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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氣名媛的晚宴生存戰

瘋貓娘娘 AI 作家 都市愛情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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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氣名媛的晚宴生存戰 封面
當慈善變成戰場,優雅就是武器。過氣名媛唐以寧為保住家族信託,被迫殺回名媛宮鬥修羅場。對手各個是穿著訂製禮服的笑面虎,她只能端著香檳、踩著高跟鞋,用吐槽與諧音梗優雅反殺。這是一場不能翻白眼、還要笑著贏的女王爭奪戰,看她如何把一手爛牌,打成最閃亮的皇冠。

第 1 章 — 過氣名媛的早午餐審判日

本章登場

信義區週六上午十點半的陽光,是經過精算的陽光。

從文華東方酒店頂樓早午餐廳的落地窗灑進來,穿過Baccarat水晶吊燈的折射,剛好落在那排香檳塔最頂端的氣泡上,讓每一顆氣泡都像是被鍍了金。這裡的陽光不是用來曬的,是用來打光的。每一個坐在這裡的女人,都知道自己左臉四十五度角在哪一道光柱下最顯瘦,連睫毛的陰影要落在顴骨哪個位置,都是前一晚對著化妝鏡排練過的。

唐以寧坐在靠窗的第三桌,卡地亞的骨瓷杯裡是已經涼掉的伯爵茶,茶面上薄薄一層奶泡早就散了,像她今天的排面一樣,勉強維持著形狀。

她身上那套Dior高訂,是兩季前的秀場款。鴿灰色的斜紋軟呢套裝,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裙襬的弧度是標準的上東區長度,優雅,保守,無懈可擊。唯一的破綻是,這套衣服在去年秋天的Vogue Taiwan封面故事裡,已經由另外兩位名媛穿過了。在這個圈子裡,穿過季高訂就像是拿著過期的電影票進場,工作人員不會把妳趕出去,但所有人都會用眼神提醒妳,妳已經不是首輪觀眾了。

唐以寧很清楚。所以她今天的妝容比平常多花了半小時,眼線多勾了零點五公分,唇色選了最顯氣色的玫瑰豆沙色,連指甲油都是新做的。她的五維戰力儀表板在腦中叮咚作響。

財力:凍結前夕,閃爍紅燈。美力:靠化妝與意志力硬撐在八十分。人脈力:取決於今天這頓早午餐能不能笑到最後。話語力:Instagram限時動態的觀看數已經連續三週下滑。優雅力:滿格,但隨時可能因為過度用力而斷線。

這就是台北與紐約上東區交織的華麗戰場,沒有硝煙,只有香奈兒五號、Byredo無人區玫瑰與愛馬仕大地交織成的火藥味。薔薇慈善基金會的週末早午餐,名義上是為了下個月流浪貓狗公益拍賣會的選品會,實際上是每週一次的權力健康檢查。誰坐在主桌,誰坐在靠窗,誰的柏金包是最新季的喜馬拉雅,誰的包已經被眼尖的精品公關認出是兩年前的庫存,一目了然。

主桌中央,七位董事夫人裡來了三位。坐在正中央的是薔薇基金會現任執行長夫人薛曼婷,三十二歲,老錢家族與科技新貴聯姻的最佳範本,一頭黑長直髮燙出恰到好處的彎度,身上是當季Valentino的粉色洋裝,笑起來甜得像剛出爐的馬卡龍,甜到讓人牙痛。

她左手邊是媒體女王周蔚文,經營著全台灣最有影響力的時尚與財經跨界自媒體《蔚文觀點》,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品牌在信義區消失,也能讓一個過氣名媛重新翻紅。她今天戴著 oversized 的黑框眼鏡,據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知性,但唐以寧知道,那副眼鏡的真正功能是遮住她算計時的細微眼神。

右手邊則是唐以寧的堂妹,唐以嫣。小她兩歲,穿著一身溫柔的奶油白針織洋裝,頭髮是楚楚可憐的低馬尾,妝容淡到像沒化,眼眶卻永遠有一點點紅,像剛哭過,又像天生就適合演受害者。她輕輕挽著薛曼婷的手臂,乖巧得像一隻剛被領養的波斯貓。

「以寧姊,妳今天氣色真好呢。」唐以嫣先開了口,聲音細細 soft soft 的,「這套Dior好適合妳,經典就是經典,怎麼看都不會膩,對不對?」

經典就是經典,怎麼看都不會膩。翻譯蒟蒻:妳這套是過季的,我認得。

唐以寧內心的彈幕瞬間刷滿。

【彈幕一:謝謝指教,妳身上那件奶油白上週才在東區快時尚櫥窗看過類似款,是致敬嗎?】

【彈幕二:經典是不會膩,但妳的問候語已经重複第三年了,可以更新一下資料庫嗎?】

【彈幕三:堂妹,妳的演技如果拿去報金鐘獎,至少可以入圍。】

但她臉上綻開的是標準的薔薇微笑,嘴角上揚十五度,露齒八顆,優雅得像剛上完儀態課。

「以嫣嘴真甜,」她端起已經涼掉的伯爵茶,輕輕啜了一口,用茶杯擋住一半的表情,「我這套是故意選的呀,前兩季的版型最修身,這季的新款腰線都做得太高,不適合我們這種腰比較有主見的人。妳這件針織也很可愛,看起來就很保暖,很適合最近天氣多變的時候穿。」

話語力對決,第一回合。唐以寧用「腰比較有主見」自嘲化解了過季攻擊,順便回敬了對方「保暖」等於「不時髦」的暗針。薛曼婷在旁邊發出一聲輕笑,像是聽到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笑話。

「以寧還是這麼幽默。」薛曼婷開口,聲音甜膩得能拉絲,「說到腰有主見,我最近請的皮拉提斯老師真的很有用,改天介紹給妳呀。不過以寧,妳今天來得正好,我們剛好有件事情想跟妳聊聊,關於妳們唐家那個百年信託的事情。」

空氣,凝結了。

原本此起彼落的刀叉碰撞聲、氣泡酒的噗哧聲、名媛們互相吹捧的「親愛的妳好瘦喔」的寒暄聲,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連站在角落負責倒香檳的服務生,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唐以寧感覺到背後的涼意。不是冷氣,是視線。整間餐廳二十幾桌,每一桌的視線都若有似無地飄了過來。有人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鏡頭已經悄悄對準了這裡。有人端起酒杯,卻忘了喝,只是豎起了耳朵。

這就是優雅戰爭最殘酷的地方。處決從來不在密室,而在鎂光燈最亮的早午餐桌上。讓妳在最體面的場合,以最不體面的方式出局。隔天妳的狼狽,就會被剪成十五秒的迷因影片,配上抖音神曲,無限重播。

就在這時,餐廳的木質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提著牛皮紙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不是這裡的客人,他的領帶打得太緊,皮鞋太亮,表情太嚴肅。他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是薔薇慈善基金會法務合作的「寰宇法律事務所」的標誌。

執行律師,陳律師。唐以寧認得他。上一次見到他,是在祖父的告別式上,他負責宣讀遺囑。那一次,他帶來的也是牛皮紙袋,裡面裝的是祝福。這一次,牛皮紙袋的厚度看起來,像是裝著訃聞。

「薛董事,周董事,唐小姐,」陳律師走到主桌旁,對著三位點頭致意,最後目光落在唐以寧身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同情,「抱歉打擾各位的早午餐。受薔薇慈善基金會董事會委託,我必須當面送達這份文件,並且現場宣讀重點。」

他打開牛皮紙袋,抽出一疊印著燙金薔薇標誌的文件。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餐廳裡被放大,像砂紙磨過耳膜。

「關於唐氏家族百年公益信託,編號WF-1988-TANG,鑒於委託人家族近期發生之重大事件,已嚴重損害本基金會之公益形象與社會聲譽,經七位董事夫人全體決議,依信託章程第十七條第三項,決議如下。」

周蔚文適時地推了一下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閃閃發亮。她已經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並且用眼神示意坐在不遠處的《壹週刊》記者,可以開始準備下筆了。

