統的提示絕對不會錯,那是刻在牠靈魂裡的、對於高熱量罐罐的絕對雷達。牠不再猶豫,叼起還在昏迷的影夜身邊的一條小毯子給他蓋好,然後用頭頂開履帶車的艙門,示意豆豆跟上。

「等、等等我啊飛飛!」豆豆雖然害怕,但看著飛飛堅定的背影,也只能一咬牙,將那枚和平勳章塞回背包,踉蹌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貓……不,一貓一犬,頂著草原的風,朝著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遺跡狂奔。越靠近,那股深海的鹹腥味就越重,而遺跡入口處,那兩扇緊閉的、由某種黑色玄武岩製成的巨門上,雕刻的圖案讓豆豆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貓咪的圖騰。那是一隻巨大無比的、長滿了吸盤觸手的章魚,牠的觸手纏繞著一座由無數罐頭堆成的山,而在章魚的頭頂,有一顆巨大而冷漠的豎瞳,正俯瞰著整片大陸。圖案的下方,用早已失傳的古代喵特蘭提斯文字,刻著一行小字,豆豆憑藉著牠對語言的天賦,結結巴巴地翻譯了出來:

「……獻給……沉睡於鮪魚海峽深淵之胃……的……祭品……將由……貪婪的引路人……奉上……」

引路人?祭品?豆豆的腦中轟然炸響,牠想起了那縷主動為他們指引地圖的黑霧。牠們果然是被設計好的!

「喵嗷!」飛飛可沒空理會什麼祭品不祭品,牠聞到的紅肉鮪魚味就在門後面。牠現在只有四公斤,無法發動需要巨大體重支撐的「卡門預警」去撞門,但輕盈的身軀賦予了牠全新的可能性。牠輕巧地一躍,直接跳上了遺跡門旁一根斷裂的石柱頂端,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遺跡的入口處佈滿了古老的機關,無數細如牛毛的毒針從牆壁的孔洞中射出。換作是十點五公斤的飛飛,只能硬扛,但現在的牠,身輕如燕。

「看我的!飛天貓毛針!」飛飛在半空中猛地一抖身體,無數根柔軟卻堅韌的貓毛像是被賦予了生命,化作銀色的細針,精準地射向那些機關的觸發點。噹噹噹的幾聲輕響,毒針機關竟然被牠的貓毛給堵住了!豆豆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輕盈身材的戰術嗎?

趁著機關停滯的瞬間,飛飛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從石柱頂端俯衝而下,用牠那肉墊尚存一點彈性的前爪,重重地拍在了玄武岩巨門的中央。

「踏踏療癒術」雖然不能對門使用,但牠改良後的肉墊衝擊,卻產生了一股奇特的震盪波。巨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門後的景象,讓飛飛和豆豆都愣住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藏寶庫,而是一個小型的、天然形成的深海潮池。遺跡的內部竟然直接連通著地底的暗河,鹹澀的海水在其中緩緩湧動,池子中央的一座由貝殼與珊瑚堆成的祭壇上,靜靜地放置著一個罐頭。

那個罐頭與他們平時見到的所有罐頭都不同。它的外包裝是深邃的、如同深海般的藏青色,上面沒有印著可愛的貓咪圖案,只有一條栩栩如生的、用紅色顏料繪製的巨大鮪魚,鮪魚的眼睛,是兩顆細小的、由真正的紅寶石鑲嵌而成的。罐頭的材質也非比尋常,入手冰涼沉重,彷彿裡面封存的不是魚肉,而是整片深海的精華。罐身用燙金的小字寫著:「深海紅肉鮪魚佐鐵質菠菜·王室特供·非獻祭品不得開啟」。

「就是這個!」豆豆激動地喊道,牠能感覺到這個罐頭裡蘊含的龐大鐵質與熱量。

可就在飛飛伸出爪子,即將碰到那個罐頭的瞬間,整個潮池的水面劇烈地波動起來。原本平靜的海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攪動,一個巨大的、由黑霧構成的漩渦在祭壇下方緩緩成形,漩渦的中心,隱隱傳來與之前在履帶車上聽到的一模一樣的潮汐之音,只是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飢渴。

而那個罐頭,就像是漩渦故意吐出來的誘餌,正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飛飛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牠那雙原本只想著罐頭的懶散眼睛裡,第一次映出了名為「陷阱」的倒影。但身後,影夜蒼白的臉和微弱的呼吸,像是一根針,刺破了牠所有的猶豫。

管他什麼深海巨胃,管他什麼第三方祭品!

牠的夥伴,快要死了!

「喵!」飛飛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充滿了決心的咆哮,不再猶豫,一爪子將那個沉重的深海罐頭撈了起來,轉身就往遺跡外衝去。豆豆緊緊跟在牠身後,兩人的身影剛一離開祭壇,身後的潮池便發出一聲失望的、如同巨獸嘆息般的轟鳴,黑色的漩渦緩緩沉寂下去,彷彿在說:不急,魚兒已經上鉤了。

履帶車內,飛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用牙齒咬開了那個堅硬的罐頭。沒有開罐器,但牠的犬齒就是最好的工具。隨著「喀嚓」一聲輕響,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著新鮮鮪魚血肉與菠菜清香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那紅色的魚肉,色澤飽滿得像是剛從深海中捕撈上來,還帶著微微的、果凍狀的膠質。

飛飛將罐頭推到影夜的嘴邊,用舌頭輕輕舔著牠的臉頰,發出催促的嗚咽。

或許是那股濃郁的鐵質香氣刺激了本能,昏迷中的影夜無意識地張開了嘴。豆豆連忙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將那寶貴的紅肉與湯汁餵進他的嘴裡。

奇蹟發生了。

隨著第一口魚肉下肚,影夜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他的呼吸不再那麼微弱,冰涼的身體也開始回溫。那個罐頭裡蘊含的不僅僅是鐵質,更有一股溫和而龐大的熱量,正在迅速修補著他虧空的氣血。

「咳……咳咳……」影夜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翠綠色的眼眸緩緩睜開,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渙散的感覺已經消失了。他看著眼前一臉緊張、鬍鬚上還沾著魚肉殘渣的飛飛,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豆豆,虛弱地扯出一個彆扭的笑容:「……吾……吾才沒有……需要你們擔心……只是……稍微……小憩了一下……」

「小憩你個頭啦!你剛才差點就去見貓神了!」豆豆破涕為笑,忍不住用頭去蹭他的手。

飛飛則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整個貓癱軟下來,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這一次,是單純的、因為剛才緊張奔跑而消耗過度的飢餓叫聲。牠看著罐頭裡還剩下一半的魚肉,忍不住伸出舌頭偷偷舔了一口。

嗯……好濃的鐵味,但……好好吃!不愧是深海的味道!

然而,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夥伴甦醒的喜悅中時,沒有人注意到,被影夜無意識抓在手裡的那個空了一半的罐頭底部,在接觸到他因恢復而開始溫熱的體溫後,緩緩浮現出了一行之前被海水與油漬掩蓋的、極其細小的刻字。

那是一行用通用語寫的、帶著戲謔口吻的留言,字跡優雅卻冰冷:

「感謝你們替我品嚐了『門票』,親愛的小貓咪與小狗狗。——期待在鮪魚海峽的最深處,與你們共進晚餐。PS:記得要吃胖一點哦,太瘦的祭品,可是會讓主人消化不良的呢。」

而在留言的末尾,印著一個小小的、與遺跡大門上一模一樣的章魚豎瞳標記。此刻,那個豎瞳在車廂燈光的照射下,彷彿正微微發著光,注視著車內剛剛恢復的溫馨,以及……飛飛那因為偷吃了一口魚肉,而正在緩慢回升、重新逼近五公斤大關的體重秤指針。

第三方,已經不再是伏筆。牠,已經開始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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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 第 57 章:黑心肉泥商會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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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優雅卻冰涼的字,在車廂頂燈的照射下,像是一條活生生的小章魚觸手,緩緩地蠕動了一下。

豆豆最先發現不對勁,牠的鼻子因為對貓草過敏而紅通通的,卻在此刻捕捉到了一絲極淡、卻讓牠渾身寒毛倒豎的鹹腥味。那不是鮪魚罐頭的香味,而是一種更深、更古老的海的味道,混雜著鐵鏽與深淵泥濘的腥氣。

「飛、飛飛老大!這個罐子……它在看我們!」豆豆抱著尾巴往後縮,聲音抖得像是篩子裡的貓砂,「那個眼睛……它剛剛是不是眨了一下?」

影夜剛從貧血的昏迷中甦醒,臉色還有些蒼白,他修長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那對裝飾用的鈍刀。他那雙總是刻意壓低、裝作冷酷的異色瞳孔,此刻卻難得地沒有中二發言,只是死死盯著罐底的豎瞳標記,低聲喃喃:「……吾之血脈在騷動,這股不祥的魔力……是來自深淵的凝視。看來,吾等的命運之書,已經翻到了被『作者』強行加戲的章節了。」

飛飛卻沒有空理會什麼深淵凝視。牠剛剛偷舔的那一口深海紅肉鮪魚菠菜罐,濃郁的鐵質與魚油瞬間在舌尖炸開,久違的熱量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袋。體內的脂肪儲量發出了久旱逢甘霖般的歡呼,飛飛只覺得原本因為連續施放「貓毛飛針」而變得輕飄飄的身體,終於又有了踏實的重量感。

牠低頭看了一眼座位旁那台簡易的體重計,指針正顫顫巍巍地從四公斤的刻度,緩慢而堅定地爬向四點八公斤。

「呼……」飛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貓癱在柔軟的座椅上,肚子發出滿足的咕嚕聲,「活過來了喵……本王的肉墊終於不再是輕飄飄的棉花了。不管是什麼深海主人還是章魚老闆,想請本王吃晚餐?可以啊,先把無限開罐器交出來,再附贈一百個起司罐罐,本王可以考慮讓你吸一下肚肚。」

牠隨遇而安的哲學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肚子餓了就先吃飽再說。至於那個什麼「太瘦的祭品會消化不良」的恐嚇留言?哼,本王可是立志要重回十點五公斤橘貓級的男人,怎麼可能會瘦!

然而,那個豎瞳標記的出現,卻讓原本應該指向東部無罐禁區的導航水晶,再次不安地閃爍起來。深藍色的光芒中,那條代表目的地的虛線,竟像是一條被無形魚線牽引的魚餌,悄然偏向了南方的鮪魚海峽深處。而且這一次,連豆豆那天賦異稟的翻譯嗅覺都聞得出來,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鮪魚湯香氣,變得更加濃郁、更加……甜膩得讓人發慌。

「不行,我們不能直接往海裡衝。」影夜強撐著坐起身,雖然還有些貧血的暈眩,但他的刺客直覺告訴他,前方是個巨大的漩渦,「飛飛,你的體重還沒恢復到巨貓級,吾的血液也需要時間再生。我們必須先找個地方補給,獲取真正的、高品質的熱量。」

豆豆連忙點頭如搗蒜,牠的肚子也咕嚕叫了一聲:「對、對對!我知道!薄荷大草原南邊有個很有名的美食小鎮,叫『鈴鐺蹄印鎮』!那裡是貓草評鑑公會的分部所在地,聽說那裡的肉泥都是用最新鮮的春日小鮭魚做的,品質超好的!我們去那裡補給一下,順便問問路!」

飛飛一聽到「最新鮮的小鮭魚肉泥」,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剛開封的貓眼石,口水差點沒流到駕駛台上。「出發!為了本王的宵夜!」

履帶車碾過被醉草野貓幫踩得東倒西歪的草原,朝著南方的炊煙駛去。

半個小時後,鈴鐺蹄印鎮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是一座充滿童話色彩的小鎮,鎮子 central 的廣場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木質貓跳台,鎮上的每一棟房子屋頂都掛著會隨風發出清脆聲響的鈴鐺,空氣中本該飄散著奶油與貓草混合的溫馨香氣。可是,當履帶車緩緩駛入街道,飛飛敏銳的鼻子卻皺了起來。

香氣不對。

甜得發膩,卻沒有絲毫肉類的鮮香。更像是……廉價香精與澱粉加熱後產生的、虛假的飽足感。

街道上的貓咪們也十分詭異。牠們每一隻都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起來似乎很「有份量」,但毛髮卻黯淡無光,眼神呆滯,行動遲緩。幾隻幼貓級的小貓試圖跳上不到半公尺高的窗台,卻因為虛胖的身體而笨拙地摔了下來,發出有氣無力的喵嗚聲,完全沒有貓咪應有的靈巧。

「這……這是怎麼回事?」豆豆看著那些肚脹如鼓卻瘦骨嶙峋的貓咪,焦慮地啃起了自己的指甲,「牠們看起來好不舒服,就像是……就像是吃了太多發泡過的麵包,肚子脹起來了,但身體還是很餓。」

鎮子中心的貓草評鑑公會分部,原本應該是懸掛著金色肉泥徽章的莊嚴建築,此刻卻被一塊巨大的、俗氣的粉紅色招牌給蓋住了。招牌上用俗艷的字體寫著:「黑心肉泥商會特惠分部——一條肉泥的價格,三倍的快樂!全鎮貓咪都在吃!」

門口還站著兩隻穿著緊身制服、體重目測至少有七公斤的柴犬保鑣,正凶神惡煞地巡視著。牠們的肌肉在制服下鼓起,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

「這絕對有問題。」影夜壓低聲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貓草評鑑公會以肉泥為金融基準,最重視品質,怎麼可能允許這種摻假的東西流通?」

就在這時,一隻戴著厚厚眼鏡、毛色有點凌亂的三花貓店員,被那兩隻柴犬保鑣粗魯地從公會裡推了出來,手裡還緊緊抱著一本破舊的日記本。

「我不幹了!你們這是詐欺!這根本不是肉泥!這是澱粉漿糊!」三花貓店員尖聲叫道,明明害怕得渾身發抖,語氣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悲壯感,「我……我可是穿書逆襲的女主角!我上一輩子看了三千本美食小說才穿進這個異世界的!我的金手指就是『神級味蕾』,你們休想騙過我!按照劇情,我現在應該要大吼一聲,然後揭發你們的陰謀,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的!」

飛飛、影夜、豆豆三臉懵逼。

「穿……穿書?」豆豆愣愣地重複。

「就是……就是靈魂穿越到書裡的世界啦!」三花貓店員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中二與影夜不相上下的光芒,「我原本是個在台北天天加班的社畜,結果熬夜看小說猝死了,再睜眼就變成這隻三花貓了!這一定是老天爺給我的逆襲機會!我絕對不能讓你們這些黑心商人毀了這個美食小鎮!」

飛飛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但牠的鼻子告訴牠,這隻有點瘋瘋癲癲的三花貓,說的是實話。空氣中那股廉價香精的味道,源頭就在公會的倉庫裡。

「喂,那個穿書的……」飛飛慢悠悠地踱了過去,用肉墊拍了拍三花貓的頭,「妳說那個是澱粉漿糊?給本王嚐嚐。」

三花貓店員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組織,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包裝花俏的肉泥,撕開一個小口:「你嚐嚐!這就是他們現在強迫全鎮貓咪吃的『特惠肉泥』!」

飛飛湊過去,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下一秒,牠那張總是懶洋洋的貓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成了一顆酸掉的梅子。

沒有任何魚肉的鮮甜,沒有一絲肉類的油脂香。只有一股濃烈到刺鼻的化學鮪魚香精味,混雜著馬鈴薯澱粉那種粉粉的、黏糊的口感,像是一團加了香水的糨糊直接糊在了舌頭上。更可怕的是,那種甜味是死甜的,甜到發苦,完全是為了掩蓋原料的劣質而添加的廉價糖精。

「噗——!」飛飛極其罕見地、非常失禮地將嘴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吐在了乾淨的石板路上,臉上寫滿了被冒犯的憤怒。牠的尾巴因為極度的不悅而炸成了兩倍大,渾身的毛都微微豎起。

對於一隻將「吃」視為貓生最高哲學的橘貓而言,這種行為,無異於在教堂裡對著神像吐口水,是絕對無法容忍的褻瀆!

「這是什麼東西喵!」飛飛的聲音不再慵懶,而是帶著低沉的怒火,牠那雙金色的貓瞳在憤怒中竟隱隱泛起了一絲橘紅色的微光,「這也配叫做肉泥?這是對美食的褻瀆!是對鮪魚大神的不敬!是對所有為了罐罐而奮鬥的貓奴的欺騙!本王十點五公斤的尊嚴,不允許這種垃圾存在於喵特蘭提斯大陸上!」

這一聲怒吼,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原本還在門口裝兇的兩隻柴犬保鑣,臉色一變,立刻凶狠地圍了上來。與此同時,公會二樓的窗戶被猛地推開,一個挺著啤酒肚、穿著浮誇金色西裝的禿頭男人探出頭來,他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項鍊,手裡夾著雪茄,正是黑心肉泥商會的會長。

「哪裡來的野貓,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會長吐出一口煙圈,不屑地笑道,「小貓咪,識相點就閉上嘴。現在整個草原的肉泥通路都在老子手裡,不想餓肚子的話,就乖乖給我吃!來人啊,把這幾個多管閒事的傢伙,給我丟到後面的澱粉倉庫去,讓牠們好好『品嚐』一下最新產品!」

四五隻同樣壯碩的柴犬打手從巷子裡竄出,將小隊團團圍住。牠們每一隻都有六、七公斤的體重,在狹窄的街道上形成了一道肉牆,壓迫感十足。

若是以前十點五公斤的飛飛,只需往地上一躺,一招「肉墊重壓」就能將這些傢伙全部壓成柴犬餅。但現在的飛飛,只有四點八公斤,還是隻輕盈的成貓。

「飛飛老大,怎麼辦?」豆豆嚇得躲到了影夜身後,「我們要不要先跑?」

「跑?」影夜卻在此刻冷笑一聲,雖然貧血讓他的臉色還很蒼白,但那股中二的刺客之魂卻熊熊燃燒起來,「愚蠢的凡人們,你們以為體重就是一切嗎?見識一下吧,暗影之刃的真正奧義——」

他話還沒說完,就因為站得太急而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飛飛嘆了口氣,一把用尾巴撐住了搖搖欲墜的影夜。牠看著眼前這群仗著體重優勢而囂張的柴犬,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因為長期食用劣質肉泥而虛弱不堪、卻敢怒不敢言的鎮民貓咪們,眼中的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為了美食的尊嚴,為了那些被欺騙的肚子,這一架,非打不可。

「豆豆,帶那個穿書的去旁邊躲好。」飛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影夜,你負責把那個會長從窗戶上弄下來。至於這些……」

牠舔了舔爪子,身體微微下蹲,原本圓潤的腹部線條,在此刻竟顯得無比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就讓本王來告訴他們,什麼叫做真正的『輕盈的憤怒』吧。」

話音未落,飛飛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橘色的閃電,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不遠處,那座被嚴密封鎖的公會倉庫深處,隱隱傳來了機器攪拌澱粉的轟鳴聲,以及……一股若有似無、與之前罐底留言如出一轍的、深海鹹腥味。正透過倉庫地底那條偷偷鋪設的、直通南方鮪魚海峽的巨大輸水管,源源不絕地滲透出來。

第三方的前菜,似乎早已在這座小鎮上,悄然布好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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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 第 58 章:輕盈身材的戰術!「飛天貓毛針」大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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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本王來告訴他們,什麼叫做真正的『輕盈的憤怒』吧。」

話音還在倉庫潮濕的空氣裡打轉,橘色的殘影已經劃破了瀰漫著廉價香精與澱粉酸味的空間。

這座隸屬於黑心肉泥商會的地下工廠,比從外面看起來還要大上數倍。挑高的鐵皮屋頂下,整排整排的高架鐵櫃直達天花板,上面堆滿了一箱箱印著「頂級鮪魚肉泥.貓皇御用」字樣的仿冒包裝。空氣中,巨大攪拌機正發出低沉的轟鳴,乳白色的澱粉漿糊在槽體內翻滾,刺鼻的化學香精味混雜著悶熱的鐵鏽味,直衝鼻腔,讓人聞得頭暈。

而此刻,站在飛飛面前的,是三隻肩膀寬得能把門框擠爆的柴犬保鏢。

牠們清一色穿著黑色西裝,胸口的釦子被胸肌繃得死緊,每一隻的體重計上要是站上去,指針都會毫不猶豫地指向七公斤。巨貓級,貨真價實的巨貓級。雖然是狗,但牠們靠著商會用澱粉與劣質肉粉硬生生養出來的體脂肪,也硬是堆出了能夠施展重量魔法的階級。為首的那隻柴犬,臉上有一道刀疤,獰笑著活動著脖子,骨節發出喀喀聲響。

「喵特蘭提斯的橘貓?聽說妳以前有十公斤?」刀疤柴犬低頭俯視著只有四公斤的飛飛,語氣充滿了戲謔,「現在剩下四公斤的幼貓級,也敢來砸我們的場子?聽說妳那招用屁股卡住門的絕招很厲害啊,怎麼不拿出來用啊?」

身旁的兩隻柴犬保鏢立刻發出粗魯的哄笑聲。

飛飛沒有立刻回話,牠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被牠們堵得死死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鐵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明顯縮水了一圈,卻依然圓潤可愛的肚肚與屁屁。

內心有個懶散的聲音正在哀號。

可惡啊……如果是以前的本王,只要往那個門縫一坐,一個卡門預警下去,整個倉庫就是本王的領域,誰都別想進來。現在這個屁股,塞進去只會卡一半,搞不好還會被當成門檔被人家一腳踢開,那也太丟臉了,絕對會被寫進貓抓城的恥辱柱上。

四公斤的體重,代表著牠引以為傲的脂肪護盾薄得像一張紙,肉墊重壓更是連一隻柴犬的腳掌都壓不住。常規的重量戰法,在這個體型下已經完全失效。

但……輕,也有輕的好處。

飛飛的琥珀色大眼睛微微瞇起,鬍鬚因為興奮而輕輕顫抖。牠能感覺到,因為體重變輕,原本沉重的身體此刻變得異常靈巧,腳下的肉墊與空氣的摩擦力都變得清晰可感。

「豆豆!」飛飛頭也不回地喊道,「帶那個穿書的去配電箱那邊!影夜,那個會長就交給你了,別又從窗戶上摔下來!」

被點名的豆豆正用兩隻前腳死死摀住鼻子,牠身旁瑟瑟發抖的少女,則是穿著一身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現代休閒服——她叫可可,是三天前才發現自己穿進這本《喵特蘭提斯之肥貓傳奇》裡的倒楣讀者。

可可原本以為自己拿的是逆襲劇本,熟讀原著的她打算靠著預知劇情,搶先一步找到無限開罐器,成為被橘貓主子寵上天的最強貓奴,結果落地第一天就被黑心商會當成可疑分子抓來倉庫當臨時工,此刻正處於「穿書逆襲失敗,即將變成澱粉漿糊」的絕望狀態。

「我、我知道劇情!原著這裡應該是飛飛用卡門預警把門堵住,然後大家一起吃肉泥慶祝啊!為什麼門沒有被堵住!劇情不對啊!」可可抱著頭尖叫,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主角的體重會只有四公斤。

「別管原著了!那是舊版本!現在是深海探秘的支線啦!」豆豆一邊打噴嚏,一邊憑藉著吉娃娃對犬科氣味的敏銳,拖著可可往牆角那個佈滿電線的配電箱衝去,「快!那個商會會長為了省錢,用的全是柴犬影魔會淘汰下來的舊式迴路,我聞得出來!只要把總開關往下拉,整個攪拌系統就會過載!」

刀疤柴犬見狀,怒吼一聲:「別讓那隻小狗碰開關!」三隻巨犬同時朝著飛飛撲了過來,七公斤的體重帶起的風壓,讓地面上的粉塵都捲了起來。這一撲要是被壓實了,四公斤的飛飛大概會直接被壓成一張橘色的貓餅。

然而,他們撲了個空。

就在利爪即將碰到橘色毛皮的前一瞬間,飛飛的後腿在油膩的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身體竟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般騰空而起。

輕盈,太輕盈了。

如果是十公斤的牠,這一跳最多離地三十公分,現在四公斤的牠,卻能輕易躍上三公尺高的高架鐵櫃頂端。冰冷的鐵皮觸感從肉墊傳來,飛飛穩穩地落在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三隻因為撲空而撞在一起、滿臉錯愕的柴犬。

「好久沒有這麼靈活了,感覺身體都快要飄起來了喵。」飛飛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光芒,「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用體重壓人,那就讓你們嚐嚐,被自己的衣服壓在牆上的滋味吧。」

「飛天貓毛針.千針縫影!」

牠輕聲念出了那個在醉草野貓幫一戰中領悟的新招式口味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倉庫中迴盪。下一秒,飛飛全身那柔軟蓬鬆的橘色毛髮無風自動,數以千計、細如牛毛卻堅韌無比的貓毛,如同暴雨般從牠身上爆射而出。

但這一次的貓毛針,不再是追求殺傷力的硬針,而是帶著奇異黏性與韌性的縫衣線。

嗤嗤嗤——!

在半空中高速移動的飛飛,身影快到只剩下一道橘色的閃電。牠在鐵櫃之間來回穿梭,每一次折返,就有一道道橘色的流光射出。那些看似柔軟的貓毛,在空中劃出精準的弧線,精準地穿透了三隻柴犬西裝的袖口、褲管、領口,然後狠狠地釘入了身後的鐵皮牆壁與水泥柱之中。

「什麼東西?!放開我!」刀疤柴犬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臂被自己的西裝袖子牢牢地縫在了牆上,動彈不得。牠越是掙扎,那些貓毛就纏得越緊,甚至直接穿透了牠引以為傲的厚實毛皮,將牠像一幅標本畫一樣,呈大字型釘在了牆面上。

另外兩隻柴犬的下場更是滑稽,一隻被自己的領帶吊了起來,雙腳離地空踢;另一隻則是整件西裝褲被縫在了攪拌槽的欄杆上,露出了裡面印有骨頭圖案的四角褲,羞憤得滿臉通紅。

整個過程不過十秒,三隻巨貓級的保鏢,就這樣被四公斤的飛飛,用最輕盈、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給「縫」在了倉庫的各個角落,成了一面最具行為藝術感的牆飾。

「哼哼……見識到了吧,這就是本刺客的……」影夜不知何時已經用雙刀撬開了二樓會長辦公室的窗戶,他擺出一個自以為帥氣的姿勢,黑色的披風在風中飄揚,正準備發表他那長達三分鐘的中二宣言,「在月光下獨舞的暗影,於血色中綻放的……」

話才說到一半,他腳下那塊因為長期被劣質肉泥蒸氣腐蝕而鬆動的窗沿,咔嚓一聲斷裂開來。

「哇啊啊——!」上一秒還是暗夜王者,下一秒就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一屁股摔進了樓下那堆用來冒充肉泥的乾燥澱粉堆裡,激起漫天白霧,嗆得他連連咳嗽,貧血的臉色都白了幾分。

「……綻放的白色粉末。」豆豆面無表情地幫他把台詞補完,然後用力將配電箱的總閘刀往下拉。

滋滋——砰!!!

刺耳的電流聲過後,整個工廠的燈光瘋狂閃爍,隨後所有的攪拌機都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尖嘯,超載的馬達冒出滾滾黑煙,最終在一聲巨大的悶響中徹底停擺。原本還在翻滾的澱粉漿糊瞬間凝固,那些堆積如山的偽劣肉泥包裝,也因為傳送帶的急停而散落一地。

黑心工廠,徹底癱瘓。

被釘在牆上的柴犬們和二樓那個肥頭大耳、試圖從後門溜走卻被影夜用刀尖抵住喉嚨的商會會長,一同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倉庫的大門被聞訊趕來的鎮民貓咪們撞開,當牠們看到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商會打手如今像破布娃娃一樣被縫在牆上,而那台日夜轟鳴、生產著毒害大家腸胃的機器終於安靜下來時,所有的貓咪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是橘貓大人!是那隻輕盈的橘貓大人救了我們!」

「牠只有四公斤,卻比七公斤的柴犬還厲害!」

飛飛輕巧地從鐵櫃上跳下,穩穩地落在了一袋被鎮民們視為珍寶的、真正用鮪魚製成的存貨肉泥上,姿態優雅得像一位凱旋的王者。牠享受著四面八方的歡呼與感激的蹭蹭,心裡那點因為體重下降而產生的自卑,終於被美食的尊嚴與正義的滿足感所填滿。

可可看著眼前這完全脫離原著、卻更加精彩的「逆襲」現場,喃喃自語:「原來……穿書的意義不是照著劇情走,而是親眼見證主角用自己的方式,把崩壞的劇情給縫補起來嗎?」

然而,就在歡呼聲達到頂點時,一陣異樣的、冰冷的潮濕感,悄然爬上了所有人的腳踝。

咕嚕……咕嚕……

癱瘓的攪拌槽底部,那條一直被忽略的、直徑足有一人寬的巨大輸水管——那條商會為了偷排廢水、號稱直通南方鮪魚海峽的管線——此刻正因為工廠的震動與電源的切斷,管口的閥門竟自行鬆脫開來。

沒有預想中的廢水流出,從那幽深的、漆黑的管口深處,正緩緩地、逆流而上地滲出黏稠的、發著微弱磷光的深海海水。一股比劣質香精濃烈千百倍的、帶著深淵與腐敗魚腥的鹹味,瞬間蓋過了倉庫內所有的氣味。

海水在地面上蔓延,竟自動匯聚成了一個詭異的、如同巨大章魚吸盤般的圓形印記,印記的中央,一顆比貓頭還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球虛影,正透過管口,冷冷地注視著倉庫內的一切,注視著那隻剛剛展現了驚人實力的、四公斤的橘貓。

一個黏膩而戲謔的意念,直接在飛飛的腦海中響起,與之前在紅肉鮪魚罐底看到的留言如出一轍。

【噢呀……輕盈的小點心,妳的針線活真是令人驚艷。為了獎勵妳,本宮已經為妳在深海的餐桌上,留好了一個最柔軟的位置……奶油山谷見囉,呵呵呵……】

飛飛全身的毛髮,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了起來。牠終於明白,從醉草野貓幫的地圖,到這間黑心工廠的管線,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將牠這個最美味的、十公斤的祭品,一步步引向那片名為鮪魚海峽的、真正的深淵餐廳。

而下一站,黃金貓草奶油的香氣,或許就是深海主人撒下的、最後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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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 第 59 章:黃金貓草奶油祭典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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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血絲密佈的眼球虛影還懸在半空中,黏稠的磷光海水在倉庫冰冷的地板上緩緩蠕動,硬是拼出了一個完美的、還在微微收縮的章魚吸盤形狀。

飛飛全身的毛,到現在還是一根一根像靜電炸開的天線。

【奶油山谷見囉,呵呵呵……】

那個黏膩的、帶著氣泡音的女聲還在腦袋裡迴盪,像是一條濕滑的海參硬生生鑽進了腦溝。飛飛很想裝作沒聽見,牠的人生哲學一向是能躺絕不坐,能裝死絕不正面對決,但對方的嗑嗨程度已經超出了裝死的範圍。

「這絕對是騷擾!是職場霸凌!本喵要向貓草評鑑公會申訴!」飛飛用肉墊死死摀住自己的耳朵,試圖把那個聲音甩出去,圓滾滾的肚皮因為緊張而一顫一顫的,「而且為什麼是奶油山谷!那裡的黃金奶油可是要排隊三百年才買得到的傳說級甜點……不對,重點是牠怎麼知道本喵現在只有四公斤!」

影夜單膝跪在飛飛身前,黑色的長尾巴因為失血過多還有些發抖,卻依舊強行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刺客收刀姿勢。他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病態的紅暈,聲音沙啞卻中二濃度破表。

「哼……愚蠢的深淵之主啊,妳終於按捺不住,從那無光的深海王座上探出了妳骯髒的觸手嗎?」影夜摀著胸口,低聲咳嗽了兩下,卻還是要把台詞念完,「吾之利爪早已饑渴難耐。飛飛,汝無須恐懼,吾即便燃盡最後一滴鮮血,也會化為汝身前的暗影之盾……咳、咳咳!」

「你先把鼻血擦一擦再當盾牌啦!」豆豆一邊用牠那對招風大耳朵瘋狂搧風,一邊把影夜往後拖,聲音抖得像含了一顆跳跳糖,「冷靜一點好不好!你們不覺得這劇情很奇怪嗎?從凍乾雪原的紅肉鮪魚罐,到這間黑心肉泥工廠的深海管線,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拿著劇本在推著我們走!我、我最近一直在想啊,我們會不會根本就是……穿書了啊!」

豆豆此話一出,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穿書?」飛飛歪頭,耳朵抖了一下。

「就是那種啊!原本我們只是背景板路人角色,結果莫名其妙被塞進一本奇幻小說裡,被迫要逆襲的那種老套劇情!」豆豆越說越激動,焦慮地在原地轉圈圈,尾巴夾得死緊,「你想想看嘛!柴犬影魔會要毀滅罐頭是明線,但這隻章魚女根本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第三方!她從一開始就在罐底留言、在管線裡偷看我們,這擺明了是作者為了讓劇情更勁爆,硬塞進來的隱藏大魔王啊!我們根本是被當成魚餌在釣深海大魚欸!如果真是穿書,那我們這種小配角要怎麼逆襲啊?靠賣萌嗎?」

飛飛若有所思地舔了舔自己的鼻頭,牠那顆只有在罐頭面前才會全速運轉的小腦袋,難得開始轉動。

「穿書逆襲……也就是說,本喵其實是天選之喵?」飛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那不就代表,本喵不管怎麼吃都不會胖……不對,是不管怎麼吃都會變強?這設定本喵喜歡!那個章魚女想把本喵當成獻祭的晚餐?呵,做夢!本喵可是要把餐桌整個吃掉的喵!」

牠的危機感來得快去得也快,畢竟比起深海的陰謀,眼前那個發著光的吸盤印記正在慢慢淡去,而管口深處傳來的、若有似無的奶油香氣,卻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溫暖的、帶著陽光曝曬過的貓草與現擠牛乳混合的甜香,光是聞到,就讓飛飛因為戰鬥而消耗到只剩四公斤的胃,發出了雷鳴般的抗議。

「咕嚕嚕嚕——」

不管是不是陷阱,有奶油的地方,就有飛飛。這就是橘貓級最樸素的真理。

三天後,奶油山谷。

如果說喵特蘭提斯大陸的其他地方是為了讓貓咪磨爪與打獵而設計,那麼奶油山谷就是純粹為了讓貓咪融化而存在的。整座山谷像是一個被諸神打翻的巨大烤布蕾,兩側的山壁是柔軟的、淡黃色的凝固奶泡,風一吹就會輕輕晃動。谷底流淌的不是河水,而是溫熱的、濃稠的鮮奶油溪流,溪面上漂浮著一塊塊天然的貓草薄荷葉當作小船。空氣中瀰漫的甜味濃到用舌頭就能舔到,每吸一口氣,肺裡都像是被灌進了一口綿密的慕斯。

而今天,正是一年一度的「黃金貓草奶油祭典」開幕日。

山谷的中央廣場由無數個巨大的木質貓跳台與麻繩柱拼湊而成,此刻已經被來自全大陸的貓咪與侍從擠得水洩不通。廣場最中央的高台上,用最純淨的貓薄荷水晶打造的展示櫃裡,靜靜地躺著本次祭典的最高獎品——「聖光黃金奶油罐」。

那罐子只有尋常罐頭的一半大小,通體卻散發著如同初生太陽般柔和而神聖的金色光暈。光是看著它,就能感覺到體內的卡洛里在歡呼、在沸騰。傳說中,它是由千年貓草王的嫩芽與雲頂牧場第一頭聖牛的初乳,在滿月之夜由三位傳奇貓婆婆同時攪拌七七四十九天才提煉而成。一口下去,不僅能瞬間補充相當於十公斤脂肪的純淨魔力,更能解開因過度消耗而產生的「卡路里反彈鎖定」——也就是飛飛現在這種明明想吃卻怎麼也胖不起來的可憐狀態。

「各位親愛的貓主子與尊貴的侍從們!」一隻穿著燕尾服、戴著單片眼鏡的優雅布偶貓主持人,用牠那被奶油滋潤得無比甜美的嗓音高聲宣布,「歡迎來到第一百零八屆黃金貓草奶油祭典!規則很簡單!想要得到聖光黃金奶油罐,就必須通過『美食大胃王與魔法烹飪試煉』!」

牠身後的巨大布幕落下,露出了兩個試煉場地。一個是堆滿了各式各樣高熱量點心的環形大胃王賽道,另一個則是擺滿了鍋碗瓢盆與神秘香料的烹飪擂台。

「第一階段,以最快速度吃完指定份量的『岩漿起司火山熔岩蛋糕』!第二階段,則要用大會提供的謎之食材,現場用魔法烹飪出一道能讓評審『喵喵叫』的料理!兩階段分數合計最高者,將與衛冕者進行最終對決!」

飛飛站在參賽選手的隊伍裡,踮起腳尖才勉強能看到主持人的耳朵。牠左右張望,發現周圍的對手個個來頭不小。有來自薄荷大草原、以食量聞名的三花大嬸貓,有來自鮪魚海峽、據說能一口吞下整條鮪魚的賓士海貓,甚至還有幾隻體重直逼巨貓級的緬因貓正用輕蔑的眼神打量著牠這隻瘦巴巴的四公斤橘貓。

「噗,就這小身板也敢來參加黃金祭典?回家喝奶吧,小朋友。」一隻體重至少六公斤的灰虎斑舔著爪子嘲笑。

飛飛完全沒在聽,牠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試煉場地上那座散發著濃郁起司與巧克力香氣的熔岩蛋糕山給吸走了。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滴到了地上,發出「滴答」一聲。

豆豆在一旁緊張地抱著頭:「飛飛!你現在只有四公斤,胃容量也跟著縮水了!那個蛋糕看起來至少有兩公斤重,你吃得完嗎?而且第二階段還要魔法烹飪,你的脂肪都不夠發動一次『貓毛飛針』了欸!」

「放心。」影夜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條黑色的頭巾,只露出一雙堅定的眼睛,他將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從黑心工廠順手牽羊來的頂級乾燥貓草粉末塞進飛飛的爪子裡,「吾已將最後的暗影之力注入此粉,關鍵時刻,它能讓妳的味覺產生幻覺,無視一切難吃的味道。這是刺客最後的溫柔……」

「你那是胡椒粉吧!而且你根本是想害牠打噴嚏吧!」豆豆崩潰大喊。牠對貓草過敏,光是聞到那包粉末就開始鼻子發癢。

飛飛卻只是深吸一口氣,將那包粉末揣進懷裡。牠的眼中燃起了橘色的火焰,那是唯有在面對至高美食時才會出現的、屬於橘貓級的尊嚴之火。

「侍從們,開罐……不對,開賽!」

鑼聲一響,飛飛像一顆橘色的砲彈一樣射了出去。

第一階段的大胃王試煉,根本就是為牠量身打造的修羅場。別的貓還在用爪子優雅地切開蛋糕,用舌頭小口小口地舔著融化的起司岩漿,飛飛已經採取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率的戰術——把整張臉埋進去。

「唔嚕嚕嚕嚕——!」牠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咆哮,整個頭都在蛋糕裡瘋狂蠕動。溫熱的、濃郁的起司醬裹滿了牠的臉頰,巧克力海綿蛋糕的碎屑黏在牠的鬍鬚上。這一幕看起來滑稽至極,卻帶著一種令人震撼的、對食物最純粹的敬意。牠的胃像是一個無底洞,四公斤的身體在此刻爆發出了不屬於這個量級的吞噬速度。

「罐頭語譯系統,啟動!」飛飛在心中大喊,將蛋糕的味道自動翻譯成了咒語,「紅親鮪魚佐起司……不對,是『黃金熔岩起司火山爆發』!」

隨著牠每吞下一大口,牠的身體竟然開始發出微弱的、溫暖的金色光芒。那是食物轉化為最原始卡洛里的證明。旁邊那隻剛剛還在嘲笑牠的灰虎斑,才吃到一半就已經撐得翻起了肚皮,而飛飛面前的盤子,已經空空如也。

牠是第一個完成第一階段的貓!

緊接著的第二階段魔法烹飪,飛飛更是展現了牠身為吃貨的底蘊。大會提供的謎之食材是一團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發黑的深海昆布,以及幾顆乾癟的凍乾小魚。別的貓都在嫌棄食材太差,試圖用華麗的魔法去掩蓋食材的缺陷,飛飛卻只是將昆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那股淡淡的、深淵的鹹腥味……和倉庫管口的味道一模一樣。

飛飛的瞳孔縮了一下,但牠沒有聲張。牠只是默默地將昆布與小魚丟進鍋中,倒入鮮奶油溪流裡舀來的溫熱奶油,然後——牠做了一個讓全場譁然的動作。牠把影夜給的那包「胡椒粉」……也就是乾燥貓草粉末,一股腦地全撒了進去。

「牠瘋了嗎?貓草和海鮮混在一起會產生黑暗料理的啊!」台下的貓咪驚呼。

豆豆更是嚇得直接暈了過去,口吐白沫:「過……過敏……」

然而,當貓草的清香與海味的鮮甜在奶油中融合滾煮時,一股奇異的、卻無比和諧的香氣沖天而起。那鍋原本黑漆漆的湯,竟然在飛飛笨拙地用肉墊攪拌下,慢慢變成了溫暖的金黃色。飛飛憑藉著罐頭語譯系統對「美味」的絕對直覺,精準地完成了這道連評審都沒見過的「貓草深海奶油昆布湯」。

評審團的首席——一隻活了快二十年的老白貓,僅僅是嚐了一口,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精光,牠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滿足的——「喵嗚~~~」

滿分!

飛飛以兩個階段合計第一名的成績,強勢闖入了決賽!

而牠決賽的對手,早已在擂台的另一端等候多時。那是一座小山。

一隻來自北方凍乾雪原的巨熊貓,牠的體重,根據主持人顫抖的播報——高達九公斤!灰白色的厚重皮毛像一床棉被,每走一步,地面的奶油都會跟著晃動。牠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巨貓級威壓就讓豆豆剛醒過來又差點暈過去。牠的面前,擺著一座比飛飛整隻貓還要高的奶油蛋糕塔,那是決賽的題目——看誰先吃完。

九公斤,對四公斤。這是一場絕望的量級差距。

巨熊貓低下頭,用鼻子噴出一口寒氣,不屑地看著飛飛:「小橘貓,妳的湯很有趣,但體重的差距,是絕對的。放棄吧,聖光黃金奶油罐是屬於重量級的榮耀。」

飛飛沒有回答,牠只是抬起頭,看著高台上那罐散發著聖光的黃金奶油罐,又看了看眼前這座巨大的蛋糕塔。牠那雙圓圓的眼睛裡,倒映著金色的光。

牠知道,這一戰如果贏了,牠就能拿回牠失去的六公斤,就能再次發動卡門預警,就能有足夠的脂肪去對抗那個躲在深海裡的、把牠當成點心的第三方。

鑼聲,再次敲響。

就在飛飛深吸一口氣,準備將臉再次埋進蛋糕塔的瞬間——牠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罐聖光黃金奶油罐的底部。在那神聖金光的最深處,有一個極淡、極淡的、與倉庫地板上一模一樣的……章魚吸盤印記,正一閃而過。

同時,山谷外圍的鮮奶油溪流,毫無預警地,開始逆流。原本溫暖香甜的奶油香氣中,混入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冰冷的深海腥味。

祭典的歡呼聲依舊震天,但屬於深海的餐桌,已經悄然佈置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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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 第 60 章:重回 6 公斤!黃金貓草奶油的神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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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聲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奶油山谷的空氣都像是被一塊巨大的起司給堵住了。

咚——

低沉而甜膩的鑼響在山谷間迴盪,震得兩側用麻繩與原木搭起來的看台微微晃動,連懸掛在高台上的鈴鐺裝飾都叮鈴作響。

九公斤的凍乾巨熊貓動了。牠沒有像飛飛那樣把整張臉埋進去,而是優雅地抬起一隻厚重得像小枕頭的熊掌,指甲輕輕一劃,就切下了一大塊足足有豆豆整隻吉娃娃那麼大的奶油蛋糕。那塊蛋糕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金黃色,頂層的焦糖與底層的貓草慕斯層層分明,牠張開大口,一口咬下,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臉上寫滿了重量級選手的從容。

「喵嗚...好香...」飛飛的內心在尖叫。

牠才四公斤。站在那座比自己還高、還要寬上兩倍的蛋糕塔前,牠看起來就像一顆小小的、圓圓的橘色麻糬,被迫去挑戰一座山。肚子裡的空虛感與鼻尖縈繞的奶香、蜂蜜與高級貓草混合的甜美氣味,讓牠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瘋狂拍打地面。

但就在牠準備把臉埋進去的瞬間,牠又瞥見了高台上那罐聖光黃金奶油罐。罐身散發著溫暖而神聖的金色光暈,像是一顆小太陽,可在那光暈最底部的陰影處,那枚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章魚吸盤印記,正隨著山谷外圍鮮奶油溪流的逆流,而微微地、一收一縮地搏動著。

一股冰冷的、帶著深海鹹腥味的氣息,正悄悄混進了甜膩的奶油香裡。那不是錯覺。鮮奶油溪流原本是順著山谷地勢緩緩流向南方的鮪魚海峽,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海底深處用力吸吮著,整條乳白色的溪流都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倒流聲,溪面上甚至浮起了幾個不屬於山谷的、帶著磷光的深海氣泡。

「這祭典...不對勁...」飛飛的腦袋裡閃過倉庫地底那根粗大的輸水管,以及那顆在深海水中一閃而過的、屬於噬界之母的眼球虛影。牠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場看似盛大的黃金貓草奶油祭典,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個誘餌。一張為了把所有愛吃、能吃的貓咪全部聚集到同一個餐桌上,好讓躲在鮪魚海峽深淵裡的第三方,可以一次吃到飽的...餐桌佈置。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飛飛甩了甩頭,把那股寒意甩掉。牠的人生哲學是能躺絕不坐,能吃就絕對不思考。想不通的事情,就先吃了再說!

