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到了。
林翔腦海裡的那張心智圖,像是一盞被墨水徹底淹沒的燈,在嗡鳴之後,啪地一聲熄滅。
櫻花步道的風停了。
蘇雨桐站在人群讓開的那條小徑盡頭,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那是一種訓練有素的、屬於師長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完美,眼角卻沒有笑意。她身後的兩名學生會幹部一個抱著資料夾,一個手裡還拿著社團博覽會的點名板,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驚慌與不知所措。
「這是怎麼回事?」她又問了一次,聲音依舊輕柔,卻讓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噤聲。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支倒在櫻花瓣上、還在滋滋作響的麥克風,然後是跪坐在地、額頭沁著冷汗的林翔,最後,才落在他腳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
筆記本的紙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黑色的墨漬像是有生命一般,從中央主題「當下的你」那幾個字開始,向外瘋狂蔓延,將那些原本延伸出去的暖橘色枝椏一條條吞噬、染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原子筆墨水混雜著雨後泥土的腥味。
林翔想把筆記本闔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不聽使喚。墨痕反噬帶來的頭痛像是一把鈍掉的鑽子,正從他的太陽穴緩緩鑽入,心悸讓他的視線一陣陣發黑。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急促而破碎。
而三步之外,沈聿禮正後退了一小步。
那一小步,很輕,卻像是一道無聲的裂縫,瞬間將兩人之間好不容易靠著圖書館那次真誠對話才拉近的距離,重新切割開來。他的臉上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明顯的厭惡,只有一種近乎空白的錯愕與受傷。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原本總是挺得筆直的肩膀,在那一瞬間似乎微微僵住了。制服外套的衣角被風吹起,他下意識地將手藏進了口袋裡,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林翔曾經在心智圖的某個分支裡看過。
「沈會長,你還好嗎?」蘇雨桐的語氣轉向沈聿禮時,多了幾分關切與保護的意味,「先回學生會辦公室吧,這裡交給老師處理。」
沈聿禮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落在林翔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卻讓林翔覺得像是被冰水從頭淋下。那眼神裡沒有質問,更像是困惑——困惑於為什麼那個在圖書館裡願意笨拙地說出「我只是想幫忙」的少年,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那種像是背誦台詞一樣的、空洞的語氣,對他說出那段彷彿精心設計過的告白。
「我……」沈聿禮張了張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沒事。」
他沒有再看林翔,轉身跟著蘇雨桐離開。櫻花步道的人群自動為他讓開道路,快門聲卻沒有停過。此起彼落的手機提示音,像是一群細小的蟲子,在每個人的口袋裡嗡嗡震動。
陳默早就消失了。他融入人群的速度,就像一滴墨水滴進雨後的排水溝,無聲無息。只剩下林翔一個人,還跪在滿地粉白的櫻花瓣上,手裡死死抓著那本還在發燙的筆記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蘇雨桐經過他身邊時,停頓了一下,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輕,卻帶著一種審視標本般的冷靜。「林翔同學,對吧?」她輕聲說,「先起來吧,地上涼。筆記本,老師暫時幫你保管一下,比較好。」
林翔猛地將筆記本往懷裡一縮。這個動作讓蘇雨桐挑了挑眉,卻沒有強求,只是笑了笑,帶著沈聿禮走遠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林翔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午後雷陣雨剛過的潮濕空氣,混雜著櫻花的甜膩香氣,讓他感到一陣反胃。
他顫抖著翻開筆記本。原本那片代表著「櫻花步道告白」的暖橘色分支,已經徹底被染成了死寂的黑色,末端還暈開了一圈像是燙傷般的焦痕。而以那條黑線為中心,新的分支正以一種扭曲、細碎的方式,勉強生長出來——每一條,都通向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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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十七分,曉星高中的匿名論壇徹底癱瘓,然後又以更瘋狂的速度重新洗版。
林翔躲在二年三班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看著窗外那條已經被清潔人員匆匆打掃過、卻仍殘留著幾片被踩爛櫻花瓣的步道。他的手機從剛才起就沒有停過,震動到發燙。
他不用點開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爆卦] 櫻花步道大型告白翻車現場,有人錄到完整版嗎?