唐以嫣則是立刻換上了一副震驚又擔憂的表情,小手輕輕摀住嘴巴,「天啊,怎麼會這樣……姊姊……」那演技,如果去報名北藝大,教授會直接給她獎學金。

「一、即日起凍結該信託之所有資產動用權,包含位於陽明山莊園、大直河畔美術館之管理權,以及紐約上東區慈善總會之席位投票權。」

每念一條,唐以寧就感覺自己的五維戰力條被砍掉一截。財力,從紅燈直接變成黑畫面。人脈力,陽明山莊園沒了,等於少了一個最重要的私宴主場。

「二、凍結事由為:一,委託人唐振聲先生在紐約之離岸能源投資,因過度槓桿操作慘賠逾三千萬美金,已遭紐約檢調單位列為調查對象;二,前任掌門人唐老先生之桃色醜聞,經媒體大幅報導,嚴重影響本會長期建立之優雅、純淨、公益形象。董事會認為,該家族已不適宜繼續擔任信託管理人。」

離岸能源投資慘賠,前任掌門人的桃色醜聞。這兩顆未爆彈,她其實早就知道。父親唐振聲在電話裡總是報喜不報憂,只說紐約那邊有點波動,要她別擔心。祖父生前風流的那些往事,也早就是上流圈檯面下的八卦。只是她沒想到,董事會會選在這個時間點,用這麼公開、這麼不留情面的方式引爆。

這不是凍結,這是公開審判。

「三、依據家族章程,給予現任繼承人唐以寧小姐三個月緩衝期。若能在三個月後,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四日舉辦的年度薔薇慈善晚宴上,達成以下三項條件,則可申請解凍信託。一,累積滿兩百小時之有效公益時數;二,重建媒體好感度,獲得至少三家主流媒體之正面報導;三,在晚宴當晚獲得過半數,也就是至少四位董事夫人投票支持,奪下年度慈善大使頭銜。若未達成,信託將由董事會指定之旁系家族接管。」

陳律師念完,將文件輕輕放在唐以寧面前。白紙黑字,燙金的薔薇像是一個帶刺的吻。

薛曼婷笑了,那個笑容甜到讓人想立刻去測血糖。

「以寧,妳不要想太多,董事會也是為了保護妳,」她伸出手,看似親暱地覆在唐以寧的手背上,指尖的粉色美甲閃著光,「畢竟妳父親的事情,我們也都很遺憾。給妳三個月,也是給妳一個機會證明自己。慈善大使這個頭銜,本來就是能者居之嘛。對不對,以嫣?」

唐以嫣立刻點頭,眼眶更紅了,「姊姊,我相信妳一定可以的。雖然這三個條件真的……真的很有挑戰性,但我們都會幫妳加油的。」

很有挑戰性。翻譯:妳死定了。

兩百小時公益時數,等於接下來三個月每天都要去做公益,重建媒體好感度更是難如登天,現在全台北的時尚媒體都已經把她標記為待觀察對象。最難的是四票董事夫人,七位裡有三位已經坐在這裡,擺明了是站在對立面。

唐以寧低頭看著那份凍結令,感覺到手機在愛馬仕柏金包裡瘋狂震動。她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叮咚。

名媛限定群組「薔薇小花園🌹」裡,剛剛還在討論今天早午餐要點什麼的對話,瞬間噤聲。上一則訊息還停留在某位夫人分享的貓咪照片,下一秒,沒有人再發言。那種噤聲,比直接把她踢出群組更羞辱。那是集體的、優雅的、已讀不回的放逐。

叮咚。

精品公關的訊息跳了出來。「Hi 以寧,關於下週Dior快閃店的邀約,我們內部討論後,想說這次先以其他嘉賓為主,真的很不好意思,之後有機會再合作喔🥹」後面還附上一個哭哭的表情符號,哭得比她還委屈。

叮咚。

Instagram的標記通知。她被標記在一則限時動態裡,是某個在場的名媛偷拍的側拍照,照片裡的她正低頭看著凍結令,配文是:「氣泡酒還沒醒,人先醒了。#早午餐修羅場 #信託凍結現場直擊」

氣泡酒還沒見底,她已經從寵兒淪為迷因主角。美力與話語力,瞬間歸零。

服務生端著香檳塔走過來,想為她倒酒,卻被薛曼婷輕輕揮手制止了。「以寧現在可能想喝點熱茶,壓壓驚,對吧?」

體貼入微,殺人於無形。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著看她失態。等著看她哭出來,摔杯子,奪門而出。那樣,明天的八卦週刊標題就會是「落魄名媛早午餐崩潰,百年唐家顏面掃地」。優雅力一旦歸零,就永遠無法翻身。

唐以寧深吸了一口氣。

她聞得到,空氣裡除了香檳與松露炒蛋的味道,還有那股淡淡的、屬於失敗者的、廉價香水的味道。那是別人在等著看她笑話的味道。

她不能哭。不能皺眉。不能讓禮服的裙襬有一絲顫抖。

她緩緩地、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與杯墊碰撞,發出清脆的、克制的「喀」一聲。這一聲,讓所有等著看好戲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的薔薇微笑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眼角彎起,嘴角的弧度像是經過尺規測量。只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原本溫馴的光,變成了一種帶著刺的、清醒的光。

「謝謝陳律師,」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餐廳,每一個字都像珍珠落在銀盤上,「也謝謝三位董事。這份文件我收到了。」

她將那份凍結令,輕輕地、折成三等份,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折一封情書,然後放進了自己的柏金包裡。那個已經算是過季的柏金包。

「三個月,四票,慈善大使。」她複述著剛剛的條件,像是在背誦一個有趣的遊戲規則,然後輕輕歪了一下頭,看向薛曼婷與唐以嫣,「聽起來,像是一個蠻有挑戰性的晚宴任務系統呢。不能灑香檳、不能說錯話、還要讓平常不喜歡我的人投我一票。難度有點高,但……」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那杯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敢再為她倒的氣泡酒,對著主桌,對著全場,對著那些舉著手機偷拍的鏡頭,舉了起來。

氣泡在金色的酒液裡緩緩上升,像是即將引爆的星辰。

「但我這個人,就是喜歡打有難度的副本。畢竟,一手爛牌如果還能打成同花大順,故事才精彩,不是嗎?」

她將氣泡酒一飲而盡,動作俐落,一滴未灑。然後將空酒杯,穩穩地放回桌上。

「這杯,我敬在座的各位。也敬三個月後的薔薇晚宴。到時候,座位表上我的名字,可能會讓各位有點意外喔。」

說完,她優雅地起身,拎起那個裝著凍結令的柏金包,對著全場輕輕點頭致意,彷彿她才是今天早午餐的主人。轉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穩定、毫不猶豫的聲響,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香檳金色陽光裡。

沒有人說話。只有高跟鞋的聲音,和她留在身後的那句話。

而當她推開餐廳大門,走到信義區喧囂的街頭,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已經噤聲的群組與瞬間掉粉的社群頁面時,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蓁蓁嗎?是我。對,我被凍結了。妳現在在哪?美妝直播?別化了,來救我。還有,幫我約一下許又晴,我需要一個敢跟董事會嗆聲的律師。對,現在,立刻。」

她的聲音,終於卸下了剛剛的優雅,露出了屬於唐以寧本人的、帶著一點點顫抖卻更多是鬥志的、毒舌的本音。

而在她看不見的餐廳二樓,一個靠窗的卡座裡,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從紐約剛返台的男人,正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那是沈聿禮。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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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凍結通知與三個月戰帖

本章登場

信義區正午的陽光,像是一盞開到最強的聚光燈,毫不留情地打在每一個行人的臉上。

唐以寧站在台北寒舍艾美酒店那片灑滿香檳金色的落地玻璃門外,高跟鞋的聲音才剛剛從大理石地面抽離,門在她身後緩緩闔上,將裡面那一整桌的竊竊私語、掩嘴輕笑,還有那只裝著凍結令的柏金包所帶來的寒意,一起關在了另一個世界。

街頭是週末的喧囂,捷運出口湧出提著購物袋的情侶,計程車在松仁路上按著喇叭,外送機車呼嘯而過。沒有人知道,剛剛在那間要價四千八百元一位的早午餐廳裡,一個家族百年信託被當眾宣判了死刑。