下一秒,所有觀眾都傻眼了。

四公斤的橘貓,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牠的進食速度快到產生了殘影。只見一道橘色的旋風,伴隨著「吸——嚕——呼——嚕——」的恐怖聲響,直接撞進了蛋糕塔裡。飛飛根本不是在吃,牠是在用臉進行一場信仰的朝聖。牠的嘴巴張到不可思議的角度,粉紅色的小舌頭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輸送帶,每一次舔舐都能捲走一大片奶油與蛋糕體。牠的兩隻前掌也沒閒著,一邊把蛋糕往自己嘴裡扒,一邊還不忘用肉墊把掉在木頭地板上的碎屑全部抹起來塞進嘴裡,連一絲奶油都不放過。

這就是輕盈身材的戰術嗎?看台上的侍從們全都看呆了。

對面的巨熊貓也愣住了。牠切下一塊,吃一塊,切下一塊,再吃一塊,動作優雅而穩定,是重量級選手標準的配速戰術。但飛飛那邊,蛋糕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崩塌、消失。

「吾之宿敵...竟使出如此不顧形象的...暴食奧義嗎?」看台最前排,影夜披著那件因為過度清洗而有點褪色的黑色斗篷,用爪子按著自己的胸口,語氣中二卻帶著顫抖,「可惡...本刺客的貧血...好像因為看得太緊張...又要發作了...」牠說著,身體晃了一下,卻還是努力地大喊:「飛飛!不要輸!本王...本王允許你動用本王珍藏的...那根特級木天蓼!」

「飛飛!加油啊!可是...可是那個溪流真的在逆流耶!我聞到海的味道了!我對貓草過敏,對海帶也過敏啊!會不會等一下會有大章魚跑出來把我們全部捲走啊!」豆豆縮在影夜的腳邊,整隻吉娃娃抖得像一顆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布丁,鼻子一邊因為過敏而發出啾啾的噴嚏聲,一邊又因為精通貓咪語言而聽懂了溪流中那些磷光氣泡破裂時發出的、細微的「咕啾」聲,那分明是深海眷屬在低語。

而在人群的另一側,穿著圍裙的三花貓店員可可,正緊緊地摀著自己的嘴巴,眼中閃爍著淚光與興奮的光芒。她腦內的記憶瘋狂翻動著,原著裡的這一章,橘貓主角明明是因為體重差距過大,在決賽中慘敗,然後被迫去舔食觀眾剩下的蛋糕屑來維持體力的屈辱劇情。可是現在,眼前的這隻四公斤小橘貓,卻用一種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堪稱作弊的吃法,硬生生把劇情給撞出了一個大洞。「逆襲了...真的逆襲了...」她低聲喃喃,「原來...原來穿書的意義不是照著劇本走,而是...把它吃掉啊!」

就在蛋糕塔被吃掉三分之二時,飛飛遇到了瓶頸。那是最上層的、由整塊黃金貓草提煉而成的奶油冠冕,味道極其濃郁,卻也因為過於純粹而帶著一絲難以入口的苦澀。巨熊貓顯然很熟悉這個味道,牠只是皺了皺眉,就靠著龐大的體重與脂肪帶來的味覺鈍化硬吞了下去。

但飛飛不一樣。牠停了下來。

全場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難道小橘貓要被這最後的苦味給卡住了嗎?

只見飛飛抬起頭,那雙因為沾滿奶油而顯得更圓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身為美食家才有的、對褻瀆美味的憤怒。牠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含糊的咕嚕聲。

罐頭語譯系統,發動。

在飛飛的味覺世界裡,深奧的魔法咒語從來都不是什麼「烈焰爆破」或「神聖淨化」,而是最直接的菜單。牠看著那塊苦澀的黃金奶油,腦中自動翻譯出了最完美的解方。

「喵嗚!」飛飛對著天空,清晰而響亮地喊出了一道菜名:「——追加!炙燒鮪魚肚佐凍乾蜂蜜與薄荷碎!」

話音剛落,牠體內僅存的、屬於四公斤成貓級的微薄魔力,竟回應了這個召喚。牠身邊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小撮來自凍乾雪原的極品蜂蜜凍乾粉,以及一小撮來自薄荷大草原的新鮮貓草碎,憑空出現,精準地灑在了那塊苦澀的奶油冠冕上。蜂蜜的甜、薄荷的涼、鮪魚的鮮(來自牠對鮪魚海峽的想像),瞬間中和了那股苦澀,將其昇華成了回味無窮的頂級甜點!

巨熊貓看得目瞪口呆,牠從來沒想過,咒語還能這麼用。

飛飛沒有給牠反應的時間,張開大口,一口就將那塊被完美調味的黃金冠冕吞了下去!

「喵嗚——!」一聲滿足到極點的長喵,響徹了整個山谷。

就在最後一口蛋糕消失在飛飛嘴裡的同時,裁判手中的鑼,瘋狂地敲響了。

「勝...勝者!是四公斤的飛飛選手!」裁判的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破了音。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的歡呼與尖叫。鈴鐺聲、掌聲、貓咪們的喵喵聲混成一片。體重的差距,被對美食純粹的愛與超乎常理的食慾給徹底顛覆了。

影夜已經因為太過激動而直接貧血倒在了豆豆身上,豆豆則是一邊哭一邊打噴嚏,兩隻小夥伴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在萬眾矚目之下,高台上的侍從長,鄭重地將那罐散發著聖光的黃金奶油罐,用一個鑲著絨布的托盤,呈到了飛飛的面前。

罐子被打開了。

沒有預想中噴發而出的金光,只有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溫暖的、像是剛出爐的布丁混著貓草與鮮奶的香氣,溫柔地包裹住了飛飛。那香氣闖入鼻腔的瞬間,飛飛感覺自己這幾天來因為不斷施法、體重從十點五公斤暴跌到四公斤而產生的那種空虛、輕飄、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的不安全感,被瞬間填滿了。

牠迫不及待地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大口大口地舔食起來。

第一口下去,奇蹟發生了。

那不是普通的奶油。那是整個奶油山谷數百年來,匯聚了最純淨的貓草魔力與大地精華所凝結成的聖物。溫熱的、帶著神聖能量的奶油一滑入喉嚨,飛飛就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個因為過度消耗脂肪而被強行鎖死的「卡路里反彈鎖定」,像是被一把溫暖的鑰匙,喀嚓一聲,給解開了。

嗡——

一股柔和的金色光芒,從飛飛的肚皮開始亮起。牠原本因為變瘦而變得有些鬆垮的肚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咕嚕咕嚕地、像是被充氣一樣,重新變得圓潤、鼓脹、充滿彈性。牠身上的橘色毛髮,也從原本因為營養不良而有點黯淡的樣子,重新變得油光水滑,每一根毛都閃著健康的光澤。

「喵...喵嗚...」飛飛一邊吃,一邊發出了舒服到不行的呼嚕聲。牠感覺到久違的重量,正在一吋一吋地回到自己的身上。那種腳掌踏在地上沉甸甸的、肚子上的肉肉會隨著呼吸而微微晃動的、無比踏實的安全感,回來了。

一旁的磅秤,被侍從們推了過來。飛飛心滿意足地從空了一半的罐子裡抬起頭,沾滿奶油的臉看起來傻呼呼的,卻幸福得冒泡,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

指針,開始瘋狂地轉動。

四點零...四點五...五點一...五點八...

每跳動一下,圍觀的貓咪與侍從們就發出一聲驚呼。

最終,指針在一陣輕微的晃動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六點二公斤。

「六...六點二公斤!巨貓級!飛飛選手...重回巨貓級了!」裁判激動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是的,雖然離牠全盛時期的十點五公斤橘貓級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但六點二公斤,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巨貓級。這代表牠終於又有足夠的脂肪儲備,可以再次施展那些需要消耗大量卡路里的強力魔法了。牠試著站起來,感受著肚子下方那團久違的、沉甸甸的軟肉因為地心引力而自然下垂的觸感,感動得差點就要當場表演一個卡門預警給大家看。

「太好了!飛飛!你變重了!變沉了!」豆豆第一個衝了過去,用鼻子去蹭飛飛重新變得圓滾的肚子,「這個手感...這個手感才是飛飛啊!」

連剛剛從貧血中甦醒的影夜,也難得地放下了中二的架子,眼角有點濕潤:「哼...哼!不愧是本王認可的...宿敵...這等重拾力量的姿態...尚算華麗...」

整個山谷都沉浸在慶祝的氛圍中,所有的貓咪都在為這場不可思議的逆襲而歡呼。穿書少女可可更是激動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主角逆襲成功!脫離原著!命運已改寫!」

然而,在這片歡騰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那罐已經被飛飛吃掉一半的聖光黃金奶油罐的底部,那枚原本淡到看不見的章魚吸盤印記,此刻因為吸收了飛飛舔食時殘留的口水與魔力,竟變得無比清晰,甚至...正在緩緩地蠕動。

而山谷外圍,那條逆流的鮮奶油溪流,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是乳白色。溪水變得混濁、深邃,顏色正一點一點地朝著鮪魚海峽深處那種不見天日的、漆黑的深海藍轉變。溪面上,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帶著吸盤的黑色陰影,正悄無聲息地從溪底浮現。

就在飛飛因為重新變重的喜悅而瞇起眼睛,準備再舔一口奶油時,牠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從罐子深處傳來的聲音。

那不是溪流的聲音。

那是一聲滿足的、黏膩的...吞嚥聲。

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躲在深海的餐桌底下,透過這罐被當成誘餌的奶油罐,靜靜地品嚐著...祭典上所有歡呼聲的味道。

而牠的下一道主菜,已經被標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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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 第 61 章:鮪魚海峽的異變與鮮魚湯沸騰

本章登場

「咕嚕。」

那一聲黏膩的吞嚥聲,很輕,很輕,輕到混在奶油山谷數千隻貓咪此起彼落的歡呼聲裡,幾乎沒有人能分辨。

但飛飛聽見了。

牠那對才剛因為體重回到六點二公斤而重新變得有點沉甸甸、需要用力才能完全豎起的耳朵,極其細微地抖了一下。原本瞇成一條縫、正準備再給那罐聖光黃金奶油罐來一記滿足舔舔的琥珀色眼睛,瞬間睜圓了。

「喵?」

飛飛歪著頭,巨大的肚腩因為這個動作而晃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牠低頭盯著自己懷裡那罐已經被舔掉一半的黃金奶油罐。罐子是純金打造的,邊緣鑲著一圈會發光的貓草葉紋路,裡頭的奶油還有半罐,在陽光下呈現出濃稠的、像是融化起司般的金黃色。很香,非常香,香到連牠這個剛剛才吃到六點二公斤的橘貓都覺得幸福得快要融化。

但罐底那個章魚吸盤印記不對勁。

上一秒,那個印記還只是淡淡的、像是印刷不良的紫黑色圓圈。現在,那個圓圈變得異常清晰,圓圈裡的吸盤紋路一圈一圈,細緻到連最微小的縫隙都看得見。更詭異的是,它在動。

不是錯覺。

它像是一顆活著的心臟,在金色的奶油底層緩緩地收縮、舒張。隨著每一次收縮,就有一絲極淡的、漆黑如墨的黏液從印記裡滲出來,滴進奶油裡,然後迅速被金黃色的奶油同化消失。而每一次舒張,飛飛就能聽見那一聲「咕嚕」的吞嚥聲更清晰一點。

彷彿隔著這層薄薄的金屬罐底,有什麼無比龐大的東西,正把一根吸管插進這個祭典、插進這座山谷、插進牠剛剛才重新鼓起來的肚子裡,輕輕地啜飲著。

「飛飛大人?您怎麼了喵?」豆豆的聲音顫抖著從旁邊傳來。這隻吉娃娃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躲在影夜的披風後面,鼻子紅通通的,眼淚汪汪。奶油山谷的空氣中飄滿了黃金貓草的粉末,對於嚴重貓草過敏的牠來說,這裡簡直是地獄。「您、您不吃了嗎?這個奶油……聞起來有點腥……嗚,我的鼻子好癢……哈啾!」

一個大大的噴嚏,直接把牠面前一小撮飄浮的金色粉末吹散。

「哼,愚蠢的躁動。」影夜立刻雙手抱胸,擺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無比、但因為貧血而臉色有點蒼白的姿勢。牠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在風中鼓動,聲音壓得低沉又中二。「飛飛,吾之宿敵啊,汝可是在那罐中窺見了深淵的凝視?此乃命運對強者的試煉,唯有汝這等重回巨貓級的……呃……六點二公斤的霸者,才有資格承受。吾,暗夜的孤高刺客影夜,認可汝此刻的遲疑!」

牠一邊說,一邊因為蹲在高處的裝酷姿勢太久,腳有點麻,偷偷地晃了一下。

飛飛沒有理會這兩個夥伴。牠只是默默地把那罐奶油罐往自己的肚皮上又抱緊了一點。六點二公斤的重量讓牠的肉墊陷進柔軟的肚肉裡,手感紮實又溫暖。這種久違的安全感讓牠有點感動。從四公斤的輕盈身材一路吃回來,這段時間牠總覺得風一吹就會被吹走,睡覺翻身都不會有「咚」的一聲,超沒安全感的喵。

「好重……好安心……喵。」飛飛用臉頰蹭了蹭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發出呼嚕聲。然後,牠又看了一眼那個蠕動的章魚印記,內心那點懶散的哲學瞬間被另一種更原始的危機感取代。

能躺絕不坐,能吃絕不動,這是牠貓生的至高信念。但如果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想把牠的宵夜、把牠好不容易才吃回來的熱量、把整個喵特蘭提斯的罐罐都當成牠的宵夜……那就另當別論了。

「喵嗚……總覺得……有壞東西在偷吃本喵的存糧。」飛飛小聲地嘀咕,把舌頭伸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再舔下去。牠把罐子蓋了起來,抱在懷裡。「先留著,晚點再研究。吃太快會拉肚子喵。」

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夥伴聽,不如說是說給那個躲在罐底偷聽的東西聽的。

而在祭典廣場的另一角,穿書少女可可正激動得滿臉通紅,完全沒有注意到溪流的異變。

她穿著一身從皇家開罐侍衛隊那裡借來的見習侍從服,胸口掛著的筆記本已經寫得密密麻麻。她看著被貓群高高拋起、肚皮在陽光下晃來晃去的飛飛,眼中閃爍著淚光。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興奮地喃喃自語,筆尖因為用力而劃破了紙張。「原著裡根本沒有這一段!原著的飛飛在黑心肉泥工廠之後就因為熱量耗盡,直接掉到兩公斤,被柴犬影魔會抓去關進無罐禁區當成反面教材,最後悽慘地領便當!可是現在……可是現在牠靠著自己的意志,在黃金奶油祭典上逆襲奪冠,還解開了卡路里反彈鎖定!我……我改變劇情了!我這個穿書的路人甲,真的幫助主角逆襲,脫離原著的炮灰命運了!」

可可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這是她穿進這本《喵特蘭提斯最強橘貓傳》以來,最有成就感的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在旁邊喊「好可愛」的背景板,她是推動命運齒輪的關鍵人物。

她完全沒發現,自己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夾著一片從輸水管裡飄出來的、已經乾掉的黑色黏液薄膜。那薄膜在她書寫時,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縷黑煙,鑽進了她的筆尖,然後順著她寫下的「逆襲成功」四個字,滲入了奶油山谷的土地裡。

土地底下,有什麼東西輕輕地笑了一下。

笑聲透過逆流的奶油溪水,一路向南,流向了那片鮮美的、溫暖的、充滿食物香味的大海。

……

三天後,南部,鮪魚海峽。

如果說凍乾雪原是冰箱,薄荷大草原是花園,那麼鮪魚海峽就是整個喵特蘭提斯大陸最大的、永不熄火的湯鍋。

這裡的海水不是海水,是貨真價實、用無數鮪魚、鮭魚、柴魚慢火熬煮了千年的高湯。海面常年蒸騰著淡淡的白霧,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讓貓咪聞了就會瘋狂流口水的鮮香。海浪拍在沙灘上,濺起的不是浪花,是濃郁的魚湯泡沫。傳說只要在這裡的海邊躺著,張開嘴,就會有烤得恰到好處的鮮魚塊自動跳進嘴裡。這裡是所有貓主子的度假天堂,也是所有侍從朝聖的美食聖地。

但當飛飛一行人……或者說,一行貓加一狗一人,氣喘吁吁地翻過最後一座長滿貓薄荷的丘陵,看見鮪魚海峽海岸線的那一刻,所有貓都呆住了。

豆豆是第一個叫出來的,聲音直接破音。

「燙——燙燙燙燙燙啊!!!要熟了要熟了!本汪要被煮成狗肉湯了汪!」

牠四隻腳拼命地在半空中划動,被影夜拎著後頸才沒有掉下去。牠的鼻子是全隊最靈的,此刻那股鮮香已經不再是誘人的香味,而是一種近乎恐怖的、滾燙的、濃縮了一百倍的高湯味,熱氣混著腥氣,直衝腦門。

影夜也罕見地沒有裝酷,牠一把扯下自己的黑色披風,摀住口鼻,暗紅色的眼睛裡映滿了驚駭。「這……這是何等灼熱的地獄景象……吾之暗夜披風竟感到灼燒……空氣在燃燒!」

可可更是直接傻在原地,手裡的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這、這跟書裡寫的不一樣……書裡的鮪魚海峽應該是平靜又漂亮的度假海灘啊……怎麼會……」

只有飛飛,抱著牠那罐已經不再蠕動、但依舊被牠緊緊抱在懷裡的黃金奶油罐,瞇著眼睛,表情從慵懶變成了凝重。

牠的六點二公斤的肚子,在此刻感受到了久違的、來自環境的威脅性熱度。

眼前的鮪魚海峽,沸騰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劇烈的、瘋狂的沸騰。

整片一望無際的魚湯大海,此刻就像是一鍋被開到最大火的火鍋。巨大的氣泡從深海底下不斷湧上來,每一個氣泡都有貓咪的浴缸那麼大,在海面上炸開,濺起數公尺高的滾燙湯柱。海面不再是溫和的金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混濁的橘紅色,彷彿有無數的鮭魚卵在海底被同時煮爆。濃郁到化不開的白色蒸氣,像是一堵厚重的牆,從海面升起,直衝雲霄,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蒸籠的顏色。海風吹過來,不再是涼爽的海風,是足以把貓毛燙捲的熱浪。

沙灘上,景象更是混亂。無數海洋生物的貓奴——頂著魚頭、蝦頭、螃蟹鉗子的人形侍從們——正驚慌失措地拖家帶口往內陸逃竄。他們的推車上堆滿了行李,嘴裡喊著「海神發怒了」、「湯要乾了」之類的話。幾隻原本在淺灘上曬太陽的海豹主子,此刻被燙得喵喵亂叫,侍從們正用巨大的芭蕉葉拼命給牠們搧風。更有幾隻體型較小的魚,直接被煮成了魚湯裡的料,翻著白肚皮浮在滾燙的海面上,散發出可怕的熟食香味。

「我的天……這是把整片海都拿去煮了嗎喵……」飛飛忍不住喃喃自語。牠的舌頭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巴。雖然很燙,但那個味道……該死,還是好香。香到牠那剛補回來的脂肪都在蠢蠢欲動。

但香歸香,身為一隻以熱量為魔力的橘貓,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代表什麼。海水,或者說魚湯,是喵特蘭提斯大陸能量循環的重要一環。如果這片海真的被煮乾了,不僅是美食災難,更代表著整個南部地區的卡路里供給會徹底斷裂。無數貓咪會因為失去食物來源而被迫降級,甚至餓死。

「喵嗚,可不能讓這種事發生。」飛飛把奶油罐塞進豆豆懷裡——豆豆立刻發出一聲被燙到的慘叫,但還是死死抱住——然後牠往前踏了一步。六點二公斤的體重讓牠的腳掌在滾燙的沙灘上踩出一個清晰的肉球印,四周的沙子因為牠的脂肪魔法而微微發光。「本喵好不容易才吃到六公斤,可不想再因為沒東西吃而變回四公斤的排骨貓喵。」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滋滋作響的通訊雜音,伴隨著一股濃郁的、像是高級貓罐頭剛打開時的氣味,從可可掉在地上的筆記本旁邊傳來。

那不是筆記本,是一枚被可可當成書籤夾在筆記本裡的、咪咪夫人專用的「珍珠貝通訊器」。此刻,那枚平時潔白優雅的珍珠貝,正因為高溫而微微泛紅,貝殼不斷開合,發出急促的嗡鳴。

可可手忙腳亂地撿起來,按下了貝殼中心的珍珠。

「滋——喂?喂?聽得見嗎?是飛飛小隊嗎?我是咪咪夫人!」

咪咪夫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優雅、慵懶,帶著上流社會那種漫不經心的嘲諷感。但此刻,那份優雅裡充滿了罕見的焦躁和急切,背景音裡還能聽見無數貓咪驚慌的叫聲和器皿碰撞的聲音。「哎呀,真是的,你們總算到海邊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那個黏糊糊的奶油山谷裡泡到發霉呢。聽好了,小胖子,還有那位裝酷的小黑貓和那隻吵鬧的小狗,現在不是度假的時候!」

「咪咪夫人?」飛飛湊了過去,圓圓的臉擠在珍珠貝前。「發生什麼事了喵?海水怎麼在煮開水?」

「煮開水?」咪咪夫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那笑聲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如果只是煮開水,姐姐我還需要這麼著急地聯絡你們嗎?聽好了,這不是普通的沸騰!根據貓草評鑑公會最精密的『肉泥探測儀』回報,鮪魚海峽正下方三千公尺處,那座已經沉睡了五百年的『深海鮭魚火山』,它的能量波動在三小時內飆升了三千倍!」

「深海鮭魚火山?」影夜皺起眉,知識庫裡似乎有這個名詞。「吾曾在古籍中窺見……那是支撐整片魚湯海溫度的核心,以地熱溫和地熬煮海水,使其保持鮮美……」

「沒錯,溫和地熬煮!」咪咪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尖叫出來。「但現在,它不是在熬煮,它是在爆發的前兆!探測儀顯示,火山口的溫度已經超過了臨界點,如果它真的噴發,整片鮪魚海峽的魚湯會在半天之內被徹底煮乾、蒸發!到時候別說是魚了,連海底的珊瑚礁都會被烤成仙貝!這會是喵特蘭提斯立國以來最大的美食災難、最大的金融危機!肉泥的價格會崩盤,所有的貓主子都會餓肚子!」

珍珠貝的另一頭,傳來一聲重重的、像是爪子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更重要的是,」咪咪夫人的聲音壓低了,帶上了一絲恐懼,「探測儀在火山口的能量中心,偵測到了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印記。一個巨大的、和你們在黑心工廠地底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章魚吸盤印記。它正在火山口的正上方,像是一張嘴,一張等待著大餐上桌的嘴。」

「咕嚕。」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遠處沸騰的海面中央,突然傳來一聲比之前任何氣泡炸裂都要響亮、都要黏膩的吞嚥聲。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海面的沸騰,在那一聲吞嚥之後,詭異地停滯了一瞬間。所有的氣泡、所有的蒸氣、所有的翻滾,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在海峽的最深處,一道漆黑的、比海水本身還要黑的裂縫,緩緩地睜開了。

那不是火山口。

那是一隻眼睛。一隻由無數細小吸盤組成的、冰冷的、飢餓的眼睛。

而在那隻眼睛睜開的同時,飛飛懷裡那罐被豆豆抱著的黃金奶油罐,罐底的章魚印記,再一次,輕輕地蠕動了一下。

彷彿在說——餐前開胃菜,已經品嚐完畢。

現在,該上主菜了。

遠方的海平面上,在濃厚的蒸氣牆背後,一個造型滑稽、長著兩隻柴犬耳朵、還塗著迷彩的潛水艇,正發出「噗噗噗」的引擎聲,笨拙卻堅定地朝著這片沸騰的地獄駛來。潛水艇的探照燈,恰好照亮了那隻深海巨眼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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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 第 62 章:巴克的退役轉型:柴犬潛水艇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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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前一秒還像是被丟進巨大火鍋裡瘋狂翻滾的鮪魚海峽,下一秒,所有的沸騰、所有的氣泡、所有的嗤嗤蒸氣,都在那一聲黏膩又飽足的「咕嚕」之後,詭異地凝結了。

不是平靜,是凍結。一種被捕食者盯上的、絕對的靜止。

飛飛整個貓都僵在海岸的黑礁石上,六點二公斤的巨貓級肚肉因為地心引力微微晃了一下,粉色的肉墊因為緊張而完全張開,死死扣住滾燙的岩石。他懷裡的豆豆抱著的那罐聖光黃金奶油罐,正發出極其細微的、像是果凍在晃動時的嗡鳴。罐底那枚原本只是淡淡印記的章魚吸盤,此刻竟像是活了過來,細小的吸盤邊緣一張一縮,彷彿在隔著金屬罐身,遙遙回應著深海中那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隻眼睛太大了。

它不是生物的眼球,更像是由成千上萬個細小、漆黑、還在蠕動的吸盤拼湊而成的集合體。每一個吸盤都是一個小小的瞳孔,冰冷、飢餓,正倒映著整片沸騰的海峽與岸邊這幾隻渺小的身影。被它注視的瞬間,連一向最愛裝酷的影夜,背上的毛都炸成了海膽。

「吾……吾之闇夜血脈竟在顫抖……」影夜壓低聲音,試圖維持他黑貓刺客的尊嚴,但聲音抖得像含著一口冰塊,「這、這不是普通的魔力波動!豆豆,你翻譯一下,這傢伙的殺氣在說什麼?」

豆豆早就把自己縮成了球,兩隻下垂的吉娃娃耳朵因為高溫蒸氣而濕漉漉地貼在腦袋上,他對貓草嚴重過敏的鼻子此刻卻因為恐懼而異常靈敏,整隻狗抖得像篩糠,「牠、牠沒有在說話……牠在……牠在聞味道!牠把我們當成……當成灑在湯裡的蔥花!」

咪咪夫人全息投影的臉色也第一次失去了優雅,她身後的貓草評鑑公會大廳警報聲大作,「能量讀數爆表了!那不是深海鮭魚火山的能量!那個吸盤印記……我在創世神典的禁書區看過類似的記載,那是『書外者』的標記!」

「書外者?」飛飛歪了歪頭,圓滾滾的橘白大臉上寫滿了困惑,但肚子卻非常誠實地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咕嚕聲。他盯著眼前這片雖然沸騰卻依舊散發著濃郁柴魚與鮪魚香氣的大海,哈喇子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牽絲垂下,「聽起來好像很厲害……但是……這片海……聞起來真的好好吃喔……」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即將把所有人的理智都吞沒時——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陣極其不合時宜、像是老式速克達排氣管漏風的引擎聲,從濃厚的蒸氣牆後面硬生生地鑽了出來。

所有人,包括那隻深海巨眼,都愣了一下。

只見蒸氣被粗魯地撥開,一艘造型滑稽到讓人想報警的潛水艇,正一邊噴著黑煙,一邊以一種歪歪扭扭、隨時會翻船的姿態,朝著海岸笨拙地駛來。

那艘潛水艇通體漆成海軍迷彩,但迷彩的間隙中還硬是畫上了幾根卡通化的肉骨頭。艇身兩側,焊著兩隻巨大無比、毛茸茸的柴犬耳朵,隨著引擎的震動還會一晃一晃。最離譜的是它的潛望鏡,做成了一根豎起來的、還在滴著口水的巨大潔牙骨,前方的探照燈則是兩顆圓滾滾的狗眼睛,現在正因為偵測到巨眼而驚恐地瞪得老大。艇身上用歪歪扭扭的油漆寫著幾個大字——「柴犬號萬能潛水艇・巴克船長的逆襲航路」。

艙門「匡啷」一聲打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相機背帶的身影,帥氣……不,是努力想帥氣地跳了下來。

是柴總督・巴克。

不,現在應該叫他——前柴總督。

他那身象徵著極端自律與秩序的黑色軍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印滿小魚乾與棕櫚樹的夏威夷衫,緊身的軍褲換成了寬鬆的沙灘短褲,原本一絲不苟往後梳的毛髮,現在被海風吹得有點凌亂。他看起來晒黑了一點,整隻柴犬的精神狀態卻比過去當總督時要放鬆、甚至有點……滄桑的帥氣。

「喲,各位,好久不見。」巴克把墨鏡往下一拉,露出一雙銳利卻不再充滿敵意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了柴犬特有的燦爛笑容,「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這片海的味道,可比我想像中還要糟糕啊。」

「巴克?!」影夜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跳了起來,背上的毛炸得更開了,但這次是氣的,「你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你的秩序監獄裡面壁思過,寫什麼《如何科學減肥的一百種方法》嗎?你這艘是什麼鬼東西!品味也太差了吧!」

「品味差?」巴克挑眉,拍了拍他那艘還在噗噗冒煙的潛水艇,語氣裡竟帶著一絲得意,「小黑貓,這你就不懂了。自從我在黑心工廠一役被飛飛的『卡門預警』堵在通風管裡整整三個小時後,我就想通了。」

他轉過身,望向那片依舊凝視著他們的深海巨眼,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過去的我,就像是一本爛尾小說裡被寫好的反派角色。每天照著劇本起床、健身、喊口號、計畫毀滅罐頭世界,連台詞都被規定好要說『為了健康與秩序』。直到我被你們打敗,被關進那個連肉泥味都沒有的反省室裡,我才第一次有時間翻開那本屬於我自己的人生之書——結果發現,裡面全是空白的。」

巴克的聲音透過海風傳來,竟有幾分文藝中年大叔的感慨。

「所以我退役了。我把總督的肩章熔掉,換成了這艘潛水艇的螺旋槳。我決定要穿書逆襲——從那本寫死我的舊故事裡跳出來,親手寫一本屬於我自己的《巴克船長深海探險日誌》。這次,我不是為了毀滅什麼而來,我是為了探索未知而來。最近我的探測器一直顯示,鮪魚海溝深處有一股不屬於喵特蘭提斯、也不屬於我們柴犬科技的能量在騷動,我就知道,肯定有比『要不要吃肉泥』更麻煩的大事要發生了。」

這番「穿書逆襲」的發言,讓豆豆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天賦,猛地抬起頭,「穿書……逆襲……等等!巴克先生,你說的『書』,會不會就是……就是咪咪夫人說的『創世神典』?那本記載了喵特蘭提斯從第一隻貓踩出第一個肉墊印開始所有歷史的神典,據說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世界之書!」

豆豆的話,讓飛飛懷裡的黃金奶油罐又輕輕震了一下。

而一直沒有說話的咪咪夫人,投影的表情已經凝重到了極點,「豆豆說得沒錯。創世神典上有過一句被列為禁忌的預言——『當沉睡的書頁被貪食者翻開,書外之人將循著油墨與香氣,逆行而上,篡改結局』。我們一直以為那只是形容老鼠啃書……難道……」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了深海中那隻由吸盤組成的巨眼。

那份飢餓感,那份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油墨與黏液感……難道說,這整件事——從黑心工廠地底的章魚印記,到黃金奶油罐底的蠕動,再到此刻鮪魚海峽的沸騰——都不是柴犬影魔會的陰謀?

柴犬們想毀掉罐頭,是為了秩序。而這個「第三方」,想煮乾整片鮪魚海,是為了……把它當成一鍋湯,一鍋獻給自己的、篡改這個世界故事的湯?

就在眾人細思極恐之際,飛飛已經繞著那艘柴犬號潛水艇轉了三圈,並且做出了身為一隻十點五公斤巔峰時期橘貓的本能判斷。

他用他那六點二公斤、好不容易回來的巨貓級肉墊,重重地拍在了潛水艇的外殼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抬起頭,用一種看著巨大貓罐頭的眼神看著巴克。

「巴克……」飛飛的聲音因為流口水而有點含糊不清,「你這個……聞起來都是鐵鏽跟機油味的大罐罐……可以潛到湯裡面去嗎?」

巴克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哈哈哈!不愧是飛飛!一點就通!沒錯,這艘萬能潛水艇,就是為了帶你們潛入那鍋滾燙的湯裡,直達海溝最深處的古代遺跡而準備的!我在退役轉型的這段時間,可不是只學會了穿花襯衫,我還自學了深海聲納、魚湯熱力學跟遺跡考古學!」

他瀟灑地一揮手,艙門完全打開,露出了裡面雖然有點擁擠、但充滿探險感的內部。儀表板上貼滿了手寫的便利貼,駕駛座旁邊還掛著一個印有「累了就趴下」的貓咪抱枕——看得出來,這位前總督為了融入貓咪世界,真的很努力了。

「雖然裡面還有點狗毛味沒清乾淨,但它的外殼是用深海珊瑚鈣化的貓抓板材質做的,耐高溫、耐高壓!走吧,各位主子們,柴犬號的首次載貓深潛,就獻給拯救這片大海了!」

影夜一臉嫌棄地捏著鼻子,「果然全是狗毛味!我的暗影潛行斗篷會沾上味道的!而且誰要坐敵人的船啊!」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腳已經很誠實地往艙門挪了半步——畢竟,那隻巨眼給他的壓迫感,遠比狗毛味要可怕得多。

「豆、豆豆可以坐嗎?豆豆對狗毛不過敏……只對貓草過敏……」豆豆抱著黃金奶油罐,怯生生地問,但眼睛裡卻閃爍著對深海探秘的微弱好奇心。

「少囉嗦,要去就快點!」飛飛已經等不及了,他憑藉著巨貓級的體重優勢,第一個「噗啾」一聲把自己塞進了潛水艇的入口。他的大屁股理所當然地卡了一下,完美地演示了一次微型版的「卡門預警」,然後才在巴克跟影夜的合力推擠下,硬生生擠了進去。一進去,他就立刻把整張大臉貼在了冰涼的舷窗上。

窗外,就是那片沸騰的、散發著無與倫比香氣的鮪魚海峽。

滾燙的魚湯因為高溫而呈現出一種濃郁的乳白色,大塊大塊的鮭魚塊與鮪魚塊在湯中翻滾、載浮載沉,偶爾還能看到幾隻被煮得暈頭轉向的小魚乾侍從抱著浮木尖叫。透過舷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湯汁冒泡時炸開的油花,那香氣透過潛水艇並不怎麼密封的縫隙鑽進來,簡直是對嗅覺的核彈級攻擊。

「吸——哈——」飛飛的口水已經在舷窗上糊開了一大片霧氣,他伸出舌頭,徒勞地想去舔舷窗外的湯汁,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發動了他的罐頭語譯系統,「紅親鮪魚佐起司……不對,這是……極上鮭魚白湯佐深海昆布……天啊……這比任何罐罐都還要香……巴克!可以開窗嗎?我想喝一口!就一口!」

「開窗你就變成貓肉丸湯了!給我忍住!」巴克手忙腳亂地關上艙門,啟動引擎,影夜跟豆豆也連滾帶爬地擠了進來。隨著一陣劇烈的「噗噗噗」聲,柴犬號萬能潛水艇緩緩地、堅定地,朝著那片沸騰的地獄,一頭栽了進去。

海水……不,魚湯瞬間包裹了整艘潛水艇。透過舷窗,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渾濁而溫暖的橙粉色。溫度計的指數瘋狂飆升,但潛水艇的外殼發出令人安心的嗡鳴,將熱量隔絕在外。

飛飛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兩個小錢錢的形狀,他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比他腦袋還大的蟹肉棒與魚板,發出了夢囈般的讚嘆,「好多……好多料……這根本就是……自助餐吃到飽……」

然而,就在潛水艇下潛到一百公尺,準備朝著更深的海溝前進時——

一直緊盯著聲納的巴克,臉色驟變。

「等、等等!聲納顯示……海溝深處的古代遺跡……它的門,開了!」

而與此同時,飛飛懷裡的豆豆,突然驚叫一聲。他抱著的黃金奶油罐,罐底的章魚印記竟在此刻迸發出刺眼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透過舷窗,與深海中那隻巨眼的光芒,遙遙呼應。

緊接著,整艘潛水艇的通訊器裡,傳來了咪咪夫人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巴克!飛飛!快回來!我剛剛破解了遺跡最外層的壁畫文字——那上面畫的根本不是貓與狗共享大餐!那是……那是古代的貓咪們,把無數的祭品……把整座城市的肉泥與罐頭……獻給那個從書外爬出來的……『深海之口』啊!你們現在……正在駛向牠的食道!」

話音未落,潛水艇的探照燈,在深邃的魚湯中,照出了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由珊瑚與貓抓柱構成的陰影輪廓。

而那個陰影的正中央,一扇刻滿了貓爪印的巨大石門,正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打開。

門後,是一片絕對的黑暗,以及……無數雙,同時睜開的、由吸盤組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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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 第 63 章:潛入鮪魚海溝!神秘的海底喵特蘭提斯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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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現在……正在駛向牠的食道!」

咪咪夫人那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還在柴犬號潛水艇狹小的艙體內嗡嗡迴盪。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住了。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穿透了因為高溫而略顯混濁的魚湯海水,直直地打在那個龐大的陰影之上。那不是什麼海底山脈,那是一座建築。或者說,是一座城市。

由無數根比台北一零一大樓還要粗壯的巨大貓抓柱所構成的城市。那些柱子表面纏繞的早已不是普通的麻繩,而是被海水浸泡、被珊瑚與藤壺徹底覆蓋後,形成的、如同遠古巨獸脊椎般的灰白色巨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留下了深達數公尺的、整齊而狂野的爪痕,像是被某種體型超越想像的巨貓,奮力磨爪後留下的藝術品。珊瑚在柱與柱之間瘋狂生長,構築出拱門、長廊與尖塔,整個輪廓在幽暗的海溝中,散發著一種既神聖又詭異的美感。

而在所有貓抓柱拱衛的正中央,那扇刻滿貓爪印的巨大石門,已經無聲地開啟了一道足以讓整艘柴犬號直接開進去的縫隙。門後的黑暗,並非空無一物。那無數雙由吸盤組成的眼睛,正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顆接著一顆,緩緩睜開,冰冷地注視著這艘不請自來的小小鐵罐頭。

「咕嚕……」

在這片死寂中,一個極度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眾人僵硬地轉過頭,只見全身毛髮因為緊張而微微炸起的飛飛,正用兩隻前爪緊緊扒著潛水艇的觀景窗,粉紅色的鼻頭幾乎要貼在玻璃上,口水已經在嘴角牽成了一條晶瑩的絲線。

「好、好多蟹肉棒……還有魚板……那個柱子上長的,是超大支的貓薄荷棒棒糖嗎?」飛飛的眼睛裡,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片詭異眼睛的存在,只剩下對食材最純粹的渴望,那夢囈般的讚嘆帶著濃濃的鼻音,「自助餐……這根本就是深海自助餐吃到飽……六點二公斤的我,可以吃回十點五公斤的巔峰嗎?」

「飛飛!現在不是想吃的時候啊喵!」豆豆抱著那顆還在發燙、迸發著紫黑色光芒的黃金奶油罐,嚇得全身都在抖,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因為對深海中逸散的某種能量過敏,他的鼻子已經開始瘋狂發癢,「咪咪夫人說那是食道!食道你懂嗎!我們會被吃掉的!會被消化掉變成貓砂的!」

豆豆一邊說,一邊因為過敏而「哈啾」一聲打了個巨大的噴嚏,噴出來的不是鼻涕,而是一小撮因為驚嚇而炸開的細小絨毛。

「切,愚蠢的凡人們,竟被這點幻象所迷惑。」影夜在這個時候,強行讓自己貧血的身體站得筆直,雙手抱胸,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無比的姿勢。只是他那張因為缺血而顯得過於蒼白的臉,以及微微顫抖的貓耳,完全出賣了他,「吾之名為影夜,行走於黑暗的孤高刺客……這等程度的凝視,根本無法動搖吾之暗影之心。看吧,這不過是深海的低階魅惑術罷了。」

他話說得帥氣,但下一秒就因為維持這個中二姿勢太久,血液來不及供給大腦,眼前一黑,差點直接往後倒去,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操作桿才沒有當場出糗。

「都給我閉嘴!抓穩了!」駕駛座上的巴克發出了一聲低吼,打斷了這場鬧劇。這位前柴犬影魔會的總督,此刻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印著骨頭圖案的黃色潛水服,頭上戴著的護目鏡都歪了一邊,看起來滑稽極了。但他的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焦躁。

他的爪子死死地握著操作桿,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聲納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古代遺跡的巨大光點,正在瘋狂地閃爍,而圍繞著它的,無數個細小的、代表著「眼睛」的紅點,正如同潮水一般向他們包圍過來。

「可惡……可惡啊!」巴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劇本!又是劇本!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我明明已經辭去了總督的職位,我明明已經決定要當一個熱愛自由、追求美食與和平的退役潛水艇長了!為什麼作者還是要把我寫成在這種關鍵時刻,負責開門送死的搞笑配角啊!」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潛水艇的天花板,也就是對著那片虛無的「書外」大聲咆哮,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我不要再當那個只會喊著『秩序與健康』的制式反派了!我要穿書!我要逆襲!我要用我自己的爪子,決定我自己的航向!就算是食道,我也要親眼去看看,那個躲在書後面的傢伙,到底想用我們來做什麼料理!」

這番充滿了「穿書逆襲」覺悟的宣言,讓整個艙內都安靜了一瞬間。就連飛飛,都暫時從蟹肉棒的幻想中回過神來,用一種「這隻柴犬是不是魚湯喝太多腦子燒壞了」的眼神看著他。

然而,就是這份覺悟,讓巴克做出了決定。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推進器的出力推到了最大。

「坐穩了,各位乘客!柴犬號萬能潛水艇,現在要進行深海探秘的最終階段——強行突破!目標,喵特蘭提斯神殿內部!」

轟——!

潛水艇尾部的螺旋槳爆發出強烈的轟鳴,整艘小小的柴犬號,如同一顆不信邪的魚丸,頂著那無數道冰冷的視線,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扇緩緩開啟的巨門之中。

就在艇身完全沒入黑暗的瞬間,那些吸盤眼睛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隨後,所有的光芒與海水,都被那道門扉無聲地隔絕在外。

預想中被胃酸腐蝕、被食道擠壓的恐怖並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失重感與……乾燥感。

「咦?」飛飛第一個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他發現,窗外的魚湯海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溫暖的空氣。潛水艇像是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從充滿湯汁的海水,一下子駛入了一個充滿空氣的巨大空洞。

儀表板上的深度計瘋狂跳動後,最終停在了一個數字上——三千七百公尺。而壓力計的數值,卻穩定在了一大氣壓。

「空氣平衡力場……」巴克看著儀表,喃喃自語,他身為前總督的知識在此刻派上了用場,「是古代喵特蘭提斯的失落科技……傳說中,只有最頂級的貓皇,才能用自身的卡路里,構築出這種隔絕海水的絕對領域。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潛水艇緩緩降落,最終輕輕地停在了一片由柔軟的、散發著淡淡陽光味道的細沙之上。這裡的空氣,聞起來沒有海水的鹹腥,反而帶著一種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木頭與乾燥貓砂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氣味。

艙門打開,一股溫暖乾燥的風,迎面吹來。

「喵嗚……好舒服……」飛飛忍不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六點二公斤的身體在溫暖空氣中舒展開來,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剛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小隊成員們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潛水艇,踏上了這片沉睡了數千年的土地。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偉神殿。抬頭望去,看不到頂部,只有無數根通天徹地的巨大貓抓柱,支撐著這片海底的穹頂。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古代貓咪形象,牠們或奔跑、或跳躍、或慵懶地曬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陽。牆壁則是由發光的珊瑚與貝殼鑲嵌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神殿照得如同白晝。最讓人驚嘆的是,神殿的地板上,竟然還鋪著一層厚厚的、雖然已經乾枯,但依然能看出其柔軟質地的……巨大貓抓板地毯。

「這裡……這裡真的是為了貓咪而建造的城市……」豆豆看得入迷,身為貓咪語言天才的他,甚至能從那些雕刻的姿態中,讀出古代貓咪們的喜悅與安逸。

影夜則是立刻進入了刺客模式,雖然貧血讓他走路有點飄,但他還是故作高冷地抽出了隨身的小匕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哼,此地看似安寧,實則殺機四伏。真正的刺客,永遠不會被表象所迷惑。」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順著神殿的中軸線,向最深處望去時,那份安寧與驚嘆,瞬間被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所取代。

神殿的正中央,本該是供奉貓神雕像或是堆滿罐頭山的地方,此刻卻是一座正在緩緩搏動的、赤紅色的火山口。也就是咪咪夫人所說的「深海鮭魚火山」。只是,此刻的火山口,不再是單純地噴發能量。在它的上方,一個直徑超過百公尺的、由無數紫黑色符文構成的巨大立體魔法陣,正如同一個倒扣的碗,死死地籠罩著整個火山口。

魔法陣的每一道紋路,都如同活著的血管一般搏動著,正貪婪地汲取著從火山口中噴湧而出的、代表著整片鮪魚海峽精華的金紅色卡路里能量。那些能量被魔法陣吸收、轉化,然後化作一道道細小的紫黑色溪流,朝著神殿更深處的黑暗流去,彷彿是在為某個沉睡的存在,輸送著養分。

而在火山口周圍的牆壁上,刻著一幅幅巨大的壁畫。

壁畫的內容,與咪咪夫人所說的「獻祭」截然不同。或者說,是獻祭的另一面。

第一幅壁畫上,古代的貓咪與古代的狗狗,竟然和諧地坐在一起,面前擺滿了堆積如山的魚肉與肉泥,大家一起舉杯歡慶,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文字記載著,那是一個「共享大餐」的黃金時代。

第二幅壁畫,風格突變。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一個無法被描繪、只能用一團由無數吸盤與眼睛構成的混沌來表示的「存在」,從縫隙中探出了一角。地上的貓與狗,都驚恐地仰望著天空。

第三幅壁畫,便是無數的貓咪與狗狗,將成山的罐頭與肉泥,推向那個混沌存在的巨口。而那個巨口的形狀,與他們頭頂的魔法陣,與黃金奶油罐底的印記,與海溝中的那隻巨眼……一模一樣。

「這……這是……」豆豆憑藉著天賦,結結巴巴地翻譯著壁畫旁的古代文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更加尖銳,「上面寫著……『當饗宴變為祭品,當共享變為獨享,書外的飢餓之口,將吞噬一切熱量……唯有最沉重的靈魂,才能填補其空虛』……這、這是什麼意思啊喵!」

「意思是,我們都被騙了。」巴克的聲音,低沉而苦澀。他看著那個巨大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魔法陣,身為前反派的他,對這種能量的感覺最為敏銳,「我太熟悉柴犬影魔會的魔法了。那群傢伙追求的是極致的秩序與克制,他們的魔法,應該是冰冷的、規整的、像是 military 一樣的方塊陣型才對。」

他伸出爪子,指向那個搏動的、混亂的、充滿了貪婪與飢餓感的紫黑色魔法陣。

「但這個……這個東西的氣息,完全不一樣。它混亂、貪婪、毫無節制……它只想著吃,吃掉一切!這根本不是我們柴犬的力量!這是……第三方的力量!有別於貓與狗的,第三方的力量!整場罐罐危機,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幌子!」

就在巴克說出「第三方」三個字的瞬間——

一直趴在地上,用鼻子嗅著古代貓抓板地毯的飛飛,突然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他那六點二公斤的身體裡,那股剛剛才因為黃金奶油而恢復的、屬於巨貓級的卡路里能量,竟然不受控制地開始躁動、翻騰,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了本能的恐懼顫抖。

飛飛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慵懶半瞇的橘色眼睛,此刻睜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魔法陣的中央,也就是那個火山口的最深處。

在那裡,在金紅色與紫黑色能量交織的最核心,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充滿了警惕的低吼。

而回應他的,是從火山口深處,傳來的一聲極其輕微的、卻讓整個神殿都為之震動的……飢餓的吞嚥聲。

咕嚕。

同時,豆豆懷中那個黃金奶油罐,罐底的章魚印記,再一次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妖異的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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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 第 64 章:遺跡守護者:巨型海苔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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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那一聲吞嚥,輕得像是有人在空蕩的神殿裡偷偷喝了一口湯,卻又重得讓整座海底喵特蘭提斯神殿的每一根珊瑚貓抓柱都跟著顫了一下。

空氣中,原本因為火山核心與紫黑色魔法陣對峙而產生的焦躁熱浪,瞬間被一種更原始、更黏稠的飢餓感所覆蓋。那不是想吃宵夜的那種可愛的餓,是彷彿要將眼前一切,連同光線、聲音、記憶都一起吞進肚子裡的貪婪。

「喵……喵嗚……」飛飛全身的橘白相間的毛髮根根倒豎,尾巴更是膨脹成了一根巨大的雞毛撢子。他那六點二公斤、好不容易靠著黃金奶油罐才勉強維持在巨貓級門檻的身體,此刻像是被丟進了冰庫裡的布丁,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著。體內的卡路里魔力池更是翻江倒海,脂肪能量像是感應到天敵的貓咪,瘋狂地往身體最深處蜷縮。

這是生物本能的警告。

在飛飛懶散的貓生哲學裡,能讓他炸毛的事情只有三件:一是聽到吸塵器的聲音,二是洗澡,三就是有人在他還沒吃完之前把他的罐罐收走。但現在這種恐懼,完全凌駕於那三者之上。

「飛飛!你怎麼了!」豆豆抱著那個燙得發光的黃金奶油罐,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吉娃娃的鼻子本來就靈敏,此刻卻被神殿裡混雜的魚湯蒸氣與紫黑色魔力燻得直打噴嚏,「哈、哈啾!好、好濃的味道……不是貓草……是……是海苔的味道?可是又好噁心……」

豆豆對貓草嚴重過敏,只要聞到一點點薄荷大草原飄來的氣息就會淚流滿面、鼻水直流。但此刻瀰漫在神殿裡的,卻是一種被放大了千百倍、混雜著深海淤泥與腐敗魚油的海苔腥味,濃得讓他那顆神經質的小心臟都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安靜,豆豆。」影夜壓低了聲音,整隻黑貓像是融入了神殿柱子的陰影之中。他的聲音依舊維持著那種刻意壓抑的、低沉的中二腔調,「吾已感覺到了……深淵之下的守門者,正從長達千年的沉眠中甦醒。牠的飢餓……將化為束縛吾等的鎖鏈……哎呀,可惡,貧血好像又犯了……」

話還沒說完,影夜帥氣地想要從陰影中跳出來擺個刺客的姿勢,結果才跳到一半,眼前一黑,腳步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臉朝下栽進旁邊的古代貓砂盆遺跡裡。幸好巴克眼疾手快,用他那條訓練有素的柴犬尾巴穩住了身形。

巴克沒有嘲笑他。這位前柴犬影魔會的總督,此刻穿著那套為了潛入鮪魚海峽而特製的、看起來有點滑稽的深海潛水服,臉上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凝重。他的自律與秩序感讓他無法容忍任何混亂,而眼前的紫黑色魔法陣,就是混亂本身。

「果然……果然是這樣!」巴克盯著那個搏動的魔法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從奶油祭典開始,從那個黃金奶油罐底的章魚印記開始!這一切都太刻意了,太像是一場被寫好的劇本!」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飛飛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還不懂嗎?我們都被騙了!我,巴克,原本應該是那個在最終章被主角打敗、然後喊著『我還會回來的』的標準反派!這就是我的角色!但我偏不!我要穿書逆襲!我要撕掉這個爛劇本!我退役、我去開潛水艇、我來當你們的司機,就是為了證明,柴犬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而不是永遠當那個被討厭的、破壞罐罐的壞蛋!」

「可是……」巴克的聲音陡然壓低,指向魔法陣的手指都在發抖,「我以為我的敵人是你們,是貓咪的懶散。但這個……這個味覺吸收陣,它的能量迴路根本不是我們柴犬影魔會的技術!我們的『開罐器毀滅陣』講究的是精準、是效率、是將每一卡路里都用在刀口上的極致自律。但這個陣法呢?它貪婪、它浪費、它毫無節制地吞噬一切!它只想吃!這不是秩序,這是暴食!是有別於貓與狗的……第三方!」

彷彿是為了回應巴克那句「第三方」,整個神殿中央的火山口,猛地發出了一聲不堪負荷的碎裂聲。

喀啦——轟隆!!!