[閒聊] 那個男生是誰啊?居然敢對沈會長告白,勇氣可嘉但是好尷尬……
[求解] 沈會長最後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是生氣還是傻住?
[影片] 轉傳|曉星高中學生會長被當眾告白,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1080p)
影片被瘋傳了。有人用手機從正面拍,有人從側面拍,甚至還有人慢動作重播了沈聿禮後退那一小步的瞬間。每一則留言、每一個按讚,都像是一根細小的針,扎在林翔的神經上。更刺眼的是那些看似同情、實則消費的標題——「曉星最強會長的人設崩塌?」、「私立菁英高中的粉紅泡泡破滅現場」。
「欸,林翔,你還好吧?」坐在前排的同學小心翼翼地回頭,遞來一罐冰涼的黑松沙士,「論壇上說得很難聽,你不要太在意……大家只是愛看熱鬧。」
林翔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個他最擅長的、用來掩飾不安的笑容。「沒事啦,我臉皮很厚的。」他說,聲音卻啞得不像自己。
他將手機翻面蓋在桌上,不再去看。可是那些文字、那些影片、那些無數冰冷的鏡頭,卻已經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他想起陳默那個冰冷的眼神——「實驗的第一階段,完成得很漂亮。」原來從頭到尾,那個所謂的「最甜結局捷徑」,就是一場剪裁過的騙局。陳默根本不在乎他告白成功與否,他只想看看,當一個人完全照著被動過手腳的劇本行動時,墨痕反噬會到什麼程度,輿論又會如何發酵。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一頭栽了進去。
更讓他窒息的,是來自學生會那邊的動盪。
透過半開的教室門,他可以聽見走廊上幾個學生會成員壓低聲音的交談。
「……這樣真的很不妥當吧?會長平常那麼要求我們的言行,他自己卻在社團博覽會上弄出這種緋聞……」
「就是啊,下個月的校際交流計畫,建中跟北一女都會來,現在論壇上鬧成這樣,外校會怎麼看我們曉星?」
「我覺得會長也是受害者吧?那個二年級的男生也太衝動了……」
「可是會長當下的處理也有問題啊,他應該要更果斷地澄清才對,現在這樣曖昧不明,反而讓大家有更多想像空間。」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小石頭,投入名為「沈聿禮」的、平靜無波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懷疑的漣漪。沈聿禮在曉星高中,幾乎就是「完美」本身。他成績頂尖、自律到近乎苛刻,學生會在他的帶領下拿過無數獎項,師長眼中的模範生,學弟妹眼中的榜樣。這樣一個被架在神壇上的人,最不能承受的,就是「失控」與「瑕疵」。
而林翔,親手將他推向了風口浪尖。
放學鐘響後的教室,像是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溫室。林翔沒有動,他從書包裡掏出了那本筆記本。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新的一頁。
「對不起,我想跟你道歉。」他在心裡默念著,試圖捕捉方圓百公尺內,關於「道歉」的情感波動。
筆尖幾乎是自動地開始滑動。心智圖以中央的「道歉的林翔」為圓心,再次生長。這一次,沒有暖橘色。所有的枝椏,都是那種代表著沈聿禮的、疏離的藍灰色,線條細而脆弱,末端還掛著細小的、像是結霜一樣的墨點。
第一條分支:【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堵住他,誠懇地解釋是被陳默誤導】——分支末端的小插圖,是一個禮貌而疏遠的鞠躬,旁邊的關鍵詞寫著「理解,但請保持距離」。
第二條分支:【傳訊息道歉,詳細說明筆記本的事】——末端是一個已讀不回的對話框,關鍵詞是「困擾」、「請不要再提這件事」。
第三條分支:【請葉蓁學姊幫忙轉達歉意】——末端是沈聿禮低頭看文件的側影,關鍵詞是「感謝關心,我沒事」,而背景是一道無形的牆。
第四條、第五條……每一條路,無論他選擇哪一種措辭、哪一個地點、哪一種語氣,最終都通向同一個結局——沈聿禮會用他那套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禮貌,將他溫柔地、卻堅定地推開。然後在那份禮貌的背後,築起一道比以往更高、更厚的牆。
那是比被拒絕更讓人難受的結果。被禮貌地隔絕,意味著連爭吵、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你被劃分到了「需要保持距離」的區域,從此以後,你們只是點頭之交的同學,是學生會長與普通學生,是再也不會有交集的兩條平行線。
林翔的手開始發抖。墨痕反噬的頭痛再次襲來,這一次還伴隨著一種更深的、情感被抽離的空洞感。他越是想依賴筆記本找到一條完美的道歉路徑,就越是感到那種「何為真心、何為劇本」的模糊感。這些藍灰色的分支,真的是預言嗎?還是只是他內心恐懼的投射?