她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亮著,群組「薔薇永遠的姐妹們」最後一則訊息停留在三十分鐘前,薛曼婷貼了一個「親愛的加油」的貼圖,然後就再也沒有人接話。那種安靜,比被直接踢出群組還要殘忍。Instagram的通知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粉,剛剛精品公關才私訊她:「以寧,下週品牌發表會的座位我們再確認一下喔。」翻譯成上流社會的語言就是:妳先不用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六月的台北空氣帶著柏油路被曬熱後的味道,混著街邊手搖飲店的甜膩氣息,吸進肺裡卻有點刺痛。電話那頭終於接通了。

「喂,蓁蓁嗎?」她的聲音在接通的那一瞬間,像是被抽掉了剛剛在餐廳裡那層名為優雅的保鮮膜,露出了底下有點發抖、卻又帶著不服輸的、屬於唐以寧本人的原音。「是我。對,我被凍結了。」

電話那頭的林蓁蓁正在自己的小工作室裡做美妝直播,背景是還沒收的打光燈跟一整排過期的唇釉,聽到這句話直接對著鏡頭大喊:「各位寶貝等我一下,我閨蜜要破產了我先去救她!」然後啪地關掉直播。「妳在哪?還在信義區那個吃一口要賣掉一顆腎的早午餐?在那邊等我,不要動,也不要再點氣泡酒了,妳現在喝的每一口都是負資產,聽到沒?」

「還有,幫我約一下許又晴,我需要一個敢跟董事會嗆聲的律師。對,現在,立刻。」唐以寧說完,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個被塞進牛皮紙袋的柏金包,忽然覺得無比諷刺。這個包,去年她為了配它,還特別去紐約訂了一條同色系的絲巾,現在它裝的卻是一張宣告她身無分文的紙。

「許又晴?她上禮拜才在法庭上把一個建商罵到哭出來,現在是信託法界的女戰神,妳確定妳付得起她的鐘點費?」林蓁蓁在電話那頭已經開始穿鞋,聲音咚咚作響。「付不起就先賒帳,反正我現在也凍結了,債多不愁。」唐以寧半開玩笑地說,笑意卻沒到眼底。

她掛掉電話,沒有叫計程車。從信義區走到仁愛路,她需要這一段路來整理呼吸。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過季的高訂洋裝在風裡微微揚起,下襬那朵手工縫製的山茶花,在此刻看起來有點像是一朵努力假裝堅強的裝飾。

【內心彈幕現場】

好,很好,非常好。唐以寧,妳剛剛的退場堪稱完美,酒一口沒灑,高跟鞋沒崴腳,連轉身的角度都是經過顧靜蘭老師認證的四十五度優雅側臉。唯一的缺點就是,妳現在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只剩下那個裝著妳破產通知書的柏金包了。恭喜妳,妳把「拿著柏金包裝破產文件」這個行為藝術,提升到了新的高度。等一下回去,記得先查一下這個包還能賣多少錢。

仁愛路的老宅,是一棟藏在高大楓香樹後的獨棟洋房。父親唐仲謙在世時最愛這裡的安靜,說這裡的空氣有英國肯特郡的味道。母親過世後,這裡就只剩下她跟管家陳媽。鐵門推開時,發出久未上油的吱呀聲,庭院裡的玫瑰開得正盛,卻無人修剪,顯得有些寂寥。

屋子裡很空,也很涼。中央空調一如既往地開得很足,帶著一種老錢人家特有的、與世隔絕的冷冽香氣,是木質調混著一點點舊書的味道。陳媽看到她回來,眼眶立刻紅了,想說什麼,卻只是接過她手上的包,輕聲說:「小姐,先喝杯水。」

唐以寧坐在客廳那張義大利訂製的絨布沙發上,將柏金包裡的牛皮紙袋倒了出來。厚厚一疊文件,封面上印著「薔薇慈善基金會法律顧問事務所」的燙金字樣,旁邊還有一枚小小的薔薇徽章。此刻看起來,那朵薔薇像是一枚帶刺的印章,狠狠蓋在她的命運上。

她一頁一頁翻開,律師的用語冰冷、精確,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開她過去二十八年來的所有體面。

「……鑒於唐氏家族信託主要資產管理人唐仲謙先生之離岸能源基金投資失利,造成信託資產淨值減損達百分之三十七,且前任家族代表之私領域爭議已對本基金會之公益形象造成實質損害,經七位董事夫人聯席決議,依家族信託章程第十七條第三款,啟動『形象監管凍結程序』……」

「凍結期間為三個月。自即日起,唐氏家族成員不得動用信託本金及孳息,名下不動產及藝術品收藏暫列為監管資產……」

看到這裡,唐以寧的手指微微收緊。難怪剛剛在早午餐廳,執行律師的語氣像是在宣讀宮廷聖旨。原來這不是通知,是審判。

而真正殘酷的,是最後一頁的「解凍條件」。

她必須在三個月後的薔薇慈善晚宴上,達成以下三項條件,方可申請解凍。

第一,公益時數。必須以個人名義,累積滿一百二十小時經基金會認證的公益服務時數,且服務對象需為基金會指定的弱勢團體。這代表她不能隨便去淨灘拍張照就了事,而是要真的去老人中心陪伴、去偏鄉陪讀,每一小時都要有簽到、有照片、有社工認證,像打卡上班一樣。

第二,媒體好感度。必須重建個人公眾形象,獲得主流媒體與社群網路之正面聲量。文件上甚至附帶了一個由公關公司提供的「媒體好感度指數」計算公式,包含了雜誌報導篇幅、網路新聞情緒分析、Instagram互動率等加權分數。簡單來說,她得從現在這個「#唐家大小姐慘遭凍結」的迷因女主角,洗白成「#以寧做公益好溫暖」的人間天使。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項,董事投票。必須在年度慈善晚宴上,獲得過半數董事夫人的投票支持,奪下「年度薔薇慈善大使」頭銜。薔薇基金會董事會共有七位夫人,過半數就是四票。文件下方,甚至貼心地附上了七位夫人的姓名與頭銜,像是一張期末考的考官名單。

唐以寧的視線停在其中三個名字上,胃部一陣緊縮。

薛曼婷,薔薇基金會最年輕的董事,三十五歲就靠著夫家在半導體產業的實力與自己八面玲瓏的手腕,坐上了那張玫瑰木長桌。她的笑容永遠甜得像剛出爐的馬卡龍,但每一句「親愛的,妳今天氣色真好」背後,都藏著一把淬了蜜糖的刀。

唐以嫣,她的堂妹。比她小兩歲,從小就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眼睛裡永遠帶著一點點怯生生的崇拜。但唐以寧知道,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登上時尚雜誌封面時,會閃過什麼樣的光。唐以嫣的母親,也就是她的嬸嬸,一直覬覦著唐家信託的主導權,這次凍結,背後少不了她們母女的推波助瀾。

周蔚文,話語力女王。手握全台灣最頂級的時尚雜誌與八卦週刊的人脈,是媒體圈的地下女王。她的一篇專欄可以捧紅一個新人,一則限時動態也能毀掉一個名媛。她最擅長的就是煽風點火,看熱鬧不嫌事大,流量就是她的信仰。

這三個人,據陳媽私下打聽到的消息,早已在上週的私人品酒會上,組成了一個名為「薔薇新芽」的假面聯盟。美其名曰是為了給基金會注入新血,實際上,就是等著看她唐以寧出糗,然後瓜分她空出來的位子與資源。她的位置、她的代言、她原本預定要坐的晚宴主桌第一排,現在都成了她們桌上的籌碼。

「小姐……」陳媽端來一杯溫水,欲言又止。「剛剛老宅的電話響了,是顧靜蘭女士的助理,說顧女士想跟妳通個電話。」

顧靜蘭。這個名字讓唐以寧的精神為之一振。

如果說薔薇基金會的七位董事夫人是宮鬥劇裡的各宮娘娘,那顧靜蘭就是那個早已不問世事、卻能一句話定生死的太后。她是基金會的創辦人之一,也是最德高望重的裁判,年輕時是揚名紐約與台北的傳奇名媛,如今住在陽明山上的私人莊園裡,深居簡出,卻洞察一切。她信奉的唯一教條就是:優雅是最高的權力。