金紅色的鮭魚火山能量與紫黑色的吞噬能量在那一瞬間達到了臨界點,火山口那層看起來堅硬的、由古代貓咪用無數魚骨與貓抓板碎屑堆砌而成的封印,轟然炸裂。滾燙的、帶著濃郁鮭魚油脂香氣的魚湯岩漿像是噴泉一樣沖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紫黑色的能量強行扭曲、染黑。

而就在那片被染黑的、沸騰的湯汁中央,一個龐大到足以遮蔽整個神殿穹頂的陰影,緩緩地……升了起來。

首先出現的,是一條觸手。

一條比柴犬號潛水艇還要粗壯、表面緊緊包裹著一層層深綠色、看起來滑溜溜卻又帶著詭異光澤的巨大觸手。那層東西不是別的,正是喵特蘭提斯大陸最頂級的美味——深海巨型海苔。每當觸手蠕動一下,那層海苔就會發出「啪嗒、啪嗒」的濕黏聲響,同時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海苔鹹香。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第五條……足足八條覆蓋著海苔的巨型觸手,如同活著的城牆一般,從火山口中伸出,重重地拍打在神殿的地面上。每一次拍打,都讓地面上那些精美的貓咪與狗狗共餐的壁畫出現一道道裂痕,揚起漫天的、混雜著貓砂粉塵的煙霧。

最後,當煙霧稍微散去,一顆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圓滾滾的頭部才終於浮出水面。不,浮出湯面。

那是一隻章魚。一隻體型足以將整座貓抓城的中央貓塔都纏起來的巨型海苔章魚。牠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被污染的、病態的暗紫色,上面覆蓋的海苔也因為長期被味覺吸收陣的能量侵蝕而變得有些枯萎、發黑。但牠那雙原本應該是充滿智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巨大眼睛,此刻卻被狂暴的血絲所充滿,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裡面只剩下最純粹的、被操控的痛苦與狂亂。

「吼——!!!」

遺跡守護者,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咆哮聲中,沒有守護者的威嚴,只有被異變能量折磨到發瘋的哀號。牠猛地揮動起一條觸手,帶著呼嘯的風聲與濃重的海苔腥味,朝著站在最前方的巴克與影夜狠狠抽了過去!

「散開!」巴克大吼一聲,多年軍事訓練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反應。他那身看似笨重的潛水服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性,一個翻滾便躲開了觸手的正面抽擊。觸手重重地砸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堅硬的古代貓抓板地面瞬間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碎屑四濺。

影夜的反應更快。儘管還帶著貧血的暈眩,他依舊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口中還不忘念著台詞:「哼,雕蟲小技!就讓你見識一下,吾之暗影步……唔,頭好暈……」他的身影在觸手的縫隙間高速穿梭,手中的鈍鈍的刺客小刀甚至試圖在海苔觸手上劃出一道口子,然而那層厚厚的海苔加上章魚本身堅韌的皮膚,讓他的攻擊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反而被觸手帶起的勁風給震得倒飛了出去。

「影夜!」豆豆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但巴克卻一把拉住了他。

「別過去!牠現在是被那個陣法控制的狂暴狀態,失去理智了!」巴克一邊躲避著另一條橫掃而來的觸手,一邊快速地掃視著整個神殿。他的目光很快就鎖定了神殿兩側,那幾個因為火山爆發而忽明忽暗的古代控制台,「豆豆!你不是對古代語言很有天賦嗎?看到那邊的控制台沒有?那是古代喵特蘭提斯人用來安撫守護者的防禦系統!想辦法把它關掉,或是重啟!切斷那個味覺吸收陣對章魚的控制!」

「我、我嗎?!」豆豆看著那個佈滿了複雜的貓爪印按鈕、還在不斷冒出電火花的控制台,又看了看那隻瘋狂揮舞著觸手的巨大章魚,兩條小短腿抖得像是篩糠,「可、可是我對貓草過敏……這裡的味道好重……哈啾!而且我、我怕章魚……」

「就是因為你怕,你才更要去!」巴克的語氣嚴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信任感,「這就是穿書逆襲啊,豆豆!誰說膽小的吉娃娃就只能躲在後面發抖?去證明給那個寫劇本的傢伙看啊!」

豆豆被巴克吼得一愣,隨即像是被點燃了什麼,雖然還是怕得要死,但還是哭喪著臉,抱著頭,連滾帶爬地朝著控制台的方向衝了過去。一邊跑還一邊因為吸入了過多的海苔粉塵而瘋狂打噴嚏。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畫風卻截然不同。

飛飛,從頭到尾,都趴在原地沒有動。

不是因為他被嚇傻了。事實上,在最初的本能恐懼之後,當那隻巨型海苔章魚完全現身,當那濃郁的、經過火山高溫微微烘烤過的海苔香氣,混合著下方鮭魚魚湯的鮮美,絲絲縷縷地飄進他的鼻腔時,飛飛那雙橘色的眼睛裡,恐懼已經完全被另一種更加熾熱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食慾。

「咕嚕……」這一次,不是火山口傳來的吞嚥聲,而是飛飛自己的肚子,發出的一聲極其響亮、極其誠實的叫聲。

他看著那條剛剛差點把巴克和影夜拍成肉泥的、沾滿了海苔的巨大觸手,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滴了下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好大……好香……的海苔……

飛飛的腦子裡,此刻只剩下這一個念頭。那層包裹在章魚觸手上的海苔,看起來是那麼的厚實、那麼的完整,在紫黑色能量的映照下,甚至還泛著一層誘人的油光。如果……如果能把那層海苔撕下來,配上下面那鍋滾燙的鮭魚魚湯……那該是多完美的一碗海苔鮭魚湯泡飯啊……

不行,飛飛,振作一點!現在是在戰鬥啊!飛飛在心裡對自己說。但是,真的好香啊……而且,看起來好像有點涼掉了,不夠酥脆……如果能再烤一下下,烤得香香脆脆的……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飛飛體內那原本因為恐懼而蜷縮的卡路里能量,忽然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洩口,猛地躁動起來。

對啊,烤一下!

飛飛猛地站了起來。他那六點二公斤的身體,在這座巨大的神殿裡看起來是那麼的不起眼,甚至還沒有章魚的一條吸盤大。但當他站起來的那一刻,他渾身的肥肉都彷彿跟著抖了三抖,一股灼熱的、屬於橘貓級的卡路里波動,以他那四個粉嫩的肉墊為中心,開始瘋狂地匯聚。

這是他在晉升巨貓級之後,一直沒有機會好好嘗試的全新招式。將體內的脂肪,也就是卡路里,高速燃燒、轉化為最純粹的熱能,再透過肉墊釋放出去。

「影夜!巴克!讓開一下下啦!」飛飛用他那特有的、懶洋洋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吃貨語氣喊道。

影夜和巴克聞聲,下意識地一個後跳,躲開了章魚的又一次橫掃。而就在他們讓開的瞬間,飛飛動了。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用他那巨大的臀部去卡位,也沒有用肉墊去重壓。他只是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右前掌,那個粉嫩嫩、軟乎乎、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肉墊,此刻卻像是烙鐵一般,散發出驚人的高溫,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肉墊的縫隙間,還因為高溫而發出了「滋滋」的輕響。

下一秒,飛飛那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彈一般,朝著那條再次朝他抽來的巨大海苔觸手,迎面衝了過去!

「高溫……肉墊拍擊!」

飛飛奶聲奶氣地喊出了這個他自己剛剛才取好的招式名。

小小的、滾燙的肉墊,與巨大的、冰冷的海苔觸手,在半空中,重重地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極其清脆的——

「啪!」

以及,緊隨其後的一陣「滋啦——」的、如同上等牛排被丟進熱鍋裡一般的美妙聲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被飛飛的肉墊拍中的那一塊區域,原本暗沉、濕黏的海苔,在高溫的炙烤下,瞬間發生了奇妙的變化。海苔中的水分被急速蒸發,原本的腥味被高溫逼出,轉化為一種極其濃郁、極其霸道的焦香。那深綠色的海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金黃、變得酥脆,邊緣甚至微微捲曲起來,散發出如同剛剛出爐的海苔仙貝一般的誘人光澤。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海苔焦香與鮭魚油脂的絕頂香氣,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神殿!

就連狂暴中的巨型海苔章魚,那充滿血絲的巨大眼睛裡,都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茫然與……一絲被美食所觸動的、本能的迷惑。牠那條被拍中的觸手,更是像是觸電一般,猛地縮了回去。

「好、好香……」原本還在暈眩的影夜,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這、這是什麼熱量轉化效率……」巴克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身為前任總督,對卡路里的計算精準到苛刻,「將脂肪直接轉化為熱能……而且沒有浪費一絲一毫,全部集中在肉墊上一點……這隻橘貓……他的天賦到底……」

而飛飛,在完成這驚天一擊後,輕巧地落回地面。由於瞬間消耗了大量的卡路里,他的體重似乎又輕了那麼一點點,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看著那條觸手上,那一塊被自己烤得金黃酥脆的海苔,口水已經流成了小瀑布。

「看起來……好像變得更好吃了喵……」

然而,還沒等飛飛有下一步的動作,那隻巨型海苔章魚在短暫的茫然之後,眼中的狂暴血絲卻因為疼痛而變得更加濃重。飛飛的高溫肉墊拍擊雖然烤香了海苔,但對於章魚本身來說,卻是一次實實在在的燙傷!

「吼嗷嗷嗷——!!!」

痛苦讓章魚徹底陷入了更深的瘋狂。牠不再是單純地揮舞觸手,而是將八條觸手全部高高舉起,遮天蔽日,然後帶著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的氣勢,朝著神殿中央的所有人,轟然砸下!這一次,是無差別的、要將一切都碾碎的暴走攻擊!

「不好!牠因為受傷而更暴走了!」巴克臉色大變,聲嘶力竭地喊道,「飛飛!快躲開!」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在控制台前手忙腳亂、被電得頭髮都豎起來的豆豆,卻突然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

「我、我好像……不小心按到什麼了!這個罐頭……這個罐頭在發光啊!」

只見他懷中那個一直被他緊緊抱著的、罐底印著章魚印記的黃金奶油罐,此刻竟自行從他懷中漂浮起來,罐身迸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妖異紫光,而那個章魚印記,更是彷彿活了過來,無數細小的吸盤觸手虛影從印記中伸出,指向了火山口的最深處——也就是那個味覺吸收陣的核心。

在那裡,在紫黑色能量的最中央,一個緊閉著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大眼瞼,似乎……正在緩緩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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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 第 65 章:踏踏療癒術!化敵為友的海底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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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條裹著焦香海苔的巨大觸手,如同崩塌的天柱一般遮蔽了神殿穹頂透下來的幽藍磷光。

空氣中那股剛被飛飛的高溫肉墊烤出來的海苔鹹香,還來不及讓人食指大動,就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腥鹹浪潮給徹底沖散。

「吼嗷嗷嗷嗷——!!」

巨型海苔章魚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悲鳴。那聲音不再是先前被操縱時的低沉咆哮,而是混雜著被燙傷的劇痛與被強行催化的瘋狂。牠圓滾滾的巨大頭顱上,剛剛被飛飛的肉墊拍擊命中的地方,留下了兩枚粉嫩卻通紅的貓掌印,海苔被高溫烤得捲曲焦脆,底下的皮膚更是泛起了不自然的殷紅。疼痛讓牠眼中原本被紫黑色能量染成的狂暴血絲,此刻濃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牠徹底暴走了。

不再有任何章法與試探,八條水桶粗細的觸手全部繃緊到了極限,每一條觸手上的吸盤都因為充血而一張一縮,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啵啵聲響。下一秒,八條觸手凝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帶著撕裂海水的恐怖呼嘯,朝著神殿中央渺小如塵埃的眾人,毫不留情地轟然砸下!

「全員散開!是無差別碾壓!」巴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形。這位前柴犬影魔會的總督,此刻穿著那身滑稽卻堅固的柴犬號潛水服,臉上的自律與冷靜徹底被打破,「那傢伙的痛覺神經被異界能量反向刺激了!牠現在感覺不到恐懼,只剩下要把燙傷牠的東西徹底碾碎的本能!」

「哼,愚蠢的軟體生物,竟敢在本喵面前展現如此醜陋的狂態!」影夜瞬間壓低身形,黑色的貓尾如旗幟般炸開,他那雙在幽暗中發著微光的金眸死死盯著當頭砸下的觸手,嘴裡卻依舊不忘飆出中二台詞,「吾乃行走於永夜之刃,影之……哇啊!貧血頭好暈!」

話才說到一半,這隻愛裝酷的黑貓刺客就因為過度激動而眼前一黑,腳步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跌坐在地。旁邊優雅的咪咪夫人立刻用尾巴尖端撐住他,語氣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甜膩卻刻薄的嘆息。

「哎呀呀,影夜小弟弟,下次要耍帥之前,記得先把你的小魚乾鐵劑給吃了。逞強可不會讓你的身價變高喔,只會讓你的醫療帳單變高呢。」

「我、我才沒有要跌倒!這只是刺客的戰術性低位觀察!」影夜漲紅了臉,硬是扶著牆壁站穩。

而就在所有人被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逼得必須狼狽閃躲之際,一直縮在控制台角落、被漏電的古代儀器電得全身毛髮都炸成蒲公英的豆豆,卻發出了比章魚咆哮還要尖銳的哭腔。

「等、等等一下!不是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是這個罐罐自己動起來的!」

只見那個一直被他當成護身符死死抱在懷裡的黃金奶油罐,此刻竟掙脫了他的前爪,違背重力地懸浮在半空之中。整個罐身瘋狂震顫,發出嗡嗡的蜂鳴,那層溫潤的金色光芒早已被一種不祥的妖異紫光所取代。最詭異的是罐底那個原本靜止的章魚印記,此刻竟像是活了過來,無數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半透明的細小觸手虛影從印記中鑽出,如同有生命的指引標記,齊刷刷地指向同一個方向——神殿最深處,那座被紫黑色「味覺吸收陣」所籠罩、如同心臟般搏動的鮪魚火山之口。

在那片翻滾的、由無數被掠奪的卡路里與美味精華所構成的能量漩渦中央,一扇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緊閉著的巨大眼瞼,正隨著罐頭的共鳴,而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外撐開。一股無法言喻的、帶著深海冰冷與虛空飢餓感的視線,正從那條即將睜開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那不是柴犬的氣息,也不是貓咪的氣息。那是一種更高位、更貪婪的「書外之口」的注視。

巴克倒吸一口涼氣,他駕駛柴犬號潛入這片滾燙的鮪魚海湯,原本是想完成一場華麗的「穿書逆襲」——從一個註定被主角貓打敗的滑稽反派,逆襲成為拯救世界的關鍵角色。他以為這場深海探秘的最終對手,頂多就是自己過去那些失敗的科學實驗。但眼前這隻緩緩睜開的巨眼,卻讓他瞬間明白,劇本早就被換掉了。他們所有人,包括他這個自以為跳出劇本的柴犬,都只是被擺在同一個祭壇上的祭品。

「這就是咪咪夫人壁畫上說的……真正的第三方……」巴克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寒意。

然而,就在這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注視即將完全降臨,巨型章魚的觸手也即將把所有人拍成肉泥的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懶洋洋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哈欠聲,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哈啊——」

是飛飛。

這隻重達十點五公斤的橘白巨貓,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蹲坐在神殿一根斷裂的貓抓柱頂端,用一種看著烤海苔有點可惜的眼神望著暴走的章魚。牠那張圓潤的大臉上,沒有任何緊張或恐懼,只有一種「好吵喔,害我睡午覺」的困擾,以及一絲敏銳的察覺。

別人感受到的是章魚的狂暴與殺意,但飛飛感受到的,卻是更深層的東西。那八條觸手胡亂揮舞的背後,是肌肉痙攣般的抽搐;那聲震耳的咆哮深處,是痛到無法自抑的嗚咽。這傢伙不是想戰鬥,牠只是痛到瘋掉了。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又被關在過熱房間裡的貓,只會無差別地亂抓亂咬。

用燙的沒用,那就……換個方式嘛。

飛飛的腦海中,人生哲學「能躺絕不坐」在此刻做出了極其精準的戰術判斷。打架很累,烤海苔雖然香但是會讓對方更痛更生氣,那就只剩下一招了。那招很久沒用,因為施展起來有點羞恥,而且會讓牠有點喘,但效果嘛……保證一流。

只見飛飛那身柔軟的肚腩抖動了一下,原本懶散趴伏的身體,竟以與其體重完全不符的輕盈與彈性,一躍而起!牠體內的卡路里熔爐瞬間轉換了輸出模式,不再是灼熱的高溫,而是化作一股溫暖而柔和的波動,精準地將體重控制在了最完美的區間。

「喵嗚。」

牠輕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下一秒,這枚十公斤重的毛茸茸砲彈,竟精準地劃過漫天砸下的觸手縫隙,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橘色雲朵,穩穩地、輕輕地,落在了巨型海苔章魚那顆巨大、光滑、此刻正因為痛苦而劇烈顫抖的頭頂正中央。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連那即將睜開的虛空巨眼,似乎都因為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而停頓了半拍。

然後,飛飛動了。

「踏踏療癒術。」

咪咪夫人下意識地輕聲念出了這個在貓咪古籍中被列為「禁咒級精神系魔法」的名字。

飛飛伸出了牠那兩隻粉嫩、厚實、如同剛出爐麻糬般柔軟的巨大前掌。牠沒有用力拍打,也沒有用指甲勾抓,而是以一種極其玄妙的、彷彿與生俱來的節奏,開始在章魚光滑的頭頂上,輕輕地、交替地踩踏起來。

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

每一踏,都精準地維持在六點二公斤的力道。這是一個經過無數次在人類肚皮、柔軟被窩與高級貓窩上實踐出來的、能引發哺乳動物靈魂深處最大愉悅感的黃金重量。隨著牠的踩踏,牠肉墊中那粉嫩的紋路裡,開始滲透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淡粉色的溫暖光暈。

那光暈沒有任何攻擊性,卻帶著最純粹的「安心」、「舒適」與「被愛」的精神波動。如同最溫柔的潮汐,一波又一波地滲入章魚因為痛苦而緊繃的每一寸神經。

「咕嚕……呼嚕……?」

巨型海苔章魚那即將砸下的八條觸手,硬生生地停滯在了半空中。

牠眼中那濃重得化不開的狂暴血絲,如同被溫水沖刷的墨汁,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淡、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迷濛、逐漸渙散、最後化為純粹享受的恍惚眼神。牠那張開的、佈滿利齒的大口,不再發出咆哮,而是無意識地開始吐出一個又一個碩大、晶瑩、帶著彩虹光澤的泡泡。

「啵……啵啵……」

每一顆泡泡破裂,都發出夢幻般的輕響。章魚那原本緊繃如鋼鐵的八條觸手,此刻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軟綿綿地垂落下來,癱軟在神殿的地板上,甚至無意識地捲曲起來,像是一隻被摸得很舒服的大貓,無意識地用觸手尖尖去勾纏。

牠頭頂上的海苔,因為這溫柔的震動而簌簌抖落,露出了底下健康粉嫩的皮膚。而牠整個龐大的身軀,都隨著飛飛那穩定而療癒的踏踏節奏,開始發出一種低沉的、如同引擎般的、滿足的呼嚕聲。

「呼嚕嚕嚕嚕……」

那呼嚕聲透過海水與神殿的結構共鳴,震得整個遺跡都在微微顫抖。

豆豆看得目瞪口呆,手裡還維持著抱罐頭的姿勢:「好、好厲害……章魚先生好像……好像變成一灘章魚燒麻糬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能讓最兇猛的魔獸都瞬間失去戰意的至高奧義嗎?」巴克的柴犬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一絲身為前反派的羨慕,「可惡,明明我為了穿書逆襲特地去學了深海潛水艇駕駛,結果最強的技能居然是踩踩……這劇本也太偏心貓主子了吧!」

「哼……哼哼,感受到了嗎?這就是吾主飛飛大人的懷柔之術!」影夜此時已經完全恢復,他單手扶著額頭,擺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聲音卻因為感動而有點哽咽,「多麼溫柔,多麼強大……不愧是能讓本刺客都甘願獻上忠誠的存在……嗚,好像也被踩一下……」

而飛飛,對於外界的喧囂充耳不聞。牠只是專心致志地執行著自己的工作,圓圓的大眼睛微微瞇起,發出細細的呼嚕,彷彿踩在章魚頭頂的同時,自己也覺得很舒服。牠每踩一下,體重就會極其輕微地下降零點零一公斤,那是脂肪轉化為療癒魔力的證明,但比起高溫拍擊那種劇烈的消耗,這種溫柔的療癒,消耗的卡路里簡直可以忽略不計。這就是橘貓級的餘裕。

終於,當最後一絲紫黑色的狂暴能量被粉色的療癒光暈徹底淨化驅散後,巨型海苔章魚緩緩地、小心翼翼地,用牠那條最粗壯的觸手,將頭頂上的飛飛溫柔地捲了下來,放在了自己面前。

牠那雙如今清澈如深海水晶的巨大眼睛,充滿了感激與愧疚,注視著眼前這隻打著小小哈欠的橘貓。牠張開口,這一次,發出的不再是含糊的咆哮,而是清晰的、帶著濃重海潮口音的、溫和的中年大叔聲音。

「謝謝你……溫柔的小傢伙……我叫苔丸,是這座『搖籃神殿』的守護者……已經……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溫柔地對待過我了……」

被淨化的苔丸大叔低下頭,用牠巨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飛飛的臉頰,帶來一股帶著海藻清香的濕潤觸感。

「對不起,剛剛弄痛你們了。我被那個突然出現在火山口的『虛無之陣』給污染了,牠一直在抽取火山裡最美味的鮪魚精華,還用痛苦來操縱我,讓我攻擊所有靠近的人……」

苔丸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後怕,牠轉過身,用一條觸手指向了火山核心的方向。那裡的紫黑色漩渦因為失去了守護者的能量供給,似乎變得有些不穩定,但那隻半睜的巨眼,卻依舊懸浮在漩渦中央,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來吧,恩人們,讓我帶你們過去。真正的異變源頭,就在那個陣法的最深處。那不是你們柴犬朋友的科技,那是……來自更遙遠的、飢餓虛空的東西……」

說著,苔丸大叔便用兩條觸手溫柔地托起眾人,像是一座移動的柔軟島嶼,朝著那翻滾著不祥能量的鮪魚火山口,緩緩游去。而在他們身後,那個懸浮的黃金奶油罐,光芒也從妖異的紫色,重新變回了溫暖的金黃,似乎在為他們指引著最後的道路。

然而,就在苔丸即將帶著眾人抵達火山口邊緣的瞬間,火山核心深處的那隻半睜巨眼,卻像是終於積蓄夠了力量,猛地——完全睜開了!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冰冷視線,瞬間鎖定了被托在觸手上的飛飛,以及牠身邊那個發光的黃金奶油罐。一道充滿了戲謔與貪婪的、彷彿來自另一個次元的低沉笑聲,透過海水,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呵呵呵……找到你們了……美味的卡路里們……還有……那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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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 第 66 章:發現!深海鮭魚火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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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找到你們了……美味的卡路里們……還有……那把鑰匙……」

那道聲音並非透過耳朵傳來,而是像一根冰冷的魚刺,直接卡進了腦髓的縫隙裡。

苔丸大叔整座柔軟如島嶼的身軀猛地一顫,牠托著眾人的兩條觸手下意識地收緊,柔嫩的吸盤因為恐懼而收縮發白。原本溫暖金黃的黃金奶油罐此刻更是劇烈震動,罐身上的章魚印記像是活過來一般,不安地扭動著,發出細微的嗡鳴。

「唔……好吵……」被苔丸托在最中間的飛飛,用肉墊摀住了自己的耳朵,整張圓臉皺成了一顆被捏扁的麻糬,「人家才剛用踏踏療癒術消耗掉零點三公斤的脂肪,現在肚子餓到可以吞下一整座凍乾雪原,結果還有不知名的傢伙在腦子裡面開廣播……有沒有公德心啊?」

雖然嘴上抱怨得有氣無力,但飛飛那雙原本半瞇著、隨時準備進入睡眠模式的金色貓眼,此刻卻因為本能的危機感而微微睜大。牠能感覺到,懸浮在火山核心的那隻紫黑色巨眼,正死死地鎖定著牠——更精確地說,是鎖定著牠那因為剛剛施展高溫肉墊拍擊而剩下六點二公斤的身體,以及牠身旁那罐不斷發光的黃金奶油罐。

那是一種純粹的、飢餓的凝視,和牠平時盯著罐罐的眼神截然不同。牠的眼神是「想吃」,而對方的眼神是「想吞噬一切」。

「全員警戒!」柴總督・巴克的聲音瞬間繃緊,牠那身在深海中依舊燙得筆挺的制服無風自動,一隻爪子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戰術開罐器上。即使身處深海,牠那極端自律的背脊依然挺得像一把尺。「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威壓……那是高維度的味覺鎖定!對方在直接品嚐我們的卡路里波動!」

影夜則是瞬間壓低了身體,黑色的尾巴因為緊張而炸成了一條毛絨絨的雞毛撣子,但牠嘴上依舊不肯認輸,用那特有的中二病腔調低吟道:「哼……終於現出原形了嗎?隱藏在深淵之底的虛空之眼……吾之利爪早已飢渴難耐,渴望斬斷汝那貪婪的視線!唔……豆豆你抓緊一點,你的爪子在抖。」

「對、對不起!我、我對貓草過敏,對深海的壓力也過敏,對這種會在腦子裡講話的大眼睛更過敏啊!」豆豆整隻吉娃娃死死抱住苔丸觸手上的一顆吸盤,聲音帶著哭腔,鼻頭因為緊張而不斷抽動,「而且、而且我聞到了……好濃、好濃的鮭魚油味道!比鮪魚海峽最頂級的現流魚湯還要濃一百倍!可是裡面混著一種……一種像是放了三個月沒清的貓砂盆那樣的腐敗虛無感!」

豆豆的嗅覺天賦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即使恐懼到快要昏厥,牠依舊準確地捕捉到了空氣中——不,海水中那最核心的氣味。

在苔丸的帶領下,眾人終於緩緩越過了鮭魚火山口那圈由古老貓抓柱構成的嶙峋邊緣。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這是一場極致的深海探秘奇觀。

所謂的「鮭魚火山」,並非噴發岩漿,而是整座山體都由半透明的、粉橘色的巨大鮭魚肉塊與脂肪層堆疊而成。火山的內壁像是最頂級的生魚片切面,紋理分明,油脂在深海的幽暗中散發出珍珠般的光澤。火山口的中央,本應是翻滾著溫暖魚油的溫泉,此刻卻被一個巨大到覆蓋了整個火山口內徑的黑色裝置所取代。

那是一個名為「味覺吸收陣」的黑魔法裝置。

裝置的主體是一個倒扣的、由無數黑色金屬與蠕動的暗紫色符文構成的半球形巨網,巨網的每一根絲線上都刻滿了扭曲的、彷彿哈士奇爪印般的紋路,正中央則鑲嵌著一顆不斷脈動的暗紅色核心。核心像是一顆心臟,每跳動一下,就從下方翻滾的鮭魚油脂溫泉中,硬生生抽出一道道金黃色的、濃稠到近乎實體的油脂洪流。

那些被抽取的頂級鮭魚油脂,並沒有消失,而是在半球巨網的頂端被瘋狂壓縮、提煉,最終匯聚成一顆懸浮在陣法正中央、約莫有貓頭大小的完美金色油脂球體。那顆球體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芒,光是看著,就能讓人聽見油脂在舌尖滋滋作響的聲音,聞到那足以讓任何貓咪失去理智的濃郁香氣。海水在這顆油脂球周圍都因為高熱量而產生了扭曲的折射。

「這、這是……」巴克的瞳孔因為震驚而縮成了針尖,牠立刻從制服內袋掏出了一個類似軍用檢測儀的黃銅單片眼鏡戴上,鏡片上瞬間跳出無數飛快滾動的數據。「卡路里抽取效率百分之九十八……轉化率為『虛無』……傳送座標……無法解析……這不可能!」

巴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份屬於極端自律菁英的冷靜被徹底打破。

「這種技術……已經完全超越了我們柴犬影魔會的科技樹!我們的『開罐器毀滅陣』頂多是破壞分子結構,但這個裝置……它是在掠奪『美味』這個概念本身!它把鮪魚海峽的靈魂、把這座火山數千年累積的頂級鮭魚精華,全部轉化成最純粹的虛無能量,然後傳送到……傳送到另一個次元!」

他猛地轉頭,看向飛飛,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那裡面有身為敵人的不甘,有身為軍人的恐懼,更有一種……看透了命運劇本的荒謬感。

「飛飛,你還記得嗎?我們在柴犬號的航海日誌室裡找到的那本殘破的《喵特蘭提斯編年史》?」巴克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我當時以為那只是古代貓咪的童話故事,直到我看見了最後一頁被撕掉一半的預言……預言上說,『當第九公斤的橘色彗星墜入深海,穿書的逆襲者將發現,自己不過是書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穿書逆襲?」影夜皺起了眉頭。

「沒錯!」巴克的爪子因為用力而發白,「我,柴總督・巴克,原本以為自己是這個故事裡註定的最終反派,是要以秩序與自律來矯正這個懶散世界的悲情英雄。這不就是典型的穿書逆襲劇本嗎?一個自律的反派試圖逆轉自己必將被主角擊敗的命運!」

牠自嘲地笑了,那笑聲在冰冷的海水中顯得格外苦澀。

「可笑的是,我拼命想證明柴犬的道路才是正確的,拼命想毀掉罐頭讓貓咪自立……結果到頭來,我和你們一樣,都只是作者筆下用來引出真正主菜的……開胃小點!這個味覺吸收陣,根本不是我的造物!它的符文、它的能量迴路,和我們柴犬的科技完全不同!我在軍校的最高機密檔案裡看過類似的記載——那是來自外星世界、漂流在飢餓虛空中的……『虛空哈士奇軍團』的技術!」

「虛空哈士奇軍團?」豆豆倒吸一口涼氣,「就是那個傳說中,因為對食物的執念太深,導致整個族群都變成了永遠吃不飽的虛空幽靈的哈士奇軍團嗎?」

「就是他們!」巴克肯定地點頭,聲音因海水的震動而嗡嗡作響,「他們不吃食物,他們吃『味道』!他們會把一個世界所有美好的味覺全部吸乾,讓那個世界變成一座無味的荒漠!柴犬影魔會想讓貓咪回歸野性,而他們……他們是想讓整個喵特蘭提斯大陸,再也嘗不到任何罐罐的味道!我們……我們都被這個第三方給利用了!」

就在巴克揭露這駭人真相的同時,一旁的飛飛卻陷入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震驚之中。

牠根本沒有在聽什麼穿書、什麼虛空軍團。牠那雙金色的貓眼,從看到那顆懸浮的金色油脂球開始,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在其他人眼中,那是恐怖的、掠奪世界的邪惡核心。但在飛飛這隻體重十點五公斤起跳、如今因為連番大戰而暫時掉到六點二公斤的橘貓眼中,那顆球體……是神。

那是濃縮了整座鮭魚火山、數千年日月精華的超・超・超濃縮頂級鮭魚精華油脂球!

「咕嚕……」一聲響亮到在海水中冒出泡泡的吞口水聲,從飛飛的喉嚨裡發出。

牠的內心小劇場此刻正瘋狂刷屏:天啊……那個油亮的光澤……那個濃郁到快要滴出來的香氣……那個一看就知道熱量破表的金黃色澤……這、這根本就是傳說中的「無限開罐器」還沒開罐之前的究極型態啊!如果把這個吃下去……得補回多少卡路里?一公斤?兩公斤?不,搞不好能直接從六點二公斤暴衝回九公斤,讓本喵重回橘貓級的巔峰!到時候什麼肉墊重壓、什麼脂肪護盾,還不是想放就放!

一想到這裡,飛飛因為飢餓而有些虛弱的身體,竟然因為食慾而重新充滿了力量。牠的尾巴不受控制地開始以極高的頻率左右拍打,肚子發出了比火山核心搏動還要響亮的咕嚕聲。

「我說……」飛飛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渴望而變得有些沙啞,牠伸出一隻顫抖的肉墊,指向那顆金色的油脂球,眼睛裡燃燒著比巨眼還要熾熱的火焰,「那個……看起來……好像……超好吃的……耶?」

「飛飛!你清醒一點!那是敵人的能量核心!不能碰!」巴克和影夜同時驚呼。

然而,已經太遲了。

彷彿是回應了飛飛那純粹到極致的食慾,懸浮在味覺吸收陣中央的金色油脂球,像是被那股強大的「想吃」意念所觸動,猛地光芒大盛!而與此同時,火山口上方的那隻紫黑色虛空巨眼,也像是感應到了飛飛體內那屬於「橘貓級」的龐大卡路里儲量,發出了更加貪婪、更加興奮的低笑。

「呵呵呵……原來如此……鑰匙……和最美味的祭品……竟然是同一個……」

巨眼的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的哈士奇頭顱虛影一閃而過,味覺吸收陣的黑色巨網瞬間收束,將那顆金色的油脂球牢牢護在中心,同時,一道由純粹虛無能量構成的半透明哈士奇爪印,緩緩地在陣法上方凝聚成形,朝著托著眾人的苔丸大叔,重重地拍了下來!

而那顆被保護起來的金色油脂球,則因為陣法的全力運轉,開始散發出一股更加致命、更加誘人的香氣,像是在無聲地對著飛飛呼喚——快來吃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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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 第 67 章:虛空哈士奇的影子!味覺吸收陣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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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構成的巨大哈士奇爪印,已經壓到了頭頂。

那不是實體的攻擊,甚至連風壓都沒有,卻讓深達數千公尺的鮪魚海峽海底都為之震顫。被苔丸大叔那柔軟卻堅韌的海苔觸手托著的眾人,只覺得周遭的海水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沉重,彷彿連海水本身的味道都被抽離了。原本溫暖得像是剛煮好的濃郁魚湯的海流,忽然變得冰冷、稀薄,帶著一種類似消毒水般的、令人不安的無味感。

「嗷——!」苔丸大叔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牠那才剛被飛飛的踏踏療癒術安撫、重新煥發光澤的巨大身軀,猛地將所有的觸手向上交織,形成一張厚實的海苔盾牌。半透明的爪印重重地拍在盾牌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像是橡皮擦用力抹過紙面的、令人牙酸的「滋——」聲。

苔丸大叔全身劇烈地顫抖,原本墨綠色的海苔表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乾燥,像是被烈日曝曬了三天三夜的海苔片,邊緣甚至開始碎裂剝落。牠發出痛苦的嗚咽,卻依舊死死地撐著,沒有讓那股虛無的力量波及到背上的眾人。

「苔丸大叔!」豆豆發出尖銳的驚叫,牠那對巨大的吉娃娃耳朵因為極度的恐慌而緊緊貼在腦後,渾身的細毛都炸了起來。牠天生對貓草過敏的鼻子,此刻卻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味道……味道不見了!我聞不到鮭魚油的味道了!連海水的鹹味都變淡了!」

豆豆說得沒錯。味覺吸收陣中央那顆金黃色的鮭魚精華油脂球,雖然依舊散發著致命的香氣,但周圍的海域卻像是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連一向對氣味遲鈍的影夜,都皺起了眉頭。

「哼……區區虛空的伎倆,也想玷汙本喵那華麗的暗殺美學嗎?」影夜強行讓自己維持著中二的語調,但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全身包裹在破舊的黑色斗篷裡,瘦削的身體因為貧血而顯得有些蒼白,此刻正半跪在苔丸的觸手上,雙手反握著兩把由陰影凝聚而成的短刃。「看本喵的——暗影瞬步·夜鴉之吻!」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竟然主動朝著那半空中緩緩凝聚成形的虛無爪印衝了過去。兩把影刃交叉斬出,在半空中劃出華麗的十字軌跡。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足以切開鋼鐵的暗殺術,卻像是斬在了空氣上,直接從爪印中穿了過去,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反而是影夜自己,在穿過爪印的瞬間,整隻貓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從半空中直直地墜落。

「影夜!」巴克眼明手快,一把將下墜的黑貓接住。巴克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他那身象徵著柴犬影魔會總督的筆挺制服,在深海的水壓下依舊一絲不苟,但他那雙總是充滿秩序與算計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震驚與一絲……身為穿書者的荒謬感。

「不對……這段劇情不對!」巴克低聲喃喃,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按照我穿進來的那本《喵特蘭提斯最強橘貓傳》原著,這裡應該是我柴總督·巴克假裝戰敗,然後趁飛飛不備奪走鮭魚精華油脂的劇情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會冒出什麼虛空哈士奇軍團?原著裡根本沒有這個章節啊!這是作者暴走加筆了嗎?還是說……我這個穿書逆襲的配角,從一開始就只是被推出來送頭的炮灰?」

他這個穿書逆襲的野心家,原本盤算著利用自己熟知劇情的優勢,在深海神殿這一章節逆襲成為真正的幕後黑手。沒想到,劇本竟然在最關鍵的地方,被一股完全超脫於原著之外的力量給徹底撕碎了。這種被更高維度存在惡意捉弄的感覺,讓這隻極端自律的柴犬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而飛飛,對於身邊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

牠那雙圓滾滾的金黃色貓眼,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味覺吸收陣中央的那顆油脂球。此刻的飛飛,體重因為之前連番施展高溫肉墊拍擊與踏踏療癒術,已經從全盛時期的十點五公斤掉到了六點二公斤。雖然依舊是巨貓級的體格,但肚子上的肉肉明顯鬆垮了一些,手感不再像之前那樣紮實渾圓。飢餓感,正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波地沖刷著牠的理智。

那顆油脂球散發出的香氣,實在是太犯規了。那不是普通的鮭魚味,而是將整座鮭魚火山千年積蓄的頂級油脂,經過黑魔法濃縮提煉後形成的極致精華。光是聞著,飛飛就覺得自己體內每一個脂肪細胞都在尖叫、在歡呼、在高喊著「我要吃!我要吃!」。牠的喉嚨裡不自覺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口水已經順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海水中拉出長長的、油亮的絲線。

「好香……好濃的卡路里……吸一口感覺就能直接從成貓級跳回橘貓級……」飛飛的內心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什麼虛空巨眼、什麼味覺吸收陣,都被牠自動屏蔽了。在牠的世界裡,現在只剩下那顆金黃色的、微微搏動的、像是最頂級的鮭魚腹肉壽司一樣的油脂球。

就在飛飛搖搖晃晃地準備不顧一切撲上去的瞬間,味覺吸收陣的上方,那隻紫黑色的虛空巨眼忽然停止了發笑。

巨眼的瞳孔像是漩渦一樣逆向旋轉,緊接著,一道由純粹的虛無能量構成的半透明投影,緩緩地在陣法上方凝聚成形。

那是一隻哈士奇。

一隻體型堪比小型鯨魚、渾身毛髮呈現詭異的星空紫黑色、雙眼像是兩顆燃燒的藍色超新星的巨大哈士奇。牠穿著一套充滿未來感、卻又帶著一種滑稽感的軍官制服,胸前掛滿了不知用什麼材質做成的、像是被吸乾了顏色的勳章。牠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哈士奇特有的蠢萌與身為侵略者應有的殘忍的、極度扭曲的冷笑。牠的出現,讓整個火山口的溫度又下降了好幾度。

「呵呵呵……看來,柴犬家養的那條小寵物狗,還算有點用處。」投影哈士奇開口了,牠的聲音像是同時有上千隻哈士奇在用狼嚎的方式合唱,空洞、重疊、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回音,「竟然真的幫本將軍找到了……『鑰匙』。」

牠那藍色的星空雙眼,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貪婪地定格在了飛飛身上。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了飛飛那即使縮水到六點二公斤,依舊圓潤飽滿的肚子上。

「自我介紹一下吧,低賤的喵特蘭提斯土著們。」投影抬起一隻爪子,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帽,「本將軍乃虛空哈士奇軍團麾下,先鋒破味將軍——哈烙。奉偉大的虛空之主之命,特來接收這顆星球上所有多餘的、罪惡的……卡路里與美味。」

「柴犬影魔會那群自以為是的蠢狗,以為靠著那個粗製濫造的開罐器毀滅陣就能獨佔這裡?太天真了。」哈烙將軍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對巴克的不屑,「牠們的失敗,不過是為我軍的降臨,提前清掃了一下障礙罷了。從凍乾雪原到鮪魚海峽,這片大陸上每一絲魚湯的鮮味、每一片貓草的清香、每一罐肉泥的濃醇,都將被我等的『味覺吸收陣』徹底抽乾、轉化,成為我虛空軍團征服下一個世界的燃料!」

「到那時,喵特蘭提斯……將會變成一座連海水都淡如白開水、連呼吸都嘗不到任何味道的……無味荒漠!而你們這些除了吃和睡什麼都不會的肥貓,將會在無盡的飢餓與乏味中,慢慢地……化為虛無本身!」

隨著哈烙將軍那充滿惡意的宣告,整個味覺吸收陣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黑紫色光芒。陣法中央的金色油脂球被徹底包裹,而陣法的邊緣,則像是沸騰一樣,咕嘟咕嘟地冒出了無數個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氣泡。

那些氣泡在脫離陣法的瞬間,迅速拉長、變形,化作了一隻隻漂浮在海水中的幽靈。牠們沒有五官,沒有實體,身體呈現出一種像是被水洗到褪色的、淡淡的灰白色。牠們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斷地吸收著周圍的味道與顏色。所過之處,連海底火山岩上附著的、色彩斑斕的發光苔蘚,都在瞬間變得灰敗枯萎。

「這是……無味幽靈!」巴克失聲驚呼,他穿書者的記憶中閃過一絲關於虛空軍團的零星記載,「是被虛空能量徹底抽乾了味覺與存在感的能量體!物理攻擊對牠們是無效的!」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話,數十隻無味幽靈已經發出無聲的尖嘯,朝著眾人蜂擁而來。

「少瞧不起貓了!本喵的暗殺術可是連風聲都能切斷的!」影夜不信邪,強忍著剛才穿過爪印後的虛弱感,再次揮舞起影刃。他華麗的身法在幽靈群中穿梭,刀刀都精準地命中目標,然而,所有的斬擊都像是斬在了幻影上,從幽靈那半透明的身體中一穿而過。幽靈們甚至沒有停頓一下,反而因為影夜的靠近,更加興奮地纏繞上來。影夜只覺得自己舌尖上殘留的一點點鮪魚湯的鮮味,正在被迅速地抽離,連帶著體內的力氣也一起流失。

「沒用的!影夜快回來!」豆豆急得快哭了,牠那對貓語天賦極佳的耳朵,此刻卻只能聽見幽靈們發出的、像是砂紙摩擦般的飢餓低鳴。牠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小包包裡掏出各種道具——對貓草過敏專用的鼻塞、皇家開罐侍衛隊發放的緊急肉泥條、甚至還有一本《深海求生指南》,卻沒有一樣能對這些無質體的幽靈起作用。「牠們沒有味道!沒有味道就沒辦法用味道去驅散牠們啊!」

苔丸大叔揮舞著巨大的觸手,試圖拍散幽靈,但同樣收效甚微。牠的觸手每一次揮過,都會帶走一部分幽靈的身體,但那些幽靈很快又會重新聚合,而且苔丸觸手上的顏色與海苔香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小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所有的物理與暗殺技巧,在這群以「無味」為武器的敵人面前,都成了笑話。