「……夠了。」他低聲喃喃,將筆記本用力闔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不想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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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天台的風,總是比地面大一些。
這是曉星高中的另一個傳說。據說天台的門平時都是鎖著的,只有學生會長跟少數幾個被信任的人有鑰匙。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那扇厚重的鐵門,卻是虛掩著的,留了一道約莫十公分的縫隙,風從縫隙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林翔本來只是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透透氣。教學大樓裡的空氣太悶,每個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他漫無目的地爬上樓梯,卻在推開天台鐵門的瞬間,愣住了。
沈聿禮站在天台的欄杆前。
他脫掉了制服外套,只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捲到手肘,露出線條乾淨的小臂。他的領帶也鬆開了一些,風將他的襯衫吹得鼓起,也將他額前的髮絲吹得有些凌亂。這是林翔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完美」的樣子。在所有人的印象裡,沈聿禮永遠是衣領潔白、髮絲不亂、連制服上的摺痕都像是尺量過一樣精準。
而此刻,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門口,望著遠處被午後陽光染成金色的台北盆地。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蜿蜒的捷運軌道,像是一條銀色的血管,貫穿在城市的高樓之間。一列捷運正無聲地滑過,陽光在它的車窗上跳躍。
他聽見了開門聲,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有些尷尬。
「……你怎麼在這裡?」沈聿禮先開口,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少了那份在學生會辦公室裡的、字正腔圓的距離感。
「我……我隨便走走。」林翔抓了抓頭髮,那個笨拙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門沒鎖,我就……抱歉,我現在就走。」
他轉身想走,卻聽見沈聿禮在身後輕輕說了一句:「不用。」
林翔停下腳步。
沈聿禮重新轉過身去,看著遠方。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這裡風很大,但是很安靜。沒有人會上來,也沒有人會拍照。」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今天在步道上,對不起。」
林翔猛地回頭,「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沈聿禮搖了搖頭,扶在欄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不,是我先退開的。我當下……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我從小就被教導,任何時候都要得體、要冷靜、不能讓別人看出你在慌張。可是今天,我慌了。」
這是林翔第一次聽見沈聿禮用「慌了」這個詞。
「我害怕失控。」沈聿禮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林翔的心湖,「害怕自己的情緒會成為別人的負擔,會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我害怕如果我表現出一點點在意,這件事就會被無限放大,最後傷害到……傷害到無辜的人。」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林翔知道,他指的是自己。
「學生會裡已經有人在說了,說我處理私人情感不夠得體,說我讓學校蒙羞。」沈聿禮自嘲地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卻比哭還讓人心疼,「你看,當一個『完美』的人,真的是很累的一件事。你不能犯錯,不能有緋聞,不能讓大家失望。所以我習慣把所有的事情都關在一個盒子裡,貼上標籤,放得整整齊齊。這樣就不會出錯了。」
他轉過身,第一次正視林翔的眼睛。他的眼眸是淺淺的琥珀色,在陽光下像是融化的蜂蜜,卻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可是那個盒子,好像從圖書館那天起,就有點關不住了。」他輕聲說。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林翔站在原地,感覺到那本被他塞在書包深處的筆記本,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塊石頭。它沒有發燙,沒有自動翻頁,沒有繪製出任何新的心智圖。方圓百公尺內,最強烈的情感波動就在眼前,卻沒有被轉化為任何預言。
因為這一次,是真心的動搖。而真心的動搖,從來不需要被預測。
所有的藍灰色分支,那些禮貌而疏離的結局,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林翔忽然明白了,筆記本預演的所有道歉路徑之所以都通向疏離,是因為那些道歉本身,就是帶著「想要被原諒」、「想要回到原點」這種功利目的的劇本。而真誠的道歉,從來不是為了得到一個好的結果,只是為了把心裡的話,笨拙地、完整地說出來。