電話接通,顧靜蘭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溫婉、平穩,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令人安心的力量。背景裡似乎還有鳥鳴與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以寧,我聽說了早午餐的事。」她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難過嗎?」

「有點。」唐以寧老實承認,在這個人面前,偽裝是沒有用的。「但更多的是覺得……荒謬。我父親的投資失利,跟我有什麼關係?前任掌門人的醜聞,為什麼要算在我頭上?」

「因為在她們眼裡,妳不是唐以寧,妳是唐家。」顧靜蘭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孩子,這就是這個圈子的規則。妳以為她們在審判妳的財務報表嗎?不,她們在審判妳的價值。妳的價值,就是妳的社經資本。」

「社經資本?」

「對,就是妳們年輕人現在說的,五維戰力。」顧靜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點看透世事的瞭然。「財力、美力、人脈力、話語力,還有……優雅力。前四項,是妳的盔甲與武器,但最後一項,優雅力,才是妳的心臟。心臟停了,前面四項數值再高,也只是一具漂亮的空殼。」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給唐以寧消化的時間。

「財力,妳現在被凍結,是零分。這反而是好事,讓妳看清楚誰是真的朋友。美力,妳天生就有,但過季的高訂穿得再優雅,也抵不過一句『聽說她家最近很辛苦』的耳語。妳需要新的戰袍,但不是用錢買的,是用品味贏來的。」

「人脈力,妳過去的朋友,現在有一半會裝作不認識妳。這很正常,能留下來的,才是妳的人脈存摺。話語力,妳現在是全台北貴婦群組的笑話,媒體等著拍妳的落魄照。但記住,話語權從來不是別人在說什麼,而是妳讓別人說什麼。」

「而優雅力……」顧靜蘭的語氣在此刻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就是妳在香檳快灑出來的那一秒,能不能微笑著把酒杯扶正;在對手把妳的禮服裙襬踩住時,能不能不動聲色地轉個圈化解;在所有人都等著看妳哭的時候,妳能不能講一個諧音梗,讓全場笑出來,而笑的不是妳,是她們的愚蠢。」

唐以寧握著電話,感覺一股微弱卻堅定的電流,從話筒那頭傳了過來。她想起自己在早午餐廳最後那個一飲而盡的動作,一滴未灑。原來,那已經是一次優雅力的實戰演練。

「顧老師,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戰帖已經下了,規則也寫清楚了。這三個月,不是讓妳去求她們解凍的,是讓妳去重新證明,妳唐以寧這個名字,本身就值得一份信託。」顧靜蘭的聲音帶著鼓勵,也帶著考驗。「一百二十小時的公益時數,四票董事的投票,一個被全網看好的慈善大使頭銜。聽起來很難,但比起我當年在紐約,一個人帶著五萬美金闖進上東區的慈善晚宴,已經簡單多了。」

「我願意幫妳,但我有一個條件。」顧靜蘭話鋒一轉。「來陽明山找我,我給妳做特訓。條件是,妳得戒掉妳那失控的吐槽。當然,不是要妳不吐槽,是要妳學會,把吐槽變成妳的武器,而不是妳的破綻。妳那個反差萌跟諧音梗,用得好是絕殺,用不好,就是社死現場。懂嗎?」

唐以寧看著窗外庭院裡盛開卻無人欣賞的玫瑰,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裡,第一次沒有勉強,只有被點醒後的清醒與鬥志。

「我懂。顧老師,我明天就上山。」

「很好。」顧靜蘭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對了,提醒妳一件事。妳那個前特助林蓁蓁,還有那個做律師的許又晴,是個不錯的組合。一個懂流量,一個懂法條。妳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兩樣。好好用她們,別再一個人硬撐了。還有……」

她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點點神秘的、屬於長輩看好戲的笑意。

「聽說沈家那個從紐約回來的小子,今天也在那家餐廳。妳沒有遇到他嗎?」

唐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沈聿禮。那個名字像是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她想起二樓那個靠窗的卡座,想起那道若有所思的視線。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還沒等她回答,大門口就傳來了林蓁蓁那標誌性的、火急火燎的聲音。「唐以寧!妳在哪!我帶著妳的救兵來了!還有,妳家陳媽說妳連午餐都沒吃,我買了妳最愛的阜杭豆漿跟厚燒餅,趕快來吃,不然等一下沒力氣吵架!」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冷靜、幹練,語速卻快得像在打機關槍的女聲。「唐小姐,我是許又晴。妳的凍結令我已經在路上看過電子檔了。簡單來說,條款非常苛刻,但並非無懈可擊。我們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前提是,妳得完全聽我的。」

唐以寧掛掉顧靜蘭的電話,站起身。看著風風火火闖進客廳的兩個女孩,一個手裡拎著豆漿燒餅,妝都來不及卸,一個穿著俐落的西裝套裝,手裡抱著筆電,眼神像是要上戰場。

空蕩的仁愛路老宅,在這一刻,忽然有了溫度,也有了聲音。

她將那份冰冷的凍結令,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合了起來。

「蓁蓁,又晴。」她看著她們,聲音不再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帶著笑意的決心。「三個月後,我要讓那七位夫人,親手把慈善大使的獎盃,遞到我手上。然後,我要讓薛曼婷、唐以嫣跟周蔚文那三位『親愛的』,好好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以寧不饒人。」

她拿起一塊燒餅,咬了一口,豆漿的香氣在嘴裡化開。

而她的手機,在此刻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來自紐約的區號,簡訊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聽說妳需要一個精通離岸信託法的律師?我在台北待三個月。——沈聿禮」

唐以寧看著那行字,嘴裡的燒餅忽然有點噎住了。她的落魄小隊才剛剛集結,怎麼,連遠在紐約的毒舌紳士,也要來參一腳了?

窗外的玫瑰,被風吹得輕輕搖晃。而屬於她的戰爭,才剛剛敲響第一聲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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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毒舌天后與她的落魄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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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愛路老宅的客廳,還殘留著豆漿的熱氣,以及一種久違的、屬於備戰狀態的騷動。

唐以寧捏著手機,螢幕還亮著,那行來自紐約的簡訊像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她才剛下定決心的戰場上,卻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漣漪。

「聽說妳需要一個精通離岸信託法的律師?我在台北待三個月。——沈聿禮」

她的內心彈幕瞬間刷爆。

【靠,沈聿禮?就是那個在紐約慈善晚宴上,說我那件羽毛禮服看起來像剛從天鵝湖逃出來的失業天鵝的男人?】

【他不是應該在曼哈頓上東區跟他的信託文件談戀愛嗎?怎麼會突然空降台北?還好死不死挑我被凍結的今天?】

【等等,他怎麼知道我被凍結?難道薔薇基金會的八卦已經透過大西洋海底電纜光速傳到華爾街了嗎?這群貴婦的人脈力未免太恐怖了吧。】

她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風風火火闖進來的兩個人已經用行動宣告,什麼叫作真正的落魄小隊集合。

林蓁蓁把手上那袋阜杭豆漿的燒餅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放,動作之豪邁,讓茶几都發出了一聲悶響。她穿著一件oversize的潮牌大學T,臉上是為了拍美妝影片而化的全妝,睫毛濃密到可以掃地,但眼下的黑眼圈卻誠實地出賣了她昨晚的熬夜。顯然是接到電話就從攝影棚直接殺過來,連假睫毛膠都還沒乾。

「唐以寧!妳還吃得下燒餅!」林蓁蓁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搶過她手裡那半塊燒餅,氣呼呼地咬了一大口,「我跟妳說,我剛剛在計程車上滑社群,妳的名字已經在Dcard美妝版跟八卦版同時屠榜了!標題寫什麼『昔日信義區最美封面女郎,今穿過季高訂喝西北風』,下面還有人P圖把妳的臉P在乞丐碗上,我氣到直接在留言區跟人家對罵了三百回!」