而在混亂的戰場中央,飛飛卻依舊呆呆地懸浮在那裡,牠的視線,穿過了所有蜂擁的幽靈,死死地鎖定了那顆被重重保護起來的金色油脂球。

那股致命的香氣,此刻因為無味幽靈的出現而變得更加突出、更加誘人,就像是在一片黑白的世界裡,唯一的一抹鮮豔色彩。

飛飛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比火山搏動還要響亮的、悠長的咕嚕聲。

牠緩緩地張開了嘴,露出了粉嫩的小舌頭,眼中的火焰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食慾,而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屬於橘貓級皇帝的威嚴。

「你們這些……把好吃的東西藏起來的……」飛飛的聲音因為飢餓而有些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讓哈烙將軍的投影都不由得一愣的壓迫感,「……沒禮貌的傢伙……」

牠那六點二公斤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膨脹、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而味覺吸收陣中央的那顆油脂球,也像是受到了共鳴一般,劇烈地跳動起來,光芒大盛。

哈烙將軍那原本輕蔑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什麼……這股卡路里波動……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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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 第 68 章:重回 7.5 公斤!卡門預警的海底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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鮭魚火山的核心遺跡內,空氣已經不能稱之為空氣了。

那是一種黏稠的、被徹底抽乾了味道的真空感。原本應該瀰漫在深海火山裡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鮭魚油脂香,此刻被一股絕對的「無」給強行覆蓋。就像有人把全世界所有罐頭的封膜同時撕開,卻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那種落差感,比讓貓咪盯著空碗還要殘忍。

「喵嗚——!」一隻由虛無能量凝聚而成的無味幽靈發出無聲的尖嘯,牠沒有五官,只有一團不斷扭動的灰白色霧氣,牠直接穿過了苔丸大叔的一條觸手。

原本還帶著海苔清香、顏色翠綠飽滿的觸手,被穿透的瞬間就像被放進了烘碗機裡過度烘烤,外表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變得乾枯、發皺,甚至飄散出淡淡的、像是過期海苔那種令人不安的焦味。

「苔丸大叔!」影夜發出一聲低喝,整隻黑貓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手中的骨製小刀劃出數道漆黑的斬擊。「秘奧義·夜鴉無聲突襲!」

他中二感十足的吟唱聲在遺跡中迴盪,刀鋒精準地切開了兩隻無味幽靈。幽靈被切成兩半,在空中抖動了一下,然後……又像史萊姆一樣緩緩癒合,重新聚合,繼續朝著眾人飄來。物理攻擊,對牠們根本無效。

「沒有用的,影夜!牠們是沒有實體的能量聚合體,你的暗殺術需要切到實體才能觸發流血效果啊!」豆豆縮在苔丸大叔另一條還算健康的觸手後面,全身的捲毛因為緊張而炸開,鼻子因為吸入了過多無味能量而瘋狂打噴嚏。「哈啾!哈啾!可惡,我對貓草過敏已經夠慘了,現在連『沒有味道』這種東西我都會過敏嗎?這是什麼地獄難度啊!我是不是穿書穿錯棚了?說好的穿書逆襲,靠著金手指翻譯貓語走上狗生巔峰呢?怎麼變成在深海火山遺跡裡當人體空氣清淨機啊!」

豆豆一邊抱怨,一邊卻還是盡責地發揮著自己身為天才翻譯官的本能,牠的耳朵瘋狂抖動,試圖從哈烙將軍那虛幻的投影殘影中解析出更多的情報。這座深海鮭魚火山的遺跡,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古老。牆壁上並非天然的岩石,而是刻滿了壁畫的黑曜石磚,那些壁畫上畫著體型巨大、圓潤到不可思議的古代貓神,牠們正圍繞著一座噴發著金色魚油的火山朝拜。這就是最原始的深海探秘現場,整個喵特蘭提斯大陸美味的源頭。

而現在,那個源頭的正中央,一顆直徑約有貓窩那麼大的金色油脂球,正被一個由無數黑色符文構成的立體魔法陣——味覺吸收陣——死死束縛在半空中。

那顆油脂球,就是這座火山數千年來積累的精華。牠不斷地旋轉、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會散發出濃郁到讓人靈魂都要融化的香氣。那是頂級鮭魚大腹最肥美的那一塊,在攝氏六十度的低溫下慢烤三小時後,逼出的第一滴油,混合了深海礦物與火山熱度的終極香氣。即使隔著這麼遠,即使周圍都是令人作嘔的無味幽靈,那股香氣依然像一把鉤子,死死鉤住了飛飛的鼻子。

哈烙將軍的半透明投影懸浮在魔法陣上方,那是一隻體型精壯、毛色卻呈現詭異灰白色的哈士奇,臉上掛著那種看透一切的、令人火大的傻笑。「沒用的掙扎。喵特蘭提斯的卡路里,終將歸於虛空。柴犬那群講究秩序的笨蛋只想著毀掉開罐器,讓你們回歸野性,真是天真。我們虛空哈士奇軍團要的是更徹底的——讓美味這個概念本身,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當所有食物都變得跟白開水一樣無味,你們這些以脂肪為力量的肥貓,還能剩下什麼?」

他的話語像冰水一樣澆在每個人心頭。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罐罐危機了,這是對整個大陸存在意義的否定。

然而,在這片絕望的、充滿無味的戰場中央,有一個存在,從頭到尾都沒有聽進去任何一個字。

飛飛。

牠依舊懸浮在半空中,六點二公斤的身體因為之前連續發動踏踏療癒術而顯得有些消瘦,肚子上的贅肉都暫時變得緊實了一點。但牠那雙琥珀色的貓眼,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時那種「能躺絕不坐」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牠的眼裡,只有那顆金色的油脂球。

牠的耳朵,因為極度的飢餓而向後壓成了飛機耳;牠的尾巴,因為憤怒而膨脹成了兩倍粗;牠粉嫩的鼻頭,不受控制地瘋狂抽動,每一次呼吸,都讓那股鮭魚油脂的香氣更深地烙印在牠的腦海裡。

「咕嚕嚕嚕嚕——」

一聲悠長、響亮、甚至引起了整個遺跡共鳴的肚子叫聲,打斷了哈烙將軍的演說。

「……把好吃的……藏起來……」飛飛的聲音含糊不清,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滴落,在高溫的遺跡空氣中瞬間蒸發成帶著香味的白霧。「……沒禮貌的傢伙……不可原諒……喵……」

影夜和豆豆同時一愣。他們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這是飛飛的宵夜被搶走、罐頭被藏起來時,才會出現的、傳說中的「禁咒級起床氣」前兆。

「飛飛!冷靜一點!那個魔法陣很危險!」巴克總督的聲音透過潛水艇的通訊器傳來,他雖然是柴犬,卻在此刻擔任了最理性的角色。「那個油脂球的卡路里密度極高,貿然吞下去,你的腸胃會……」

巴克的話還沒說完,飛飛動了。

牠沒有使用任何魔法,沒有喊出任何罐頭語。牠只是用最原始、最符合貓咪本能的方式——張開大嘴,朝著那顆被重重幽靈與魔法陣保護的油脂球,直直地衝了過去。

「牠想幹什麼?!」哈烙的投影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無數的無味幽靈感應到了這個肥美靈魂對美味的渴望,牠們尖嘯著,瘋狂地朝飛飛撲去。牠們穿透了飛飛的身體,每穿透一次,飛飛身上那原本就因為消耗而黯淡的金色微光就會更弱一分。牠的體重,正在被強行剝奪。從六點二公斤,掉到了六點一,然後是六公斤……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寒冬中被扒光了最厚實的毛衣,空虛與寒冷瞬間包裹全身。

但飛飛沒有停下。

牠那張平時只會用來打哈欠和吃肉泥的嘴,此刻張大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粉紅色的小舌頭卷起,尖尖的小虎牙在金色油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牠一頭撞進了味覺吸收陣的核心,無視了那些黑色符文發出的刺耳警報與灼熱感,一口——將那顆直徑比牠的頭還要大的金色鮭魚精華油脂球,整個吞了下去。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幽靈的動作停住了,哈烙的傻笑僵住了,影夜的中二台詞卡在了喉嚨裡,豆豆的噴嚏也憋了回去。

只有飛飛,懸浮在魔法陣的中央,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艱難的「咕嘟」吞嚥聲。

下一秒——

轟!!!

無法形容的熱量,在飛飛的體內轟然炸開!那不是火焰,那是比火焰更原始、更純粹的「卡路里」本身。那顆油脂球所蘊含的,是整座深海鮭魚火山數百年的精華,是相當於上萬罐頂級鮪魚罐頭的熱量總和。此刻,這股能量毫無保留地灌入了飛飛那早已飢渴難耐的橘貓級血脈之中。

「喵——嗚——!!!」飛飛發出了一聲既痛苦又極度滿足的長嚎。

牠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原本因為消耗而變得有些稜角分明的下巴,瞬間重新變得圓潤飽滿,形成了完美的嘴邊肉。乾癟下去的肚子,像被打氣的氣球一樣,咕嚕咕嚕地鼓了起來,柔軟的肚腩重新出現,甚至比之前更加渾圓。牠的四肢,那粉嫩的肉墊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厚實、Q彈,每一根雜毛都因為充足的油脂滋養而變得油光水亮,閃爍著健康的光澤。牠的尾巴,蓬鬆到像一條剛出爐的毛茸茸麵包。

牠體重計上的數字,如果此時有人能看見,一定會瘋狂跳動。

六點五公斤……六點八公斤……七點一公斤……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七點五公斤!

巨貓級的巔峰!距離傳說中的橘貓級,只差臨門一腳!

濃郁的、溫暖的鮭魚香氣,從飛飛的每一根毛髮中散發出來,瞬間驅散了周圍令人作嘔的無味力場。牠打了一個小小的、帶著油光的飽嗝。「嗝。」

那個飽嗝,竟然帶著實質的金色熱浪,將靠得最近的幾隻無味幽靈直接震得向後退開。

「不可能……」哈烙將軍的投影聲音都變調了,「直接吞噬未經轉化的味覺精華?你的脂肪細胞難道是無底洞嗎?這種熱量衝擊,足以讓一隻普通的巨貓級當場炸開!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飛飛沒有回答牠。牠只是緩緩地轉過身,用牠那重新變得圓滾滾的屁股,對準了遺跡唯一的、狹窄的出口通道。

那個通道,是古代貓神為了防止體型過大的守護者進入而刻意建造的,最寬處也不過剛好能讓一隻七公斤的貓咪勉強通過。如今,對於七點五公斤、且脂肪分佈極為「優秀」的飛飛來說……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舞台。

牠的眼睛,瞇成了一條舒服的縫,臉上露出了那種吃飽喝足後、最欠揍也最幸福的表情。然後,牠以一種極為優雅、甚至帶著點慵懶的姿態,輕輕地向後一躍。

「噗啾。」

一聲輕微的、像是果凍被塞進瓶口的聲音響起。

飛飛那渾圓、飽滿、毛茸茸、散發著鮭魚香氣的巨大屁股,不偏不倚、嚴絲合縫地,卡進了遺跡的出口。

卡門預警——海底實戰版,發動!

整個遺跡的出口,被堵得密不透風,連一絲海水都無法滲透。那些原本因為哈烙的召喚而試圖向外逃逸、去鮪魚海峽散播更多無味的幽靈們,像一群撞上了透明玻璃的蒼蠅,驚慌失措地在被封死的遺跡內亂竄,卻無處可逃。

「完成了喵。」飛飛用後腳輕輕地踢了踢,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自己的屁股卡得更緊實了一點,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這樣……就不會有人來打擾本喵……消化了……」

影夜看著那被堵得死死的通道,又看了看那隻一臉愜意、彷彿只是找了個最舒服的貓窩睡午覺的飛飛,嘴角瘋狂抽搐。他那句已經醞釀到嘴邊的「不愧是被深淵選中的肥胖魔王,其以身為鎖的覺悟令吾等顫抖」硬生生地變成了:「……不愧是飛飛……用屁股拯救了世界……」

豆豆則是已經看傻了,牠喃喃自語:「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穿書逆襲嗎?別人逆襲是靠系統、靠金手指,我們家主子逆襲是靠……把屁股練大?這合理嗎?這不合理但好帥啊!」

被困在遺跡內的無味幽靈們發出了絕望的尖嘯,而被卡在門口的飛飛,卻只是懶洋洋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牠的體內,那股龐大的鮭魚精華才剛剛開始消化。七點五公斤的魔力,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牠圓滾滾的身體裡,咕嚕咕嚕地醞釀著。

哈烙將軍的投影看著這一幕,臉上的驚愕逐漸被一種更深的恐懼所取代,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望向遺跡更深處的黑暗,那裡,有一雙比他的投影更加巨大、更加冰冷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該死……能量波動太強,把『那個』也吵醒了……」哈烙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顫抖,「你們以為把我們困住就結束了嗎?真正的第三方……才剛要甦醒啊!」

而飛飛,只是張開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準備醞釀下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咒語。

牠的舌尖,已經嚐到了那個詞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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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 第 69 章:拯救鮭魚火山的暴食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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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的黑暗,此刻被一種極其不莊重的寧靜所填滿。

鮭魚火山遺跡那原本用來供奉古代海神貓的拱形出口,此刻被一團圓潤、柔軟、帶著淡淡鮭魚油光的橘白色物體堵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海水都滲透不進去。那是飛飛的屁股。

卡門預警,發動成功。

遺跡內部,數以百計由虛空哈士奇軍團召喚而來的無味幽靈正發出無聲卻令人牙酸的尖嘯。牠們是被徹底抽離味覺與香氣概念的怨靈,免疫一切物理斬擊與觸手纏繞,影夜引以為傲的暗影刺殺術砍在牠們身上只會穿透而過,苔丸伸出的黏滑觸手也只能徒勞地在空氣中揮舞。但現在,牠們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天敵——物理學。

任憑牠們如何衝撞、如何虛化、如何發出足以讓普通貓奴精神崩潰的哀嚎,那道由七點五公斤巨貓級巔峰脂肪構築而成的肉牆,依舊穩如鮭魚火山本身。彈性極佳的肚腩與臀肉甚至會在撞擊時微微晃動一下,發出「噗嚕」的悶響,然後將幽靈們溫柔地彈回去。

「不……不愧是飛飛……用屁股拯救了世界……」影夜整隻黑貓癱坐在潛水艇的觀景窗前,原本醞釀了一整章的中二台詞徹底報廢,牠那雙在黑暗中會發光的金色貓眼此刻只剩下蚊香圈,聲音抖得像是剛從凍乾雪原裡被撈出來,「吾、吾輩苦練十年的『無聲夜襲·裂魂爪』竟然……竟然比不上一顆卡住的屁股……這就是……橘貓級的領域嗎?」

豆豆那雙原本就因為焦慮而瘋狂顫抖的吉娃娃耳朵,此刻抖得更快了。牠一邊瘋狂地用前爪捂住自己對貓草過敏的鼻子,一邊又忍不住湊近去聞那股從飛飛身上、從遺跡深處飄散出來的濃郁烤鮭魚香氣,鼻涕與口水齊流。

「這就是穿書逆襲啊!影夜大哥!你懂什麼!」豆豆語無倫次地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莫名的崇拜,「我看過好多本侍從寫的穿越小說,人家主角穿書都是拿到什麼深海探秘系統、什麼美食逆襲金手指、什麼虛空簽到獎勵!我們家飛飛老大呢?牠穿的根本不是書,是自助餐廳的菜單!別人逆襲靠的是努力跟外掛,我們老大逆襲靠的是把自己吃成外掛本身啊!這才是最高境界的深海探秘——探索自己肚子裡的油脂宇宙!」

潛水艇內,柴總督·巴克的臉色卻沒有絲毫輕鬆。這位極端自律、連鬍鬚都要每天修剪成絕對對稱的柴犬紳士,此刻正死死盯著聲納與熱感應儀表。儀表上的指針因為飛飛體內那顆被吞下的鮭魚精華油脂球而瘋狂跳動,整個鮭魚火山的能量循環正在超載。

「蠢貓!你還在發什麼呆!快點把能量釋放掉!」巴克對著卡在門口打哈欠的飛飛大吼,聲音難得地失去了優雅,「你以為哈烙將軍在害怕什麼?他怕的不是你的屁股!是你的體重波動驚動了更深層的東西!這座火山遺跡的味覺吸收陣只是最外層的抽取裝置,真正的深海探秘區域在我們腳下——那裡有東西被吵醒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巴克的話,整個遺跡深處,最黑暗的海溝裂縫中,傳來了一聲極其低沉、極其悠長的鼓動聲。咚……咚……那不是火山的心跳,而是一種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呼吸。被卡門預警封死的遺跡牆壁開始滲出冰冷的黑色黏液,一雙比哈烙投影還要巨大數倍、毫無感情的冰藍色巨眼,在深淵的盡頭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哈烙的半透明投影在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竟露出了比影夜還要驚恐的表情。

「來不及了……母艦的感知觸鬚已經甦醒……你們這群被卡路里腐蝕的肥貓,根本不知道自己喚醒了什麼……」哈烙的聲音尖銳起來,卻又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惡意,「就讓你們用那可笑的脂肪,好好品嚐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無味』吧——」

然而,哈烙的狠話還沒放完,就被一個極其響亮、極其不禮貌的咕嚕聲給打斷了。

是飛飛的肚子。

卡在門口的橘白巨貓終於慢吞吞地轉過了身。由於屁股還卡著,牠這個轉身的動作顯得格外艱難,整座遺跡都跟著牠的脂肪晃動了一下。牠那張圓滾滾的臉上沒有什麼拯救世界的覺悟,只有吃飽之後的慵懶與一種被吵醒午睡的不爽。牠體內的七點五公斤魔力,那顆濃縮了數百年、足以讓整片鮪魚海峽沸騰的頂級鮭魚油脂球,正在牠的胃袋裡咕嚕咕嚕地翻滾、融化,化作最純粹、最濃郁的熱量洪流。

牠舔了舔嘴唇,舌尖上殘留的油光在遺跡微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牠想起了咪咪夫人在貓抓城最高級的餐廳裡,曾經優雅地用銀叉子切開的那塊傳說中的料理。牠想起了那個詞彙,那個光是念出來就讓貓舌頭融化的詞彙。

於是,牠張開了嘴。

不是哈欠。

是一道咒語。

透過罐頭語譯系統的自動翻譯,深奧的禁咒級熱量魔法,在這一刻被轉譯成了最直白、最誘人的美味之名。

「喵嗚——」飛飛的聲音在深海中回盪,帶著飽足的鼻音與絕對的虔誠,「炙——燒——極——品——鮭——魚——大——腹——佐——照——燒——醬——!」

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一秒。

下一秒,以飛飛圓滾滾的身體為中心,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火焰轟然爆發!那不是毀滅的紅蓮之火,也不是冰冷的幽冥之焰,那是最頂級的、帶著滋滋作響油花聲的炙燒之火!火焰的中心是如奶油般化開的鮭魚大腹油脂,外層則裹著一層甜鹹適中、在高溫下微微焦糖化的照燒醬光澤。濃郁到足以讓靈魂都感到幸福的烤魚香氣,瞬間席捲了整個深海遺跡,甚至穿透了潛水艇的密封艙,穿透了海水,直衝海面。

「這、這是什麼味道……」影夜的鼻子瘋狂抽動,中二病瞬間被食慾擊潰,「好香……比貓草評鑑公會的特級木天蓼還要香……吾輩的貧血好像都好了……」

豆豆則是直接幸福到翻了白眼,四腳朝天:「啊……好幸福……就算對貓草過敏的鼻子聞到這個也覺得被治癒了……這就是橘貓級的暴食魔法嗎……」

這道魔法火焰,對於物理免疫的無味幽靈而言,是絕對的天敵。因為牠們的本質是「無味」,是被虛空哈士奇軍團剝奪了一切味覺與香氣的存在。而飛飛的這一招,卻是將「美味」這個概念本身,濃縮、加熱、並以最霸道的方式灌進牠們虛無的身體裡。

「滋滋滋——」

淒厲的尖嘯變成了油花在鐵板上跳舞的聲音。原本半透明、散發著不祥灰氣的無味幽靈們,在接觸到金色火焰的瞬間,竟像是被放上了炙熱鐵板的生魚片,迅速地被染上了誘人的金黃色,發出了「好香啊」的最後遺言,然後啪的一聲,化作了無數閃亮的、帶著鮭魚香氣的光點,徹底被蒸發、被淨化。

就連那座構築在火山核心、由無數黑色符文構成的味覺吸收陣,也在這股純粹的美味洪流中寸寸碎裂。那些用來抽取、掠奪全大陸美味的貪婪管線,被照燒醬的甜香徹底融化,化作了最普通的海水。

深海鮭魚火山,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舒暢的嘆息。

原本因為被過度抽取而呈現病態暗紅色的火山口,此刻恢復了溫暖的橘金色。狂暴沸騰、足以煮熟整群鯨魚的魚湯海水,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聲納顯示,海峽的溫度正穩定地回落——四十五度、四十二度……最終,停在了最適合品嚐、最能讓魚湯鮮味完全釋放的四十度。溫暖的洋流重新開始循環,帶著被淨化後的淡淡鮭魚香,流向整個喵特蘭提斯大陸的南方。

遺跡外,一直被高溫與幽靈氣息驅散的海洋生物們,發出了歡呼。成群的發光水母像是提著燈籠的侍從,圍繞著潛水艇跳起了圓圈舞;巨大的海龜馱著小丑魚家族,用頭輕輕蹭著潛水艇的外殼;甚至有幾隻害羞的深海鮟鱇魚,也探出了牠們可愛的燈籠,灑下點點星光。

而始作俑者,我們的英雄飛飛,已經解除了卡門預警。牠像是融化的麻糬一樣,軟趴趴地癱在了潛水艇最柔軟的沙發上。牠的體重因為釋放了禁咒而從七點五公斤回落到了七點二公斤,但那身圓潤的橘白毛髮卻因為吸收了最純淨的鮭魚精華而顯得更加油光水亮,閃閃發亮。

「嗝……」牠滿足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帶著濃郁炙燒鮭魚味的飽嗝,小小的粉色肉墊無意識地在空中踩了踩,發動了無差別的踏踏療癒術,讓整個潛水艇裡的所有人都瞬間感到一陣睏意與幸福感,「好……好飽……想睡覺……」

巴克看著儀表上恢復正常的數據,又看著沙發上那團發出呼嚕聲的貓餅,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真是……亂來的解決方式……不過,算你立功了,肥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危機已經解除,準備慶祝這場深海探秘的勝利時,飛飛那對原本已經瞇成一條縫的耳朵,突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牠的鼻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卻與鮭魚香氣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種……類似於被放置了過久、已經徹底腐敗、卻又被強行用真空包裝封存起來的……絕對的「無味」之味。比無味幽靈要濃郁千萬倍,冰冷千萬倍。

牠艱難地睜開一隻眼睛,望向潛水艇觀景窗外,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深淵裂縫。

那雙在遺跡最深處睜開的冰藍色巨眼,並沒有因為味覺吸收陣的毀滅而閉上。相反,因為那道炙燒鮭魚大腹魔法的極致香氣刺激,那雙眼睛,睜得更大了。

而且,在那雙眼睛的後方,深海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模糊的輪廓,正緩緩地……朝著海面,朝著貓抓城的方向,上浮。

真正的第三方,從來就不是什麼虛空哈士奇的將領。

那只是……被派來喚醒祂的鬧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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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 第 70 章:凱旋而歸與來自首都的神秘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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鮭魚味的飽嗝還在潛水艇的空氣循環系統裡打轉,帶著一種剛出爐的炙燒大腹特有的油脂甜香,讓整艘鋼鐵潛水艇聞起來像是一間深海中的居酒屋。

飛飛艱難地睜開的那一隻眼睛,在觀景窗外那片幽暗的裂縫深處,看見了那雙冰藍色的巨眼。

那雙眼睛太大了,大到不像是生物該有的比例,瞳孔深處像是封存著整片凍乾雪原的寒氣,沒有任何屬於「味道」的波動,卻又貪婪地注視著剛剛那道「炙燒極品鮭魚大腹佐照燒醬」所殘留的香氣漣漪。

「喵……」飛飛的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肥厚的肉墊下意識地按了按自己剛剛回升到七點五公斤的肚子。

牠的內心活動極其樸素且缺乏危機感:【好大的眼睛喔……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魚眼睛果凍……不對,現在肚子太飽了,連思考都覺得累。能躺著絕不坐著,能睡著絕不醒著,天塌下來也等我睡醒再說。】

於是,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瞬間,這隻剛剛拯救了整片鮪魚海峽的橘貓級英雄,非常果斷地,重新把那隻眼睛閉上了。把頭往柔軟的潛水艇沙發裡一埋,呼嚕聲立刻加大了三倍。

管他什麼第三方,管他什麼鬧鐘,先讓貓睡飽再說。這就是飛飛的人生哲學。

「喂!肥貓!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什麼了?」巴克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柴總督皺著眉頭,銳利的目光掃向聲納雷達。雷達上除了逐漸恢復正常的洋流與魚群訊號,什麼都沒有。那雙巨眼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在數據之外。

「汪嗚……飛飛前輩剛剛的耳朵動了一下!一定是發現了敵人!」豆豆緊張地抱著自己的尾巴,全身的毛都因為過敏殘留的癢意而有點炸開,牠對貓草過敏,卻對貓語有著天生的翻譯天賦,此刻卻翻譯不出飛飛呼嚕聲裡的「好累別吵」四個字。「難、難道是虛空哈士奇的第二波攻擊?」

影夜則是站在潛水艇的陰影角落,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刺客形象。他貧血的臉色在深海的幽藍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卻硬是要用嘶啞的聲音低吟:「哼……愚蠢的深淵……竟敢在吾等永夜之刃面前睜開雙眼……吾之闇影匕首早已飢渴難耐……」他一邊說,一邊因為缺氧和貧血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壁,「……只、只是時機未到,暫且讓牠多活幾秒。」

巴克沒有理會這群活寶。他推下操縱桿,讓潛水艇開始緩慢上浮。隨著深度減小,舷窗外的海水顏色從深邃的墨藍,逐漸變回鮪魚海峽特有的、帶著溫暖金黃色的濃郁魚湯色。陽光從海面穿透下來,將那些細小的魚湯泡沫照得像金箔一樣閃閃發亮。

這就是深海探秘最迷人的地方,前一秒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無味深淵,下一秒就是溫暖到想讓人泡澡的鮮美湯頭。

「深度五十公尺,壓力正常。味覺吸收陣的殘留能量已經完全消散,鮭魚火山的溫度穩定在四十度。這是最適合貓舌頭品嚐的溫度,不會燙傷。」巴克用一種近乎強迫症的精準語氣報告著,極端自律的他甚至連海水溫度都要控制到最健康的數值。「準備返回海面。海岸的漁貓侍從們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潛水艇破開海面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與喧鬧的歡呼聲一同湧了進來。

海岸邊,數十名穿著防水圍裙、頭戴麻繩編織帽的海洋貓奴們正揮舞著巨大的魚網與鍋鏟。他們是世代居住在鮪魚海峽的漁民一族,世世代代的地位都取決於他們能從海裡撈出多肥美的魚來供奉給主子。當他們看到那艘斑駁的潛水艇,以及站在甲板上、肚子圓滾滾、毛髮還沾著一點鮭魚油光的飛飛時,全部都跪了下來,發出感動的吶喊。

「是橘貓級的大人!是拯救了海峽的英雄大人!」

「魚湯的味道回來了!是活的味道!不再是那種可怕的無味海水了!」

慶功宴就在沙灘上直接展開。巨大的鐵板被搬了出來,新鮮撈起的鮪魚在鐵板上滋滋作響,貓草與木天蓼的香氣混合著海風,讓人飄飄欲仙。當然,豆豆被安排在了上風處最遠的角落,戴著一個可笑的防過敏口罩,眼淚汪汪地看著大家吃。

「汪……好想吃……但是一吃貓草我就會全身腫起來變成河豚吉娃娃……」豆豆吸著鼻子,卻還是盡責地幫飛飛翻譯著漁民們的感謝詞。

而慶功宴的重頭戲,是由漁貓長老親自捧來的一個用古老海藻與珍珠母貝包裝的箱子。箱子一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二個閃耀著淡淡金色光暈的罐頭。罐身是用深海鮭魚火山的火山岩粉末混合珍珠燒製而成,觸手溫潤。

「飛飛大人,這是我們在古代遺跡旁邊發現的寶物,『深海鮭魚珍珠罐』。據說是喵特蘭提斯第一王朝時期,專門供奉給橘貓級王族的頂級貢品。一個罐頭的熱量,抵得上外面三箱普通的紅肉罐!」長老恭敬地奉上,「請您務必收下!」

飛飛原本還懶洋洋地癱在沙灘的陽光裡,肚子朝天,一副「朕已無欲無求」的樣子。一聽到「三箱」這個關鍵詞,那條肥厚的尾巴立刻像是被電到一樣,啪地一下立了起來。

牠一個翻身,以完全不符合七點五公斤體重的敏捷,精準地一頭栽進了箱子裡。

「喵嗚!」牠發出一聲滿足到極點的叫聲,直接用牙齒咬開一個珍珠罐。不同於一般的鮪魚香,這個罐頭一打開,一股帶著深海礦物鹹香與鮭魚卵爆漿感的濃郁氣味瞬間炸開。裡面的肉質呈現半透明的珍珠色澤,入口即化。

【這就是……傳說中深海探秘的最終寶藏嗎……】飛飛一邊狂吃,一邊在心裡感動得熱淚盈眶,【比凍乾雪原的雪花還要綿密,比薄荷大草原的貓草還要上頭……早知道深海有這種好東西,我應該早點來的喵……】

伴隨著進食,牠的體重計數字再次開始跳動。七點五公斤、七點六、七點七……最終穩定在了七點八公斤。柔軟的肚子變得更加飽滿,毛髮也因為充足的油脂而變得油光水滑,整個貓看起來像是一顆剛出爐的、會呼吸的麻糬。

「哼,暴飲暴食,不成體統。」巴克在一旁抱著手臂,嘴上這麼說,卻還是默默地幫飛飛把吃空的罐頭殼收好,分類回收。極端自律的柴犬總督,連垃圾分類都要做到最完美。

影夜看著飛飛吃得如此香甜,忍不住也想裝酷地說一句:「哼,此等凡間食物,豈能入得了吾……咕嚕。」可惜肚子非常不給面子地叫了一聲,他貧血的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就在這片歡樂祥和、充滿魚湯與貓呼嚕聲的慶功宴達到最高潮時,天空傳來了一聲急促而嘹亮的鴿哨。

一隻羽毛潔白、卻戴著一頂過於正式的紅色小郵差帽的皇家鴿子,以一種近乎墜機的姿態,俯衝下來,重重地摔在了飛飛裝滿珍珠罐的箱子上。牠的胸前掛著一個燙金的徽章,上面刻著貓抓城的標誌——一個被磨得發亮的巨大貓抓板。

「急、急件!首都貓抓城特急件!皇家鴿子郵差,編號零零七,使命必達!咕咕!」鴿子一邊整理自己摔亂的羽毛,一邊從腳環裡掏出一個用火漆封住、還帶著咪咪夫人專屬薰衣草香水味的信封。「咪咪夫人親啟……不對,是給橘貓級飛飛大人、黑貓刺客影夜大人、吉娃娃豆豆大人以及……柴總督巴克大人的聯合急件!」

歡鬧的沙灘瞬間安靜了下來。

巴克皺眉接過信,撕開火漆。信紙是最高級的貓抓城羊皮紙,上面用優雅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寫著:

「致我最親愛的、雖然肥胖但確實有點本事的飛飛,以及牠那群吵吵鬧鬧的跟班們:

當你們收到這封信時,請立刻停止在海邊曬太陽、舔毛、發呆等一切怠惰的行為。首都出大事了。

貓草評鑑公會發行的『標準肉泥包』——也就是我們整個大陸的貨幣——出現了大量的偽造品。那些假肉泥聞起來像真的,吃起來也像真的,但完全沒有任何熱量與魔力!短短三天,市場上的物價已經飛漲了三倍,許多忠誠的貓奴傾家蕩產也買不到一罐真罐頭,已經有數十隻成貓級的貓咪因為熱量不足,被迫降級成幼貓級,整天喵喵叫著喊餓,場面令人心碎。

更可怕的是,公會的追蹤顯示,這些假肉泥的源頭,並非來自城內的黑心作坊。牠們的流通路徑,正隱隱指向東部那個被封鎖已久的——『無罐禁區』。

那裡是柴犬影魔會都未曾完全掌控的法外之地。似乎,有什麼新的勢力,正在利用這場金融危機,悄悄地滲透進來。

帶著你們的珍珠罐,快回來。我可不想我的投資組合,因為一堆假肉泥而變成廢紙。

——永遠優雅、但現在有點焦頭爛額的咪咪夫人」

信紙的末尾,還用爪印蓋了一個鮮紅的唇印。

讀完信,所有人都沉默了。海風吹過,帶來的不再是魚湯的鮮甜,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與深海裂縫中那雙巨眼相似的……冰冷的「無味」感。

豆豆第一個打了個寒顫,牠想起了自己當臥底時聽過的傳聞,結結巴巴地說:「穿、穿書逆襲?不、不是……我是說,這種突然出現大量假鈔、擾亂市場的情節,我好像在一本《霸道貓總裁的替身小嬌妻》裡看過!通常這種套路,都是有個隱藏的大反派要逆襲上位,把原來的經濟體系全部搞垮,然後自己當老大!難道……我們的世界也是一本書?」

「閉嘴,笨狗,少看點沒營養的小說。」巴克低聲喝道,但他的臉色卻異常凝重。作為前柴犬影魔會的總督,他比誰都清楚「無罐禁區」的可怕。那裡沒有罐頭,沒有肉泥,只有被放逐的野貓與瘋狂的掠奪者。如果假肉泥真的來自那裡……

影夜則是拔出了他的塑膠玩具匕首,眼神中二地望向東方:「哼……終於出現了嗎……操縱金錢的幕後黑手……這正是需要吾『貧血暗影』出手的時刻……」

只有飛飛,牠叼著半個還沒吃完的珍珠罐,歪著頭,肥嘟嘟的臉上寫滿了困惑。牠聽不懂什麼金融危機,什麼偽造肉泥,牠只聽懂了一句話——【買不到真罐頭】。

這五個字,比任何禁咒都還要可怕。

牠緩緩地將珍珠罐放下,七點八公斤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牠望向東方,那雙平時總是瞇著的眼睛,第一次因為「宵夜受到威脅」以外的、更加本能的恐懼而睜大了。

因為牠感覺到,那股在深海中感受到的、絕對的「無味」,此刻,似乎已經隨著那些假肉泥,一同……流入了貓抓城的每一條街道。

而那隻送信的皇家鴿子,在完成任務後,歪頭整理羽毛時,牠的眼睛深處,竟也一閃而過一絲淡淡的……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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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 第 71 章:貓抓城肉泥金融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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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鴿子……眼睛在發光?」

豆豆抖著牠那雙比竹筷還細的吉娃娃腿,整隻狗幾乎縮進了影夜的披風底下,聲音尖得像是被踩到尾巴,「我發誓我看到了!冰藍色的!跟我們在鮭魚火山遺跡深處看到的那個、那個縫隙裡的顏色一模一樣!」

巴克沒有回頭,他只是將潛水艇的操縱桿往前重重一推。柴犬總督的臉色在夕陽下顯得鐵青,自律如他,就連呼吸的頻率都維持著嚴格的節奏,但此刻他的尾巴卻不受控制地繃直了。「別再提那本什麼穿書小說了,豆豆。但……你說對了一件事。」

「什麼事?」影夜一手按著被海風吹亂的瀏海,一手還堅持握著他的塑膠玩具匕首,擺出了一個自以為帥氣、實際上因為貧血而臉色發白的姿勢,「難道是……吾等的命運,早已被更高次元的存在所書寫?哼,果然,這就是『暗影孤狼』必須背負的詛咒嗎?」

「是假肉泥。」巴克的聲音像冰塊敲在玻璃上,「如果無罐禁區的傢伙真的掌握了虛空的無味之力,他們要摧毀喵特蘭提斯,根本不需要軍隊。只要讓貨幣變成廢紙,讓熱量變成毒藥就行了。」

只有飛飛沒有加入討論。

這隻十點五公斤榮登橘貓級、現在因為連日奔波又掉到七點八公斤的傳奇橘貓,正用兩隻前掌死死抱著那箱深海鮭魚珍珠罐,圓滾滾的肚皮隨著潛水艇的顛簸而晃動。牠的耳朵動了一下,聽見了「買不到真罐頭」這句話,然後又聽見了「假肉泥」三個字。那雙平時總是瞇成一條縫、彷彿對全世界都提不起勁的眼睛,此刻緩緩睜開,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細線。

「喵……」牠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帶著鼻音的叫聲。

影夜和豆豆同時打了個寒顫。他們太熟悉這個聲音了。上一次飛飛發出這種聲音,是有人試圖把牠的宵夜份量減半的時候。而那一次,半個王國的御用開罐侍衛隊被牠用肉墊重壓壓成了貓餅。

「飛飛老大……你還好吧?」豆豆小心翼翼地問。

飛飛沒有回答。牠只是默默地、極其珍惜地把嘴裡叼著的半個珍珠罐吞了下去,然後用舌頭仔仔細細地舔乾淨了嘴邊的每一滴魚油。接著,牠站了起來。七點八公斤的體重讓整艘潛水艇都往牠那一側傾斜了一下。牠望向東方,望向貓抓城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海鹽的味道,有鮭魚的餘香,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讓牠本能感到作嘔的……虛無的臭味。

「喵嗷!」飛飛一聲大吼,聲音震得潛水艇的觀景窗嗡嗡作響。「開飯……不對,開戰了!回首都!」

這是懶散的飛飛,第一次主動要求趕路。

——

當四人一貓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首都貓抓城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裡是喵特蘭提斯的心臟,是用數萬噸巨型麻繩、頂級貓跳台與磨爪板堆砌而成的夢幻之都。平時的貓抓城,天空永遠飄著淡淡的木屑與貓薄荷的清香,街道上到處都是抱著自家主子曬太陽、一邊梳毛一邊討論哪個牌子的罐罐CP值最高的悠閒貓奴。空氣中應該充滿著此起彼落的呼嚕聲才對。

但現在,沒有呼嚕聲。

只有焦慮。

寬闊的麻繩大道上擠滿了人,每一個貓奴臉上都寫滿了惶恐與疲憊。他們手裡緊緊攥著一包包印著「貓草評鑑公會.標準肉泥包」字樣的包裝袋,卻沒有人敢打開。路邊的罐頭專賣店大門深鎖,門口貼著手寫的告示:「今日無真罐,暫停營業」。更遠處的皇家廣場,那座平時用來舉辦「年度最胖主子選美大賽」的露天舞台,現在被改成了臨時的兌換處,無數貓奴排著看不到盡頭的長隊,試圖用手中的肉泥包兌換真正的食物。

而那些主子——那些貓咪,正無精打采地趴在主人的肩頭或推車裡。牠們的毛色黯淡,眼神渙散,原本圓潤的肚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有一隻原本應該是巨貓級的布偶貓,此刻瘦得能看見肋骨,牠虛弱地喵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牠的侍從,那個穿著皇家開罐侍衛隊制服的年輕人,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不斷地撫摸著牠的背:「乖,再撐一下,評鑑公會說一定會處理的……」

「這是……熱量饑荒。」巴克的聲音乾澀,「貨幣崩潰了。」

在喵特蘭提斯,「標準肉泥包」就是錢。每一包由貓草評鑑公會發行的肉泥,都經過精準的熱量校準,代表著固定的卡路里價值。貓奴用肉泥購買罐頭、凍乾、貓砂,貓咪則透過吃下這些食物獲得脂肪與魔力。這套以熱量為本位的金融體系運轉了數百年,從未出錯。

但現在,假的肉泥流入了市場。

「咪咪夫人!」豆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在廣場高台上焦頭爛額的優雅身影。

咪咪夫人依舊穿著她那身剪裁完美的絲絨長裙,頭戴珍珠髮飾,看起來高貴而不可侵犯。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平時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尾巴尖,此刻正焦躁地來回拍打著地面,而她手中的蕾絲摺扇,也被她無意識地捏得死緊。

她看到飛飛一行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但那份優雅的嘲諷語氣還是沒變:「哎呀,這不是我們拯救了鮪魚海峽的大英雄們嗎?怎麼,終於捨得從你們那充滿魚湯味的度假潛水艇裡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海上漂到體重自然回升到十公斤呢。」

「咪咪夫人,現在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巴克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假肉泥的源頭找到了嗎?」

咪咪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遞給巴克一疊報告:「你們自己看吧。三天前,第一批假肉泥出現在東城區的黑市。起初我們以為只是小規模的仿冒,但檢驗後發現……事情比我們想的嚴重一百倍。」

她將一包外觀與真品一模一樣的肉泥包丟在桌上。包裝精美,甚至還有評鑑公會的雷射防偽標籤。「你們聞聞看。」

影夜立刻進入中二刺客模式,他捂住鼻子,裝模作樣地嗅了一下:「哼,這股味道……是陰謀的味道!是被詛咒的虛空在低語!」

豆豆則是真的湊過去聞了一下,下一秒整隻狗像是觸電一樣彈開,瘋狂地打起噴嚏:「哈啾!哈啾!好臭!不是貓草的味道!是……是空掉的冰箱的味道!什麼都沒有的味道!」

飛飛沒有聞。牠只是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僅僅是一小口。

下一秒,這隻七點八公斤的橘貓像是吃到了全世界最難吃的東西,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肥厚的雙下巴抖了三抖,猛地將那口假肉泥吐了出來,發出「呸呸呸」的聲音。牠的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咕嚕聲,身上的毛再一次炸開。

「沒有……熱量……」飛飛的聲音含糊不清,但每個人都聽懂了。牠抬起頭,用一種近乎驚恐的眼神看著咪咪夫人,「吃了……會變瘦……會……掉階級……」

咪咪夫人點了點頭,聲音沉重:「沒錯。評鑑公會的檢驗師說,這些假肉泥裡,一點卡路里都沒有。不僅如此……」她看向巴克,「巴克總督,你應該最熟悉這個感覺。」

巴克拿起那包被飛飛舔過的肉泥,指尖沾了一點,放在舌尖。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一絲體溫。他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桌子。

「虛無……吸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跟鮭魚火山遺跡裡,那個『無味幽靈』的力量……一模一樣!它會主動吞噬體內的脂肪與魔力!難怪那些貓咪會急速消瘦!這不是假鈔,這是……慢性毒藥!是虛空哈士奇軍團的經濟戰!」

全場死寂。

只有廣場上排隊的貓奴們焦慮的低語聲,以及遠處瘦弱貓咪虛弱的喵喵聲,透過窗戶傳進來,像是一首悲傷的輓歌。

豆豆抱著頭,陷入了牠特有的神經質焦慮漩渦:「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這根本就是穿書逆襲的標準開局啊!你想想,主角本來是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結果敵人用經濟戰這種降維打擊,直接把整個世界的規則都改寫了!我們現在就是那本書裡被當成背景板的炮灰啊!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家破人亡、然後主角再跳出來逆天改命了?飛飛老大,我們是不是拿錯劇本了啊!」

「閉嘴,豆豆!」影夜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自己也因為貧血加上驚嚇,臉色更加蒼白了,「吾……吾的暗影之力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比柴犬的秩序更令人作嘔……它是純粹的『空』……」

飛飛沒有理會他們的耍寶。牠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包假肉泥,然後又抬頭看向窗外那些因為吃不到真罐頭而委靡不振的貓咪們。牠那顆平時只裝著「下一餐要吃什麼」的腦袋,第一次,清晰地將兩件事連在了一起。

深海遺跡深處,那個被牠的卡門預警意外驚醒的、冰冷而龐大的「第三方存在」……

和眼前這場席捲全首都的、帶著同樣冰藍色虛無氣息的金融危機……

原來,從頭到尾,柴犬也好,假肉泥也好,都只是幌子。

有人……不,有「東西」,正躲在更深的地方,透過這些假肉泥,像用吸管喝魚湯一樣,緩慢而貪婪地……吸食著整座喵特蘭提斯大陸的「熱量」與「存在感」。

牠想起了那隻眼睛變藍的皇家鴿子。

一股寒意,順著牠肥厚的背脊,一路竄到了尾巴尖。

就在這時,會議室緊閉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一名渾身是汗、制服都跑歪了的皇家開罐侍衛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咪咪夫人!不好了!地下金庫……地下金庫出事了!」

「什麼?」咪咪夫人猛地站起身,珍珠髮飾都歪了,「金庫有重兵把守,怎麼可能出事?」

「不是入侵!是……是裡面的肉泥……所有的……所有的儲備標準肉泥……全都……全都變成空包了!」侍衛的聲音帶著哭腔,「而且……而且金庫最深處的牆壁上……長出了一面……一面巨大的、結著冰的鏡子!鏡子裡……鏡子裡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飛飛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冰。

鏡子。

跟凍乾雪原的傳說……一模一樣。

那個第三方,已經不滿足於在東部的無罐禁區搞小動作了。

牠,已經把手,伸進了貓抓城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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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 第 72 章:豆豆的臥底經驗與地下黑市大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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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豆豆的臥底經驗與地下黑市大調查

咪咪夫人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像一塊被舔過又風乾的肉泥磚。

那面在金庫深處憑空長出的詭異冰鏡,以及儲備肉泥全數化為空包的消息,讓在場的每一隻貓——無論是皇家開罐侍衛隊的精英,還是貓草評鑑公會的高層——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所有標準肉泥……全都沒了?」一名體重足有八點三公斤的資深評鑑官,聲音顫抖地重複著這個事實,「那可是支撐整個大陸貨幣體系的儲備啊!如果消息傳出去,明天一早貓抓城的肉泥匯率就會崩盤!」

「不是明天一早。」咪咪夫人捏著她那副鑲著鮪魚眼珍珠的單片眼鏡,語氣冰冷得像凍乾雪原的寒風,「根據我的情報網,黑市已經開始用假肉泥兌換真罐頭了。最遲到今天午夜,全市場都會知道金庫被掏空的事。」

飛飛趴在會議桌上,肥厚的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牠其實很想繼續保持那種「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懶散態度,但腦袋裡那雙從冰鏡深處望過來的虛無之眼,卻像一根卡在喉嚨裡的化毛膏,怎麼吞都吞不下去。

「所以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影夜靠在牆角的陰影裡,雙臂交叉,黑色的披風無風自動——雖然那其實是因為空調出風口正好對著牠吹。「那些假肉泥,到底是從哪來的?」

「這個嘛……」咪咪夫人優雅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會議桌角落一個瑟瑟發抖的小身影上,「或許我們該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了那隻正努力把自己縮成一顆毛球的吉娃娃身上。

豆豆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比飛飛最愛的那款加大口徑罐頭還圓。

「我我我我?」牠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震碎玻璃,「夫人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只不過是一隻對貓草過敏、對貓毛過敏、對這整座城市的貓咪都過敏的可憐小狗!我哪有什麼專業——」