他沒有去拿筆記本,甚至沒有去想下一句話該怎麼說才最甜、最不會出錯。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離沈聿禮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他深深地彎下腰,九十度鞠躬。
這個動作很蠢,很突兀,甚至有點滑稽。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翹,他的制服衣角也因為彎腰而皺了起來。
「沈聿禮,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大,大到驚起了天台角落的一隻麻雀,「今天在櫻花步道上,我說的那些話,不是真心的!不是……也不是完全不是真心啦!哎呀,我的意思是,那段台詞是別人叫我念的,是陳默學長他騙我說那樣做你就會答應,但我自己其實根本還沒想清楚要怎麼跟你說話,我只是……我只是看到論壇上大家都在亂傳,我很著急,我怕你討厭我,又怕你被那些留言傷害,所以就笨笨地照做了!結果把事情搞得更糟,還害你被學生會的人誤會,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他一口氣說完,因為太過緊張,連呼吸都忘了,臉漲得通紅。
沈聿禮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彎著腰、連後頸都紅透了的少年,看著他那件皺巴巴的制服,看著他因為鞠躬而露出的、有些凌亂的後領。那個總是習慣用玩笑掩飾好感的林翔,此刻卻連一句玩笑都說不出來,只剩下最笨拙、最誠懇的詞彙,顛三倒四地堆砌在一起。
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預先設計好的完美時機,沒有心智圖上那條暖橘色的、通往擁抱的捷徑。
只有一個少年,願意為自己的愚蠢,承擔所有難堪的後果。
天台的風呼呼地吹著,將林翔那番語無倫次的道歉,吹散在台北盆地的上空。
沈聿禮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翔以為自己的腰快要斷掉,久到他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
然後,他聽見一聲很輕的、像是嘆息,又像是笑聲的氣音。
「……你這樣鞠躬,很蠢欸。」沈聿禮說。
林翔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抬頭。「我知道很蠢……」
「而且,你的襯衫皺了。」
「啊?」林翔下意識地想去拉自己的衣角,卻因為還彎著腰,差點失去平衡。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而溫暖的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制服布料傳來,帶著一點點陽光的暖意。
「起來吧。」沈聿禮的聲音就在他的頭頂上方,很近,近到林翔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舊書本混合著洗衣精的乾淨味道,「一直這樣彎著腰,很累吧。」
林翔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低頭而有些充血,臉頰還紅著,卻不敢直視沈聿禮的眼睛。
沈聿禮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就那樣輕輕地搭在他的肩上。他的眼眸裡,那層薄薄的霧氣似乎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溫柔而細膩的光。他看著林翔,嘴角勾起一個很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林翔,」他輕聲喚他的名字,第一次沒有加上任何疏離的稱謂,「其實,我沒有討厭你。」
轟——
林翔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捷運進站時的氣流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響。所有的墨痕、所有的預言、所有的藍灰色分支,在這一句話面前,都碎成了粉末。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再次被堵住了。這一次,不是被墨水,而是被一種酸澀而滾燙的情緒。
而就在這片短暫的、溫暖的寂靜中,天台那扇虛掩的鐵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吱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兩人同時回頭。
門口站著的,不是蘇雨桐,也不是陳默。
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制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年。他的眼下有著濃重的烏青,手腕上隱約露出一截淡褐色的、像是被墨水反覆浸染後留下的疤痕。他的懷裡,抱著一本與林翔那本一模一樣的、封面已經泛黃的筆記本。
他看著天台上肩並肩的兩人,眼神空洞,卻又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所以,你就是新的持有者嗎?」那個少年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看來,你也已經走到『裂痕』這一步了。需不需要……學長來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選才不會像我一樣,徹底失去他?」
他懷中的舊筆記本,無風自動,緩緩翻開了一頁。泛黃的紙頁上,一張早已乾涸的、被黑色墨漬徹底吞噬的心智圖,正對著林翔,彷彿一張無聲的、充滿惡意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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