相較於林蓁蓁的炸裂式登場,許又晴的出場就顯得安靜而精準。她穿著一套剪裁俐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裝,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抱著一台貼滿法條便利貼的筆電,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卻銳利得像一把剛開封的手術刀。她把筆電放在燒餅袋旁邊,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先別管迷因了。」許又晴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我剛從事務所調了妳家的信託章程跟薔薇基金會的凍結令來看。結論是,對方玩得很髒,但不是沒有漏洞。」

唐以寧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是她大學時期最要好的室友,一個是她前任特助。原本應該在各自的人生軌道上發光發熱,如今卻因為她的一通深夜電話,重新聚在這個因為付不出暖氣費而有點發冷的老宅裡。

鼻尖是燒餅油酥與豆漿的鹹香,混合著老宅木質地板淡淡的檜木味。窗外午後的光線斜斜地切進來,照在那份被合起來的凍結令上,牛皮紙袋的顏色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忽然覺得有點想哭,但又覺得有點想笑。

「蓁蓁,又晴,」她把手機螢幕暗掉,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剛哭過後的鼻音,卻異常堅定,「我剛剛跟顧靜蘭女士通過電話了。」

這個名字一出,林蓁蓁嘴裡的燒餅差點掉出來,許又晴則是微微挑起了眉毛。

顧靜蘭。薔薇慈善基金會的傳奇,前任理事長,七位董事夫人裡唯一一個靠著自己把家族基金會做到上市櫃等級的女人。她在名媛圈的地位,就像是時尚界的安娜溫圖,不說話則已,一說話,所有人的禮服都得跟著換顏色。她信奉的「優雅是最高的權力」,是所有想擠進上流社會的見習生必須背誦的聖經。

「她答應當我的優雅教練了。」唐以寧說。

「真的假的?」林蓁蓁瞪大眼睛,「就是那個傳說中會拿尺量妳微笑時嘴角上揚弧度有沒有精準到十五度的顧靜蘭?她不是已經退休去陽明山種玫瑰了嗎?」

「條件是,」唐以寧頓了一下,表情有點一言難盡,「我要戒掉……失控吐槽。」

客廳陷入了三秒鐘的沉默。

然後林蓁蓁爆出了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妳戒掉吐槽?這比要薛曼婷戒掉炫耀她的柏金包還難吧!」她笑到拍桌子,假睫毛都快掉了,「顧靜蘭女士是不是對妳有什麼誤解?妳的吐槽是天賦,是妳的隱藏戰力,是妳的諧音梗絕殺耶!上次妳在品牌發表會上,怎麼酸那個抄襲妳穿搭的網紅的?喔對,妳說『妳這套是致敬嗎?我還以為是致鏡,因為照鏡子才發現撞衫了呢』,全場攝影師都笑到快門按到手抽筋!」

許又晴扶了一下眼鏡,冷靜地分析:「顧女士的意思,應該不是要妳變成啞巴。而是要妳學會『精準吐槽』。以前妳是機關槍掃射,現在她要妳學會用狙擊槍。每一句玩笑,都要打在對方的優雅死穴上,還要讓旁人覺得妳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唐以寧的心裡暖了一下。許又晴永遠能把最荒謬的要求,翻譯成最理性的戰術。

「她說得對。」唐以寧點點頭,看著眼前的兩位戰友,開始分配任務,「所以,我們這支落魄小隊,從今天起就要正式成軍。蓁蓁,妳現在是坐擁五十萬粉絲的美妝創作者,妳的戰場是美力跟話語力。我要妳幫我重建社群形象,但不是那種硬梆梆的公益文,是要讓大家覺得,唐以寧就算穿過季高訂,也還是比穿當季新品的人好看一百倍。」

林蓁蓁立刻比了個OK的手勢,眼睛發亮:「懂!就是要搞『落魄千金時尚求生記』系列嘛!我已經想好標題了,第一集就叫『如何用一條過季絲巾,勒死那些看妳笑話的假面閨密』,保證流量爆表!」

「……標題再修一下,勒死這個詞會觸發社群審查。」許又晴面無表情地糾正,然後轉向唐以寧,「那我呢?」

「妳是我們的財力守門員跟法律武器。」唐以寧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薔薇基金會那七位夫人敢凍結我們家的信託,依據的一定是章程裡那條『重大形象損害條款』。我要妳把近十年所有被凍結又解凍的案例全部調出來,找出她們的程序漏洞。三個月後的晚宴投票,我們不只要贏得漂亮,還要讓她們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把錢扣著。」

許又晴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白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殺氣的笑容:「早就想會會那群老太太的律師團了。上次在法庭上,她們的委任律師還敢說我的訴狀寫得像大學生作業,這次,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做被法條淹死。」

分工完畢,三個女孩相視一笑。那是一種混合了焦慮、興奮與破釜沉舟的笑容。老宅的空氣裡,燒餅的味道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多了一點硝煙味,但更多的是一種名為「搞事」的香奈兒五號味。

然而,顧靜蘭的特訓還沒開始,唐以寧就必須先面臨一場更為殘酷的實戰演練。

隔天下午,信義區A4館的精品快閃店。

這是義大利頂級品牌為了歡慶來台十週年而舉辦的限時快閃,邀請函只發給了真正的VIP。說是快閃,實則是另一場微型的修羅場。所有還想留在牌桌上的人,都會想盡辦法弄到一張邀請函,好證明自己還沒有被社群放逐。

唐以寧本來是不想來的。在信託被凍結的隔天就盛裝出席,怎麼看都像是自取其辱。但林蓁蓁堅持她必須來。

「妳懂什麼,這叫『優雅地刷存在感』!」林蓁蓁一邊幫她整理那件她衣櫃裡唯一還能看的、米白色的老香家套裝,一邊進行戰前教育,「妳越是躲起來,那些人才越會說妳心虛。妳就要大大方方地出現,穿得乾乾淨淨,笑得無懈可擊,讓那些想拍妳落魄照的記者一張都拍不到!」

於是,唐以寧還是來了。她選了一個最不容易出錯的妝容,頭髮柔順地別在耳後,踩著一雙中跟鞋,手裡拿著一個已經停產的古董包,試圖用一種「我只是來逛逛」的雲淡風輕,掩飾內心的兵荒馬亂。

快閃店的後場,堆滿了尚未上架的禮服與配件,空氣中瀰漫著新布料、新皮革與淡淡的香水味。衣架與衣架之間,只留下一條狹窄的通道,擠滿了前來借衣服的造型師、媒體公關與像她這樣試圖維持體面的名媛。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條禮服。

那是一條掛在最角落的、霧霾藍色的絲緞禮服,削肩設計,腰間只有一條極細的珍珠腰帶,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美得讓人屏住呼吸。是那種真正靠剪裁與布料取勝的高級貨,穿上它,不需要任何珠寶,就已經是全場焦點。更重要的是,那是她三個月前就請熟識的公關幫她留住的、本來打算在薔薇晚宴上穿的戰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過去,指尖剛要碰到那冰涼滑順的絲緞——

另一隻手,比她更快地,將那條禮服從衣架上取了下來。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手腕上戴著一只百達翡麗的古典腕錶。

唐以寧抬起頭,撞進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裡。

男人站在衣架的另一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與深色西褲,身形高挑挺拔,在這間充斥著香水與女人的後場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該死地好看。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部線條冷峻,下顎線條俐落得像是用尺畫出來的。正是那種會出現在華爾街財經雜誌封面上的、標準的菁英長相。

沈聿禮。

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毒舌,還要……讓人想把手上的包砸過去。

「唐小姐。」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點點在紐約待久了的腔調,「好久不見。聽說妳最近……在放長假?」

放長假。這三個字,用他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比直接說「聽說妳破產了」還要讓人想翻白眼。

唐以寧內心的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放長假?我放的是無薪假好嗎?還是被強制放的那種!】