「柴犬影魔會前臥底。」咪咪夫人精準地打斷牠,「代號『深喉』,曾成功潛入犬派激進組織『啃骨幫』長達八個月,期間向貓草評鑑公會提供了至少十七次關鍵情報,包括去年那場差點成功的『全大陸罐頭拉環破壞計畫』。我說的沒錯吧,羅伯特·豆豆先生?」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飛飛的耳朵「啪」地豎了起來,牠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著這隻平時連踩到影子都會尖叫的吉娃娃。

「豆豆……」飛飛緩緩開口,「你的真名……叫羅伯特?」

「那是重點嗎?!」豆豆炸毛了——如果吉娃娃也有毛可以炸的話。牠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慌亂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隻貓,最後無助地望向影夜,「你就說點什麼啊!」

影夜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他那標誌性的中二病語氣緩緩說道:「呵……沒想到吾之暗夜旅伴,竟也背負著如此深沉的黑歷史。」

「那根本不是重點好嗎!而且你的語氣完全沒有在幫忙!」

咪咪夫人輕輕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靜。「羅伯特先生——抱歉,豆豆先生——現在不是謙虛的時候。假肉泥的生產線必定隱藏在貓抓城的某個角落,而能夠找到它的,只有熟悉地下世界運作規則的……專業人士。」

豆豆的嘴唇哆嗦著,那雙大耳朵無力地垂了下來。過了很久,牠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夫人……您知道臥底這種事……做過一次之後,通常都會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碰了嗎?」

「我知道。」

「您知道潛伏在那種地方,每天都要擔心自己被識破、被出賣、被當成叛徒處理掉的感覺嗎?」

「我知道。」

「那您應該也知道……」豆豆抬起頭,眼眶裡竟然有淚水在打轉,「我離開那個世界的時候,曾經對自己發過誓,再也不要……再也不要回到那種地方了。」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飛飛看著豆豆顫抖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牠認識豆豆的時間不算長,但這隻吉娃娃在牠心中的形象一直是「膽小怕事、隨時會昏倒、需要被保護的小可憐」。然而此刻,牠忽然意識到,能夠在那種充滿敵意的環境中潛伏八個月,並且活著帶出十七次關鍵情報的傢伙……絕對不可能只是個小可憐。

「豆豆。」飛飛開口了,聲音難得地認真,「你不想去的話,沒關係。本王可以用別的方法找——」

「我去。」

豆豆深吸了一口氣,那雙還在發抖的手忽然握緊了。

「我去就是了。」牠的聲音依然帶著顫音,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飛飛從未聽過的堅定,「反正……反正那些地下黑市的規矩,我熟到閉著眼睛都能走一遍。與其在這裡等著虛空怪物把整座城吸乾,不如……」牠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如讓這身老骨頭再發揮一次餘熱。」

影夜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黑色的肉墊無聲地落在豆豆面前。他低頭看著這隻矮自己好幾個頭的小狗,然後用難得不中二的語氣說:「我會保護你。」

「……」豆豆眨了眨眼,「你剛剛是不是——」

「當然,」影夜立刻恢復了那張酷臉,「身為暗夜行者,守護旅途中的微弱光芒,本就是吾之宿命。」

「……好,又回去了。」豆豆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那雙大耳朵卻悄悄豎起來了一點點。

---

一個小時後,貓抓城地下黑市的入口處,出現了三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說「格格不入」可能還太客氣了——應該說,這三隻動物的組合,簡直像是被人從三個不同的故事裡硬生生扯出來,然後胡亂塞進同一個場景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隻穿著破舊連帽斗篷的吉娃娃。那件斗篷明顯不合身,下擺拖在地上,帽沿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但即使如此,牠那雙巨大的耳朵還是倔強地從兩側的破洞裡伸了出來,像兩面無法隱藏的旗幟。

走在牠左後方的,是一隻同樣披著斗篷的黑貓。比起豆豆那件破布,黑貓身上的斗篷質料明顯好得多,領口甚至鑲著一圈銀色的暗紋,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微微發光。他每一步都走得無聲無息,彷彿腳下的肉墊不只是肉墊,而是一對行走在陰影縫隙中的踏雪無痕鞋。

至於走在最後面的——

「飛飛,你可以不要一直哼哼唧唧嗎?」豆豆壓低聲音,回頭瞪了一眼。

「本王也不想哼啊!但這個下水道的味道……嘔……」飛飛難受地皺著鼻子,那張圓臉上的鬍鬚全都向下彎成了垂頭喪氣的弧度,「這到底是魚腥味還是餿水味?你們聞不到嗎?本王覺得自己的嗅覺細胞正在集體自殺!」

「我是狗,」豆豆面無表情地說,「我的嗅覺是你的四十倍。你覺得難聞,我覺得像是在被浸在餿水桶裡。」

「那你怎麼一臉淡定?」

「因為我已經把鼻子暫時關掉了。」

「你可以關掉鼻子?!」

「這是臥底的基本生存技能。」豆豆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那種隨時可能被發現的地方,你必須學會關掉不必要的感官。飢餓、疼痛、恐懼……還有嗅覺。」

飛飛沉默了。

牠忽然意識到,眼前這隻吉娃娃身上穿著的那件破斗篷,或許不是為了這次任務才特地找出來的。那可能是牠從某次任務結束後就一直留著的東西,沾滿了牠不願回想卻也無法丟棄的記憶。

「到了。」

豆豆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鐵門前停下腳步。鐵門上佈滿了鏽跡和塗鴈,看起來就像是被廢棄了幾十年的防空洞入口。但豆豆卻精準地伸出手,在某個看起來完全沒有異樣的鏽斑上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過了幾秒,鏽門上的一小塊鐵片被從內側推開,露出一雙渾濁的貓眼。

「口令。」那雙眼睛的主人用沙啞的聲音說。

豆豆清了清喉嚨,然後用一種飛飛從未聽過的、油滑得像裹了奶油的語氣開口:「哎呀呀~這不是老獨眼嗎?怎麼,現在連我都不認識啦?上次那批『特級貓草』的買賣,你可沒少賺我的介紹費啊~」

那雙渾濁的貓眼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想。

「……歪耳朵的?」

「正是正是!」豆豆拍了拍自己的大耳朵,那動咋咋呼呼的模樣,和飛飛見過的任何一個黑市奸商都一模一樣,「今天帶了兩位大客戶來,想找點『特殊口味』的貨。你知道的嘛~最近城裡那批標準肉泥,品質實在是不太穩定啊~有些客戶開始想換換口味了~」

那雙眼睛看了看豆豆身後的黑貓和橘貓,猶豫了一下。

「那個黑衣服的,是跟班?」

「保鏢!」豆豆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天大祕密,「你可別看牠瘦,那雙爪子可厲害了!上個月才剛把一個不長眼的欠債貓,從三樓直揍到地下街——當然啦,這都是聽說的,聽說的~」

「那……那個很胖的橘貓呢?」

飛飛的耳朵抖了一下。牠正要開口說自己不是胖只是毛絧,豆豆卻已經搶先一步開口了。

「哎喲喲!老獨眼,你這就不夠意思啦!」豆豆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冒犯到的戲劇化憤慨,「這位可是從東部來的『重量級』大客戶!人家家裡開的是整個無罐禁區最大的地下罐頭交意所!你現在居然問我牠是誰?這不是存心要讓我難堪嗎?還是說——」豆豆的聲音忽然冷下來,「你覺得我歪耳朵已經不夠資格帶客戶來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明顯慌了一下。

「不不不!歪耳朵老闆您息怒!小的眼拙,小的該死!」鐵片後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開鎖聲,「三位請進,三位請進!今天場子裡正好到了一批從排水道深處送來的『新品』,保證讓這位大老闆滿意!」

鏽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飛飛跟在豆豆身後走進門內,內心已經被震憾得說不出話來。

剛剛那個在門口油嘴滑舌、把一隻在地下黑市混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油條唬得一愣一愣的吉娃娃,真的是牠認識的那個豆豆嗎?

那個會在半夜被自己尾巴的影子嚇到尖叫的豆豆?

那個會因為不小心吸到一點貓草粉末就狂打噴嚏、眼淚鼻涕一起流的豆豆?

穿過一條狹窄的走道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被改造過的地下停車場。原本應該停滿車子的空間,如今被數不清的攤位和帳篷取代,形成了一座燈火通明、人聲頂沸的地下市場。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烤魚乾的焦香、發黴肉泥的酸臭、廉價貓草的刺鼻薄荷味,還有人類汗水和貓尿混在一起的道。

飛飛強忍著不要用爪子捂住鼻子。

市場裡來來往往的,大多是些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貓——有被劃花臉的獨眼暹羅,有肌肉軉結的獰貓混血,還有好幾隻全身散發著「我隨時可以把你揍成肉泥」氣場的巨大緬因貓。人類在這裡反而是少數,而且大多縮著脖子低著頭,顯然只是被雇來搬貨的苦力。

「別東張西望。」豆豆壓低聲音,語氣又變回了飛飛熟悉的那個緊張兮兮的小狗,「這裡的人對新面孔很敏感。如果被發現我們在調查假肉泥的來路,可能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可你不是說這裡的人都認識你嗎?」飛飛問。

「認識的是『歪耳朵』,不是『豆豆』。」豆豆低聲說,「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貪惏狡詐的黑市商人,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如果你們露出破綻……」牠嚥了一口口水,「那我們三個,就真的要變成這地下黑市的特產『貓狗混合罐頭』了。」

影夜的手悄無聲息地按上了腰間的雙刀。

「放鬆。」豆豆說,「現在開始,一切聽我的。」

牠挺起胸膛,那雙巨大的耳朵高高豎起,就像兩面旗幟一樣。牠邁腳步,帶著一種和牠嬌小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氣勢,往市場最深處走去。

一路上,不時有攤販跟豆豆打招呼。

「喲!歪耳朵!好久不見!聽說你上次那批貨撞上了稽查隊,全沒了?」

「害!別提了別提了~」豆豆揮揮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做生意嘛,有賠有賺~倒是你,老跛子,最近氣色不錯啊,是不是又找到新的貓草產地啦?」

「歪耳朵!這裡這裡!新到一批『雙倍濃縮』肉泥!保證熱量翻倍,價格只要市價的七成!」

「哦?七成?」豆豆走過去,拿起一根包裝精緻的肉泥管,放在手中掂了掂,然後湊到鼻尖聞了聞——雖然飛飛知道牠應該是把鼻子「關掉」了。「哼嗯……這味道……不太對啊老朋友。你該不會是拿那些摻了虛空粉的假貨來唬我吧?」

那攤販的臉色瞬間變了。「你你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豆豆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老練,「因為這批貨的包裝上,燙錯了口味標籤。真正的『雙倍濃縮』用的是銀色封條,不是金色。再說了——」牠把肉泥管扔回攤上,「真貨的熱量密度,舔一口就知道。你這東西……哼,恐怕連一隻幼貓都餵不飽吧?」

攤販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垂頭喪氣地低下頭:「歪耳朵老闆……您這眼光,真是瞞不過您……這批貨是從排水道上游流下來的,小的也是被騙了……」

「排水道上游?」豆豆的耳朵動了動,但語氣依然保持著那種漫不經心的調調,「哪一段的上游?我可警告你,如果敢騙我——」

「不敢不敢!就是從舊城區那帶的廢棄排水系統!聽說……聽說那裡面最近被人改成了什麼工廠,專門生產這種假貨,但小的真的只是聽說的!一次也沒進去過!」

豆豆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小袋肉泥硬幣,隨手扔給攤販。「今天的事,就當我沒聽到。以後別再賣假貨了,壞了自己的名聲,在這行就混不下去了。」

「是是是!謝謝歪耳朵老闆!謝謝歪耳朵老闆!」

飛飛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牠現在終於理解了,為什麼當初咪咪夫人會用那種語氣說出「前柴犬影魔會臥底」這幾個字。

這隻吉娃娃……根本就是個天生的演員。不,應該說,牠在地下世界生存了那麼久,早就學會了如何用無數張面具來保護自己。而那些面具戴久了,連牠自己可能都分不清楚,哪一張才是真正的「豆豆」。

穿過重重攤位後,三人來到市場邊緣的一間小酒館。

酒館的老闆是一隻缺了半邊耳朵的老玳瑁貓,看到豆豆進來,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歪耳朵。好久不見。老樣子?」

「老樣子。不過今天要多加兩杯。」豆豆在吧台前坐下,示意飛飛和影夜也坐下,「這兩位是從東部來的大客戶,想找點『特別』的貨。」

老玳瑁貓慢吞吞地倒著飲料,那雙濁濁的老眼卻不動聲色地把影夜和飛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黑貓很少見。」他忽然說。

「物以稀為貴嘛。」豆豆笑著接話,「就是因為少見,才更值錢。」

「橘貓倒是很常見。」老玳瑁貓又說,目光停留在飛飛那圓滾滾的肚子上,「但胖成這樣的,不多。」

飛飛的鬍子抽動了一下,但想起豆豆的叮囑,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

「胖才好啊!」豆豆立刻說,「你想嘛,在這個以胖為尊的社會,能養出這麼胖主子的侍從,實力能差到哪去?」

老玳瑁貓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他把三杯顏色濁濁的飲料推到三人面前,然後壓低聲音問:「所以,你們想找什麼貨?」

豆豆往前傾了傾身子,那雙大耳朵幾乎貼到了老玳瑁貓的嘴邊。牠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我們想找……能夠讓標準肉泥『變質』的配方。」

老玳瑁貓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歪耳朵……你知道你在問什麼嗎?」

「我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這種東西……不是普通的『黑市商品』。它背後牽扯到的,不是幾個地下幫派,而是……」老玳瑁貓嚥了口口水,「而是某種我們不該去招惹的東西。」

「我當然知道。」豆豆的語氣依然平穩,但飛飛注意到,牠放在吧台下的小爪子,正緊緊握成拳頭,「就是因為知道,我才來找你。老獨耳……你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一定聽過些什麼。」

老玳瑁貓沉默了很久。

酒館裡只有老舊的冷氣機發出的嗡嗡聲,和遠處傳來的模糊吆喝聲。

最後,他嘆了口氣。

「廢棄排水道。第七區。深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那裡有一座被改造過的地下工廠。具體位置我不能說,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要找到那座工廠,必須穿過一個叫『迴音長廊』的地方。那個地方……」老玳瑁貓的聲音顫抖了一下,「從來沒有人進去之後,還能夠正常走出來。」

「為什麼?」影夜忽然開口。

老玳瑁貓看了他一眼,那雙老眼裡竟然浮現出一絲恐懼。

「因為那個長廊……會對你說話。」他低聲說,「它會用你自己的聲音,說出你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很多貓走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不是因為什麼怪物,而是因為……他們被自己的恐懼,逼瘋了。」

飛飛感覺到自己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炸開了。

牠想起了那面冰鏡,想起了那雙從深處望過來的、帶著無盡虛無的眼睛。

「多謝了,老獨耳。」豆豆站起身,把幾枚金燦燦的肉泥硬幣放在吧台上,「這些夠你喝一整個月的酒了。還有一件事——」牠頓了頓,「如果之後有人來問起我們三個,你就說……從來沒見過我們。」

老玳瑁貓收起硬幣,點了點頭。「放心吧。在這行混久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還是分得清的。」

三人走出酒館時,地下市場依然熱鬧非凡。

但飛飛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注意那些了。

牠的腦袋裡,只剩下三個字。

迴音長廊。

一個會用你自己的聲音,逼瘋你自己的地方。

而牠們,必須穿過那裡,才能找到那座生產假肉泥的工廠。

「豆豆。」飛飛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去過那種地方嗎?」

豆豆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穿過地下市場擁擠的人潮,穿過來來往往的攤位,一直走到出口附近的僻靜角落,牠才停下腳步。

「去過。」牠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不可聞,「而且……我差一點,就沒有走出來。」

牠抬起頭,那雙總是充滿恐懼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飛飛從未見過的光芒。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豆豆說,「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影夜無聲地走上前,把一隻黑色的爪子搭在豆豆的肩膀上。

飛飛也走過去,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蹭了蹭豆豆的頭頂。

「沒錯。」那隻橘貓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即使面對虛空也毫不退縮的堅定,「這一次,你不是一個人。」

豆豆吸了吸鼻子,把那件破舊的斗篷裹得更緊了一些。

「……走吧。」牠說,「趁我還沒後悔之前。」

三道身影,消失在地下市場的出口處,融入了貓抓城那無盡的夜色之中。

而在牠們身後,在那座地下市場的最深處,那間老舊的酒館裡,那隻缺了半邊耳朵的老玳瑁貓,靜靜地看著牠們離去的方向。

然後,他從吧台下,拿出了一面結著層薄冰的小鏡子。

鏡面裡……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饑渴地注視著這一切。

「……快了。」老玳瑁貓喃喃自語,聲音變得空洞而遙遠,「很快……整座大陸的熱量……都將歸於吾主……」

他放下鏡子,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昏黃的燈下,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藍光。

然後他站起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擦拭著那些永遠也擦不完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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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 第 73 章:追查黑手!地下廢棄排水道的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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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3 章:追查黑手!地下廢棄排水道的突襲

如果說貓咪有什麼比失去罐頭更痛恨的事情,那大概就是「弄濕自己的毛」了。

而此刻,飛飛正站在貓抓城地下廢棄排水道的入口處,那張圓潤的橘色臉龐上,寫滿了對於接下來這段旅程的深切厭惡。

「……我聞到了。」牠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彷彿被背叛的沉痛,「這是……濕氣的味道。」

「廢話。」影夜站在牠身後,那身漆黑的毛皮幾乎要融入排水道入口的陰影之中,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這裡是排水道,不是你的貓窩。排水道本來就是濕的。」

「但我是貓。」飛飛轉過頭,用一種極度認真的表情看著牠的黑貓夥伴,「貓不應該出現在排水道裡。貓應該出現在有陽光、有軟墊、有無限罐頭供應的地方。這是宇宙的定律,是世界的真理,是——」

「是再不走的話,假肉泥就要流遍全大陸了。」豆豆的聲音從最前方傳來,那隻吉娃娃裹著一件從黑市買來的防水斗篷,小小的身體站在排水道入口的鐵柵欄前,正用一隻顫抖的爪子指著那扇早已生鏽的鐵門,「而、而且……根據我當臥底時的經驗,這種地下工廠通常會設置定時巡邏。如果我們再繼續站在這裡討論貓的尊嚴問題,大概再過十五分鐘,就會有一整隊被洗腦的守衛衝出來把我們揍成肉餅。」

一陣短暫的沉默。

「……豆豆。」飛飛開口,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怎、怎樣?」

「你當臥底的時候,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那隻吉娃娃沒有回答,只是縮了縮脖子,把那件防水斗篷裹得更緊了一些。牠伸出爪子,用力拉開那扇生鏽的鐵柵欄。一陣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立刻從黑暗中湧出,混合著汙水、黴菌,以及某種說不出名字的化學藥劑的味道。

飛飛的貓毛瞬間全豎了起來。

「……我恨這個。」牠低聲說,但還是邁開了四隻橘色的短腿,跟著豆豆走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影夜殿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被跟蹤後,才無聲無息地關上了鐵柵欄。

三道身影,就這樣消失在排水道的入口處。

---

地下廢棄排水道的內部,比飛飛想像的還要糟糕一百倍。

這是一座被遺忘的迷宮。數十年前,貓抓城曾經修建過一套龐大的地下排水系統,用來排放雨水與生活廢水。但隨著城市擴張,新的排水管道取代了舊的,這片地下空間便被廢棄,成了被世人遺忘的角落。

而今,它被另一股勢力佔據了。

排水道的主幹道大約有兩隻成年巨貓並肩那麼寬,兩側的牆壁由老舊的紅磚砌成,上頭長滿了散發著詭異螢光的苔蘚。腳下的積水大概淹到飛飛的肚皮高度,水面上漂浮著各種說不出名字的垃圾——破爛的麻繩球、生鏽的罐頭蓋、還有幾隻早已泡爛的老鼠屍體。

「……嘔。」飛飛努力克制住自己那屬於貓科動物的本能——想要立刻逃離這片汙穢之地的本能。牠的肉墊踩在水底那層軟爛的淤泥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噗嘰」聲,「我的肉墊……我的肉墊正在接觸未知的物質……」

「別去想它。」影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那隻黑貓正以一種近乎飄浮的方式行走在水面上——牠將魔力凝聚在四隻腳掌下,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暗影膜,讓自己可以無聲地在水面滑行,「專注在任務上。想想那些假肉泥,想想那些因為熱量不足而降級的貓咪。」

「我在想了。」飛飛咬緊牙關,「但我的肉墊還是——噗嘰——該死的——噗嘰——」

「噓。」豆豆突然停下腳步,那對大大的吉娃娃耳朵豎得筆直,「……前面有光。」

三隻動物立刻噤聲。

飛飛瞇起眼睛,朝著豆豆所指的方向看去。在排水道主幹道的盡頭,確實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閃爍。那不是螢光苔蘚發出的冷光,而是某種更溫暖、更人造的光源——像是燈泡,或是熔爐的火光。

「……到了。」豆豆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根據黑市交易員給的情報,假肉泥的生產工廠……就在這條排水道的深處。」

「戒備。」影夜已經拔出了背上的兩把短刀,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收縮成兩道細縫,「我能感覺到……前面有很多氣息。至少上百隻。」

「上百隻什麼?」飛飛問。

「貓。」

那隻橘貓的瞳孔瞬間放大。

「……被洗腦的貓。」影夜補充道,語氣依然冷靜得像在描述今天的天氣,「牠們的氣息很混亂,夾雜著某種……我沒感受過的力量。不是魔力,不是熱量,而是某種更空洞、更冰冷的東西。」

「虛空之力。」豆豆說,那雙圓滾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跟那些假肉泥裡驗出來的毒素一樣……是虛空的力量。」

飛飛沒有說話。牠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感受著自己體內那八點五公斤的熱量儲備正在血管中奔湧。那些熱量是牠的武器,是牠的盾牌,是牠在這片瘋狂大陸上生存下去的資本。

而現在,有人想要奪走這一切。

「……走吧。」那隻橘貓說,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平靜,「我們去把那些該死的假肉泥工廠,連同那個躲在幕後的混帳,一起砸個稀巴爛。」

---

排水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

那原本大概是某種蓄水池或沉澱池的結構,但此刻已被徹底改造。空洞的天花板高達三層樓,上頭懸掛著數十盞工業用的強光燈,將整座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空洞的地面被填平,鋪上了灰色的水泥地,上頭整齊排列著數十條生產線。

每條生產線上都安裝著巨大的金屬機器——攪拌槽、灌裝機、封口機,以及一條長長的輸送帶。輸送帶上,成千上萬個空的肉泥罐頭正排著隊,被機器填入一種看起來與真正肉泥別無二致的灰色糊狀物,然後封口、貼標、裝箱。

而在那些機器之間,數百隻貓咪正在工作。

牠們的品種各異——有橘貓、有黑貓、有三花、有虎斑——但每一隻貓的眼睛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冰藍色。牠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操控的傀儡,機械式地操作著機器、搬運著箱子、檢查著罐頭的品質。

「……天啊。」豆豆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些貓……牠們的熱量……」

飛飛也注意到了。那些貓咪的體型全都異常消瘦,肋骨清晰可見,毛皮黯淡無光。以貓咪的標準來看,牠們大概連「幼貓級」的邊都搆不上——每一隻都只有一兩公斤重,像是被榨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牠們的熱量被抽走了。」影夜低聲說,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憤怒,「那些虛空之力……正在透過牠們的身體,吸取牠們的熱量,然後灌進那些假肉泥裡。」

「所以假肉泥才會毫無熱量。」飛飛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因為那些熱量……全都被那個躲在幕後的混帳給吞了。」

牠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座工廠。

然後,牠看見了。

在工廠的最深處,有一座由金屬與管線構成的巨大平台。平台上站著一隻生物——一隻體型比飛飛還要大上一圈的哈士奇。

但那不是普通的哈士奇。

那隻哈士奇的半邊身體,被某種漆黑的金屬裝甲覆蓋著。那些裝甲不是穿上去的,而是直接嵌進牠的血肉裡,與牠的骨骼、肌肉、神經糾纏在一起。裝甲表面刻滿了散發著冰藍色光芒的符文,每閃爍一次,就會有一股冰冷的氣息從牠身上擴散開來。

牠的雙眼,是兩團燃燒著的冰藍色火焰。

「……鐵甲哈士奇。」豆豆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我在柴犬影魔會的檔案裡看過這種改造技術……那是被禁用的虛空兵器……牠們把活生生的狗,跟虛空遺跡裡挖出來的古代裝甲融合在一起……過程極度痛苦,十隻裡只有一隻能活下來……」

「而活下來的那一隻。」那隻鐵甲哈士奇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會變成一具完美的兵器。」

牠轉過頭,那雙燃燒著冰藍色火焰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飛飛牠們藏身的排水道出口。

「我知道你們在那裡。」牠說,「從你們踏進排水道的那一刻起,我就聞到你們的味道了。橘貓的脂肪味、黑貓的暗影味,還有一隻……吉娃娃的恐懼味。」

一陣短暫的沉默。

「……脂肪味?」飛飛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受傷,「牠說我身上有脂肪味?」

「現在不是在意那個的時候。」影夜說。

「但脂肪味——」

「飛飛!」

那隻橘貓嘆了口氣,然後從藏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牠挺起胸膛,讓自己那八點五公斤的圓潤身軀完全暴露在工廠的燈光下。

「好吧。」飛飛說,那雙綠色的眼睛直視著平台上的鐵甲哈士奇,「我就是脂肪本人。而你,你這個半機械化的狗罐頭,你他喵的在這裡搞什麼鬼?」

鐵甲哈士奇歪了歪頭,那張半邊血肉半邊金屬的臉上,扯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我在執行主人的意志。」牠說,「主人需要熱量。大量的熱量。而這座大陸上,最集中的熱量來源,就是你們這些被侍從供養的肥貓。」

牠抬起一隻覆滿金屬的爪子,指向工廠裡那些被洗腦的貓咪。

「所以我們建立了這座工廠。我們用虛空之力控制這些低等貓咪,抽取牠們的熱量,灌進假肉泥裡。然後,那些假肉泥會流入市場,被更多的貓咪吃下肚。那些貓咪會發現肉泥毫無熱量,牠們會飢餓、會消瘦、會降級——而牠們失去的熱量,會透過虛空之力的連結,全部流向主人。」

「……所以假肉泥不只是偽鈔。」豆豆說,聲音顫抖,「它是一個……吸取全大陸熱量的魔法陣?」

「聰明的吉娃娃。」鐵甲哈士奇說,「可惜,聰明救不了你。」

牠舉起那隻金屬爪子,朝著空中一揮。

整座工廠的警報聲瞬間大作。

那些被洗腦的貓咪同時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過頭,數百雙冰藍色的眼睛齊齊看向飛飛牠們。而工廠的天花板上,數十座原本隱藏在管線中的自動防禦砲塔同時啟動,砲口轉動,對準了入侵者。

「自動防禦系統,啟動。」鐵甲哈士奇說,語氣冰冷,「發射粘性麵粉彈。把牠們困住,然後抽乾牠們的熱量。」

砲塔開火。

數十顆白色的球體從砲口中射出,在半空中爆開,化為漫天飛舞的白色粉末。那些粉末帶著一股刺鼻的麵粉味,接觸到空氣中的濕氣後,立刻變得極度粘稠。

「麵粉彈!」豆豆尖叫,「那些麵粉碰到水會變成漿糊!牠們想把我們黏在原地!」

飛飛看著那漫天飛舞的白色粉末,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牠現在八點五公斤。牠的毛髮蓬鬆而乾燥。如果被那些麵粉彈擊中,那些粘稠的漿糊會沾滿牠的毛,讓牠的體重急劇增加——但那不是熱量的增加,而是無效的增重。牠會變成一坨被麵糊裹住的橘色肉球,連動都動不了。

「……該死的狗。」飛飛低聲說,然後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熱量開始瘋狂運轉。

「影夜!」牠大喊,「我需要你切斷那些砲塔的供電!」

「交給我了。」那隻黑貓說,身影已經化為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進了漫天飛舞的麵粉彈雨中。

而飛飛轉頭看向豆豆,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只有在最危急時刻才會出現的光芒。

「豆豆。」牠說,「我需要你幫我找出這座工廠的弱點。你是臥底專家,你一定看得出來這座破工廠的結構哪裡最脆弱。」

那隻吉娃娃愣了零點三秒。

然後牠用力點了點頭,那雙總是充滿恐懼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

「……左邊第三條生產線下方。」牠說,聲音雖然還在顫抖,但語速極快,「那裡的管線排列最密集,而且全都連接到主控台。如果我們能炸掉那裡,整座工廠的能源供應就會中斷。」

「收到。」飛飛說,然後轉頭看向那座平台上的鐵甲哈士奇,「而你,你這個半機械化的狗罐頭——」

牠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是橘色的光,溫暖而耀眼,像是濃縮了一整顆太陽的力量。牠的脂肪在燃燒,牠的熱量在沸騰,牠的體重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化為純粹的魔力。

「——你他喵的準備好被一隻十公斤的橘貓壓成狗餅了嗎?」

牠的四肢用力一蹬,那圓潤的身軀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彈射而出,朝著那座平台直衝而去。

鐵甲哈士奇舉起金屬爪子,冰藍色的虛空之力在牠的掌心凝聚。

「來吧。」牠說,「讓我看看……你這隻肥貓,到底有多少熱量可以燒。」

---

而在這一切的混亂之中,在工廠最深處的陰影裡,一面結著薄冰的鏡子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鏡面裡,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饑渴地注視著這場戰鬥。

「……打吧。」一個聲音從鏡子裡傳出,空洞而遙遠,「燃燒吧。你燒得越多……我吸得越飽。」

那雙眼睛彎了起來,像是在笑。

「很快……整座大陸的熱量……都將歸於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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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 第 74 章:影夜的暗夜突襲與雙刀肉墊極限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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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4 章:影夜的暗夜突襲與雙刀肉墊極限打擊

麵粉彈爆炸的瞬間,整個地下工廠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混亂。

那是一種極其噁心的觸感——黏稠的、濕潤的、帶著發霉穀物氣息的白色漿糊,從四面八方噴射而來。飛飛的瞳孔驟然收縮,牠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橘色毛髮正在被這些該死的麵粉糊沾濕,一撮撮地黏在一起,變得沉重而狼狽。

「這他喵的不是卡路里!」飛飛驚恐地大叫,一邊在空中扭動著圓潤的身軀試圖閃避,「這是無效增重!是作弊!是——」

一團拳頭大的麵粉彈精準地砸在牠的臉上。

世界安靜了零點三秒。

「……我要把這隻鐵罐頭狗拆成零件。」飛飛的聲音從麵糊底下傳出,低沉而充滿殺意,「然後把零件拿去換罐罐。」

但麵粉彈的攻勢才剛開始。

鐵甲哈士奇站在高台上,那雙閃爍著冰藍色光芒的機械眼鎖定著飛飛的移動軌跡。牠的金屬下顎張開,發出帶著電子雜訊的咆哮:「自動防禦系統,第二階段——『麵粉地獄』啟動。」

話音剛落,工廠天花板上數十個隱藏的砲塔同時轉向。它們的砲管發出嗡嗡的充能聲,接著——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麵粉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顆都拳頭大小,外層包裹著黏稠的麵糊,內部則填充著一種散發詭異甜味的白色粉末。那不是普通的麵粉,飛飛能聞到其中混雜著虛空毒素特有的「無味之味」——一種讓貓咪的鬍鬚本能抽搐的危險信號。

「這些麵粉彈有問題!」豆豆尖叫著躲到一根管線後方,牠的吉娃娃身軀抖得像片落葉,「聞起來像……像……哈啾!哈啾!哈啾!」

牠的貓草過敏症在這種緊要關頭發作了。

「該死。」影夜低聲說。

黑貓刺客一直站在陰影中,那雙金色的眼眸冷靜地追蹤著每一顆麵粉彈的軌跡。牠的黑色毛皮幾乎與排水道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對豎起的耳朵和微微顫動的鬍鬚顯示出牠正在進行高速計算。

「十七個砲塔。」影夜說,聲音平靜得像在描述今天的天氣,「射擊間隔零點四秒。彈道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三。常規閃避路線……不存在。」

「那你還在等什麼?」飛飛一邊用「脂肪護盾」彈開三顆麵粉彈,一邊吼道,「快用你那套中二刺客的把戲啊!」

影夜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可不是在等。」牠說,「我只是在……醞釀氣氛。」

下一秒,牠消失了。

不是比喻,不是誇飾,而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消失。影夜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黑色殘影,像是墨水在水中暈開,然後被黑暗吞噬。

「影縫步。」

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那是牠花了三年時間在貓抓城的暗巷中磨練出的極限秘技——不是單純的加速,而是利用影子與影子之間的縫隙進行瞬間移動。只要黑暗存在,牠就能在任何兩個陰影之間跳躍。

而這座地下工廠,到處都是陰影。

第一座砲塔的供電纜線在零點一秒內被切斷。操縱它的黑幫貓咪甚至沒看到刀光——牠只看見一條黑色的線條閃過,然後控制面板就爆出一串火花。

「什麼——」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影夜的身影在麵粉彈的暴雨中穿梭,每一次出現都只停留不到零點一秒。牠的雙刀——那對由貓抓城傳奇鐵匠「磨爪大師」親手鍛造的「暗影之牙」——在空氣中劃出無數道銀色的弧線。刀身輕薄如蟬翼,刀柄則包裹著影夜自己蛻下的舊肉墊皮,確保每一次握持都完美貼合牠的爪墊。

「第五座。」

影夜低語,左手的刀鋒精準地切入砲塔底部的供電纜線。那條纜線有拇指粗細,外層包裹著強化橡膠,但暗影之牙的刀刃上附著了一層極薄的魔力——那是影夜將自己的「暗影魔力」注入刀身的成果。魔力在刀刃與纜線接觸的瞬間爆發,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黑針刺入橡膠內部,從分子層面瓦解了纜線的結構。

纜線斷裂。砲塔的充能光芒瞬間熄滅。

「第六座。」

影夜在空中翻轉,後腿的肉墊無聲地踩在一顆飛行中的麵粉彈側面。牠利用那零點一秒的接觸時間調整方向,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下一座砲塔。牠的肉墊——那對經過千錘百鍊的黑色肉墊——在接觸任何表面的瞬間都能吸收所有聲響。這是黑貓刺客一族的血脈天賦:「無聲步」。

「第七——」

一顆麵粉彈從死角襲來。影夜的耳朵捕捉到了空氣被擠壓的細微聲響,牠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轉,但那顆麵粉彈仍然擦過了牠的左肩。

黏稠的麵糊沾上牠的黑色毛皮。

影夜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這東西會讓毛打結。」牠心想,語氣在腦海中聽起來比平常更中二十倍,「……但真正的刺客,即使毛打結,也要完成任務。」

牠的雙刀交叉在胸前,暗影魔力在刀身上沸騰。

「影縫步·二式——『暗夜綻放』。」

那一瞬間,影夜的身影分裂成九個。九個完全相同的黑貓刺客同時出現在工廠的各個角落,每一隻都舉著雙刀,每一隻的眼神都同樣冷酷。這不是分身術,而是影縫步的極限應用——在九個陰影之間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來回跳躍,製造出同時存在的殘影。

「這不可能!」鐵甲哈士奇咆哮道,牠的機械眼瘋狂轉動,試圖追蹤影夜的真身,「區區一隻貓——」

「區區?」九個影夜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合唱效果,「你錯了,鐵罐頭。我不是『區區一隻貓』。我是——」

九道刀光同時閃耀。

「——暗夜的使者。」

「——深淵的利刃。」

「——陰影的主宰。」

剩下的十座砲塔的供電纜線在同一瞬間全數斷裂。火花如同煙火般在工廠各處綻放,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跳躍,然後熄滅。所有砲塔的充能光芒同時黯淡,那些原本正在轉動的砲管像是失去生命的金屬觸手般垂落。

麵粉彈的暴雨,停了。

影夜的真身落在飛飛旁邊,雙刀入鞘,動作流暢得像一首詩。牠的左肩沾著麵糊,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然冷酷。

「任務完成。」牠說,然後停頓了一下,「……我的毛打結了。」

「回去幫你梳。」飛飛說,牠的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你他喵的真是隻可靠的——」

「別說『可愛』。」影夜打斷牠,「我是暗夜的使者,不是可愛的——」

「——可靠的中二病。」飛飛說完,轉頭看向豆豆,「豆豆!現在!」

吉娃娃從管線後方衝出來。牠的鼻子還在抽動,眼眶因為過敏而泛紅,但牠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牠的嘴裡咬著一把小型切割鉗——那是牠在黑市臥底時順手摸來的工具。

「控制晶片線路!」豆豆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因為咬著工具而含糊不清,「哈士奇後頸!第三節脊椎!金屬板下方!哈啾!」

牠的眼淚鼻涕齊飛,但牠的速度絲毫未減。

鐵甲哈士奇轉頭,那雙冰藍色的機械眼鎖定豆豆。牠舉起金屬爪子,虛空之力在掌心凝聚——

「滾開,老鼠。」牠低吼。

「我是吉娃娃!」豆豆尖叫,然後在虛空彈射出的前一秒撲倒在地,利用自己嬌小的體型從哈士奇的雙腿之間滑過。牠的爪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牠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牠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會被踩死我會被踩死我會被踩死——但我要咬斷那條線!」

牠的嘴精準地咬住哈士奇後頸的金屬板邊緣,用力一掀。金屬板下是一團密密麻麻的線路,其中一條閃爍著冰藍色光芒的線路格外顯眼——那就是控制晶片與哈士奇本體神經系統的連接線。

豆豆舉起切割鉗。

「為了肉泥!」牠大喊,然後用力剪下。

喀嚓。

那條線路斷裂的瞬間,鐵甲哈士奇的全身僵住了。牠的機械眼中閃過一串混亂的數據流,牠的金屬下顎張開,發出一聲混合著電子雜訊與痛苦的低吼:「系……系統……錯誤……控制……晶片……離線……」

牠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左前爪砸向地面,砸出一個大坑;右後腿踢向牆壁,踢碎了一排管線。牠的尾巴——那條完全由金屬構成的尾巴——瘋狂地甩動,掃倒了周圍的包裝機台。

「就是現在!」飛飛大喊。

牠的身體再次發光。

那是橘色的光,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灼熱。牠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儲存的脂肪正在瘋狂燃燒,每一克脂肪轉化為魔力的過程都像是一團火焰在血管中流淌。七點五公斤的體重,七千五百克的熱量儲備,此刻全部被調動起來。

「肉——墊——重——壓!」

飛飛的四肢用力一蹬,那圓潤的身軀高高躍起。牠在空中調整姿勢,將自己最豐滿的部位——那對經過無數罐罐淬煉的肥美臀部——對準了下方的工廠主控台。

牠的屁股開始發光。

不是普通的發光,而是那種彷彿濃縮了一整座火山能量的橘紅色光芒。空氣中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熱浪,一圈圈地從牠的臀部向外擴散。工廠的溫度在瞬間上升了好幾度,那些殘留的麵粉糊甚至開始被烤乾、龜裂。

「警告。」鐵甲哈士奇的系統發出最後的電子音,「偵測到高能量反應。建議——」

飛飛的屁股砸下來了。

那是一場小型地震。

主控台在接觸的瞬間凹陷下去,金屬外殼像是被巨人踩過的鋁罐般扭曲變形。螢幕爆裂,按鈕彈飛,線路短路引發的火花從每一個裂縫中噴射而出。衝擊波以主控台為圓心向外擴散,將周圍的包裝機台、輸送帶、假肉泥原料桶全部掀翻。

地面龜裂。管線爆開。天花板上的燈具一排排地熄滅。

整座地下工廠的能源供應在那一瞬間完全中斷。

飛飛坐在主控台的廢墟上,屁股還嵌在扭曲的金屬框架中。牠的毛髮凌亂,身上沾滿了麵粉糊與機油的混合物,但牠的眼神卻閃耀著勝利的喜悅。

「七點五公斤。」牠說,聲音中帶著一種滿足的嘆息,「雖然比之前輕了點……但還是夠用。」

牠試圖從廢墟中爬起來,但屁股卡住了。

「……影夜。」

「嗯?」

「幫我一下。我卡住了。」

「……你剛才的帥氣發言呢?」

「那是剛才。現在我卡住了。快點。」

影夜嘆了口氣,走過去抓住飛飛的前爪,用力往外拉。豆豆也跑過來幫忙,咬住飛飛的後頸皮往後扯。在一陣令人尷尬的拉扯聲後,飛飛終於從金屬框架中脫身,圓潤的屁股上還印著主控台按鈕的壓痕。

「……我恨這個。」飛飛說。

「但你成功了。」豆豆說,尾巴難得地搖了起來,「工廠停了!我們贏了!」

「還沒。」影夜說。

牠轉頭看向那隻鐵甲哈士奇。

失去了控制晶片,那隻半機械化的巨犬正跪在地上,全身抽搐。冰藍色的虛空之力從牠身上的裂縫中外洩,像是某種有毒的氣體。牠的機械眼仍然亮著,但光芒正在快速黯淡。

「……你們……」牠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電子雜訊與某種說不清的情緒,「……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牠抬起頭,那雙機械眼直直地看著飛飛。

「虛空……已經……盯上你們了……」牠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尤其是你……橘貓……你的熱量……你的卡路里……是牠們最渴望的……食——」

牠的聲音中斷了。機械眼的光芒徹底熄滅。

鐵甲哈士奇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塵。

工廠陷入短暫的沉默。

「……牠說『牠們』。」豆豆小聲說,身體又開始發抖,「不是『牠』,是『牠們』。有很多個。很多很多個。」

飛飛沒有回答。

牠的目光落在工廠深處的某個角落——那片連緊急照明燈都無法穿透的濃稠黑暗中。牠的鬍鬚在顫抖,牠的直覺在尖叫,牠的脂肪——牠體內殘存的所有卡路里——都在警告牠同一件事。

那裡有東西。

「……出來。」飛飛說,聲音低沉,「我知道你在看。」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然後,一面鏡子緩緩浮現。

那是一面結著薄冰的全身鏡,鏡框由某種漆黑的金屬構成,上面刻滿了飛飛從未見過的符文。鏡面本身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像是深海中的磷光。

而鏡子裡,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注視著牠。

「……精彩的戰鬥。」那個聲音說,空洞而遙遠,像是從極深的海底傳來的回音,「七點五公斤的熱量……燃燒的姿態……真是……美麗。」

那雙眼睛彎了起來。

「但還不夠。」聲音繼續說,「你還不夠肥,橘貓。你需要更多的熱量……更多的卡路里……更多的——」

鏡面突然劇烈震動。薄冰從鏡面上剝落,露出下方那雙眼睛的全貌——那是一張臉,一張模糊的、扭曲的、彷彿由無數張嘴重疊而成的臉。

「——更多的脂肪。」那張臉說,「因為很快……你就會成為虛空的……盛宴。」

鏡子碎裂了。

不是破碎,而是像冰塊融化般消失。那些碎片在落地之前就化為一縷縷藍色的霧氣,然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回了黑暗中。

工廠再次陷入寂靜。

飛飛站在原地,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牠的心跳很快,牠的呼吸很淺,牠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

「牠說『還不夠肥』。」飛飛喃喃自語,「牠說我還不夠肥。」

牠低下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這他喵的是在挑釁我嗎?」

影夜走到牠身邊,手按在刀柄上。「那是什麼?」

「不知道。」飛飛說,「但牠說我『還不夠肥』。」

「所以?」

「所以——」飛飛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鬥志,「——我要吃更多。我要變得更肥。我要肥到讓那個鏡子裡的混蛋後悔說出那句話。」

牠轉頭看向工廠的另一端——那裡,根據豆豆之前的情報,應該就是儲藏室的位置。

「豆豆。」

「是、是的?」

「你說過,這座工廠攔截了一批皇家特級肉泥,對吧?」

「對……對啊。皇家特級黑松露肉泥,聽說是咪咪夫人要送往凍乾雪原的儲備糧——」

「很好。」飛飛說,然後開始朝儲藏室的方向移動。牠的步伐堅定,牠的眼神專注,牠的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因為我他喵的現在要去收復那些肉泥了。」

---

同一時間,在貓抓城皇家金庫深處。

咪咪夫人站在那面詭異的冰鏡前,她的瞳孔緊縮。鏡面上浮現的畫面正是地下工廠的場景——飛飛坐在主控台廢墟上的英姿,以及那面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鏡子。

「……深海。」她低聲說,聲音中帶著罕見的顫抖,「虛空深淵的凝視者……牠們醒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皇家侍衛長。

「立刻準備雪橇車。」她說,「飛飛牠們需要知道真相——關於凍乾雪原底下埋藏的東西……關於那座深海遺跡……關於——」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向來優雅從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恐懼。

「——關於那本該永遠沉睡的『虛空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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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 第 75 章:瓦解黑心工廠與 8.5 公斤的重回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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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當飛飛那顆蘊含著七點五公斤怨念的屁股,以「肉墊重壓」的姿態狠狠砸在工廠主控台上的瞬間,整個地下廢棄排水道第七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發條鼠一樣尖叫了起來。

主控台的面板先是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緊接著無數火花像是被嚇飛的貓毛一樣四處亂竄,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刺耳的警報聲與原本那黏稠的麵粉彈發射聲混在一起,譜成了一曲極其難聽的交響樂。

「警告!核心超載!警告!假性卡洛里循環系統崩潰!」那隻已經被豆豆咬斷控制晶片線路、倒在地上抽搐的鐵甲哈士奇,用它那半機械化的喉嚨發出斷斷續續的電子音,「虛空指令……中斷……柴總督……不會放過你們……」

「柴總督放不放過我是之後的事。」飛飛從碎成兩半的主控台上緩緩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與麵粉,牠那一身原本因為連續施法而略顯鬆弛的橘毛,此刻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又掉了幾根,體重計上的數字如果還在的話,大概會往下掉個零點二公斤,「但我現在要是不吃東西,我的胃絕對不會放過我。」

牠的鼻子在充滿油污、麵粉與虛空能量那種類似放太久的凍乾受潮後的怪味空氣中,精準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那是一股極其濃郁、極其霸道、極其高級的香氣,混雜著黑松露那種深邃的泥土芬芳與頂級鮪魚肉泥的鮮甜油脂香,即便隔著厚厚的防爆儲藏室鐵門,也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勾住了飛飛的靈魂。

「豆豆。」飛飛的聲音因為飢餓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牠的金色瞳孔已經縮成了一條細細的線,死死盯著工廠最深處那扇印著皇家貓掌徽記的鐵門,「你剛才說,這批被攔截的儲備糧是什麼來頭?」

豆豆還沒從剛才咬斷電線的勇氣後遺症中緩過來,整隻吉娃娃抖得像是一顆被遺忘在冰箱深處的布丁,聽到飛飛的問話,牠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那對因為過敏而發紅的耳朵。

「是、是皇家特級黑松露鮪魚肉泥!咪咪夫人直屬的貓草評鑑公會最高庫存!聽說是為了應對凍乾雪原那邊的『熱量斷層』而準備的戰略物資,每一罐的熱量純度都足以讓一隻幼貓級直接跳級到成貓級!黑市上一罐就可以換三條凍乾雪原的捕魚許可證啊!」豆豆的語氣裡充滿了身為前臥底對黑市物價的敏感,「可是、可是那個儲藏室的門有虛空能量封鎖,而且工廠要爆炸了!我們、我們是不是該先——」

「先吃飯。」飛飛打斷了他,語氣隨遇而安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懶散霸氣,「天塌下來,也要吃飽了再頂。這是橘貓級的生存哲學。」

一旁的影夜正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半跪在斷裂的鋼樑上,手中的雙刀還滴著麵粉漿糊,黑色的尾巴因為剛才極限施展「影縫步」而微微發麻。他聽到飛飛的話,立刻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用低沉沙啞、彷彿喉嚨裡卡著貓毛的聲音說道。

「哼……不愧是吾之盟友,飛飛。汝在毀滅與終焉的烈焰之前,依然能遵循飢餓的本能,此等覺悟……正是身為暗夜主宰的吾所認可的強者之道。」影夜的耳朵其實已經因為貧血而有點發白,他晃了一下才站穩,「吾之雙刃已斬斷枷鎖,接下來就讓吾以闇影之力,為汝劈開那通往盛宴的門扉吧!」

他話音未落,整隻黑貓就化作一道殘影衝向了那扇鐵門,雙刀交叉斬出。鏘的一聲,刀鋒與虛空能量構成的淡藍色薄膜碰撞,激起一圈圈像是水波一樣的漣漪。那薄膜看似脆弱,卻異常堅韌,影夜這一擊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嘖……被虛空詛咒所玷污的封印嗎?看來需要更深沉的黑暗才能——」

影夜還在醞釀下一句中二台詞,飛飛已經走到了他身邊。飛飛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了自己那隻厚實的、粉嫩的、還沾著一點麵粉的巨大肉墊,然後輕輕地、柔軟地、按在了那層虛空薄膜上。

嗤——

就像是熱刀切開奶油一樣,那層讓影夜的帥氣雙刀都無可奈何的虛空封印,在接觸到飛飛肉墊的瞬間,發出了像是被踩到肚子的氣球一樣的洩氣聲,然後啪的一下碎成了漫天的冰藍色光點。

「……」影夜保持著舉刀的姿勢,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沉默,「……原來……肥胖……才是破除虛空的最終奧義嗎?」

「不,是油脂。」飛飛一本正經地糾正他,然後用肩膀撞開了已經失去能量支撐的鐵門,「脂肪含量越高,對虛空能量的抗性就越強。這是卡洛里階級的基礎常識,刺客先生,你上課又在睡覺了對吧?」

鐵門被撞開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不是儲藏室,那是一座神殿。一座由肉泥罐頭堆砌而成的、散發著聖光的神殿。

數以百計的皇家特級黑松露肉泥罐頭,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恆溫的絨布架上,每一個罐頭的瓶身都印著燙金的貓掌與「Royal Truffle Tuna」字樣,瓶內的肉泥呈現出一種極其誘人的粉嫩色澤,黑松露的碎屑像是星辰一樣點綴其中,在工廠頂部搖晃的燈光下反射出油潤的光澤。那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香氣,像是溫暖的海浪一樣撲面而來,瞬間沖散了下水道所有的惡臭與血腥。

飛飛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長達五秒鐘的、足以讓整個工廠共鳴的咕嚕聲。

「我的……我的天啊……」豆豆的眼睛都直了,身為對貓咪語言極具天賦的翻譯官,牠甚至能聽見那些罐頭在呼喚,「牠們在說『吃我、吃我』……飛飛,牠們在用最頂級的敬語邀請你……」

「不用翻譯了,我聽見了。」飛飛的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滴了下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牠的內心此刻沒有什麼拯救世界、對抗虛空的宏大敘事,只有一個最純粹、最原始、最橘貓的念頭——

吃。把牠們全部吃掉。把剛才被那面該死的冰鏡嘲諷「還不夠肥」的委屈,全部用熱量填回來。

下一秒,這隻剛剛還以英雄姿態砸毀主控台的橘貓,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撲向了最近的那一架罐頭。牠用牙齒粗暴地咬開拉環——喵特蘭提斯的罐頭為了方便貓咪食用,全部採用易開設計——然後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罐頭裡。

舌頭捲動的聲音、滿足的呼嚕聲、罐頭與地面碰撞的清脆聲響,瞬間充滿了整個儲藏室。

第一罐。黑松露的深邃香氣在舌尖炸開,鮪魚肉泥細膩如絲綢,濃郁的油脂順著喉嚨滑下,化作一股暖流直衝四肢百骸。飛飛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純淨到沒有一絲虛空雜質的高級卡洛里,正在被牠的胃袋飛速分解,轉化為最精純的脂肪與魔力,填補著每一個因為施法而乾涸的細胞。

第二罐、第三罐、第五罐……飛飛的吃相完全稱不上優雅,那是一種近乎朝聖的、風捲殘雲式的掃蕩。牠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鼓了起來,原本因為消耗而變得有些稜角分明的下巴,再次變得圓潤豐滿,連身上的橘色條紋都被撐得發亮。

一旁的豆豆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聲對影夜說:「那個……影夜先生,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眼熟?」

「嗯?」影夜正試圖從剛才破門失敗的打擊中恢復,努力維持著酷帥的形象。

「就是……那種主角本來被所有人看不起,說是廢柴、是肥宅,結果突然覺醒,靠著狂吃資源瘋狂逆襲,打臉所有反派的劇情啊!我以前在人類侍從那邊看過一本小說,叫《肥貓穿書後靠吃播逆襲成神》……飛飛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穿書主角拿到了金手指一樣!」豆豆的焦慮在此刻轉化為了一種奇異的興奮,牠的尾巴不自覺地搖了起來,「難道說,我們其實是活在一本小說裡,而飛飛就是那個要逆襲的龍傲天……啊不,龍傲喵?」

影夜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猛地握緊了雙刀。

「穿書逆襲?原來如此!吾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吾等並非被困於此,而是被召喚至此,為了見證傳說中的橘貓級重新降臨!那面冰鏡的嘲諷,不過是主角逆襲前必經的屈辱橋段!」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開始顫抖,「那麼按照劇情,接下來就該是吾這個亦敵亦友的冷酷刺客,在主角光環的照耀下,解開貧血的詛咒,與主角一同並肩作戰——」

「你們兩個,安靜一點。」一個慵懶卻帶著壓迫感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腦內劇場。

飛飛已經吃到了第十五罐,牠緩緩抬起頭,嘴邊還沾著一點粉色的肉泥。牠的身體周圍,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暖橘色的光暈。那是純粹的卡洛里魔力外溢的現象,只有體重超過八公斤的巨貓級巔峰才會出現的「胖橘氣場」。

牠從那堆空罐頭中站了起來,抖了抖身體。牠的體型比起剛進入工廠時,明顯又大了一圈,原本因為發動「肉墊重壓」而消耗掉的脂肪,不僅完全補了回來,甚至還有盈餘。牠的毛髮變得更加蓬鬆柔軟,肉墊也更有彈性,連那條粗壯的尾巴甩動時,都帶起了輕微的風壓。

豆豆一直隨身攜帶的那個從黑市順來的、據說是貓草評鑑公會用來鑑定肉泥純度的簡易體重計,此刻正被影夜拿在手裡。指針在劇烈晃動之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八點……八點五公斤!」豆豆發出了一聲破音的尖叫,「橘貓級!是橘貓級的氣息!飛飛,你重回榮耀了!」

飛飛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重新變得圓滾滾的肚子,然後滿足地打了一個帶著黑松露香味的飽嗝。那個飽嗝化作一圈實質的音波,將儲藏室架子上剩餘的幾個空罐頭震得嗡嗡作響。

也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被這股突然爆發的純淨熱量所刺激,或許是主控台被毀後啟動的最後防禦機制,儲藏室四周的牆壁突然裂開,數十隻原本躲藏在暗處、由虛空能量與廢棄機械拼凑而成的「虛空傀儡鼠」尖叫著衝了出來。牠們的眼中閃爍著冰藍色的光芒,身上還沾著假肉泥的殘渣,朝著飛飛與牠身後的肉泥架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敵襲!是殘存的傀儡!」影夜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卻因為貧血而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豆豆更是嚇得直接躲到了飛飛的肚子底下。

然而飛飛只是懶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牠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將自己那八點五公斤的龐大身軀,像是一塊柔軟而沉重的果凍一樣,原地翻了個身。

「有點吵。」

牠輕聲說,然後發動了技能。

沒有咒語,沒有華麗的光效,只有一道最簡單、最樸實、最符合物理學的攻擊——

「肉墊重壓·改·翻身版。」

轟隆!

整個儲藏室的地面都震動了一下。那些張牙舞爪的虛空傀儡鼠,甚至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飛飛翻身時帶起的、如同山崩一樣的脂肪波動與重力場,全部壓在了肚皮底下。只聽見一陣像是踩碎空罐頭一樣的劈啪聲,所有傀儡身上的冰藍色光芒瞬間熄滅,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廢鐵與爛毛球,從飛飛那柔軟的肚子縫隙中被擠了出來。

秒殺。徹徹底底的、以體重取勝的秒殺。

當飛飛重新翻回身,用爪子撥開一隻還在抽搐的傀儡鼠時,牠發現這隻傀儡的胸口夾著一個奇怪的東西。那不是機械零件,而是一塊被油污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古老的貓爪文刻著一幅模糊的壁畫——壁畫的中央,是一座沉沒在無盡深海之中的巨大宮殿,宮殿的頂端,矗立著一座與那面冰鏡一模一樣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門扉。而宮殿的周圍,環繞著無數比鯨魚還要巨大的陰影。

「這是……」豆豆從飛飛肚子下鑽出來,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好重的海水味……而且,這石板上的材質,不像是下水道會有的東西,倒像是……像是從深海底下撈上來的?」

飛飛的瞳孔微微一縮。牠想起了咪咪夫人在通訊水晶中最後那句帶著恐懼的話——「關於凍乾雪原底下埋藏的東西……關於那座深海遺跡……」

難道說,這座假肉泥工廠攔截皇家肉泥,根本就不是柴犬影魔會單純為了打擊金融體系?

與此同時,在貓抓城的地面上,原本因為假肉泥流通而導致的肉泥價格暴跌、貓草評鑑公會信用危機,隨著主控台被毀、純淨的皇家肉泥被重新奪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逆轉。那些被洗腦、消瘦的包裝工貓咪們,在虛空能量消散後,茫然地醒了過來,看著滿地被壓扁的傀儡與重新閃耀的橘色光芒,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喵嗚聲。

而就在皇家金庫的深處,那面一直被咪咪夫人監視著的冰鏡,突然無風自動,鏡面上再次浮現出飛飛那張吃飽喝足、圓潤滿足的臉。

一個冰冷、黏稠、彷彿來自深海最深處的聲音,從鏡中緩緩滲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戲謔。

「八點五公斤……不錯,很不錯……比預期的要肥美一點。」那個聲音像是章魚的觸手一樣纏繞著每一個字,「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打開那扇門……」

「盡情地吃吧,小胖貓。去凍乾雪原吧,去那片白色的墳場之下,尋找真正的盛宴吧……」

「因為……整座工廠、整場鬧劇,不過是為了讓你們這些可愛的卡洛里電池,自己走進深海的餐桌而已。」

話音落下,冰鏡猛地碎裂,無數冰晶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座標——那正是地圖上,凍乾雪原最深處,那個被標記為「絕對無人區」的漆黑海溝。

儲藏室內,飛飛看著手中那塊散發著深海寒氣的石板,又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第一次覺得,這頓宵夜,吃得有點過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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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 第 76 章:極北之地!凍乾雪原的異常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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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鏡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有誰踩碎了一整盤的凍乾餅乾。

無數細小的冰晶懸浮在半空中,每一片都映照著飛飛那張圓潤到發光的橘色大臉。牠低頭看著自己失而復得、重新膨脹到八點五公斤的肚子,又看了看爪子裡那塊剛從儲藏室深處挖出來的黑色石板。石板觸手冰冷,表面刻著看不懂的扭曲紋路,隱約還能聞到一股鹹腥的、像是放了三天沒換的魚湯盆子底部的那種深海味道。

「喵……」飛飛舔了舔嘴邊殘留的黑松露肉泥,有點哀怨地嘆了口氣,「剛吃飽就跟本喵說下一餐在墳場下面,這是哪個缺德的宵夜預約制餐廳啊?能躺著吃嗎?不能躺本喵就不去了。」

牠的內心活動非常誠實。人生哲學第一條,能躺絕不坐,能吃絕不動。牠好不容易才把體重從七點五公斤的戰鬥消耗線拉回八點五公斤的舒適圈,肉墊都還暖呼呼的,現在又要牠為了什麼虛空大門去極北之地吹風?這合理嗎?這不合理。本喵的脂肪可是很貴的,一克都是用皇家特級肉泥換來的。

「飛飛!不准在那邊裝死!」影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牠的頭頂上,黑色的尾巴高高豎起,擺出一個自以為帥氣但其實因為貧血而有點搖晃的姿勢,「哼,愚蠢的冰鏡魔神,竟敢覬覦吾等主君的卡洛里!此座標,必定是通往魔王城最終試煉的傳送陣!吾之雙刀,已經饑渴難耐了!」

牠一邊說,一邊因為剛剛切斷砲塔電纜時用力過猛,眼前一黑,差點從飛飛的頭上栽下來。豆豆連忙用牠那對因為過敏而紅通通的鼻子湊上去嗅了嗅石板,然後整隻吉娃娃像是被電到一樣跳了起來。

「不、不對!不是魔王城!」豆豆的聲音抖得像是在篩麵粉,「這、這個味道……是海!是深海!而且……而且這塊石板上的文字,豆豆好像在哪裡看過!」

三小隻還沒來得及爭論,皇家金庫那扇由千年麻繩與檜木編織而成的厚重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不,是被優雅地推開。咪咪夫人踩著細緻的貓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人高馬大的皇家開罐侍衛隊員,牠們合力抬著一本比飛飛還要厚的古老書冊。書冊的封面是由深海鮫魚皮製成,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哎呀呀,看看這是誰呀?我們剛拯救了首都金融體系的大英雄,怎麼一副快要融化在肉泥堆裡的懶散模樣?」咪咪夫人用尾巴輕輕掃過飛飛圓滾滾的側腹,語氣甜美卻帶著刺,「再不起來,你那八點五公斤的榮耀,很快就要變成全大陸的陪葬品了喵。」

她讓侍衛將古書攤開在被飛飛壓扁的主控台殘骸上。書頁自動翻動,最後停在一張泛黃的地圖上。地圖上繪製著整個喵特蘭提斯大陸,東南西北四個角落分別標示著四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光點。中部、南部、東部的光點已經黯淡無光,被一層詭異的黑色虛空能量所覆蓋,唯有最北方的光點,依然頑強地散發著白色的微光。

「這是《深淵編年史》,皇家圖書館禁書區最深處的預言之書。」咪咪夫人的爪子點在那個白色的光點上,「根據我一整晚沒睡,喝了三杯薄荷拿鐵才翻譯出來的結果,柴犬影魔會那群自律過頭的肌肉笨狗,從頭到尾都不是主謀。牠們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真正的幕後黑手,想要收集大陸上四大區域的『卡洛里源泉』——也就是支撐這片大陸所有熱量魔法的根源。薄荷大草原的貓草之心、鮪魚海峽的魚湯之核、還有我們貓抓城地底的肉泥熔爐,都已經被假肉泥工廠那種卑鄙的手段偷走了熱量。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

她的爪尖,重重地戳在了地圖的最北端。

「凍乾雪原深處,被永恆冰層封印的——『原初深海之淚』。」

豆豆湊近一看,整隻狗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牠結結巴巴地念出了書頁角落那行用古貓文寫的小字註解。

「『當四淚歸一,虛空大門將啟,沉睡於無光之海的觀測者將睜開眼睛』……觀、觀測者?」

飛飛歪著頭,用肉墊拍了拍那本書,有點茫然。牠的罐頭語譯系統自動將那段深奧的咒文翻譯成了口味。「原初深海之淚……聽起來像是某種限量版的深海鮪魚佐寒天凍口味?好像有點好吃……」

「好吃個頭啦!」豆豆忽然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激動地用前爪抱住了自己的頭,在原地疯狂打轉,「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這個劇情!這個套路!我在侍從的舊書堆裡看過一本小說!主角原本是路人甲,結果發現自己穿進了一本預言之書裡,書裡寫他第三章就會被砲灰,結果他硬是靠著抱緊主角大腿逆襲改命,最後還成了最強!這不就是我們現在嗎!」

牠指著書頁上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畫著一隻小小的、長得跟豆豆有七分像的吉娃娃圖案,圖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吉娃娃內應豆豆,於深海試煉中因對貓草過敏引發窒息而亡,享年三歲半。」

「你看!你看!這上面寫我會死啊!」豆豆的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我不要穿書逆襲失敗啊!我不要當砲灰啊!飛飛大哥!影夜大哥!救命啊!」

影夜冷哼一聲,雖然臉色因為貧血更白了,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酷炫人設,「哼,愚蠢的命運。所謂刺客,就是要將既定的劇本,用雙刀徹底撕碎的存在。你的命,本大爺罩了。」

咪咪夫人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尾巴輕輕搖晃,「哦呀?看來我們的小內應還挺有自覺的嘛。不過,這也證明了一件事——這本書,很可能不是預言,而是『劇本』。有人,正在透過這本書,操控著這一切。柴犬總督巴克以為自己在執行秩序,虛空哈士奇以為自己在收集熱量,但實際上,牠們都只是為了把最肥美、熱量最高的祭品——也就是你,飛飛,引誘到那片深海餐桌上去。」

「整件事,從假肉泥工廠開始,就只是一個餌。目的,就是為了引出第三方。」

飛飛聽到「祭品」兩個字,耳朵抖了一下,又聽到「最肥美」,忍不住把肚子又挺出來了一點。牠算是聽懂了。簡單來說,有個比柴犬更壞、比虛空更貪吃的傢伙,躲在更深的地方,想請牠去吃一頓斷頭宵夜。

「所以……不去會怎樣?」飛飛懶洋洋地問。

「不去的話,那個『觀測者』醒來之後,會直接把整個大陸的熱量吸乾,到時候別說罐頭,連一根貓草都不會剩下。」咪咪夫人微笑著,說出了最恐怖的威脅,「到時候,你就得天天去抓老鼠吃了喵。」

抓老鼠!

飛飛那雙原本半瞇著的金色瞳孔,瞬間瞪得像兩顆圓滾滾的魚丸。牠「噌」地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八點五公斤的體重讓整個儲藏室都晃了三晃。

「出發!現在就出發!那個什麼深海之淚,本喵要把它當成飯後甜點吃掉!」

於是,在貓抓城的危機才剛解除不到三個小時後,一輛經過皇家工坊緊急改裝的履帶雪橇車,就載著重新補滿燃料的三小隻,衝出了首都的北大門,向著那片傳說中常年飄落凍乾的白色墳場,疾馳而去。

越往北,空氣就越冷。起初還是帶著薄荷香氣的微風,漸漸變成了能把鬍鬚凍成冰棍的寒流。天空的顏色也從蔚藍變成了灰白,最後,當第一片雪花飄落時,飛飛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雪。

那是一片片香脆可口、形狀完整、散發著濃郁鮭魚香氣的——鮭魚凍乾雪花。緊接著,又有雞肉口味、干貝口味的凍乾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整片凍乾雪原,就像是一個被打翻的超大型凍乾桶,到處都瀰漫著讓貓無法抗拒的香味。

「哇——下、下鮭魚了!」飛飛張大了嘴巴,伸出粉紅色的長舌頭,像接雪花一樣去接那些凍乾。舌頭一捲,一片鮭魚凍乾入口,酥脆的口感在嘴裡喀滋作響,鹹香的滋味瞬間補充著剛剛消耗的熱量。「好吃!比首都的好吃一百倍!這根本就是吃到飽自助餐啊!」

牠一邊接一邊吃,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圓了一小圈。影夜則是酷酷地站在雪橇車頭,讓凍乾雪花落在牠帥氣的黑色披風上,然後假裝不在意地用爪子撿起來偷偷塞進嘴裡。豆豆卻沒那麼好命,牠對凍乾過敏的鼻子開始瘋狂發癢,一邊打噴嚏一邊還要負責翻譯石板上的深海文字。

「哈啾!石、石板上說……哈啾!『此處非雪原,乃古海之墳……冰下之水,深不見底……哈啾!』」

履帶雪橇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碾過厚厚的凍乾積雪。就在牠們即將抵達地圖上標記的「絕對無人區」時,漫天飛舞的凍乾雪花,忽然停了。

不是漸漸停歇,而是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在了半空中。

風也停了。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寂靜。

飛飛伸出去接雪花的舌頭僵在了半空中。牠感覺到,腳下的冰層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讓牠全身脂肪都跟著顫抖的——心跳聲。

咚……咚……

緊接著,牠們面前的那片平坦雪原,緩緩地、無聲地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縫隙。縫隙之中,沒有岩石,沒有泥土,只有粘稠的、如同墨汁般漆黑的海水。而在那漆黑的海水正中央,一隻比皇家金庫還要巨大的、佈滿血絲的冰藍色眼球,正透過冰層與海水,靜靜地注視著雪橇車上那隻八點五公斤的橘貓。

而在那隻眼睛的瞳孔深處,倒映著的不是飛飛,而是另一面更加巨大的、由無數冰鏡拼接而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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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 第 77 章:暴風雪中的熱量消耗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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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乾雪花凝固在半空中的畫面,比任何魔法都還要詭異。

那不是風停了的靜,而是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死寂。每一片鮭魚凍乾、每一片雞肉凍乾,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指捏住,懸在離地半公尺的空中,一動也不動。連牠們履帶雪橇車引擎噴出的白煙,都凍結成了一條乳白色的固體尾巴。

飛飛伸出去接雪花的舌頭,就那樣僵在寒風裡,舌尖上還黏著一片半融化的干貝凍乾,甜鹹的鮮味在味蕾上化開,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牠那一身八點五公斤的橘色肥肚,平常是牠最引以為傲的卡路里魔力庫,此刻卻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本能。貓科動物的脂肪雷達在瘋狂尖叫。

腳下,傳來了那個聲音。

咚……咚……

低沉,緩慢,像是某種體型超越想像的巨獸,在萬年冰層之下沉睡的心跳。每跳一下,飛飛肚子上的肥肉就跟著抖一下,連帶著體內的熱量池都泛起漣漪。

「喵嗚……本、本喵的第八感在警報……」影夜整隻黑貓炸成了海膽,明明牙關都在打顫,卻還是硬要維持姿勢,單爪按著自己那把裝飾用大於實用的雙刀,用一種快要凍僵的沙啞嗓音吟唱,「此乃……深淵之瞳!是封印於極北盡頭的……虛空凝視者!凡被其注視之人,靈魂將永墜冰獄!」

牠一邊唸,一邊很誠實地往飛飛毛茸茸的肚子後面縮了半步。

豆豆已經快死了。不是誇飾,是真的快被自己的鼻子害死了。

「哈啾!哈啾!哈、哈啾——!」這隻吉娃娃一邊瘋狂打噴嚏,一邊還得抱著那塊剛從雪堆裡挖出來的古代石板,試圖翻譯上面用深海古語刻下的文字,鼻涕都快凍成冰柱了,「上面說……哈啾!『此非雪原,乃古海之墓……哈啾!吾等曾為陸上之王,卻自願沉入……沉入深海……哈啾!』」

飛飛沒空理會兩個夥伴的耍寶。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冰縫深處那隻比皇家金庫還要巨大的冰藍色眼球。

那隻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

眼瞼閉合的瞬間,整個冰縫裡的漆黑海水像是被攪動了一下,無數細小的幽藍光點在海水中明滅,像是深海中的浮游生物,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眼睛。而當眼瞼再次睜開時,飛飛看見了那扇門。

在那瞳孔的最深處,倒映著一扇由無數面破碎冰鏡拼接而成的巨門。門後不是虛空,不是柴犬影魔會那種帶著消毒水味的秩序感,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潮濕、帶著濃重魚腥與海鹽味的……飢餓感。那扇門沒有被柴犬的爪子觸碰過,它屬於更深的地方。

「喵?」飛飛歪了歪頭,肚子發出咕嚕一聲。牠的腦中自動啟動了罐頭語譯系統,試圖將這道深淵凝視翻譯成口味,卻只得到一陣雜訊般的「……深海鮟鱇魚燈籠佐海底火山熔岩醬……?」一個從未聽過、光用聽的就覺得牙齒會被酸掉的詭異口味。

就在飛飛試圖理解這道菜到底能不能吃的時候,世界,毫無預警地崩塌了。

嗚——!!!!

凝固的凍乾雪花在一瞬間被狂暴的氣流捲起,不是落下,而是被橫向地、用鞭子抽打的速度狠狠砸向牠們的臉。風回來了,而且是帶著仇恨回來的。

「是虛空魔法!」影夜尖叫,聲音瞬間被風撕碎,「教科書上寫過!超低溫卡路里暴風雪!能直接抽乾生物的熱量!」

這不是普通的暴風雪。普通的暴風雪只會讓你覺得冷。這場由幽藍色魔力驅動的風暴,每一絲風都像是一根細小的吸管,直接插進你的毛皮、你的皮膚、你的脂肪細胞裡,強行吮吸你的體溫與魔力。那是一種從細胞深處被掏空的寒冷。

履帶雪橇車發出一聲悲鳴,儀表板上的熱量指針瘋狂倒轉,引擎在發出最後一聲類似打嗝的「噗嚕」聲後,徹底熄火。防風擋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連座椅都變得像冰塊一樣硬。

飛飛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座好不容易才重新充盈到八點五公斤的卡路里水庫,正在被打開洩洪閘門。

溫暖在流失。魔力在流失。體重在流失。

牠低頭一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竟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恐怖的速度,微微地……凹下去了一點點。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對於一隻橘貓而言,這比掉了一條命還要嚴重。

【警告:宿主正處於『卡路里掠奪領域』,每分鐘熱量流失速率提升三百%。目前體重:8.48kg……8.46kg……】牠腦內那個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類似系統提示的飢餓感在瘋狂報數。

「八點四六……喵嗚嗚嗚!」飛飛發出了開戰以來最真實、最淒厲的慘叫。這可比被柴總督罵肥貓還要讓牠恐慌。降級的恐懼籠罩了牠。從巨貓級掉回成貓級,那牠以後還怎麼用肉墊重壓砸人?還怎麼理直氣壯地要求一天五個罐罐?

「飛、飛飛!好冷!」豆豆已經縮成了一顆發抖的淺棕色毛球,牠對貓草過敏的鼻子此刻反而成了最靈敏的溫度計,整張臉凍得發紫,「我的鬍鬚……我的鬍鬚結冰了!哈啾!」

影夜的情況更糟。為了耍帥,這隻黑貓刺客向來堅持穿著單薄的、露出手臂的刺客披風,此刻那件被牠稱為「暗夜之羽」的披風已經硬得像鐵板。牠抱著雙臂,整隻貓縮在雪橇車的角落,嘴唇發白,卻還在逞強。

「哼……哼……區區寒冷……豈能凍結本喵……本喵那顆……那顆在黑暗中燃燒的……中二之魂……喀喀……」牠的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酷炫的台詞變成了顫音。

飛飛看著兩個夥伴。一個是貧血又愛裝酷的黑貓,一個是神經質又對凍乾過敏的吉娃娃。牠們的體重加起來都沒有牠一隻貓重,在這種專門掠奪熱量的暴風雪裡,牠們撐不過十分鐘。

而牠自己,雖然有八點四公斤的脂肪可以燒,但這樣燒下去,不用等到找到無限開罐器,牠就會先變成一隻瘦長的、失去所有禁咒級魔力的可憐橘貓。那比死還難受。

能躺絕不坐是飛飛的人生哲學。但現在,不是躺的時候。

豆豆懷裡那塊石板,在狂風中翻了一面,露出了背後被冰層覆蓋的另一段文字。豆豆用凍僵的爪子胡亂抹去冰霜,上面的文字讓牠愣住了。

「等、等等……這段不是深海古語……這段是……是通用語!字跡很新!像是……像是後來刻上去的!」豆豆瞪大眼睛,一字一句地念出來,「『吾本為書中龍套,以為攀附主角便可逆襲,竊取氣運,奪取罐罐……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深海之下,還有第三隻眼……』哈啾!」

穿書逆襲?竊取氣運?

飛飛的腦子雖然平常只用來思考罐頭口味,但在聽到這幾個關鍵詞的瞬間,牠那被脂肪包裹的大腦皮層像是被電了一下。牠想起了咪咪夫人在皇家金庫說過的話,想起了冰鏡中那個挑釁的聲音說「還不夠肥」。

難道……柴犬影魔會以為自己是主角,想掀翻貓咪王朝逆襲上位,但實際上,牠們也只是一本更大故事裡的配角?而那扇在深海眼瞳中倒映的門,才是真正的大綱?

這整件事,從罐罐危機到狗派入侵,會不會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引出第三方的一場……誘餌?

這個念頭讓飛飛背後的毛都立了起來。但寒冷不給牠更多思考的時間。暴風雪的抽吸變得更加猛烈,飛飛的體重已經掉到了8.41公斤。

不能再等了。

「喵嗚!」飛飛發出一聲不再懶散、而是帶著決斷的叫聲。牠用盡全身力氣,從已經結冰的駕駛座上站了起來,巨大的身軀在狂風中搖晃了一下,然後,牠做了一個讓影夜和豆豆都驚呆的動作。

牠將自己那張因為肥胖而顯得格外巨大的、毛茸茸的肚皮,完全展開了。

就像一張活的、會呼吸的、散發著淡淡肉泥香味的電熱毯。

「過來。」飛飛的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暖。

牠一爪一個,將已經凍得快要失去意識的影夜和豆豆,狠狠地、緊緊地攬進了自己懷裡。將牠們的臉,按進了自己最溫暖、最柔軟、最充滿脂肪的肚皮與胸口之間。

柔軟的橘色長毛立刻包裹住了兩隻小小的身軀。飛飛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用背部去對抗那能掠奪熱量的狂風,用腹部去守護懷裡的兩團微弱火苗。

溫暖,瞬間回來了。

不是那種燃燒脂肪的灼熱,而是一種被頂級絨毛與體溫包圍的、令人安心的、想讓人就此睡過去的溫暖。

「好、好溫暖……」豆豆的顫抖慢慢停止了,牠將鼻子埋進飛飛的毛裡,貪婪地呼吸著那股混合著陽光與肉泥的氣味,連過敏的鼻子似乎都不癢了,「像是……像是被整個太陽抱住了……」

影夜的臉徹底紅透了,牠想掙扎,卻發現自己根本掙脫不開這團溫暖的肥肉監獄,只能將頭埋得更深,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嘟囔:「ا……吾……吾才沒有覺得溫暖……只是……只是戰略性依偎……為了保存刺客的體力……」但牠的爪子,卻很誠實地抓緊了飛飛胸口的毛。

飛飛發動了牠最不像攻擊技的攻擊技——踏踏療癒術的變體。牠的兩隻前爪,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地在雪地上踩著,發出呼嚕嚕的震動。那震動透過脂肪傳遞到兩個夥伴身上,帶著強烈的精神撫慰效果,讓牠們緊繃的神經迅速鬆弛下來。

但代價是巨大的。

飛飛能感覺到,為了維持這個巨大的熱毯領域,牠的脂肪正在以比暴風雪掠奪更快的速度燃燒。這是一種主動的燃燒,用自己的卡路里去對抗世界的寒冷。

8.39kg……8.36kg……

體重持續下降。但飛飛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牠抬起頭,越過狂風,看向冰縫深處那隻依舊靜靜注視著牠們的巨大眼球。

眼球沒有發動攻擊。暴風雪也不是那隻眼睛吹出來的。那隻眼睛,只是在觀察。像是一個在深海探秘的學者,透過潛水艇的舷窗,觀察著三隻在冰面上相擁取暖的可憐小動物。牠在等什麼?等牠們被凍死?還是等牠們體內的熱量被榨乾,好打開那扇冰鏡之門?

飛飛忽然明白了。柴總督·巴克追求的極致秩序與健康,和這片深海的古老飢餓,根本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柴犬想毀滅罐頭,是出於扭曲的自律;而深海想要的,恐怕是……連同貓咪、連同柴犬、連同整片大陸的熱量,一起吞噬。

真正的第三方,從一開始就躲在凍乾雪原的冰層之下,躲在所有人的劇本之外。

風雪越來越大,飛飛的意識也因為持續的熱量消耗而開始有些模糊。牠的呼嚕聲漸漸變小,抱著夥伴的力道卻沒有絲毫放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牠用凍得有些遲鈍的耳朵,隱約聽見了暴風雪深處,傳來了一陣與風聲截然不同的……腳步聲。

不是柴犬的爪子聲。

是更加輕盈、更加柔軟、帶著肉墊踩在雪地上的……貓科動物的腳步聲。

而且,不只一隻。

隨後,黑暗與溫暖同時將牠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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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 第 78 章:雪原北極貓部落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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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

這是飛飛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暴風雪那種刀割般的寒冷,也不是燃燒脂肪時那種由內而外的灼熱,而是一種被巨大、毛茸茸、帶著淡淡凍乾鮭魚味的東西緊緊包裹住的、令人想直接翻肚子睡到地老天荒的溫暖。牠的鼻尖不再結霜,反而縈繞著一股濃郁的、熬煮了整整一夜的魚湯香氣,隱約還混著一點點雪松木頭燃燒後的煙燻味。耳邊呼嘯的狂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細微的、此起彼落的呼嚕聲,還有木柴在火塘裡劈啪作響的聲音。

「……罐罐呢?」飛飛的喉嚨裡下意識地滾出一聲含糊的咕噥,粉紅色的肉墊無意識地在空氣中踩了兩下,施展了一次迷你版的踏踏療癒術。

「醒了!這隻橘色的瓦斯桶醒了!」一個粗獷的聲音猛地在牠耳邊炸開,震得飛飛的鬍鬚都抖了三抖。

飛飛艱難地睜開眼睛。牠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鋪滿了厚厚馴鹿皮毛的平台上,身上蓋著三層用雪兔毛編織的毯子,肚子上還趴著一隻體型圓滾、正在打呼的小雪貂,難怪會這麼暖。牠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四肢痠軟,體內的熱量儲備像是被暴風雪徹底掏空了一樣,每一寸脂肪都在哀號著要求進食。

視線逐漸清晰。牠看見影夜和豆豆就躺在不遠處的另外兩個毛皮堆裡。影夜身上的黑色皮毛還結著霜,但呼吸已經平穩,那張總是試圖維持高冷刺客形象的臉,此刻因為被塞進了一個毛帽裡而顯得有點滑稽。豆豆則是被裹得像一顆粽子,只露出一顆不停發抖的吉娃娃腦袋,鼻子因為過敏而紅通通的,但至少還活著。

而圍著牠們的,是一群從未見過的貓。

牠們全都身形精壯,毛髮厚實得像一座會移動的雪丘,耳朵尖上都有一撮標誌性的黑色簇毛,臉頰兩側的腮毛蓬鬆炸開。牠們穿著用防水魚皮與馴鹿皮縫製的厚重獵裝,腳上套著用麻繩編織的雪鞋,手裡拿著由冰鯨骨頭磨成的長矛。這是喵特蘭提斯最北端、傳說中只存在於《深淵編年史》附錄裡的隱居族群——北極貓獵人,猞猁一族。

「別亂動,胖橘子。」一名年輕的猞猁獵人用長矛的柄輕輕戳了戳飛飛軟綿綿的肚子,語氣裡沒有惡意,更多的是好奇與不可思議,「我們在風暴眼的冰縫旁邊找到你們的時候,你整隻貓已經跟冰塊黏在一起了,抱著那隻黑貓跟那隻發抖的小狗,硬是用自己的肚子給他們當暖爐。真虧你那身脂肪還能燒,要是換成我們,早就變成貓咪冰棒了。」

飛飛眨了眨眼,試圖理解現況。牠記得自己在暴風雪中燃燒脂肪,用肉墊重壓和脂肪護盾苦苦支撐,最後聽見了貓科動物的腳步聲……原來不是幻聽。

「是巡邏隊把你們拖回來的。」另一個年長的雌性猞猁一邊往火塘裡添著乾燥的貓薄荷枝,一邊解釋,「這裡是『絨爪部落』,凍乾雪原深處最後的村落。外面的暴風雪是『熱量虹吸』現象,連我們都不敢隨便出去,你們三個外來者居然敢直接闖進風暴中心,不要命了嗎?」

就在此時,覆蓋著獸皮門簾的冰屋入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開,寒風灌入的瞬間,一個龐大的身影逆光走了進來。

所有的猞猁獵人瞬間安靜下來,恭敬地低下頭。

那是一隻猞猁。

一隻大到讓飛飛都忍不住瞪圓眼睛的猞猁。

牠的肩高几乎是飛飛的兩倍,厚實的冬毛讓牠看起來像一座會呼吸的小山,粗壯的四肢每走一步,地面鋪設的冰磚都會發出輕微的震動。牠的臉上有一道從左眼橫跨到下顎的古老疤痕,非但沒有減損威嚴,反而增添了幾分戰士的霸氣。最讓飛飛在意的是,牠脖子上掛著一個用鯨骨雕刻的圓盤,上面用古老的貓爪文刻著一個數字——10.2kg。

傳說中的橘貓級之上,甚至超越了飛飛巔峰時期的10.5公斤,卻是以一種更加結實、更加充滿野性力量的方式呈現。這不是靠狂吃罐罐堆出來的虛胖,而是常年在極地狩獵、用最純粹的蛋白質與脂肪鑄造出的戰鬥體型。

「酋長。」年輕獵人立刻起身行禮,「他們醒了。」

被稱為酋長的巨大猞猁沒有立刻說話。牠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緩緩掃過豆豆,掃過影夜,最後,停留在了飛飛身上。牠的目光在飛飛那因為連續消耗而略微縮水、目前大概只剩下7.8公斤左右的、依舊圓潤但明顯有點消風的肚子上停留了許久,然後,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極具壓迫感的、輕蔑的哼氣。

「中部的橘貓?」酋長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冰層在互相擠壓,「就是你們,在外面散播什麼『無限開罐器』的謠言,引來了那些身上散發著虛空臭味的柴犬跟哈士奇?」

飛飛還沒回話,影夜已經掙扎著坐了起來。即使臉色蒼白、還裹著毯子,他也不忘維持人設,用沙啞的聲音低吟道:「……吾乃暗夜之刃影夜,奉……奉貓神之命前來……咳咳,前來討伐虛空……」話還沒說完,就因為吸入太多冷空氣而劇烈咳嗽起來。

豆豆則是嚇得把頭又往毛皮裡縮了一點,顫抖著小聲說:「對、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只是想找深海之淚……」

酋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深海之淚。」牠咀嚼著這個詞,眼神變得更加冰冷,「果然。又是為了那個東西。自從一個月前,冰層下的『大眼睛』開始頻繁眨動,凍乾雪原的魚群就開始莫名消失,冰層也變得越來越薄。我們猞猁一族守護這片雪原三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異變。而你們這些外來者,每一個都是為了那顆傳說中的卡路里源泉而來,結果全都變成了冰縫裡的養分。」

牠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住飛飛。

「我不管你在中部是什麼等級的胖橘貓,在這裡,你的體重毫無意義。」酋長毫不客氣地說道,「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被寵壞的家貓,靠著侍從無限量供應的肉泥堆到橘貓級,就以為自己是戰士。你的脂肪是鬆軟的,是虛胖的,經不起極地的考驗。想從我們這裡獲得前往深海遺跡的地圖、保暖的裝備跟食物?可以。但你們必須證明,你們不是只會吃跟睡的廢物。」

飛飛原本還有點懶散的眼神,在聽到「廢物」兩個字,並且感受到對方那毫不掩飾的、對自己體重專業性的質疑時,終於微微瞇了起來。牠可以接受別人說牠懶,說牠貪吃,但不能說牠的肥肉是沒用的虛胖。這可是牠用整整三年,每天精準攝取三個主食罐加兩個副食罐,宵夜還要再加一份起司肉泥才練就的、貨真價實的禁咒級脂肪儲備!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叫聲,雖然因為虛弱而有點有氣無力,但裡面的不服輸卻清晰可辨。牠艱難地用肉墊撐起身體,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點,可惜肚子上的毯子滑了下來,露出了那顆雖然有點消風但依然壯觀的肚腩。

酋長看著牠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考驗的意味。

「很好,還有點骨氣。」酋長轉過身,用巨大的爪子掀開了冰屋後方一面從未被注意過的冰牆。冰牆後面,是一個被萬年寒冰完全封印的巨大洞窟,而洞窟的中央,矗立著一座讓飛飛、影夜跟豆豆三個吃貨同時倒吸一口氣的東西。

那是一座祭壇。

一座完全由透明寒冰雕刻而成的祭壇。祭壇呈現出一個巨大貓爪的形狀,而在貓爪掌心的凹陷處,冰封著一個散發著淡淡金色光芒的物體——那是一個足足有半隻飛飛那麼大的、印著「極北限定·帝王蟹蟹膏」的至尊罐頭。即使隔著厚達數公尺的萬年寒冰,眾人彷彿都能聞到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蟹肉與起司交織的鮮甜香氣。那是凍乾雪原的聖物,據說吃一口就能讓掉到幼貓級的瘦貓瞬間重回巨貓級的傳說級補品「冰川帝王蟹罐頭」。

「這是『冰雕肉泥祭壇』。」酋長的聲音在洞窟中迴盪,「我們絨爪部落的古代試煉。千年以來,無數自詡為勇士的挑戰者都想用爪子、用牙齒、用蠻力去敲開它,結果全都因為寒冰的反噬而凍傷,鎩羽而歸。真正的勇士,應該懂得如何運用自己體內的熱量,而不是野蠻的力量。」

牠回過頭,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飛飛。

「外來的橘貓,我給你一個機會。」酋長一字一句地說道,「在不使用爪子的情況下,僅憑你的魔法與你引以為傲的脂肪所產生的熱量,去融化這座祭壇,取出裡面的聖物。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承認你有資格前往深海,絨爪部落也會將所有的物資與情報與你共享。如果你做不到——」

酋長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做不到,就滾回中部去,別想染指深海之淚。

洞窟裡的溫度比外面更低,寒冰祭壇散發出的寒氣讓剛剛才回暖的影夜跟豆豆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豆豆抱著自己從背包裡搶救出來的、已經結霜的石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結結巴巴地開口:「等等……這、這個祭壇的紋路……跟石板上那個『穿書者』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好像……上面寫著『不要相信劇本,祭壇是觀測者的眼睛』……」

深海探秘的石板、穿書逆襲的遺言、第三方觀測者的伏筆,在這一刻與眼前的冰雕祭壇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飛飛看著那個在寒冰中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帝王蟹罐頭,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所剩不多的熱量,牠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試煉,這更像是一個篩選。

是那隻深海巨眼,或者說,是那個躲在劇本之外的「第三方」,透過這個祭壇在篩選夠格的棋子。

柴犬的開罐器毀滅陣、虛空的卡路里源泉收集、大眼睛的注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把牠這隻最胖的橘貓,引到這個祭壇面前。

飛飛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讓牠的脂肪細胞都微微顫抖起來。牠慢慢地、一搖一晃地朝著祭壇走去,每走一步,地上的冰霜都會因為牠體內不自覺散發出的微弱熱量而融化一點。

牠在祭壇前站定,沒有伸出爪子。

牠閉上了眼睛,開始調動體內僅存的脂肪魔力。牠能感覺到,每一個脂肪細胞都在回應牠的呼喚,高速旋轉、摩擦、生熱。牠那顆圓滾滾的肚子,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發出淡淡的、橘色的光芒。

而就在此時,祭壇深處的寒冰,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那個帝王蟹罐頭上的金色光芒,忽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像是一隻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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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 第 79 章:冰雕肉泥祭壇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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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封在萬年玄冰最深處的帝王蟹罐頭,真的睜開了。

不是比喻,也不是光線折射的錯覺。

原本只是安靜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罐身,此刻罐頭正中央的標籤上,那顆原本應該是裝飾用的、圓滾滾的螃蟹圖案,竟緩緩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底下一顆濕漉漉的、佈滿血絲的、足足有臉盆大小的深藍色眼球。眼球轉動了一下,冰冷的瞳孔精準地對上了祭壇前的飛飛。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沿著飛飛的脊椎骨竄了上來,那不是凍乾雪原的物理低溫,而是一種被徹底看穿、被放在顯微鏡底下觀察的惡寒。

「喀嗷!」

站在祭壇外圍的北極貓部落酋長,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這隻體重足足有十公斤的雄性猞猁,就算穿著厚重的雪獸皮襖,也藏不住那一身結實到像岩石一樣的肌肉。牠的耳朵尖上那兩撮黑色的毛,隨著牠的怒氣而豎起,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祭壇的方向。

「外來者!不准直視聖物之眼!那是深海的詛咒!」酋長的聲音像兩塊冰塊在互相摩擦,「果然,你們這些中部的軟腳貓,就是會引來不潔的東西!還不快滾下去!」

豆豆嚇得整隻吉娃娃都快縮進了影夜的披風裡,牠的牙齒止不住地打顫,卻還是憑藉著對貓咪語言與生俱來的翻譯天賦,結結巴巴地翻譯兼補充起來。

「飛、飛飛大哥!酋長說那個眼睛……那個眼睛是看守『原初深海之淚』的深海守衛!部落裡的傳說說,只要被那顆眼睛盯上,靈魂就會被拖進鮪魚海峽最深、最黑的海溝裡!而且……而且石板上說的『穿書逆襲』……就是指這個!我們以為自己是主角,但其實我們只是被寫好的角色,被、被那個第三方觀測者丟進這個試煉裡當祭品啊!」

影夜則是掙扎著從厚重的毛毯中抬起頭,他那張因為失溫而蒼白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個中二感十足的冷笑,儘管他的鼻水已經快要結成冰柱。

「哼……愚蠢的深海之眼啊……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本刺客畏懼嗎?吾之名為影夜,乃遊走於永夜與血色之間的孤高之刃……咳咳咳!」他帥不過三秒就被冷空氣嗆到劇烈咳嗽,「飛飛!不要被牠迷惑了!那不過是虛空為了動搖你意志的幻術!快用你那禁忌的橘色烈焰,焚盡這虛假之瞳!」

飛飛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兩個夥伴。

牠只是靜靜地站在冰雕肉泥祭壇之前,仰著頭,和那顆詭異的眼球對視著。

祭壇本身就是一件令人讚嘆的藝術品。整座祭壇高達三公尺,完全由萬年不化的「凍乾玄冰」雕刻而成,玄冰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湛藍色,據說連巨貓級的火焰魔法都無法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跡。祭壇的基座雕刻著無數朝拜的貓咪浮雕,而最頂端,則是一個向內凹陷的圓形冰窟,冰川帝王蟹罐頭就被完美地封印在其中。那罐頭的材質看起來並非凡間的鐵皮,而是一種會自己發光的、溫潤如玉的深海貝殼,透過厚厚的冰層,依然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頂級蟹肉的鮮甜與起司的濃郁。這一絲香氣,對於任何一隻貓咪來說,都比世上最強烈的貓草還要致命。

酋長身後,幾個年輕的北極貓獵人正用一種混合著同情與嘲諷的眼神看著飛飛。

「別看了,中部來的橘貓。」其中一隻臉上有刀疤的獵人用爪子敲了敲祭壇的冰面,發出清脆的、堅硬無比的聲響,「這塊玄冰,已經凍了部落整整三百年。我們最強壯的勇士『裂爪』,用牠那能撕開雪豹喉嚨的巨爪,日夜不停地抓了七天七夜,結果只是把自己的肉墊給凍到裂開,現在走路還一跛一跛的。還有上一任的祭司大人,試圖用薄荷大草原最純淨的貓草之力去感化它,結果貓草剛拿出來就被凍成了冰棍,祭司大人更是當場凍成了貓咪冰棒,到現在還立在部落的倉庫裡當裝飾品呢。」

另一隻母貓獵人也跟著補了一句:「酋長說的試煉規矩你聽清楚了嗎?不能用爪子撓,不能用牙齒咬,只能用你體內的『熱量魔法』去融化它。這是對純粹卡路里階級的考驗。像你這種……嗯,看起來圓是圓,但都是虛胖的中部家養貓,體內的脂肪都是吃鮪魚海峽的劣質小魚乾堆出來的,一遇到我們凍乾雪原的真寒,馬上就會現出原形啦。」

面對這些毫不留情的嘲諷,飛飛的內心卻異常地平靜。

或者說,是一種懶散到極致之後的佛系平靜。

「啊……好麻煩啊……」飛飛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牠感覺自己肚子裡的脂肪都在跟著嘆氣,「本喵的人生哲學明明就是『能躺絕不坐,能坐絕不站』,夢想就是找個有地暖的麻繩貓窩,一天睡二十個小時,醒著的四個小時就負責吃罐罐跟被梳毛……為什麼會搞到要站在這種冰天雪地裡,跟一顆長在罐頭上的眼球大眼瞪小眼啊?」

牠下意識地用肉墊摸了摸自己那顆已經有點消下去的肚子。

經過了暴風雪中那場以脂肪為燃料的「活體電熱毯」救援,牠的體重已經從全盛時期的十點五公斤,一路掉到了現在的八點二公斤左右。雖然還是很圓,但摸起來的手感已經從「Q彈紮實的麻糬」變成了「有點消風的氣球」,連帶著體內的魔力回路都感覺有點供電不足,懶洋洋的。

但是,當牠的視線再次聚焦在那個散發著微光的帝王蟹罐頭上時,當那股焗烤起司與新鮮蟹肉混合的極致香氣,透過冰層鑽進牠的鼻腔時,飛飛那雙原本半瞇著的、總是睡不醒的橘色眼睛,猛地睜大了。

飢餓感與身為橘貓級的尊嚴,在這一刻同時被點燃了。

「不行……這可是『冰川帝王蟹罐頭』耶……」飛飛的喉嚨裡發出了咕嚕一聲,這不是害怕,而是最純粹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聽名字就知道,這絕對是那種一打開就會有金黃色瀑布流出來的、起司會牽絲牽到可以當圍巾的夢幻逸品……這種東西,怎麼可以讓它繼續被關在冰箱裡?罐頭的宿命就是被本喵打開,然後被本喵吃掉啊!」

更重要的是,牠想起了豆豆翻譯的那句遺言——『不要相信劇本,祭壇是觀測者的眼睛』。

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一個劇本,如果柴犬影魔會的開罐器毀滅陣、虛空勢力對卡洛里源泉的收集、甚至是冰縫中那隻深海巨眼的注視,都只是為了把牠這隻最胖的貓,引誘到這個祭壇面前,成為那個躲在幕後的「第三方」所需要的某種……祭品或是鑰匙。

那麼,牠就更不能退縮了。

被當成棋子擺佈的感覺,可比冬天沒蓋被子還要讓貓不爽。

「既然你們想看本喵表演……那本喵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熱量魔法。」

飛飛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牠不再去看那顆詭異的眼球,不再去聽酋長的嘲諷與夥伴的擔憂。牠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沉入了自己的身體深處。

在那裡,有一個由無數脂肪細胞構成的、浩瀚如星海的魔力熔爐。

平時,這些脂肪細胞總是懶洋洋地堆積在一起,除了讓牠看起來更圓、更好摸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冬天時提供保暖。但現在,在飛飛意志的召喚下,每一顆脂肪細胞都像是被下達了總動員令的士兵,開始瘋狂地、高速地旋轉、摩擦、燃燒起來!