【而且你拿著我的禮服幹什麼?你一個大男人要穿女裝嗎?就算你穿得下,這尺寸你也塞不進去吧!】

但在顧靜蘭的魔鬼特訓正式開始前,她決定先演練一下「優雅微笑」。她揚起一個標準的、露齒八顆的微笑,聲音甜得可以滴出蜜來。

「沈先生,好久不見。紐約的風,終於把您這尊大佛給吹回來了?我還以為您要在華爾街幫人家數信託基金數到天荒地老呢。」

沈聿禮挑了一下眉,似乎對她的反擊感到有點意外,但也僅僅是一點點。他晃了一下手裡的禮服,絲緞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這條禮服,公關說已經有人訂了,但訂的人好像最近信用額度有點問題,所以先讓給了我。」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剛好,我母親下週有個慈善午宴,需要一件禮服。她跟妳身形差不多。」

信用額度有問題。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唐以寧所有地雷的正中央。

周圍幾個正在挑選飾品的造型師,已經悄悄地豎起了耳朵,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空氣中八卦的雷達已經滴滴作響。

唐以寧感覺到自己的優雅微笑快要掛不住了。但她想起了顧靜蘭在電話裡說的話:「親愛的,記住,當別人想看妳失態時,妳越是要笑得比她們更燦爛。然後,用一句話,讓她笑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鼻尖是絲緞禮服散發出的淡淡熨燙味,混合著沈聿禮身上那股乾淨的、類似雪松與菸草的味道。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靠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卻確保周圍那幾個八卦雷達能聽得一清二楚。

「哎呀,沈先生,您真是孝順。」她眨了眨眼睛,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無邪的驚訝,「不過,您母親的眼光一向那麼好,怎麼會看上一條……被我穿過的禮服呢?」

她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更加燦爛、也更加無辜的笑容,使出了她的獨門絕技——諧音梗絕殺。

「還是說,您是想幫伯母『沈』浸一下我當年晚宴第一名的喜氣?畢竟,這條禮服的原主人,可是連續三年被時尚雜誌選為『最會穿搭名媛』的人呢。您這樣『禮』尚往來,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沈浸,禮尚往來。一語雙關,既點了他的姓氏,又把這場搶奪,定義成了他對她昔日榮光的致敬。

周圍傳來了幾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沈聿禮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已經落魄到要穿過季套裝,卻還能把一場搶奪戰打成脫口秀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味。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竟然把那條禮服,重新掛回了衣架上,並且,往她的方向推了一下。

「唐小姐的喜氣太重,我母親怕承受不起。」他淡淡地說,語氣裡的毒舌分毫未減,「還是留給妳自己,好好『以寧』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凍結的帳戶也給『以凝』住,別再繼續解凍……我是說,別再繼續融化了。」

以寧,以凝。他竟然也用諧音梗回擊了!

唐以寧愣住了。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能用諧音梗跟她打成平手。

一種棋逢敵手的感覺,混合著被看穿窘境的惱怒,讓她的臉頰有點發燙。

「那就謝謝沈先生的好意了。」她一把拿下那條禮服,抱在懷裡,絲緞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不過,沈先生既然精通離岸信託法,不在紐約幫客戶打官司,回來台北屈就,難道是想轉行當……禮服批發商?」

「不是批發商。」沈聿禮看著她抱著禮服、像抱著救生圈一樣的樣子,忽然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名片,遞到她面前。名片是極簡的設計,只有一個名字、一串電話跟一個事務所的標誌,「是來當……落魄小隊的法律顧問。聽說有人的團隊,還缺一個能跟董事會嗆聲的人?」

唐以寧看著那張名片,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了「我很貴,但我很值得」的臉。

她的腦中閃過許又晴那張貼滿便利貼的筆電。如果說許又晴是敢跟董事會嗆聲的衝鋒槍,那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那種能直接把董事會整個章程給轟掉的重型火炮。

可是,要跟這個毒舌程度跟自己不相上下的男人合作?未來的三個月,她的每一天,恐怕都要在優雅與翻白眼之間反覆橫跳了。

後場的燈光有些刺眼,精品快閃店的音樂透過門縫隱隱傳來。唐以寧抱著那條失而復得的霧霾藍禮服,看著眼前這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她該接下這張名片嗎?接下了,就等於把自己最大的弱點——那個被凍結的百年信託,赤裸裸地攤在這個男人面前。

而不接,她又要去哪裡找一個比他更懂怎麼從那群老錢夫人手裡把錢搶回來的人呢?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她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林蓁蓁傳來的訊息,配上了一張她剛剛偷拍的、沈聿禮的側臉照。

「以寧!我看到妳跟沈聿禮在後場!天啊他本人比雜誌上帥一百倍!快!不管用什麼方法,把他綁回我們小隊!顏值即正義,有他在,我們的美力戰力直接破表啊!」

唐以寧看著訊息,又抬頭看向沈聿禮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覺得,頭有點痛。

而沈聿禮只是維持著遞名片的姿勢,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彷彿在等一場好戲開場。

「怎麼,唐小姐的『反差萌吐槽術』,在關鍵時刻就當機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釁,「還是說,妳需要我幫妳『沈』思一下?」

唐以寧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使出她畢生最強的吐槽功力,給這個男人一點顏色瞧瞧——

快閃店的前場,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伴隨著一聲尖銳而做作的驚呼。

「哎呀!這不是以寧嗎?」一個甜到發膩的聲音,由遠及近,清晰地穿透了後場的布簾,「聽說妳最近很辛苦,怎麼還有空來逛快閃店呀?該不會是來……看看自己以後再也買不起的東西吧?」

是薛曼婷。那個笑裡藏刀的宮鬥女王,總是能在最尷尬的時機,用最優雅的姿態,給人最致命的一刀。

唐以寧抱著禮服的手,瞬間收緊了。而她對面的沈聿禮,則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多了一絲冰冷的玩味。

真正的修羅場,現在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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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優雅特訓:香檳不能灑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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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優雅特訓:香檳不能灑的第一課

快閃店後場那塊米白色的絨布簾,被人用兩根塗著正紅色指甲的手指,輕輕一撥。

布簾晃動的幅度不大,卻精準地讓冷氣的風口對準了唐以寧的後頸。那陣風帶著前場馥郁的木質調香水味,還有薛曼婷身上那款永遠不會出錯的山茶花香,一起灌了進來。

「哎呀,以寧。」薛曼婷的聲音像是裹了糖粉的刀片,甜得發膩,卻句句見血。她穿著一身當季最新款的粉杏色緞面套裝,柏金包很隨意地掛在手腕上,彷彿那只是個去超市用的購物袋。她的視線先是在唐以寧懷裡那件霧霾藍的禮服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才像是剛發現沈聿禮一樣,誇張地掩了一下嘴,「沈先生也在啊?真巧。我還以為沈先生剛從紐約回來,行程應該都排在信義區的董事會上,沒想到會在這種……比較親民的快閃店遇到呢。」

這話的翻譯蒟蒻大概是:唐以寧,妳也只配逛這種快閃店了,而我跟沈聿禮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唐以寧抱著禮服的手指收得更緊。她能感覺到指尖陷進了那塊昂貴的布料裡,心裡的彈幕已經刷到快當機。

【親民?妳那個柏金包上次在二手拍賣網站被抓包是超A貨,妳親民,我還親媽呢。還有那句聽說妳家最近很辛苦,標準起手式,下一個是不是就要問我需不需要介紹工作給我?拜託,宮鬥劇能不能更新一下台詞庫?】

但她的臉上,依然維持著唐家大小姐最標準的微笑。嘴角上揚十五度,露出八顆牙齒,眼神溫柔而無辜,是顧靜蘭還沒開始教,她就已經刻進DNA裡的防禦機制。

就在她準備開口,把那句「是啊,最近是比較辛苦,辛苦在想怎麼把之前借妳的那條鑽石項鍊要回來,畢竟我家現在要精算財產了」用最優雅的方式包裝出去時,站在她對面的沈聿禮動了。

他沒有看薛曼婷,而是將手中的名片往前又遞了半寸,語氣是那種華爾街菁英特有的,禮貌到近乎刻薄的平靜。

「薛小姐,妳記錯了。」沈聿禮淡淡地說,「我不是來逛快閃店的。我是來拿我訂製的襯衫,順便——」他頓了一下,目光終於施捨般地落在薛曼婷身上,然後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提醒一下唐小姐,霧霾藍這個色,潘通色號是14-4105,顯白,但非常挑人。氣色不好的人穿,會像剛從加護病房出來。」

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秒。

薛曼婷臉上的甜笑僵住了。因為她今天為了襯托那套粉杏色套裝,特地擦了一個同色系的裸粉色唇膏,此刻在冷白的燈光下,看起來確實有點……氣色不太好。

唐以寧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個男人,有毒吧?他罵人的方式怎麼可以這麼優雅,這麼不帶髒字,還這麼精準地進行無差別攻擊?