「嗡——」

一聲只有飛飛自己能聽見的、低沉的轟鳴聲,從牠的體內深處響起。

牠那顆圓滾滾的、毛茸茸的大肚子,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微微地顫抖起來。緊接著,一點點橘色的、溫暖的光芒,從牠那身柔軟的橘色毛皮底下透了出來。起初只是肚臍周圍的一小圈,像是一顆小小的、剛被點亮的燈泡,但很快地,光芒就順著牠體內的魔力經絡,蔓延到了牠的四肢、牠的尾巴、牠那對不自覺豎起的耳朵尖。

整個祭壇周圍的溫度,開始悄然上升。

酋長那張原本充滿不屑的臉,第一次出現了驚愕的表情。他能感覺到,一股與凍乾雪原的酷寒截然相反的、帶著食物香氣的暖流,正以飛飛為中心,向外擴散開來。他腳下那萬年不化的玄冰地面,竟然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開始冒出白色的霧氣。

而這,僅僅只是前奏。

飛飛猛地睜開了眼睛。此刻,牠的瞳孔已經完全被熔化的金色所佔據,牠的每一根鬍鬚都因為高溫而微微捲曲,牠張開了嘴,用盡了體內所有的魔力與對於美食的渴望,喊出了那個自動翻譯而來的、至高無上的咒語真名——

「起——司——爆——漿——焗——烤——帝——王——蟹——!!!」

不是優雅的詠唱,不是繁複的手印。

就是最直接、最粗暴、對貓咪來說最有食慾的菜名!

隨著咒語的落下,異變發生了。

以飛飛那圓滾滾的身體為核心,一道璀璨奪目的、如同融化黃金般的橘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被烤到爆開的起司泡泡一般,噼啪作響。緊接著,一股濃郁到令人髮指、霸道到足以讓方圓十里內所有生物都為之瘋狂的香氣,轟然爆發!

那是頂級莫札瑞拉起司被烤至金黃微焦時的焦香,是新鮮帝王蟹腿肉在高溫焗烤下迸發出的海洋鮮甜,是奶油與麵包糠在熱油中翻滾的酥脆氣息……數十種極致的美味香氣,被熱量魔法完美地還原並放大了千百倍,形成了一場無形的味覺風暴,席捲了整個北極貓部落!

「咕嚕……」不知道是誰先咽了一口口水。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此起彼伏的吞嚥聲與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原上響成了一片。就連一向以自律與嚴肅著稱的猞猁酋長,都忍不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威嚴的琥珀色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想吃」的、最原始的慾望。

而首當其衝的萬年玄冰祭壇,在這股「焗烤帝王蟹」暖流的衝擊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喀嚓……喀嚓喀嚓……」

那堅硬到連巨爪都無法留下痕跡的玄冰表面,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裂紋之中,不再是冰冷的寒氣,而是溫暖的、金色的光芒與白色的蒸氣。厚厚的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融化、變薄、汽化。冰水滴落在被魔法加熱到滾燙的祭壇基座上,瞬間就被蒸發,發出「滋啦」的聲響,化作了帶著淡淡甜味的霧氣。

那顆長在罐頭上的深藍色眼球,在這股極致的溫暖與美味面前,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尖嘯。它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似乎對這種充滿了「卡洛里」與「幸福感」的熱量極為恐懼與厭惡,眼球的表面甚至開始冒出被燙傷般的白煙,最後不甘地緩緩閉上,重新變回了那個普通的螃蟹圖案。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

那座困擾了北極貓部落三百年、被視為不可逾越之神蹟的冰雕肉泥祭壇,徹底融化了。

一座小小的、由溫暖光芒構成的托盤,托著那個完好無損、甚至還在冒著熱氣的「冰川帝王蟹罐頭」,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緩緩地飄向了它的主人。

整個部落,鴉雀無聲。

所有的北極貓,無論是強壯的獵人還是年邁的長老,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宛如神蹟的一幕。濃郁的焗烤香氣還縈繞在鼻尖,溫暖的熱流還包裹著他們被凍得發麻的四肢,而那隻來自中部的、原本被他們嘲笑為虛胖的橘貓,此刻周身還繚繞著淡淡的金光,牠那因為消耗了大量脂肪而稍微縮水了一圈的肚子,在光芒的映襯下,竟顯得如此神聖而不可侵犯。

終於,不知道是誰帶的頭。

「噗通」一聲,一隻最年輕的小北極貓率先跪了下來,牠的眼睛裡充滿了虔誠與崇拜。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骨牌一般,所有的部落貓咪,包括那些剛才還出言嘲諷的獵人們,全都齊刷刷地、五體投地地跪倒在了雪地裡,將頭深深地埋進了雪中,對著祭壇前的那個橘色身影,獻上了最高的敬意。

就連那隻高傲的十公斤猞猁酋長,在長久的沉默與掙扎之後,也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他低下了一直高昂著的頭顱,用一種混合著敬畏與狂熱的聲音,高聲宣佈道:

「神蹟……這是真正的神蹟!偉大的熱量之神在上!請原諒我們之前的無禮與傲慢!從今往後,您——偉大的橘貓使者飛飛大人——就是我們北極貓部落永遠的朋友與……主子!」

豆豆已經看傻了,他長大了嘴巴,喃喃自語:「穿、穿書逆襲……原來這就是穿書逆襲……從被看不起的砲灰橘貓,一步步用美食征服所有人……」

影夜則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拔出了自己那把裝飾用的小匕首,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他醞釀已久的台詞:「見證吧!此乃吾主飛飛,以凡軀比肩神明的證明!此等溫暖……此等香味……正是吾等追隨一生的……宵夜之光啊!」

然而,身處萬眾膜拜中心的飛飛,卻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

牠只是伸出有點顫抖的爪子,接住了那個還在散發著熱氣的帝王蟹罐頭。罐身溫熱,入手的觸感光滑而沉重。但就在牠的肉墊接觸到罐身的瞬間,牠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罐頭的底部,並非是平整的貝殼,而是鑲嵌著一塊不規則的、深藍色的透明晶體。晶體的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的、深不見底的海洋,海洋的最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閃爍、沉浮。

那光芒的感覺,與冰縫中那隻深海巨眼的注視,一模一樣。

而更讓牠在意的是,當牠抱著罐頭,準備享受這得來不易的戰利品時,牠眼角的餘光瞥見,祭壇融化後,原本祭壇所在的地面上,那些還未來得及蒸發的冰水,竟沒有向四周流淌,而是詭異地向內匯聚,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漩渦之中,倒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漆黑的、佈滿了發光水母與巨大陰影的……深海。

一個冰冷的、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透過那個漩渦,輕輕地傳入了飛飛的腦海。

那聲音帶著愉悅的、如同觀眾看到精彩表演後鼓掌般的笑意。

「做得好……小胖貓。你比劇本裡寫的,還要美味一點。」

「那麼,歡迎來到……真正的深海探秘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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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 第 80 章:飛飛的語譯系統新發動:「極致鮮鴨佐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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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融化的水,沒有往外流。

這件事比那道直接響在腦子裡的聲音更讓飛飛在意。

牠維持著雙爪捧著帝王蟹罐頭的姿勢,整隻橘貓僵在祭壇中央,金色的焗烤香氣還在牠周身繚繞,部落裡數十隻北極貓獵人正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眼神望著牠。可飛飛那雙原本因為施法而瞇起來的眼睛,此刻卻死死盯著腳邊那個直徑不到三十公分的漩渦。

冰水以一種完全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向內旋轉,越轉越深,越轉越黑。那倒影裡的天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如墨的深海,無數細小的發光水母像是星星一樣漂浮著,而在更深、更深的地方,有什麼龐大的陰影正緩緩游動,一隻比牠整個貓身還要巨大的眼睛,隔著水面與牠對視。

「做得好……小胖貓。你比劇本裡寫的,還要美味一點。」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帶著一種優雅的、像是坐在包廂裡看戲的觀眾那種饜足感。不是透過耳朵,是直接讓牠的鬍鬚都酥麻起來的震動。

「誰、誰在那裡裝神弄鬼!」影夜瞬間拔出了藏在尾巴裡的短匕,儘管因為貧血他的臉色蒼白得像雪,聲音卻還是努力維持著中二的低沉,「吾乃暗夜之刃、行走於永凍之影的孤高刺客影夜!不管你是深海的魔神還是柴犬的走狗,報上名來,吾的刀刃將審判汝的靈魂!」

回答他的只有豆豆牙齒打顫的喀喀聲。這隻吉娃娃早就因為寒冷和對貓草過敏的鼻水裹成了一團毛球,此刻卻像是感應到什麼更恐怖的東西,整隻狗縮在飛飛巨大的屁股後面,鼻尖瘋狂抽動。

「飛、飛飛老大……那個、那個漩渦的味道……不、不是海鮮味,是……是墨水味!像是一本很舊很舊的書,受潮發霉的味道!」豆豆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好像聽到……有人在翻書的聲音!」

飛飛沒有回應。牠的人生哲學是能躺絕不坐,能不動腦就絕不動腦,但唯獨對兩件事敏感,一是罐頭,二是危險。而現在,這兩件事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牠爪中的這個罐頭,絕對不單純。

罐身是溫熱的,完美的焗烤帝王蟹香氣不斷鑽入鼻腔,起司在蟹肉上滋滋作響,表層還有一層被烤到金黃微焦的乳酪,那香味霸道得讓牠的肚子不受控制地發出雷鳴般的咕嚕聲。可是罐底那塊深藍色的晶體,卻像是活的一樣,正隨著漩渦的轉動而一明一滅地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讓牠體內的脂肪產生一絲被窺視的寒意。

「酋長……那、那是什麼?」一名年輕的北極貓勇士顫抖著問。他們一族世世代代守護這座祭壇,只知道裡面封印著聖物,卻從沒看過聖物融化後會出現這種異象。

體型龐大的猞猁酋長,那隻體重足有十公斤、全身覆蓋著厚實灰白色長毛的王者,此刻也收起了對飛飛的不屑。牠巨大的肉墊踏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漩渦,又看向飛飛手中的罐頭,聲音低沉如雷:「……傳說是真的。祭壇之下,封印的不是寶物,是『門』。通往被遺忘之海的門。古老的預言說,當外來的橘色火焰融化祭壇,沉睡的窺視者就會醒來。」

飛飛覺得再想下去頭會很痛。牠決定遵從橘貓最原始的本能。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吃了再說。

「喵嗚——」牠發出一聲含糊的、算是對酋長和那個神秘聲音的回應,然後在所有貓咪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用爪子粗暴地掀開了那個帝王蟹罐頭的拉環。

啵的一聲,濃郁到化不開的熱氣與鮮味瞬間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罐頭香。那是將整片鮪魚海峽的精華濃縮、再用凍乾雪原最純淨的冰火慢慢炙烤過的味道。巨大的雪白蟹腿肉像是白玉一樣躺在金黃的起司濃湯裡,每一絲蟹肉纖維都在散發著海洋的甜味,起司則像是熔岩一樣緩緩流動,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到熱量在視網膜上跳舞。

飛飛一頭埋了進去。

第一口,蟹肉的鮮甜與起司的濃郁在舌尖上爆開,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點燃了牠因為對抗暴風雪而幾近枯竭的脂肪庫。牠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因為施展「脂肪護盾」和剛才的融冰咒語而縮水到只剩下八公斤出頭的身體,脂肪細胞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海綿一樣瘋狂尖叫、膨脹。

第二口,第三口,牠吃得毫無形象,整張圓臉都埋進罐頭裡,鬍鬚上沾滿了起司,呼嚕聲大到連風雪聲都被蓋過。隨著高熱量瘋狂灌入,牠的體重計——也就是牠自己身體的感覺——開始瘋狂飆升。八點三、八點七、九公斤……那種久違的、沉甸甸的、充滿力量的飽足感回來了,連帶著牠橘色的毛髮都重新變得蓬鬆發亮,彷彿每一根毛都在發光。

而就在牠的體重重新衝破九公斤大關的瞬間,牠腦海深處那個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就一直存在的、像是便利商店發票機一樣的「罐頭語譯系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脆的「叮咚」聲。

【檢測到高階複合熱量源:冰川帝王蟹X熔岩起司……熱量轉化率突破閾值……語譯模組升級中……】

【恭喜宿主,解鎖高階複合型咒語——「極致鮮鴨佐起司」】

【咒語說明:以頂級櫻桃鴨的豐腴油脂為引,佐以陳年起司的醇厚魔力,可召喚兼具衝擊與束縛效果的複合魔法。詠唱此名,即可具現化。】

一股全新的、比「紅鯛鮪魚佐起司」那種單純的流星火雨更加複雜、更加飽滿的咒語知識,蠻橫地灌入了飛飛的腦袋。牠甚至能聞到那個還未發動的咒語的味道——那是外皮被烤到酥脆、切開後肉汁與油脂緩緩流出的櫻桃鴨胸,淋上濃郁牽絲的起司瀑布的味道。光是想像,就讓牠的口水又一次氾濫。

「極、極致鮮鴨……佐起司?」飛飛把頭從空了一半的罐頭裡拔出來,嘴邊還掛著起司絲,含糊地念出了這個新名字。牠感覺自己的舌頭在發燙,體內的脂肪正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組、沸騰。

就在這時,豆豆像是被燙到一樣尖叫起來。

「啊!老大!晶體!晶體在發光!還有、還有漩渦裡的倒影變了!」

飛飛低頭。那塊鑲在罐底的深藍色晶體,不知何時已經自動脫落,懸浮在漩渦的正上方。晶體內部的微縮海洋瘋狂翻騰,那點原本微弱的光芒,此刻正投射出一行行扭曲的、像是被水暈開的文字,直接烙印在漩渦上方的空氣裡。那文字使用的不是喵特蘭提斯的貓貓文,而是一種飛飛隱約覺得眼熟的、方塊狀的文字。

豆豆的鼻子瘋狂抽動,牠那對貓咪語言的天賦在此刻被動觸發,結結巴巴地翻譯了出來:

「……『穿書……逆襲……失敗……』……『我以為……我拿的是……主角劇本……只要跟著橘貓……就能找到……無限開罐器……就能……成為救世主……』……『可是……可是劇本……騙了我……柴犬……只是……幌子……』……『真正的……第三方……在海裡……牠們……一直在看……在改寫……我的結局……』」

每翻譯一句,豆豆的身體就抖得更厲害。影夜的臉色也變了,他的刺客直覺告訴他,這段話裡的資訊量大到足以顛覆他們至今為止所有的認知。

穿書?劇本?第三方?

飛飛的腦子雖然平時懶得轉動,但牠畢竟也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牠瞬間就聽懂了。有人,和牠一樣,是從一本書的外面「穿」進來的,以為自己是主角,想靠著牠這隻橘貓逆襲,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被「第三方」操弄的棋子。而那個第三方,就是現在正在透過這個漩渦、透過這塊晶體看著牠們的存在。

那個聲音說「比劇本裡寫的還要美味」,不是形容詞,是陳述句。

整個凍乾雪原的寒風,都因為這個認知而變得更加刺骨。

然而,不給牠們細想的時間,部落最外圍負責警戒的雪鴞侍從,突然發出了淒厲到破音的尖叫。

「敵襲——!是狗!好多狗!是虛空哈士奇軍團!」

大地開始震動。不是地震,是無數隻大型犬同時奔跑踐踏雪地的震動。部落用來抵禦風雪的冰牆之外,原本白茫茫的暴風雪中,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高速移動的影子。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毫無邏輯的狼嚎與傻笑,一股混亂到讓人頭暈目眩的魔力波動,像是泥石流一樣碾壓了過來。

「嗷嗚——拆了它!拆了它——!」

為首的是一隻體型比北極猞猁酋長還要大上一圈的巨型哈士奇。牠的毛色是詭異的灰藍色,眼珠不受控制地向兩側翻白,嘴角掛著癡傻的笑容,身上散發著一種名為「拆家領域」的虛空波動。牠所過之處,堅固的冰屋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推倒一樣莫名塌陷,部落辛辛苦苦堆積起來的凍乾與肉泥儲藏庫,木架自動散開,裡面的存糧灑了一地。

這就是「虛空二哈魔將」。沒有章法,沒有戰術,純粹的混亂與破壞就是牠的魔法。北極貓的勇士們怒吼著撲上去,揮出帶著寒冰魔法的利爪,卻發現自己的爪子在靠近對方時,莫名其妙地軟掉、打滑,甚至有隻勇士的爪套自己脫落了。

「可惡!牠的領域在瓦解我們的秩序!」猞猁酋長咆哮著,親自衝了上去,十公斤級的巨掌拍出寒冰衝擊,卻被二哈魔將一個踉蹌的、看似要摔倒的翻滾給莫名其妙地躲開了,翻滾的過程中還順帶撞塌了另外兩座冰屋。

「哈哈哈!本魔將的混亂,是你們這些小貓咪永遠無法預測的喵!」二哈魔將發出傻氣的狂笑,再一次朝著部落中心、也就是飛飛所在的祭壇發起了衝鋒。牠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個還剩下半罐的帝王蟹罐頭,以及那個懸浮在漩渦上的深藍色晶體。

影夜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他想繞到側面給予二哈魔將致命一擊,卻在半空中被對方領域中突然塌陷的一塊浮冰給絆了一下,整隻貓狼狽地摔進了雪堆裡,貧血的頭暈讓他眼前發黑。

「飛飛老大!怎麼辦喵!」豆豆急得快哭了。

飛飛看著那隻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的二哈魔將,又看了看腳邊那個還在不斷擴大、已經從三十公分擴張到足以吞下一隻貓的深海漩渦,以及漩渦中那隻越來越清晰的巨眼。

牠舔了舔嘴邊殘留的起司,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極致鮮鴨佐起司」而蠢蠢欲動的全新、豐腴而濃厚的熱量。

混亂嗎?

那就看看,是你的拆家混亂厲害,還是本喵的宵夜之力厲害。

牠深吸一口氣,膨脹的肚子像氣球一樣鼓起,對著那隻狂奔而來的虛空二哈,第一次,清晰而完整地詠唱出了那個全新的名字。

「——極致鮮鴨佐起司!」

聲音落下的瞬間,牠腳下的深海漩渦,猛地爆發出了刺眼的、如同深淵探照燈一般的藍光。那隻巨眼,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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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 第 81 章:突破橘貓級!9.5 公斤的王者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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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鮮鴨佐起司!」

當飛飛那帶著濃厚鼻音、卻又無比清晰的詠唱聲在凍乾雪原上炸開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朝著祭壇狂奔的虛空二哈魔將,那張朝兩邊翻白的蠢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表情。牠的四隻腳還維持著往前衝刺的姿勢,卻因為腳下那道驟然爆發的深藍色光柱而硬生生剎在原地,雪地上被牠的爪子犁出了四道長長的溝痕。

光,是從飛飛的肚子裡發出來的。

不,準確來說,是從牠體內那股剛剛吞噬了整整半罐冰川帝王蟹、還來不及完全消化的恐怖熱量中爆發出來的。

「嗝。」

飛飛先是極其不雅地打了一個飽嗝,一股濃郁到讓在場所有貓咪靈魂出竅的焗烤香氣混雜著鮮嫩鴨肉的油脂香,化作肉眼可見的金黃色氣浪,以牠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不是普通的香氣。那是卡路里具現化的味道,是熱量魔法的本質。

「喵嗚嗚嗚!這是什麼味道喵!」一隻躲在塌了一半的冰屋後面的北極貓幼崽,聞到味道的瞬間,眼睛直接變成了兩個金黃色的罐頭形狀,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原本因為二哈軍團入侵而產生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飢餓與幸福感取代。

就連正狼狽地從雪堆裡爬起來的影夜,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張總是試圖維持冷酷刺客表情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痕。

「哼……區區食物的香氣,豈能動搖本刺客如玄冰般堅定的意志……咕嚕。」他的肚子非常不給面子地叫了一聲,貧血帶來的暈眩感似乎都被這股香氣沖淡了不少,「不過……這股魔力波動,確實非同小可。」

豆豆則是整隻吉娃娃都快嚇瘋了,牠一邊因為對空氣中逸散的淡淡貓草粉末過敏而瘋狂打噴嚏,一邊還要抱著那塊剛從祭壇上摳下來的深海晶體大喊:「飛飛老大!晶體在發燙!上面的字在發光喵!它在說——『不要相信劇本!不要相信試煉!』」

飛飛沒有回應。牠現在很不爽。

非常、非常不爽。

牠那雙原本總是半睜半閉、寫滿了「能躺絕不坐」、「別吵本喵睡覺」的慵懶橘黃色眼眸,此刻已經完全睜開。圓滾滾的瞳孔因為憤怒而微微收縮,倒映著眼前的一片狼藉。

牠看到了什麼?

牠看到那些絨爪部落辛辛苦苦儲存、用來度過漫長寒冬的凍乾雪花儲藏庫,被虛空二哈那該死的「拆家領域」震得七零八落。純白如初雪的凍乾,被那些虛空哈士奇的爪印踩得又黑又髒,混著泥雪,再也無法食用。

牠看到祭壇旁邊,那幾個北極貓婆婆顫巍巍地護著幾隻小貓崽,牠們剛剛才分給自己一塊溫暖的冰屋角落,現在卻因為這場無妄之災而瑟瑟發抖。

更重要的是,牠看到自己吃到一半、還剩下半罐的冰川帝王蟹罐頭,因為二哈衝鋒帶起的震動而微微傾斜,眼看就要倒在雪地裡,沾上那些骯髒的泥巴。

對於一隻人生哲學是「天塌下來也要先吃完宵夜」的橘貓而言,這比直接對牠發動禁咒還要不可饒恕。

「你們……」飛飛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不再是平時那種軟綿綿、拖長尾音的撒嬌調調,而是帶上了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沉甸甸的壓迫感,「把本喵的宵夜……弄髒了喵。」

話音落下的瞬間,牠體內那股因為「極致鮮鴨佐起司」而被徹底點燃的熱量,再也壓制不住。

轟——!

如果說之前的金光只是溫暖的爐火,那麼此刻從飛飛身上爆發出來的,就是一座噴發的火山。

以牠那圓潤到不可思議的肚子為核心,一股純粹由脂肪與卡路里轉化而成的金橘色魔力,如同實質的火焰般熊熊燃燒起來。牠的每一根毛髮,都在這股魔力的灌注下根根豎立,原本柔順的橘白相間的毛色,此刻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黃金,璀璨奪目,讓人無法直視。

牠的體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不是虛胖的腫脹,而是密度與品質的極致提升。肌肉在脂肪的包裹下變得更加緊實,骨骼發出輕微的、如同金屬延展般的嗡鳴。牠的體重計數字,如果此刻放在牠腳下,一定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叫。

9.1公斤……9.2公斤……9.3公斤……

整個凍乾雪原的空氣,都因為這股急速攀升的重量而變得黏稠、沉重。那些飄落的凍乾雪花,還沒落到飛飛身上,就被牠周身散發的高溫與威壓直接蒸發成虛無。

「這……這股威壓……」絨爪部落的酋長,那隻體重足有十公斤、毛髮如雪般蓬鬆的年老猞猁,原本還拄著柺杖,試圖維持著一族之長的威嚴。此刻,牠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雪的灰藍色眼眸中,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牠的四肢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來自血脈與階級最深處的本能臣服。

「橘……橘貓級……是真正的橘貓級!而且還在上升!」酋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傳說中,只有體重超越九公斤、體脂肪率完美轉化為魔力的王者,才能散發出的……禁咒級威壓!老夫活了一輩子,只在壁畫上看過!」

牠身後的那些北極貓戰士們,更是不堪。牠們一個接一個,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將頭深深地埋進雪裡,喉嚨裡發出又敬又畏的嗚咽聲。那是對王者的朝拜,是對絕對力量的臣服。

9.5公斤!

當體重穩穩地停在9.5公斤的瞬間,飛飛身上的金焰猛地向內一收,全部收斂回牠那看似柔軟、實則蘊含著恐怖爆發力的軀體之中。牠的外表看起來似乎又恢復了那隻圓滾滾、懶洋洋的橘貓模樣,但任何一個感知敏銳的人都能感覺到,現在的牠,和三秒鐘之前的牠,已經是兩個次元的生物。

牠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是一步。

轟隆!

以牠的肉墊為中心,方圓十公尺內的積雪與寒冰,轟然下陷了整整一個拳頭的深度!那不是牠用力踩踏,而是單純的體重所帶來的、如同山嶽降臨般的絕對重力領域!

原本還在傻笑的虛空二哈魔將,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牠那翻白的眼珠努力地想要聚焦在飛飛身上,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拆家領域」——那種能讓周圍空間無序崩塌、讓敵人步伐錯亂的混亂力場,在飛飛這純粹到極致的「重量」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可笑。牠的領域,被飛飛的橘貓級威壓,像一張薄紙一樣輕易地碾得粉碎。

「汪……汪嗚?」二哈魔將發出了一聲困惑又委屈的嗚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

飛飛沒有理會牠。牠只是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那個因為自己的威壓而被迫停止擴張、卻依舊散發著不祥藍光的深海漩渦。

漩渦中的那隻巨眼,此刻也因為飛飛的突破而產生了劇烈的波動。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驚訝與興奮?

「喵……不愧是被選中的『變數』……竟然能以這種方式突破劇本的限制……」一個冰冷、黏稠、彷彿是從深海最底層傳來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不再是透過晶體的翻譯,而是直接的精神傳訊,「很好,很好。憤怒吧,燃燒吧,讓你的熱量……成為照亮深海的燈塔吧。」

豆豆抱著的晶體,在此刻徹底碎裂開來,化作點點藍色的光屑。光屑在空中重新組合,形成了一行只有豆豆能看懂的、扭曲的文字。

那是一個絕望的靈魂,用盡最後力氣留下的警告。也是豆豆之前一直在解讀的、「穿書逆襲」者的真正遺言。

【我以為我是主角,逆襲了柴犬的劇本,卻沒想到……我們所有人,都只是深海中那個『收藏家』的魚缸裡的魚。牠給我們劇本,給我們試煉,只是為了篩選出最肥美、最有熱量的那一條……】

豆豆看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牠驚恐地看向飛飛腳下的漩渦。

原來如此!原來從雪原試煉到二哈入侵,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巧合!柴犬影魔會的「開罐器毀滅陣」是明面上的衝突,而這場深海試煉,才是隱藏在幕後的、真正的篩選!那個第三方,根本不是要幫助誰,牠只是在……挑選食材!

飛飛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深海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視線。牠那雙金黃色的眼眸,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超越「宵夜被搶」之外的、更加深邃的情緒。

牠抬起頭,看向那隻已經被嚇得不敢動彈的二哈魔將,又看了看漩渦中那隻越來越亮、甚至開始緩緩睜開的巨眼。

然後,牠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牠沒有攻擊二哈,也沒有試圖去填補漩渦。

牠只是用自己那已經變得無比厚實、如同金色小山丘般的屁股,對著那個深海漩渦,緩緩地、沉沉地……坐了下去。

「既然你這麼想看……」飛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屬於橘貓王者的、慵懶而又霸道的笑意,「那就讓本喵,用最擅長的方式,來會會你吧。」

「卡門預警——超·橘貓級,要塞形態。」

下一秒,整個漩渦發出的藍光,被飛飛那9.5公斤的龐大身軀,結結實實地、嚴嚴密密地……徹底堵死了。

深海中,傳來了一聲錯愕至極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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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 第 82 章:虛空哈士奇先鋒官:二哈魔將的混亂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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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那一聲從深海漩渦底下傳上來的悶響,帶著滿滿的錯愕與不可置信,像是某個正在優雅品茶的貴族,突然被一顆從天而降的肉包給糊住了整張臉。

整個凍乾雪原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原本瘋狂旋轉、噴射出幽藍色光柱的深海漩渦,此刻像是被拔掉了插頭的投影機,光芒硬生生被一團金黃色、毛茸茸、還帶著微微起伏的龐然大物給堵得嚴嚴實實。那團金黃色的山丘還很不客氣地往下沉了沉,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甚至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呼嚕呼嚕的嘆息。

「嗯……這個位子不錯,暖暖的,還會震動,按摩功能滿分。」飛飛把自己九點五公斤的屁股結結實實地鎮壓在漩渦眼上,兩條後腿很自然地往外一攤,肚子上的肉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柔軟的肚毛在寒風中微微飄動。牠的語氣依舊是那副隨遇而安、能躺絕不坐的慵懶調調,但那雙金黃色的貓瞳深處,卻倒映著漩渦深處那隻正緩緩睜開的、足有冰屋那麼大的深海巨眼。

那隻巨眼明顯愣住了。眼瞳中的藍光忽明忽暗,像是訊號不良的燈泡。從雪原試煉到二哈入侵,牠精心佈置的篩選劇本,第一次出現了劇本之外的變數——沒有哪個被選中的「食材」會選擇用屁股來回應神明的注視。

「喵的,見鬼了!本將軍還在這裡啊!你們有沒有把本將軍放在眼裡啊!」

一聲極度不滿、甚至帶著點委屈的狼嚎,粗暴地撕裂了這份詭異的靜默。

被徹底無視的虛空二哈魔將終於炸了。

這位哈士奇先鋒官的體型大得驚人,站起來足有三層冰屋高,渾身覆蓋著灰白交雜、像是永遠梳不平的炸毛。最離譜的是牠那雙眼睛,兩顆眼珠子分別朝著左右兩個不同的方向翻白,永遠呈現出一種「我在思考,但我的腦子已經離家出走」的清澈愚蠢感。牠的脖子上掛著一條斷掉一半的鐵鍊,鐵鍊末端還拖著半座被牠拆下來的冰屋門框,隨著牠的每一次呼吸,鼻孔裡都會噴出兩道帶著虛空黑霧的白氣。

而最可怕的,是牠周身那圈無形無色、卻讓所有北極貓都毛骨悚然的力場——「拆家領域」。

嗡——

看不見的波動以二哈魔將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原本堅固得能抵禦暴風雪的冰屋,牆角的冰磚像是被無形的手指隨意摳了一下,啪嚓一聲就裂開了一道縫,接著整面牆像是骨牌一樣莫名其妙地往內塌陷。更慘的是部落中央那座好不容易才從玄冰下搶救出來的肉泥儲藏庫,十幾罐堆疊整齊的頂級鮪魚肉泥罐頭,在領域掃過的瞬間,罐蓋竟然自己彈開,裡頭的肉泥像是被龍捲風捲過一樣噴灑出來,在雪地上畫出凌亂而心痛的褐色圖騰。

「我的肉泥!我的過冬存糧啊!」北極貓酋長發出淒厲的慘叫,抱著頭看著自己塌掉一半的家,鬍子都在顫抖。

「領域判定……混亂……無法預測……」豆豆這隻膽小的吉娃娃此刻正躲在飛飛尾巴後面,渾身抖得像是一台震動過度的烘衣機。牠的鼻子因為過敏而紅通通的,卻還是努力用牠那天賦異稟的語言天賦翻譯著空氣中殘留的虛空低語與罐底晶體的文字,「飛、飛飛大人!那個晶體上寫的『穿書逆襲』不是技能!是一個警告!是上一個被選中的人留下的遺言!」

豆豆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拔尖,卻異常清晰:「牠說——『如果你們看到這段文字,代表你們也拿到了那本《喵特蘭提斯勇者物語》。別相信劇本!別相信什麼柴犬與貓咪的宿命對決!那都是深海裡的那位『作者』為了養肥主角、挑選最肥美食材而寫好的大綱!我們都只是牠書裡的角色!是牠為了引出……引出第三方而佈置的餌!』」

穿書逆襲。原來如此。

飛飛的耳朵輕輕抖了一下。牠終於明白,為什麼柴犬影魔會的「開罐器毀滅陣」會這麼剛好地在牠們尋找無限開罐器的路上啟動,為什麼凍乾雪原的試煉會剛好獎勵一罐能讓牠突破橘貓級的冰川帝王蟹,為什麼二哈軍團又會這麼剛好地在牠們破解晶體秘密時衝進來。這一切都太像是一本為了讓主角升級打怪而刻意安排的小說劇情了。

而寫下這本小說的「作者」,就藏在牠屁股底下的那片深海裡。牠要的不是貓咪贏,也不是狗狗贏,牠要的是用這場混亂,去篩選出全大陸最肥、最具熱量、最有資格成為「最終祭品」的存在。而現在,那個存在就是牠——九點五公斤的橘貓王者,飛飛。

深海巨眼的光芒透過飛飛屁股的縫隙,依舊貪婪地舔舐著牠背部的毛髮,那種被當成食物打量的感覺,讓飛飛這隻平時連翻身都嫌累的懶貓,心底第一次竄起了一絲真正的不爽。比宵夜被搶走還要不爽。

「喂喂喂!那隻胖橘貓!本將軍在跟你說話!你屁股底下坐的是本將軍的出場特效啊!」二哈魔將見自己華麗的拆家領域居然比不上一顆屁股的吸引力,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牠前爪重重地刨著雪地,刨起漫天夾雜著凍乾碎屑的雪霧,發出一聲傻氣十足卻又震耳欲聾的戰吼:「嚐嚐本將軍的混亂衝鋒吧!汪嗷——!」

牠邁開四條完全不協調的長腿,以一種左腳絆右腳、卻又快得不可思議的詭異步伐,朝著飛飛橫衝直撞而來。沿途的雪堆、碎冰、甚至還有半座塌掉的冰屋,都在牠的衝鋒路線上被撞得粉碎,但牠自己也撞得暈頭轉向,眼珠子轉得更快了。這就是拆家領域的精髓——敵我不分,連自己的攻擊軌跡都無法預測,讓所有試圖預判的對手全部失算。

「哼,愚蠢的混亂,在本刺客眼中不過是破綻百出的三流把戲。」一道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二哈魔將的側翼竄出。影夜,這隻愛裝酷卻貧血的黑貓刺客,此刻正努力維持著他中二的姿態,斗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就讓吾以暗影之名,賜予你永恆的安寧吧!奧義·夜鴉無聲突襲!」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手中的骨製匕首直指二哈魔將因為奔跑而露出的、毫無防備的側腹。時機、角度、速度,皆是完美。這是刺客教科書等級的一擊。

然後——啪。

二哈魔將在衝鋒途中,大概是覺得尾巴有點癢,很是隨意地、毫無任何戰術意圖地往旁邊用力一甩。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是一根失控的巨大雞毛撢子,不偏不倚地正好掃中了半空中的影夜。

「喵噗——!」影夜連人帶匕首,像是一顆被拍飛的蒼蠅,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一頭栽進了遠處鬆軟的凍乾雪堆裡,只剩下兩條後腿在外面無力地蹬了兩下。

「……好、好強的混亂……居然……預判了吾的預判……」雪堆裡傳來影夜虛弱而又不忘裝酷的悶哼。

飛飛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用肉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牠就知道會這樣。跟這種腦子裡裝著漿糊的對手講戰術,根本就是對牛彈琴。不,彈琴給二哈聽,二哈只會把琴給拆了。

「唉,真是的,打擾本喵坐著,罪加一等。」飛飛終於慢吞吞地把視線從屁股底下的巨眼移開,轉向了那頭已經衝到面前、張著大嘴、口水混著虛空黑霧到處亂噴的二哈魔將。牠能聞到二哈嘴裡那股混合著雪水、鐵鏽與莫名興奮的腥臭味,能看到牠喉嚨深處正在凝聚的、黑紫色的啃咬光束。這傢伙雖然傻,但破壞力是實打實的巨貓級巔峰。

不能再讓牠這樣拆下去了,再拆下去,今晚的宵夜就真的要露宿雪地了。

飛飛原本慵懶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牠依舊坐在漩渦上,沒有起身,只是將自己那隻厚實無比、粉嫩中帶著一點點黑點的巨大肉墊,輕輕地抬了起來。

「本喵最討厭的,就是吃飯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拆桌子。」

隨著牠的低語,牠體內那剛剛才飆升至九點五公斤的龐大熱量與脂肪,開始瘋狂地燃燒、轉化。金黃色的光芒不再是溫暖的焗烤香氣,而是變成了一種沉重、黏稠、充滿壓迫感的金色流體,順著牠的四肢流向那隻抬起的肉墊。空氣因為高熱量而扭曲起來,甚至能聽到脂肪燃燒時發出的、滋滋作響的聲音。

「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重量吧。」

二哈魔將的啃咬光束已經噴射而出,而飛飛的肉墊,也帶著泰山壓頂般的氣勢,朝著二哈那顆鬥雞眼的大頭,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按了下去。

「秘技·肉墊重壓·橘貓級·泰山壓頂!」

轟——!!!

金色的肉墊與黑紫色的光束在半空中碰撞,沒有華麗的爆炸,只有最純粹、最蠻橫的物理法則的碾壓。那道足以炸開雪山的光束,在接觸到飛飛那充滿彈性與脂肪的肉墊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由果凍與鋼鐵混合而成的牆壁,發出一聲委屈的噗嗤聲,然後被硬生生地按回了二哈的嘴裡。

緊接著,巨大的肉墊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二哈魔將的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二哈魔將那張傻氣的哈士奇大臉,在九點五公斤的絕對重壓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成了一張扁平的大餅,兩顆亂轉的眼珠子被擠得差點凸出來,舌頭長長地甩在外面。牠四條腿一軟,整隻狗像是被一座金黃色的山給鎮壓住,轟隆一聲被按進了雪地裡,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貓咪肉墊形狀的凹坑。

拆家領域,在絕對的重量面前,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

雪原上,只剩下飛飛那依舊坐在漩渦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的悠閒身影,以及從他肉墊下傳來的、二哈魔將含糊不清的嗚咽聲:「嗚……好重……好香……好像肉墊口味的肉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戰鬥已經結束的瞬間,飛飛的眉頭卻突然一皺。

牠屁股底下,那個被牠用「卡門預警·要塞形態」死死堵住的深海漩渦,毫無預兆地……劇烈地向上頂了一下。

一股遠比二哈魔將狂暴數十倍的、冰冷而古老的吸力,伴隨著一聲不再是錯愕、而是充滿了讚許與食慾的低沉呢喃,從深海的最深處,透過牠的尾椎骨,直接傳進了牠的腦海裡。

「……熱量……很充足……體重……很完美……不愧是……被劇本選中的……最上等的……『主菜』……」

飛飛那身金黃色的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了起來。

真正的第三方,要親自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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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 第 83 章:混亂的拆家魔法與肉壓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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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是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來的。

飛飛整隻貓還維持著那副以屁股鎮壓天下的悠閒坐姿,金黃色的長毛在凍乾雪原的寒風中微微飄動,看起來要多慵懶就有多慵懶。但此刻,牠那條平時只會用來掃掉桌上水杯的粗壯橘色尾巴,卻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電流擊中,整根炸成了雞毛撣子。

「……熱量……很充足……體重……很完美……」

那個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錯愕的、從深海漩渦底端滲出來的氣泡音,而是變得清晰、貪婪,甚至帶著一種美食家在評價最頂級和牛時的讚許感。牠的聲音直接繞過了耳朵,順著飛飛堵住漩渦的臀部,一路震進了腦髓。

「不愧是……被劇本選中的……最上等的……『主菜』……」

飛飛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條細細的針。

主菜?

牠飛飛大爺活了這麼久,向來只有牠把別人當成宵夜的份,什麼時候輪到自己變成別人的宵夜了?一股混雜著被冒犯的憤怒與被窺視的不適感,讓牠背上那層厚實的脂肪都跟著抖了一下。牠下意識地想把屁股再往下壓一點,想把那個不知死活的聲音連同那個不斷向上頂撞的漩渦一起堵死。

然而,就是這麼一分神的瞬間,被牠用「卡門預警·要塞形態」連同九點五公斤重壓一起鎮在肉墊底下的那灘哈士奇,抓住了機會。

「嗚嗚……汪嗚——!!」

原本被壓成一張哈士奇大餅、舌頭歪在一邊的二哈魔將,那雙翻白的眼睛忽然不轉了。牠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其不穩定的、像是老舊洗衣機在脫水時才會發出的轟鳴,渾身那股無厘頭卻又實質存在的「拆家領域」竟在重壓之下二次爆發!

「不好!飛飛大人!牠的領域在逆向膨脹!」豆豆那隻小小的吉娃娃,頂著凍到發紅的鼻頭,抱著頭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牠對貓草嚴重過敏,只要吸入一點點薄荷大草原飄來的花粉就會噴嚏打個不停,但此刻牠根本顧不上打噴嚏,牠的耳朵正死死貼在那塊從罐底掉出來的晶體上。「晶體上的文字在發光!那個……那個『穿書逆襲』的前輩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不要相信鬥爭!狗與貓的戰爭只是……只是為了讓漩渦吃飽的儀式!』」

豆豆的翻譯帶著哭腔,牙齒都在打顫:「牠說……我們看到的劇本,都是那個深海裡的東西寫好的!牠需要足夠的混亂和熱量,才能……才能把通道徹底打開!」

「哼,愚蠢的深海蠕蟲。」影夜在這時強行挽尊,他剛剛被二哈魔將的尾巴無意間掃飛出去,現在正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插在雪堆裡,只露出一顆頭和一把漆黑的刺客短匕。他明明臉色蒼白——那是他長期裝酷不吃肉、導致貧血的老毛病又犯了——卻還是要維持人設,用一種嘶啞的中二語調低吟,「吾之利刃,早已看穿此等低劣的伎倆。所謂的劇本,不過是弱者為自己的無能尋找的藉口。真正的高手,從來都是……都是……」他話還沒說完,就因為貧血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過去,「……都是需要先吃點肝臟補鐵的……」

沒有人理會影夜的掙扎。

因為二哈魔將,張開了嘴。

那張原本傻氣的哈士奇大嘴,在這一刻像是無限拉伸的黑洞,上下顎張開到了一個完全違背犬科生物結構的角度。牠喉嚨深處不再是粉色的舌頭,而是一團高速旋轉的、混雜著被拆碎的沙發碎屑、咬爛的拖鞋殘骸與虛空能量的混沌漩渦。周遭的空氣被瘋狂吸入,連飄落的凍乾雪花都被捲了進去。

下一秒——

「汪——嗷——啃——咬——光——束——!!」

一道直徑超過三公尺、呈現出詭異黃褐色、還伴隨著「嘎吱嘎吱」啃木頭聲的粗壯光柱,從二哈魔將的嘴裡狂噴而出!光束所過之處,堅硬的雪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狗瘋狂啃咬,瞬間多出無數個巨大的牙印坑洞,隨後轟然炸裂。積雪、碎冰與岩石被炸上數十公尺的高空,整個凍乾雪原都在震動。部落的北極貓們尖叫著抱頭鼠竄,幾個來不及躲避的肉泥儲藏罐直接被氣浪掀飛,在空中轉了好幾圈才砸進雪堆裡。

而這道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夷為平地的光束,其目標,正是近在咫尺、根本來不及、也懶得閃躲的飛飛。

「飛飛!!」豆豆嚇得直接把頭埋進雪裡。

影夜則是下意識地想喊出什麼刺客的防禦奧義,但貧血讓他眼前發黑,什麼也喊不出來。

至於飛飛?