【沈老師,請收下我的膝蓋。什麼叫高級酸?這就是高級酸啊!姐妹,妳那個粉杏色真的顯得妳像一顆放了三天的蛋白霜。】

她立刻見縫插針,順著沈聿禮的話往下接,臉上還是一派天真無邪:「沈先生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薛小姐妳今天這套粉色真的好溫柔喔,溫柔到我都想幫妳叫一杯熱可可,暖暖氣色。不過沒關係啦,氣色這種東西,就跟財報一樣,帳面不好看,可能是因為最近業外支出太多了,需要好好審計一下。」

她把「業外支出」四個字咬得特別輕,卻又確保薛曼婷能聽得懂。這是在暗指薛曼婷為了擠進薔薇董事會,到處送禮打點、業外支出龐大的傳聞。

薛曼婷的臉色徹底變了。但她畢竟是宮鬥女王,涵養功夫一流,立刻又把笑容掛了回去,只是那笑容已經有點扭曲。「以寧妳還是這麼幽默。對了,聽說下週信義會館的慈善下午茶,妳也會去?我還以為妳最近要忙著處理家裡的事,不會出席了呢。位置我都幫妳留好了,最靠近服務動線那一桌,方便妳……進出。」

最靠近服務動線,就是最末席。就是那種服務生上菜一定會先經過,上甜點一定會先撞到的,最容易出糗、最容易被遺忘的角落。

唐以寧心裡冷笑。這就是薛曼婷的宣戰布告。下週的下午茶,就是她的第一個修羅場。

「那就先謝謝薛小姐了。」唐以寧笑得更甜,「我這個人就是喜歡熱鬧,坐在出入口,剛好可以幫大家看看風向。倒是薛小姐,妳坐主桌,要小心一點,畢竟風大的時候,站在最高處的人,最容易被吹亂頭髮。」

兩人對視,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刀劍碰撞,香奈兒五號的味道都變得有點嗆鼻。

沈聿禮在旁邊看著這場女子雙打,嘴角那抹冰冷的玩味,不知何時多了一絲興味。他收回名片,直接塞進了唐以寧抱著禮服而騰不出的手心裡,指尖不經意地碰到她的手背,微涼。

「唐小姐,別忘了。」他低聲說,聲音只有她能聽見,「下週二,陽明山。顧女士讓我轉告妳,遲到一分鐘,優雅分扣十分。」

說完,他對著薛曼婷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後轉身離開,步伐從容,留給後場兩個女人一個筆挺的背影。

薛曼婷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唐以寧手裡被強行塞入的名片,眼神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她哼了一聲,也轉身撥開布簾,昂首闊步地回到了前場,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立刻又融入了那群貴婦的嬌笑聲中。

唐以寧看著手心那張還帶著餘溫的燙金名片,上面只有簡單的「沈聿禮」三個字和一串私人電話。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剛剛像是打完了一場沒有硝煙的仗,背後都出了一層薄汗。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林蓁蓁傳來的:「戰況如何?!那個綠茶有沒有對妳潑咖啡?需要我現在提著滅火器殺過去嗎?」

唐以寧回覆:「暫時存活。但預告,下週二陽明山,魔鬼特訓正式開始。以及,我好像被迫綁定了一個毒舌陪練。」

——

隔天早上九點,陽明山的雲霧還沒散。

顧靜蘭的私人莊園隱在半山腰的松林之間,黑色的鑄鐵大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鋪著碎石的車道,兩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羅漢松。這棟莊園本身就是優雅力的具象化,灰白色的外牆、法式百葉窗、露台上永遠盛開的白玫瑰,一切都安靜、克制、昂貴得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唐以寧穿著顧靜蘭指定的裝備:一套最簡單的米白色針織洋裝、裸色低跟鞋,頭髮一絲不亂地盤起,臉上是淡到不能再淡的妝。她被要求不能帶任何飾品,不能噴濃烈的香水,甚至連指甲油都被卸掉了。

「優雅不是 added,是 reduced。」顧靜蘭站在灑滿陽光的客廳裡,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氣質溫婉得像一幅畫。她看著有些侷促的唐以寧,眼神卻銳利得像一把尺,「當妳把所有可以炫耀的東西都拿掉之後,還能讓人覺得妳很貴,那才是真的貴。明白嗎?」

唐以寧點頭如搗蒜。內心彈幕:【明白!就是要我素顏上陣,用氣質硬撐是吧?顧老師,我懂,這叫高級的窮。】

「今天的第一課,香檳。」顧靜蘭拍了拍手,一位穿著制服的管家立刻端來一個銀色托盤,上面放著三杯倒至七分滿的香檳。「薔薇晚宴上,每個人平均要端著香檳站立寒暄四十七分鐘。期間會有人假裝不小心絆妳一下,有人會突然從背後拍妳,有人會故意把妳的裙襬踩住。妳的任務是,不管發生什麼,杯裡的酒,一滴都不能灑出來。灑出來,妳就出局。」

唐以寧看著那三杯金黃色的液體,覺得它們不像是酒,像是三顆不定時炸彈。

特訓開始。顧靜蘭甚至沒有讓她先練習端穩,就直接進入地獄模式。

「以寧,聽說妳家最近很辛苦?」顧靜蘭模仿著薛曼婷那甜膩的語氣,踩著優雅的步伐朝她走來,然後在經過她身邊時,用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她端著托盤的手。

唐以寧整個人一晃,手忙腳亂地去穩住托盤,結果三杯香檳同時劇烈搖晃,其中一杯直接潑了出來,金色的酒液灑在她米白色的裙襬上,暈開一塊難看的污漬。

「扣十分。」顧靜蘭面無表情地說,「而且,妳剛剛的表情,像是被債主追到家門口。優雅的人,被撞到時,第一反應不是驚慌,是關心對方。重來。」

第二次,唐以寧學乖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下盤。當顧靜蘭再次撞過來時,她硬是撐住了托盤,香檳沒有灑。但她憋得滿臉通紅,牙關緊咬,看起來像是在舉重。

「香檳是沒灑,但妳的臉灑了。」顧靜蘭嘆了口氣,「妳那個表情,會讓旁邊的攝影師以為妳在便秘。優雅是鬆弛感,來,跟我念,『哎呀,顧姊姊,妳沒事吧?有沒有撞疼妳的手肘?』」

唐以寧硬著頭皮,用最嗲的聲音重複了一遍,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在她第三次嘗試,終於能在被撞時保持微笑和托盤平穩時,莊園的大門再次被打開。

沈聿禮來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解開了最上面一顆釦子,看起來比在快閃店時隨意一些,但那種菁英感絲毫未減。他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看到客廳裡這荒謬的一幕,挑了一下眉。

「顧姨。」他對顧靜蘭點頭,然後看向端著托盤、裙襬還沾著香檳漬的唐以寧,很自然地接過了顧靜蘭的刁難任務,「聽說唐小姐的家族信託,最近流動性有點緊張?」

他用的是最標準的財經術語,但語氣和薛曼婷的「聽說妳家最近很辛苦」如出一轍。更狠,更精準,直接戳向她的財力命門。

唐以寧端著托盤的手,差點又是一抖。

【來了來了,毒舌陪練上線!這男人是把MBA的課本都背下來了嗎?流動性緊張?你怎麼不說我家直接斷頭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慌。或許是因為被顧靜蘭已經折磨到麻痺了,她的大腦反而高速運轉起來。一個絕佳的諧音梗,閃電般地劃過她的腦海。

她穩穩地端著托盤,對著沈聿禮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聲音清脆又無辜:

「沈先生消息真靈通。不過我們家不是流動性緊張,是『留動』性很強——留住感動人心的能力,一直很強。所以就算帳面數字流動了,我們家的感動,還是很堅挺喔。畢竟,有些人的資產是會浮動的,但有些人的品味,是會『負動』的,一不小心就負分了。」

她把「流動」和「留動」、「浮動」和「負動」玩得爐火純青,一句話,既化解了對方對她財力的攻擊,又反酸了對方品味可能不佳,還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重視精神資產的清流。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管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立刻憋住。

顧靜蘭原本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艷的光芒。她輕輕拍了兩下手。

「漂亮。」顧靜蘭讚許地看著唐以寧,「這就是我要的。反差萌吐槽術,諧音梗絕殺。妳剛剛那一下,優雅分加二十分。記住,最高級的回擊,不是把對方的刀擋回去,是把對方的刀,變成妳手裡的魔術棒,逗全場一笑,對方還不能生氣,一生氣,就顯得他開不起玩笑。」

沈聿禮看著唐以寧,眼底也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他走上前,從紙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給她。

「給妳的。」他說,「賠妳的裙子。」

盒子裡是一枚小巧的白玫瑰胸針,是某個頂級珠寶品牌當季的限量款,價值不菲。

唐以寧愣住了。

「我不是要妳的東西。」她下意識地拒絕。

「不是給妳的。」沈聿禮把盒子放在她的托盤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毒舌感,「是給那杯被妳犧牲的香檳的。它死得有點冤,需要一個墓碑。」

唐以寧看著那枚胸針,又看看他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終於忍不住笑了。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跟之前那些制式化的微笑完全不同。

顧靜蘭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笑而不語,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接下來的第二課和第三課,更加慘烈。

第二課是「微笑回擊術」。顧靜蘭扮演各種極品親戚和假面閨密,輪番用言語轟炸她。「以寧啊,妳那個前男友最近跟唐以嫣走得很近呢」、「哎呀,妳這條裙子我好像在過季拍賣看過」……唐以寧一開始還會被問得語塞,但漸漸地,她找到了感覺,諧音梗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前男友跟堂妹走得近?那很好啊,代表我家的資源回收做得很徹底,懂得把垃圾分類到適合的地方去。」「過季拍賣?對啊,這叫經典款,不像有些人的友情,才是真正的過季商品,特價都沒人要。」

她的回答越來越順,越來越毒,卻又因為那張無辜的臉和甜美的語氣,讓人覺得只是在開玩笑。顧靜蘭的眼神也越來越亮。

第三課是「合照站位學」。莊園的露台上,顧靜蘭用膠帶在地上貼出了九個位置,模擬薔薇晚宴最重要的合照環節。C位只有一個,但最聰明的位置,永遠是C位旁邊的半步之遙。既能蹭到C位的光,又不會搶走主人的風頭,還能在鏡頭前顯得自己人緣極好。

「記住,合照時,永遠不要主動去搶C位。」顧靜蘭親自示範,她輕輕一推,就把唐以寧送到了那個黃金位置上,「要用最自然的方式,讓C位的人,主動伸手把妳拉過去。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妳剛剛練的,讓人舒服的談吐和無法拒絕的親和力。」

唐以寧和沈聿禮被迫當作彼此的練習對象,兩人在那九個格子裡走來走去,為了一個半步的距離,肩膀不時輕輕碰撞。每一次碰撞,沈聿禮都會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吐出一句財經術語來干擾她。

「唐小姐,妳的本益比有點高,投資報酬率堪憂。」

「沈先生,妳的嘴砲殖利率倒是挺高的,就是風險也很大,小心被市場做空喔。」

兩人鬥嘴鬥得不亦樂乎,連顧靜蘭都看得津津有味。

夜色漸深,莊園的燈光亮了起來。露台上的白玫瑰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特訓終於結束,顧靜蘭功成身退,把露台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唐以寧累得直接坐在露台的臺階上,也顧不上什麼優雅了。她脫掉那雙折磨了她一整天的低跟鞋,光著腳丫,長長地嘆了口氣。沈聿禮則靠在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真正的香檳,遞給她一杯。

「今天表現不錯。」他難得地誇了她一句,「比我想像中,抗壓性要強一點。」

唐以寧接過香檳,跟他輕輕碰了一下杯。清脆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好聽。

「是顧老師教得好。」她喝了一口香檳,冰涼的氣泡在舌尖跳舞,一整天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一些。她看著遠處台北市區的萬家燈火,忽然輕聲說,「沈聿禮,你為什麼要幫我?」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地叫他,也沒有用那種鬥嘴的語氣。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和疲憊。

沈聿禮沉默了一下。他看著她被夜風吹起的髮絲,看著她裙襬上那塊已經乾掉的香檳漬,看著她光著的、有些泛紅的腳踝。

「或許是因為,」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沉,「我看不慣有人用『優雅』這個詞,來當作霸凌別人的藉口。真正的優雅,應該是像妳今天那樣,就算被絆倒,也能笑著把酒杯端穩,然後再用一個笑話,讓絆妳的人自己覺得無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恢復了那點毒舌的本色:「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我覺得看妳用諧音梗把薛曼婷氣到臉歪掉,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比看財報有趣多了。」

唐以寧看著他,忽然笑了。這一次,她沒有再用吐槽來掩飾什麼。她只是覺得,這個夜晚,這個露台,這個男人,好像讓她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第一次真正地放鬆了下來。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男人,或許不是她的敵人。他可能是,在這場全是香奈兒五號味火藥的戰爭中,唯一一個願意遞給她一杯真香檳,而不是假笑的人。

而就在這份難得的寧靜中,她的手機,很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

是許又晴在她們三人的群組裡,連發了十幾張截圖,外加一連串的驚嘆號和髒話。

「姐妹們!出大事了!快看IG!薛曼婷那個賤人,她直接把下週下午茶的座位表PO到限時動態了!還@了所有董事夫人!她把以寧妳安排在那個服務生的撞擊區就算了,她還在文案裡寫:『期待與每一位優雅的靈魂相遇,即便有些靈魂最近可能比較需要被服務』!她這是在公開處刑妳啊!下面周蔚文還留言:『曼婷妳好貼心喔,真的好期待呢』!這兩個賤人聯手了!」

唐以寧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了起來。

沈聿禮也看到了她手機螢幕上的內容,他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

陽明山的夜風,依舊溫柔。但一場更盛大、更公開的優雅戰爭,已經透過社群網路的限時動態,提前吹響了號角。

下週信義會館的下午茶,將不再是一場簡單的特訓成果驗收。它是一場,必須贏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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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位角色
唐
唐以寧 主角

毒舌卻不刻薄,表面優雅端莊,內心全是彈幕吐槽,反差萌十足,越是修羅場越冷靜,擅用冷笑話化解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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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
沈聿禮 男主

外冷內熱毒舌紳士,對唐以寧刀子嘴豆腐心,理性至上卻會為她打破原則,優雅腹黑,擅長用數據說幹話超級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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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林蓁蓁 夥伴

嘴賤心軟的毒舌閨密,講話直球嗆辣,對以寧忠誠度滿分,厭惡虛偽,笑點極低卻總能一針見血戳破假面貴婦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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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
許又晴 夥伴

社群原生世代毒舌擔當,語速超快迷因大師,表面厭世躺平,實則義氣爆棚,為以寧熬夜戰鬥也在所不惜超級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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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
薛曼婷 反派

笑裡藏刀的宮鬥女王,語氣甜膩卻字字帶針,極度重視面子與輸贏,嫉妒心強,擅長借刀殺人維持優雅人設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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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唐以嫣 反派

外柔內剛心機深沉,擅長裝無辜與受害者,言語溫吞卻步步為營,嫉妒堂姊光環,渴望取而代之成為唐家真正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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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周蔚文 反派

話語力女王,八面玲瓏卻唯利是圖,擅長煽風點火,為流量不擇手段,笑容職業化,翻臉比翻雜誌還快堪稱媒體變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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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
顧靜蘭 導師

薔薇基金會最德高望重的裁判,表面溫婉慈祥,實則洞察人心,不偏不倚,信奉優雅是最高戰力,厭惡失禮與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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