這隻十點五公斤——不,現在因為剛剛鎮壓漩渦消耗了一點點脂肪,暫時維持在九點五公斤的橘色巨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牠只是慢吞吞地、像是被打擾了午睡般,極其不耐煩地嘆了口長氣。

「哈啊……麻煩死了。」

牠心裡想的是:本喵只是想躺著等宵夜,為什麼非得逼本喵運動?

就在那道黃褐色的啃咬光束即將糊牠一臉的前一瞬間,飛飛那圓滾滾、軟綿綿、像是剛出爐的巨大麻糬一樣的肚子,忽然像水面一樣波動了一下。

嗡——

一層半透明的、帶著淡金色油光的薄膜,以牠的肚臍為中心,瞬間向外擴張,將牠整個上半身都包裹了起來。薄膜看起來輕薄,卻散發著一種極其柔韌、極其有彈性的質感,隱約還能看到脂肪流動的波紋。

熱量魔法·脂肪護盾!

這是橘貓級才能完美掌控的防禦魔法,將體內的脂肪均勻地轉化為一層兼具緩衝與偏折立場的護盾。每維持一秒,都在燃燒卡路里。但對於現在的飛飛來說,這點消耗根本不算什麼。

轟!!!

啃咬光束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脂肪護盾上。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極其好笑的「咚——啵——」的聲音。

就像是一顆用力投出的網球,砸在了一張拉滿的巨大蹦床上。黃褐色的光束在接觸到那層彈性十足的肚腩護盾的瞬間,整個光柱的前端被壓得扁平、變形,然後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角度,被那股可怕的彈性狠狠地彈了回去!

「嗷嗚?!」二哈魔將那張大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困惑」的表情。牠歪著頭,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必殺技會被一顆肚子彈開。

被彈射回去的啃咬光束,在空中劃出一道滑稽的拋物線,不偏不倚,正好砸進了二哈魔將身後那片正準備從雪山峽谷中湧出來的、密密麻麻的虛空哈士奇援軍陣型之中。

轟隆——嘎吱——汪汪汪嗷!!!

一連串的爆炸、啃咬與狗吠混雜在一起。只見那群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哈士奇們,瞬間像是被自己的長官投了一顆混亂手榴彈,陣型大亂。有的抱著自己的尾巴開始轉圈啃,有的莫名其妙地開始拆起同伴的盔甲,還有的直接把雪地刨出一個大洞把自己埋了進去。整個峽谷口充滿了快樂而混亂的拆家哀嚎。

脂肪護盾的光芒緩緩散去,飛飛的肚子微微起伏了一下。施展護盾讓牠的體重又掉了大約零點一公斤,一股淡淡的飢餓感從胃部傳來,讓牠的心情更加不爽了。

餓了。

想吃罐罐。

而眼前這隻還在發愣的蠢狗,就是阻礙牠吃罐罐的罪魁禍首之一。

不能再躺了。

飛飛那雙原本半瞇著的金色貓眼,緩緩睜開。這一次,裡面不再是慵懶,而是燃燒起了一種名為「為了宵夜而戰」的、極其純粹的怒火。

牠四條粗壯的短腿,在雪地上猛地一蹬。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起跳動作,但以九點四公斤的體重為基礎所爆發出的力量,卻讓牠腳下的整塊雪地轟然下陷、龜裂!無數的雪粉被震上半空,飛飛那顆圓潤的、龐大的金黃色身軀,竟像是脫離了重力一般,輕盈——或者說是「沉重」地躍上了數十公尺的高空。

高空中的氣流吹動著牠的長毛,讓牠看起來像是一顆正在蓄能的、巨大的金色太陽。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團脂肪與魔力高度凝聚的肉彈所吸引。

牠將四肢與尾巴全部收攏,讓自己變成一個完美的球體。體內的熱量魔法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過剩的卡路里在牠的體表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然後,牠張開了嘴。

不再是慵懶的哈欠,而是一聲清晰的、帶著罐頭語譯系統特有的、彷彿能讓人聞到香味的詠唱。

「重力加速·一百一十%——肉墊重壓!!!」

聲音落下的瞬間,飛飛的體重在重力魔法的加持下,彷彿瞬間翻了一倍!牠不再是一隻貓,而是一顆從天而降的、帶著無可阻擋的意志與飢餓感的金色隕石,朝著下方那張還傻愣著的哈士奇大臉,轟然砸落!

二哈魔將終於反應了過來,牠驚恐地想抬起爪子抵擋,想張嘴再噴一次光束,但在那股鎖定了牠的、絕對的重量威壓面前,牠的拆家領域像是遇到了天敵,連一絲波動都無法掀起。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金色的陰影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

整個凍乾雪原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槌狠狠砸中。雪浪以撞擊點為中心,向著四周呈環形瘋狂擴散,部落的冰屋頂上積雪被瞬間清空。煙塵與雪霧沖天而起,將一切都籠罩其中。

當雪霧緩緩散去,所有倖存的北極貓與虛空哈士奇,都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在原本二哈魔將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十公尺、深度將近兩公尺的、完美的貓咪形狀的凹坑。凹坑的邊緣光滑而整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肉墊的紋路。而在凹坑的最底部,飛飛正以一個極其標準的「貓咪揣手手」坐姿,穩穩地坐著。牠的兩隻前爪揣在胸前,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淡定,彷彿剛剛那顆隕石不是牠一樣。

而可憐的二哈魔將,則被牠的屁股與後腳肉墊死死地壓在最底下,只露出一條不停顫抖的尾巴和半截被壓扁的鼻子,發出微弱的「嗚……」聲,徹底失去了意識。牠身上的虛空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絕對的重量,碾壓了絕對的混亂。

「贏、贏了……?」豆豆從雪堆裡抬起頭,鼻頭上還沾著雪花,滿臉不敢置信。

影夜也從雪堆裡爬了出來,雖然還在貧血,但還是強行擺出了一個帥氣的收刀姿勢:「哼……不愧是……被吾認可的男人……這一擊,已有吾全盛時期三成的風範了……」

北極貓酋長更是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牠看著那個貓咪形狀的坑洞,喃喃自語:「橘貓級……真正的橘貓級……神蹟啊……」

然而,沒有人歡呼太久。

因為,飛飛的表情,再一次變了。

牠沒有起身。牠依舊坐在那個坑洞裡,但牠的耳朵,卻猛地向後壓平,死死地貼在了頭上。

就在牠用肉墊重壓將二哈魔將砸進地底的瞬間,牠屁股底下那個被牠用身體堵住的深海漩渦,非但沒有被這股衝擊力震散,反而……像是被這股巨大的熱量與震動徹底喚醒了一般,發出了愉悅的轟鳴。

咕嚕——咕嚕嚕——!!

原本只有臉盆大小的漩渦,在這一刻猛然向外擴張了一倍!漆黑的海水不再是吸力,而是開始向上翻湧,冰冷的、帶著深海魚腥味的海水,第一次漫過了飛飛的尾巴尖。

而那個貪婪的聲音,也在同時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接近,就好像那個說話的東西,已經游到了漩渦的正下方,張開了嘴,等待著頭頂的食物掉落。

「吃掉了……『混亂』……熱量更高了……再多一點……再多給一點……」

「快讓……『主菜』……掉下來……」

豆豆手中的晶體,在此刻發出了刺眼的紅光,最後一行被隱藏的文字,在劇烈的震動中自動浮現、翻譯了出來。那是「穿書逆襲」者用盡最後力氣刻下的血字警告。

豆豆看清那行字的瞬間,臉色煞白,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飛飛大人!牠說——『整場貓狗大戰,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孵化漩渦的餌!我們全都是……全都是要被獻給深海之主的祭品啊!』」

話音未落,飛飛身下的漩渦中央,一隻比整個雪山峽谷還要巨大、佈滿了吸盤與倒刺的、蒼白而黏稠的觸手尖端,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探了出來,輕輕地,碰了一下飛飛那因為緊張而繃緊的後腳肉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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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 第 84 章:卡門預警雪原版!堵住雪山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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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觸感,像是一塊被放在冰箱最深處、放了整整三年又忘記封起來的生魷魚片,黏稠、濕滑,還帶著一種深海淤泥獨有的、彷彿千萬年未曾見過陽光的腥臭,輕輕地貼上了飛飛的後腳肉墊。

那一瞬間,飛飛全身的毛,連尾巴尖上那撮最懶得整理、總是翹起來的呆毛,都齊刷刷地炸了起來。

「喵嗷——!!」

一聲淒厲到足以讓整個凍乾雪原的雪花都為之顫抖的慘叫,從飛飛那張平時只會為了罐罐才張開的嘴裡爆發出來。那絕對不是什麼英勇的戰吼,也不是什麼禁咒級魔法的詠唱前奏,那純粹是一隻貓在洗澡時不小心踩到水坑、在冬天踩到冰冷地板時才會發出的、最原始、最真誠的嫌棄與驚恐。

牠猛地將自己的肥碩後腿往回收,整隻貓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完全不符合九點五公斤重量的靈巧,往前猛地一竄,直接從那個已經擴張到浴缸大小、還在咕嚕咕嚕冒著黑色泡泡的深海漩渦上跳了開來。

「好冰!好噁!好黏!本喵剛剛才用舌頭舔乾淨的肉墊啊!」飛飛一邊瘋狂地甩著自己的後腳,一邊用兩隻前爪死死抱住那隻受辱的腳掌,拚命地在乾淨的凍乾雪地上來回摩擦,試圖擦掉那種揮之不去的黏膩感。粉嫩的肉墊因為過度摩擦而變得通紅,牠那張圓潤的橘貓臉上,寫滿了天塌下來都沒有肉墊被弄髒來得嚴重的悲憤。「什麼東西偷摸本喵!有沒有一點餐桌禮儀啊!要摸也得先問過本喵的罐罐同不同意!」

「飛飛大人!快離開那個漩渦!」豆豆抱著那顆已經紅到快要爆炸的晶體,整隻吉娃娃抖得像是一顆開啟了震動模式的肉球,牠的鼻子因為對貓草過敏以外的另一種深海過敏而瘋狂發癢,卻還是死死地盯著晶體上浮現的最後血字,用盡全身力氣尖叫道:「穿書逆襲者前輩說的都是真的!我們都被騙了!柴犬影魔會、二哈魔將、這場雪原大戰……全部、全部都只是餌料!是為了用高熱量的戰鬥、混亂的魔力波動,去『孵化』這個漩渦!去把那個深海底下的『收藏家』給餵醒啊!」

影夜在此刻強行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儘管他剛剛才被二哈魔將的尾巴像拍蒼蠅一樣拍飛,整隻黑貓嵌在雪堆裡才剛把自己拔出來,臉上還掛著兩道鼻血。「哼……愚蠢的深海愚者啊……」他用爪子抹去鼻血,聲音因為貧血而有些虛弱,卻依舊堅持著他那套中二台詞:「吾之利爪早已洞悉了此等陰謀……那隻觸手,不過是深淵向吾等發出的、可悲的求救訊號罷了。只要吾以暗影之刃將其斬斷……」

「斬你個頭啦!你先把你的貧血治好再說話!」豆豆崩潰地打斷他,淚眼汪汪地指著那個漩渦,「那觸手比你的貓抓板還粗啊!而且……而且晶體上說,那個『收藏家』最喜歡的就是收藏『高熱量的異常個體』!牠把整個喵特蘭提斯當成牠的養殖場,定期用戰爭來篩選出最肥、最強的祭品!飛飛大人這種傳說中的橘貓級,就是牠最想要的『主菜』啊!」

彷彿是為了印證豆豆的翻譯,那隻被飛飛嫌棄而縮回去的蒼白觸手,在漆黑的漩渦深處不甘心地扭動了一下。漩渦底下,那個貪婪的低語變得更加急躁、更加飢餓,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拒絕後的惱怒。

「熱量……不要走……高熱量的主菜……回來……讓我嚐嚐……」

深海的寒氣與魚腥味,隨著漩渦的翻湧一波波地湧上雪原。明明是零下數十度的凍乾雪原,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只有在最深的海溝、最古老的沉船裡才會有的、潮濕腐朽的味道。飛飛甚至能透過肉墊殘留的黏液,感覺到漩渦深處傳來的、一種巨大心臟搏動般的震動,咚、咚、咚,每一下都讓牠肚子上的肥肉跟著顫抖。

而就在這股深海的惡意與雪原的寒意對峙到最高點時,另一種聲音,從飛飛的身後,從那條連接著雪山峽谷與外界的唯一通道,轟隆隆地傳了過來。

那是無數爪子刨在冰雪上的細碎聲響,是低沉而混亂的犬吠,是盔甲與武器碰撞的鏗鏘聲。

「汪汪!衝啊!為了柴總督!」

「二哈魔將大人已經為我們開路了!趁那隻胖橘貓被漩渦纏住,衝進去把北極貓部落的糧倉搶光!」

飛飛艱難地回過頭,只見狹長的雪山峽谷入口處,黑壓壓的一片虛空軍團援軍正如潮水般湧來。那是由上百隻虛空柴犬與虛空二哈組成的先鋒部隊,牠們的眼中閃爍著被混亂魔法污染的紅光,口中還殘留著啃食凍乾的碎屑,顯然是被後方督戰的柴犬軍官用肉泥的香味驅趕而來。峽谷兩側是高聳入雲、覆蓋著萬年玄冰的峭壁,中間的通道最窄處僅僅只有兩、三公尺寬,是典型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

絨爪酋長和一眾北極貓戰士臉色大變。部落的戰士們剛剛才因為飛飛的脂肪護盾而得救,此刻人人帶傷,根本無力再抵擋這樣一波成建制的衝鋒。「不好!防線還沒修好!牠們要是衝進來,孩子們和凍乾倉庫就完了!」

影夜立刻拔出他那把裝飾大於實用的小匕首,踉蹌地想要衝過去:「吾……吾來斷後!以吾暗夜之名……」

「你給我好好躺著回血啦!」豆豆一把抱住他的尾巴。

飛飛看著那群氣勢洶洶、揚起漫天雪塵的狗群,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個還在對著自己流口水的深海漩渦,一種被兩面夾擊的煩躁感讓牠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牠的人生哲學是能躺絕不坐,能坐絕不站,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需要牠起來加班、處理麻煩事的狀況。

但是,峽谷那頭傳來的,除了狗吠,還有一種更讓牠無法忍受的聲音——那是虛空軍團的輜重部隊推車的聲音,車上滿滿的、都是北極貓部落今年冬天好不容易才曬好的、最高級的凍乾鴨胸和鮪魚條。那是牠剛剛才用鼻子確認過、品質極佳、準備當作戰後宵夜的存貨。

一想到自己的宵夜有可能被一群拆家的狗給糟蹋、給叼走,飛飛那雙原本還因為嫌棄而瞇起來的金色貓瞳,瞬間瞪得滾圓。

「……想動本喵的宵夜?」

牠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北極貓們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重量感正以牠為中心擴散開來。牠體內那因為吸收了帝王蟹熱量而飽滿到快要溢出來的、九點五公斤的橘貓級魔力,開始不安分地流動起來。原本因為踩到觸手而炸起的毛,緩緩地、柔順地貼回了身上,但每一根毛尖都閃爍著淡淡的金色油光,那是高熱量魔法高度凝聚的徵兆。

飛飛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個讓牠討厭的漩渦,而是大搖大擺地、邁著一種與牠體型完全不符的、堪稱優雅的貓步,朝著雪山峽谷的入口走去。牠的每一步,都在鬆軟的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圓形的肉墊印,雪花被牠的體重壓得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飛飛大人……?」豆豆愣住了。

「哼,愚蠢的胖橘,終於要展現身為主菜的覺悟了嗎?」虛空軍團的前鋒們看到一隻肥碩的橘貓竟然主動走向峽谷口,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嘲笑的犬吠,「就憑你也想擋住我們?把你撞飛之後,剛好拿去給深海之主加菜!」

飛飛沒有理會牠們的挑釁。牠走到了峽谷最狹窄的隘口處,兩側是光滑如鏡、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光芒的千年寒冰壁。牠停下了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而帶著凍乾清香的空氣湧入牠的肺部,讓牠的肚子都跟著鼓了起來。

然後,在所有貓與狗錯愕的目光中,牠緩緩地、極其有儀式感地……轉過了身。

將自己那顆渾圓、飽滿、毛茸茸、在陽光下閃著健康油光的、九點五公斤級的巨大屁股,對準了峽谷的通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就連深海漩渦的咕嚕聲都停頓了一秒,似乎連那個深海收藏家都沒看懂這隻橘貓想幹什麼。

下一秒,飛飛的體內,那道曾經震驚全場的咒語,再一次以一種全新的、帶著雪原特色的口味名,被自動翻譯、詠唱了出來。

「——罐頭語譯・禁咒詠唱——」

「極地・霜降神戶和牛佐松露凍乾・特大份・加貓草!」

隨著這道聽起來就讓貓流口水的咒語落下,飛飛全身的脂肪都發出了愉悅的共鳴。牠那原本就豐滿的臀部與後腿,像是被瞬間充了氣的麵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膨脹了一圈!每一寸肌肉、每一塊脂肪都被純淨的熱量魔法所填充,變得緊實而又充滿彈性,表面還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由脂肪護盾轉化而成的、半透明的金色薄膜,既保暖又防滑。

「卡門預警・雪原封鎖——!!!」

飛飛發出一聲混合著用力與舒服的呼嚕聲,往後猛地一坐!

轟——!!!

一聲沉悶而又極具喜感的巨響,在整個雪山峽谷間迴盪開來。

嚴絲合縫。

完美契合。

飛飛那顆經過熱量魔法加持的、溫暖而富有彈性的巨大貓屁股,與兩側冰冷堅硬的玄冰峭壁,形成了最完美、最荒謬的物理封鎖。牠的左半邊屁股緊緊貼著左側的冰壁,右半邊屁股嚴嚴實實地卡在右側的冰壁上,就連尾巴都非常敬業地捲起來,堵住了最下方那道可能讓吉娃娃鑽過去的縫隙。從峽谷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堵毛茸茸的、橘白相間的、還在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貓牆」,將整個峽谷通道堵得水洩不通,連一絲風都透不過去。

「……喵?」

衝在最前面的虛空二哈一頭撞在了這堵柔軟卻堅不可摧的貓牆上,巨大的衝擊力讓牠的臉都撞得扁平,整隻狗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貼在了飛飛的屁股上,然後緩緩滑落,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個狗臉形的印記。

「汪……汪嗚?」牠暈頭轉向地爬起來,不信邪地用爪子去推,用牙齒去咬。結果爪子陷進了柔軟的脂肪層裡被彈開,牙齒咬在那層金色的脂肪護盾薄膜上,只發出「嘎吱」一聲,差點把自己的牙給崩掉。

後方的虛空大軍也紛紛湧上,牠們推、牠們擠、牠們疊羅漢、牠們發動拆家領域試圖啃穿冰壁繞過去,卻發現兩側的冰壁在飛飛的熱量影響下變得更加光滑堅固,而中間的貓屁股更是紋絲不動,甚至還因為被推擠按摩而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熱量還在緩緩提升。

「好暖和……這個屁股……好舒服……」甚至有幾隻意志不堅定的虛空柴犬,在推擠的過程中被飛飛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凍乾與陽光的味道所療癒,眼神逐漸迷離,竟然就地躺下,翻起了肚皮。

峽谷內側,北極貓部落的戰士們看著這既滑稽又壯觀的一幕,全部張大了嘴巴,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與歡呼。

「堵住了!真的堵住了!飛飛大人用屁股堵住了雪山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橘貓級禁咒嗎?太、太可靠了!」

豆豆和影夜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豆豆手中的晶體因為不再需要翻譯戰鬥資訊,光芒稍稍黯淡,但它卻在此刻捕捉到了一絲來自深海漩渦深處的、更加清晰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收藏品被同類纏住、暫時無法回收」的、帶著一絲困惑與不耐煩的波動。

「成、成功了!飛飛大人把援軍擋在外面了!」豆豆激動地跳了起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白,猛地回頭看向那個被飛飛暫時用後背對著的漩渦,「可是……可是這樣一來,飛飛大人的背後就完全暴露給那個深海之主了啊!」

是的,飛飛為了堵住峽谷,是背對著漩渦的。牠那毫無防備的後背與尾巴根,此刻距離那個翻湧的、漆黑的漩渦,僅僅只有不到五公尺的距離。

而那隻蒼白的觸手,在經過短暫的困惑後,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主菜」暫時無法移動、無法逃脫。漩渦的翻湧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興奮、更加劇烈。漆黑的海水開始像是有生命一般,沿著雪地,無聲無息地朝著那堵溫暖的貓牆蔓延而來。海水所過之處,潔白的凍乾雪花被瞬間染成污濁的黑色,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那個貪婪的低語,也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對著飛飛的正面,而是對著牠毫無防備的背影,發出了勢在必得的、黏膩的笑聲。

「聰明……的主菜……自己……把自己……擺上了餐盤……」

「那麼……就讓我……好好地……從背後……品嚐吧……」

一隻比剛才更加粗壯、吸盤上佈滿了細小利齒的觸手,悄然無聲地從漩渦中升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朝著正專心致志、用屁股對抗著上百隻狗的飛飛的後頸,緩緩地、落了下去。

而峽谷之外,被堵住去路的虛空大軍中,一個體型遠比二哈魔將更加龐大、穿著整齊元帥制服的身影,正緩緩地撥開人群,走了出來。牠的肩章在雪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而牠的目光,卻越過了那堵貓牆,死死地盯住了峽谷內那個正在張開的深海漩渦,眼中閃過一絲連柴總督都未曾被告知的、屬於第三方的恐懼與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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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 第 85 章:獲得傳說中的「黃金凍乾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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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膩的低語還卡在冰冷的空氣裡,像是沒冰好的魚湯凍,滑溜溜地貼上了後頸的絨毛。

「那麼……就讓我……好好地……從背後……品嚐吧……」

那隻從深海漩渦中探出的蒼白觸手,已經膨脹到比飛飛的大腿還粗,吸盤邊緣甚至長出了一圈細密的、像是鯊魚牙齒般的利齒。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雅卻致命的弧線,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腐敗海藻與深海淤泥混合的腥臭味,直直朝著正用屁股死死卡住雪山峽谷的橘色要塞落去。

而飛飛,完全不知道。

或者說,牠知道,但牠現在沒空管。

「喵……好重……好擠……」飛飛的內心正在發出比峽谷外的虛空大軍還要淒厲的哀嚎。牠那顆重達九點五公斤的蜜桃臀,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羞恥的姿態,與兩側覆蓋著千年寒冰的峽谷岩壁完美嵌合。卡門預警・雪原封鎖,這招說起來帥氣,實際體驗就是用自己的屁股去當塞子。冰壁的寒氣透過豐厚的脂肪與絨毛,絲絲縷縷地往屁股縫裡鑽,凍得牠忍不住想夾緊。而峽谷外那群被堵住去路的虛空哈士奇,正用牠們引以為傲的拆家領域瘋狂輸出。

「汪!給本汪讓開!本汪要拆了這面貓牆!」

「嗷嗚!拆!拆!把這堵肉牆拆成貓抓板!」

爪子與牙齒啃咬在脂肪護盾形成的透明薄膜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雖然傷害為零,但侮辱性極強。更重要的是,牠們推擠的力量全數透過脂肪傳導到了飛飛的腰上,牠感覺自己的脊椎正在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

「可惡……為了宵夜……本喵忍了……」飛飛把兩隻前掌死死扒在雪地上,肉墊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尾巴更是繃得像一根凍僵的魷魚條。牠的體重正在因為持續施展脂肪護盾而緩慢下降,飢餓感開始從胃袋深處翻湧上來。「再這樣下去……不用那個噁心的觸手……本喵就要因為卡太久……餓到降級成巨貓級了喵……」

就在飛飛的意志力即將與牠的脂肪儲量一起見底的瞬間,一道顫巍巍卻無比堅定的身影,踩著被染黑的凍乾雪花,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到了牠的身邊。

是北極貓部落的酋長,一隻毛髮全白、臉上佈滿皺紋、體重卻只有精瘦四公斤的老貓。牠的鬍鬚在寒風中顫抖,卻用盡全身力氣,舉起了一個用整塊萬年寒冰雕刻而成的托盤。

托盤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凍乾。

它只有半個肉墊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流動的黃金色澤。在極北永夜的微光下,它自身就在發光,表面還有一層薄薄的、像是極光般的油脂光暈。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郁到化不開的烤鴨香氣,瞬間刺破了深海帶來的腥臭與血腥味,霸道地鑽進了在場每一隻貓狗的鼻腔。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香,是脂肪、蛋白質與純粹魔力被壓縮到極致後才會散發出的、最原始的誘惑。

「飛……飛飛大人……」酋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這是……我們部落世代守護的……最高秘寶……『黃金凍乾鴨胸』……由……由隕落在凍乾雪原深處的極北神鳥……的胸口精華……以七七四十九道寒風風乾製成……蘊含著……足以讓幼貓級一躍成為傳說橘貓級的……純淨熱量……」

一旁負責翻譯與尖叫的豆豆,鼻子因為過敏而紅腫,卻還是第一時間聞到了味道,牠的吉娃娃雷達耳朵瞬間豎起,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滴了下來,但牠還是盡責地履行了翻譯官的職責,只是聲音帶著哭腔。

「飛、飛飛老大!酋長爺爺說!這、這是傳說中的黃金凍乾鴨胸!吃了就能……就能變超強!是那個穿書逆襲的關鍵道具啊!原本劇本裡你是祭品,但只要吃了這個,你就能逆襲,把劇本撕爛!快、快吃啊!觸手要摸到你了啦!」

豆豆一邊喊,一邊還因為對鴨胸散發出的某種特殊費洛蒙過敏,瘋狂打噴嚏:「哈啾!哈啾!好香……哈啾!可是好想哭……」

而另一邊,剛剛被二哈尾巴拍飛、好不容易從雪堆裡把自己拔出來的影夜,正以一個自認為帥氣、實際上卻是倒栽蔥的姿勢單膝跪地。他捂著因為貧血而有些發暈的額頭,強行擺出刺客的pose,用中二的語調低吟。

「哼……愚蠢的深海……竟敢覬覦吾主的身軀……此等黃金之光……正是命運對勇者……咳、咳咳……的試煉……吾之鮮血……正在騷動……」他話還沒說完,就因為蹲太久貧血,眼前一黑,差點又一頭栽進雪裡。

沒有人理會影夜的帥氣發言。

因為飛飛的全部注意力,已經被那塊黃金凍乾徹底吸走了。

牠那雙原本因為用力過度而半瞇起來的金色貓瞳,在看到鴨胸的瞬間,瞪得像兩顆滿月。鼻尖瘋狂地抽動,粉紅色的鼻頭甚至因為過度吸氣而微微顫抖。飢餓、寒冷、屁股被卡住的痠痛,在這一刻全部被那股霸道的烤鴨香氣沖刷得一乾二淨。

內心那個懶散的聲音,瞬間被宵夜的戰士所取代。

「鴨……鴨胸……黃金的……」飛飛的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這不是魔法咒語,這是純粹的、來自胃袋的咆哮。「看起來……好好吃……比鮪魚海峽的魚湯還香……」

求生的本能與吃貨的本能在此刻完美地重疊了。

酋長顫抖著將托盤舉到飛飛嘴邊。飛飛甚至不需要用爪子,牠只是艱難地扭過頭,張開嘴,舌頭一捲,就將那塊散發著神聖光芒的黃金凍乾鴨胸,整個含進了嘴裡。

喀滋。

凍乾被牙齒咬碎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首先是聲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最上等的薄冰。接著是味覺的核爆。沒有任何調味料的死角,純粹的、濃縮了整隻神鳥生命精華的鮮甜與油脂,在舌尖上轟然炸開。那不是在吃肉,那是在喝下一口滾燙的、流動的陽光。溫熱的油脂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原本因為消耗脂肪而變得冰冷的四肢百骸,像是久旱的沙漠迎來了暴雨。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流,以胃袋為中心,瞬間湧遍全身。飛飛感覺自己體內每一個因為施法而乾癟的脂肪細胞,都在這一刻被重新注滿,而且是以往的十倍、百倍在膨脹、充盈!牠的絨毛無風自動,每一根毛髮都因為過於充沛的魔力而根根豎起,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牠的體重計數字如果此刻可視化,一定正在瘋狂跳動——9.5公斤……9.8公斤……10.2公斤……10.5公斤!不,還在漲!10.7公斤!

牠的橘色毛皮甚至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額頭上那個「王」字形的花紋,此刻看起來真的像在發光。

「喵嗚——!!!」飛飛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到極致的長吟,這一聲不再是慵懶的抱怨,而是吃飽喝足、魔力滿溢的王者宣告。

而就在這時,那隻粗壯的、長滿利齒的蒼白觸手,終於抵達了牠的後頸。冰冷黏膩的吸盤,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一下飛飛後頸那塊最柔軟、最溫暖的絨毛。

觸手的主人,那個深海漩渦中的意志,發出了得逞的、黏膩的笑聲。

「抓到……了……」

然而,下一秒,它碰到的不是柔軟的貓肉。

而是一層比萬年寒冰還要堅硬、比脂肪護盾還要厚實的、由純粹熱量凝結而成的金色屏障。

嗤——!

觸手上的利齒吸盤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竟像是被滾燙的油鍋燙到一般,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冒出一縷黑煙!觸手像是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漩渦深處傳來一聲痛苦又驚愕的尖嘯。

飛飛緩緩地轉過了頭。

牠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個因為吃痛而翻騰的巨大漩渦,以及漩渦中那隻驚疑不定的巨大眼瞳。牠舔了舔嘴角殘留的鴨油,那張圓潤的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掠食者的、慵懶卻致命的笑容。

牠甚至沒有立刻攻擊那個深海的怪物。牠只是用一種看著「加菜」的眼神,瞥了一眼身後那個被自己屁股堵住的峽谷。峽谷外,虛空大軍的喧囂還在繼續,那個穿著元帥制服的巨大身影,正用一種看待祭品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不好意思啊……」飛飛的聲音因為魔力充盈而帶著奇妙的共鳴,牠將深奧的魔法咒語,自動翻譯成了牠最熟悉的語言,「本喵的宵夜時間……被你們打擾了喵。」

牠猛地一收屁股。

「噗啾」一聲,像是拔開了香檳的軟木塞,卡門預警解除了。峽谷的通道瞬間暢通,寒風呼嘯著灌入。峽谷外的虛空哈士奇們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以為機會來了,嚎叫著就要衝鋒。

但迎接牠們的,不再是貓屁股。

而是飛飛那張轉過身來、被金色光芒籠罩的、充滿殺氣的圓臉。

牠深吸一口氣,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周遭的空氣中甚至都出現了淡淡的、烤鴨與起司混合的香氣。牠將剛剛吞噬的、來自神鳥的純淨熱量,連同自己滿溢的怒火,一起壓縮、轉譯,化為了一句最美味、也最致命的咒語。

「禁咒・極致鮮鴨佐起司——!!!」

隨著飛飛一聲奶兇奶兇的咆哮,牠張開嘴,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道由金黃色與乳白色交織而成的、帶著濃郁起司牽絲與烤鴨油光的……超高熱量衝擊波!

這道衝擊波沒有灼熱的溫度,卻有著最純粹的、脂肪的重量與美味的衝擊。它像是一場由頂級罐頭組成的雪崩,浩浩蕩蕩地順著狹窄的峽谷,朝著峽谷外密密麻麻的虛空大軍席捲而去。

「汪汪汪?這是什麼味道?好香——嗷嗚!」

「不好!這是熱量攻擊!我們的虛空體質最怕高熱量——」

虛空哈士奇們的拆家領域在接觸到這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美味熱量時,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瓦解。每一隻被衝擊波掃到的虛空生物,都像是被無形的巨量起司給黏住、裹住,然後在極致的美味中,發出幸福又痛苦的嗚咽,身體寸寸瓦解,化為最原始的、無害的凍乾粉末,隨風飄散。

就連那個穿著元帥制服的巨大身影,在這股禁咒級的熱量洪流面前,也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格擋,就被金色的洪流徹底吞沒,只留下一聲不甘的、屬於第三方的怒吼,被淹沒在美味的浪潮之中。

峽谷外,瞬間變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地閃閃發亮的、像是起司粉一樣的殘渣。

峽谷內,風雪驟停。

豆豆張大了嘴,哈喇子流了一地:「好、好厲害……飛飛老大把……把一個軍團……變成下酒菜了……哈啾!」

影夜則是單膝跪地,擺出了一個更帥的姿勢,試圖掩飾自己剛剛被衝擊波的香氣薰得差點腿軟的事實:「哼……不愧是……吾所追隨的王……此等……美味的毁滅……」

酋長老淚縱橫,跪倒在地:「神鳥……神鳥大人顯靈了……」

而飛飛,在噴完這一發禁咒後,打了一個長長的、帶著濃濃鴨香味的飽嗝。牠的體重又掉回了10.5公斤的完美數值,感覺神清氣爽,連屁股被卡的痠痛都消失了。牠抖了抖毛,準備轉頭去處理那個還在翻騰的深海漩渦,想著要不要把那個大眼珠子也當成下一道菜。

然而,當牠轉過身時,卻愣住了。

那個本該因為觸手被燙傷而退縮的深海漩渦,此刻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像是被那股「極致鮮鴨佐起司」的香氣徹底喚醒、激怒了一般,開始以十倍的速度瘋狂旋轉、擴張。漆黑的海水不再是緩慢蔓延,而是像活過來的瀑布,倒灌上雪原。漩渦的中心,那隻巨大的眼瞳不再是貪婪,而是充滿了被搶走獵物的暴怒與……一種更深層的、被美味所吸引的狂喜。

一個比之前低語清晰百倍的、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從漩渦的最深處傳來。那不再是對「主菜」的評價,而是一個飢餓了千年的老饕,在聞到真正珍饈時,發出的嘆息。

「黃金……神鳥的味道……終於……又聞到了……」

「原來……你們把最後一塊……藏在了這裡……」

漆黑的海水猛地炸開,數十隻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漆黑的觸手,同時從漩渦中伸出,但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是飛飛,而是……飛飛腳下,那片被金色起司粉末覆蓋的、剛剛被淨化過的雪地。雪地之下,隱隱傳來了某種巨大齒輪轉動的、古老的轟鳴聲,彷彿有什麼被封印在深海與雪原之下的東西,正要藉著這場鬧劇,被徹底打開。

豆豆的翻譯天賦在此刻被動觸發,牠聽懂了那轟鳴聲中夾雜的、屬於上一個穿書者的、最後的絕望遺言。

那遺言只有一句話,卻讓豆豆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別吃……那是……祂的魚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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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 第 86 章:貓抓城求救訊號!後方失守的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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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吃……那是……祂的魚餌啊!」

豆豆那淒厲到破音的尖叫,混雜在古老齒輪轉動的轟鳴聲中,像是一根冰針,狠狠刺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門。

牠全身淡黃色的毛髮在一瞬間全部倒豎,原本就因為過敏而淚眼汪汪的眼睛,此刻瞪得像兩顆要掉出來的魚丸,細細的尾巴死死夾在兩腿之間,抖得像是一台故障的按摩器。

「魚、魚餌是什麼意思啦!」影夜一個箭步將豆豆護在身後,黑色的尾巴因為緊張而炸成了一條雞毛撢子,嘴上卻還要維持著刺客的尊嚴,「哼……愚蠢的深海低語,休想動搖本喵……本喵那顆冰封的暗殺之心!區區魚餌,難道想釣本喵這條……暗夜之魚嗎!」

牠的宣言中二得讓人想摀住耳朵,但聲音裡那因為貧血而特有的、微微發飄的顫抖,卻徹底出賣了牠。牠的爪子已經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那條為了耍帥而圍上的、破破爛爛的黑色圍巾。

巴克則是眉頭緊鎖,那張柴犬臉上寫滿了自律系軍人無法理解的混亂。牠身為柴犬影魔會前總督,一輩子信奉的是熱量管控與秩序,但眼前這團漆黑的、散發著濃郁魚湯與鐵鏽味的海水,完全超出了牠的常識。

「熱量波動異常!」巴克低吼著,牠隨身攜帶的戰術平板——那是用磨得發亮的貓抓板改裝的通訊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偵測到超高濃度、未登錄的深海脂肪能量!這不是虛空哈士奇的魔力體系!」

而漩渦中心的巨大眼瞳,正死死盯著飛飛腳下那片被金色起司粉末覆蓋的雪地。

數十隻觸手並沒有去抓飛飛,反而像是無數隻飢餓的吸管,瘋狂地鑽入雪層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啾咕啾」聲。雪地劇烈震動,那古老的齒輪轟鳴聲越來越響,彷彿整片凍乾雪原都只是一塊蓋在巨大罐頭上的薄薄封膜,現在封膜正要被撕開。

飛飛卻只是歪了歪頭。

這隻體重剛剛因為吞下「黃金凍乾鴨胸」而飆升到十一點二公斤、渾身散發著頂級烤鴨與起司香氣的橘白大貓,此刻正一臉困惑地舔著自己的嘴角。牠那雙圓滾滾的金色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被打擾了午睡的不爽,以及一絲絲……對於「魚餌」這個詞的本能好奇。

「喵?」飛飛發出了一聲軟綿綿的叫聲,翻譯成人話大概就是:「魚餌?可以吃嗎?好吃嗎?」

牠的人生哲學就是能躺絕不坐,能吃絕不看著。但現在,牠剛吃下去的那塊傳說級鴨胸,好像成了某個更深層存在的誘餌。

就在觸手即將徹底掀開雪地的瞬間,北極貓部落的老酋長——一隻毛髮雪白、鬍子結滿了冰霜的老玳瑁貓——忽然用盡全身力氣,用爪子敲響了部落中央那口由千年凍乾壓製而成的聖鐘。

「咚——!」

鐘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乾燥而溫暖的震波,瞬間擴散開來。

那是「凍乾」的味道,是極度乾燥、極度純粹的香氣。對於深海生物而言,這或許是比火焰更致命的東西。

漆黑的海水像是被撒了一大把鹽的蛞蝓,發出了「滋滋」的慘叫,觸手猛地一縮,眼瞳也痛苦地瞇了起來。

「就是現在!侍從!把那個拿來!」老酋長對著身旁瑟瑟發抖的人類侍從大喊。

那名侍從立刻捧來了一個用保溫石板封存的、巨大的玻璃罐。罐子裡,裝著的不是肉泥,也不是罐頭,而是整整一罐……在凍乾雪原最深處、吸飽了千年寒氣與貓草精華後自然風乾的——「極地貓薄荷結晶」。

這是北極貓部落真正的底牌,不是給貓吃的,是給海吃的。

「飛飛大人!拜託了!」老酋長將罐子推到飛飛面前,老眼含淚,「用您的熱量,把這個……送進那個洞裡去!把那個貪吃的東西……嗆回去!」

飛飛看著那罐亮晶晶、像是碎鑽石一樣的貓薄荷結晶,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冒著黑水的漩渦洞口,牠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牠聞到了,那漩渦深處傳來的,是一種混雜著陳年魚腥、深海淤泥與無數腐爛罐頭的、極度濃郁的「腥味」。

身為一隻對宵夜品質有著絕對要求的橘貓,飛飛最討厭的,就是不新鮮的味道。

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十一點二公斤的體重讓牠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充滿了份量感。雪地在牠的肉墊下發出了「嘎吱」的呻吟。

「喵嗚——」飛飛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嫌棄。

牠的意思,豆豆瞬間翻譯了出來:「這個味道,害本喵都快沒胃口了。快點清掉,本喵還要回去吃點心。」

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飛飛做了一個讓巴克血壓飆升的動作。

牠一屁股坐在了那罐「極地貓薄荷結晶」上。

「脂肪護盾」與「肉墊重壓」的魔力光芒在牠肥厚的臀部與肚子上亮起,但這一次,光芒不是用來攻擊,而是用來……加熱與加壓。

高達橘貓級的恐怖熱量,從飛飛的脂肪層中瘋狂燃燒、釋放。牠的體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十一點二公斤掉到十點八、十點五……而那罐結晶,則在牠的體溫與重壓下,瞬間昇華、氣化,變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淡淡綠色螢光的辛香風暴。

「罐頭語譯系統……自動翻譯……」飛飛一邊燃燒脂肪,一邊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喊出了那個連牠自己都覺得有點嗆鼻的咒語:

「——特濃……芥末貓草……地獄風暴佐凍乾鴨胸!」

下一秒,飛飛猛地抬起屁股,對著那個漆黑的漩渦洞口,就是一記充滿了彈性的「彈射」!

那股由極地貓薄荷結晶氣化而成的辛辣風暴,被飛飛用純粹的脂肪熱量與體重,硬生生地灌進了深海漩渦之中!

這不是深海探秘,這是給深海做了一次徹底的……口腔大掃除。

「嘎嗚嗚嗚嗚——!!!」

漩渦深處,傳來了那個飢餓老饕前所未有的、被芥末直衝腦門的慘叫。巨大的眼瞳像是被潑了檸檬汁的生蠔,瘋狂地收縮、扭曲。所有的觸手都像是觸電般瘋狂舞動,然後死死地摀住了……如果觸手有鼻子的話,應該是鼻子的地方。

漆黑的海水以比湧出時快十倍的速度倒灌回去,齒輪的轟鳴聲也變成了像是被嗆到而發出的、劇烈的咳嗽聲。

僅僅三秒鐘,那個足以吞噬半個雪原的巨大漩渦,就像是被按下了沖水鍵的馬桶,「咕嚕」一聲,連帶著那隻巨大的眼睛一起,徹底消失在了雪地之中。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卻不再冒出黑水、反而向外徐徐吹出清新薄荷香氣的巨大空洞,洞壁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貓草結晶。

陽光,重新灑在了凍乾雪原上。

飛飛因為剛才那一發超大範圍的淨化魔法,體重掉回了十點一公斤,肚子發出了「咕嚕」一聲響亮的抗議。牠懶洋洋地癱回雪地上,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成、成功了?」豆豆不敢置信地探出頭,用牠那過敏的鼻子吸了吸空氣中殘留的嗆辣味,立刻又打了個巨大的噴嚏,「哈啾!好、好嗆!但是……那個噁心的魚腥味不見了!」

老酋長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牠帶領著所有北極貓部落的貓咪與侍從,對著飛飛深深地低下了頭,行了一個最隆重的「露肚皮」大禮——這是貓咪世界中,代表著絕對信任與臣服的最高禮儀。

「讚美偉大的飛飛大人!您不僅擊退了虛空之敵,更將沉睡於雪原之下的『無底魚淵』再次封印!」老酋長的聲音充滿了敬畏,「從今日起,北極貓部落願與飛飛大人締結永恆的盟約!部落的凍乾倉庫,將永遠為您敞開!」

影夜酷酷地甩了甩尾巴,試圖說些什麼來挽回自己剛才失態的形象:「哼……不愧是本喵認可的……隊友,這種程度的深淵,也不過如此……」但牠的肚子卻不爭氣地跟著飛飛一起叫了起來,讓牠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巴克也難得地對飛飛露出了尊敬的眼神,牠正想說些什麼,牠腰間那塊貓抓板通訊器,卻在此刻發出了比剛才偵測到深海能量時,更加刺耳、更加急促的紅色警報。

「嗶嗶嗶——嗶嗶嗶——!最高等級求救訊號!發信源……貓抓城!」

巴克臉色劇變,飛快地接通了通訊。一道充滿雜訊、卻依舊能聽出那優雅中帶著焦躁的女聲,從通訊器中傳了出來。

是咪咪夫人。

「巴克!聽得見嗎!該死的!這群哈士奇是瘋了嗎!」咪咪夫人的聲音不再優雅,背景中充斥著貓咪的尖叫、罐頭掉落的破碎聲與哈士奇興奮的嚎叫,「虛空元帥……是虛空元帥親自帶隊!牠們根本沒有把主力派去雪原!牠們聲東擊西!現在貓抓城的外圍防線已經……已經全線崩潰了!」

「皇家開罐侍衛隊已經退守到最後的肉泥總庫了!但是那個該死的元帥……牠的『真空吠吼』能直接震碎罐頭!再這樣下去……首都的存糧……不,首都就要失守了!」

「你們那邊結束了沒有!飛飛呢!讓那隻肥……讓那位尊貴的飛飛大人快回來!再不回來,牠心愛的宵夜……整個貓抓城的宵夜,就全沒了!」

通訊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雪原上剛剛還洋溢著勝利喜悅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豆豆抱著頭,渾身發抖:「聲、聲東擊西?那……那我們在這裡打得這麼辛苦……難道……」

牠忽然想起了那個穿書者最後的遺言,以及剛才那個被芥末嗆回去的深海之主。一個可怕的念頭,像冰塊一樣滑過牠的脊椎。

整件事……從柴犬的叛亂,到虛空哈士奇的入侵,再到雪原下的深海漩渦……難道都只是為了……引出第三方?

巴克猛地轉頭看向飛飛,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飛飛原本還懶洋洋地舔著爪子,一聽到「宵夜全沒了」五個字,牠那雙金色的眼睛,瞬間睜得滾圓。牠慢吞吞地從雪地上爬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十點一公斤的肥碩身軀,散發出了一股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帶著淡淡起司怒意的氣場。

牠餓了。而有人,敢動牠的飯碗。

「喵。」飛飛只叫了一聲。

豆豆立刻翻譯,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飛飛說……返航。現在,立刻,馬上。」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那個被薄荷結晶封住的深淵空洞最深處,一點微弱的、像是被芥末嗆到而流出的、混濁的淚滴狀黑水,正悄然滴落。而黑水之中,一枚小小的、刻著奇異犬齒印記的……被啃了一半的「穿書者日記」金屬殘片,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指引著,某個被遺忘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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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位角色 · 累計 4 票
飛飛 🥇
飛飛 主角

隨遇而安且極度懶散,人生哲學是「能躺絕不坐」。唯獨在宵夜與罐頭受到威脅時會爆發驚人執念,對夥伴極度護短。

1 票 · 25%
影夜 🥈
影夜 夥伴

熱愛裝酷且講話帶有重度中二病色彩。雖然嘴上總是說著冷酷的刺客宣言,實際上是個嚴重貧血且極度彆扭的善良溫柔貓。

1 票 · 25%
豆豆 🥉
豆豆 夥伴

膽小怕事、神經質且極度容易焦慮。雖然天生對貓草嚴重過敏,但對貓咪語言極具天賦,心地善良且重情重義。

1 票 · 25%
咪咪夫人
咪咪夫人 配角

優雅高貴、精明幹練且利益至上。說話帶有上流社會的嘲諷感,但對真正有實力(有體重)的胖貓抱持著極大的敬意。

1 票 · 25%
柴總督・巴克
柴總督・巴克 反派

極端自律、追求極致秩序與健康生活。極度厭惡肥胖與怠惰,認為貓咪是寄生在大陸上的熱量毒瘤,必須全面實施體能改造。

0 票 · 0%

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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