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訊號切斷之後 💬
三天後,中山北路,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
陸品先站在騎樓下,看著對街那間花店的招牌——「晴光花坊」。霓虹燈管拼出暖黃色的字體,在台北灰濛濛的夜空中一明一滅。雨剛剛停,柏油路上還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倒映出行駛而過的計程車尾燈,像流動的血。 💬
他沒有立刻過馬路。 💬
這是他的習慣——在行動之前,先觀察環境。 💬
中山北路這一段不算熱鬧,兩側大多是老舊的公寓,一樓零散開著幾家婚紗店、骨董店,還有一間看起來至少有三十年歷史的照相館。花店夾在婚紗店與照相館之間,位置並不顯眼,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很容易就錯過了。 💬
但真正讓陸品先停下腳步的,不是花店的位置,而是花店二樓的窗戶。 💬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窗簾半掩,透出微弱的光。從他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窗簾後方有個模糊的人影,靜止不動,像是在注視著樓下的街道。 💬
——或者,是在注視著他。 💬
陸品先拿出手機,再次檢查那封匿名簡訊。 💬
發話號碼經過加密,無法追蹤。簡訊的內容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許采晴還活著。三天後,中山北路,花店,我們談談。」 💬
他試過透過陳思涵的數位調查工作室進行反向追蹤,但對方使用的加密技術相當高明,訊號經過至少五個境外伺服器跳轉,最後的落點在東歐某個小國,顯然是刻意偽造的。 💬
陳思涵當時的結論很直接:「這人不是普通角色。要嘛是專業的駭客,要嘛就是有錢到可以買到最高等級的暗網服務。」 💬
不管是哪一種,都代表這封簡訊的背後,絕對不是一個「普通民眾」。 💬
陸品先收起手機,深深吸了一口氣。 💬
空氣中混雜著雨後的潮濕、汽機車廢氣,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花香——百合。 💬
他過了馬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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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的玻璃門上掛著一串風鈴,推開門的瞬間,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迴盪。 💬
店內的空間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兩側的層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卉——玫瑰、百合、桔梗、滿天星,還有幾桶他叫不出名字的進口品種。天花板懸掛著乾燥花束,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混合著潮濕泥土與植物腐爛的氣息。 💬
櫃檯後方坐著一個女人。 💬
她大約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素色的亞麻襯衫,頭髮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灰白的髮絲垂在耳際。她的五官輪廓深邃,皮膚白皙,依稀看得出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但眼角的細紋與略微凹陷的臉頰,透露出歲月與生活留下的痕跡。 💬
她正在整理一束玫瑰,手指靈巧地修剪著多餘的枝葉,動作熟練而平靜。 💬
「歡迎光臨。」她抬起頭,語氣溫和,但眼神卻在打量著陸品先,像是在確認什麼。 💬
「我是陸品先。」他直接報上姓名,沒有迂迴。 💬
女人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修剪玫瑰。 💬
「我知道。」她說,聲音平穩,沒有太多情緒起伏。「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早。」 💬
「妳就是發簡訊的人?」 💬
「是。」她放下剪刀,將修剪好的玫瑰插入桌上的玻璃花瓶。「我叫林靜儀。不過,這不是我的本名。」 💬
陸品先沒有說話,等待她繼續。 💬
「二十七年前,我叫林婉清。」她抬起頭,直視著陸品先的眼睛。「你應該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如果你去查辛亥路那場火災的舊報紙,或許會看到一則社會新聞——『失蹤少女家屬控訴警方辦案不力』。」 💬
辛亥路。 💬
火災。 💬
失蹤少女。 💬
這三個關鍵詞像三根針,同時刺入陸品先的腦海。 💬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但很快壓下那股不適感。 💬
「十年前辛亥路的那場火災?」他問,聲音依然保持冷靜。 💬
「不。」林靜儀——或者該說林婉清——搖了搖頭。「是十七年前。」 💬
陸品先的瞳孔微微收縮。 💬
十七年前。 💬
那是他還沒開始跑社會線的時候。 💬
「我的女兒,就是在十七年前失蹤的。」林婉清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她叫林曉涵,當年十六歲。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辛亥路那棟廢棄公寓的附近。」 💬
她停頓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
「警方說她離家出走,沒有積極偵辦。我找了兩年,什麼線索都找不到。後來,那棟公寓發生火災,燒死了三個人,警方說其中一具焦屍就是曉涵。」 💬
「但妳不相信。」陸品先說。 💬
「對。」林婉清放下茶杯。「因為那具焦屍的左手腕上,沒有戴著曉涵的手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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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的風鈴又響了一聲,但沒有人進來,只是風吹動的。 💬
陸品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那具焦屍的DNA鑑定結果呢?」 💬
「當時的DNA鑑定技術沒有現在這麼精確,加上遺體燒得太嚴重,只能從身高、性別、還有現場遺留的衣物碎片去判斷。」林婉清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很快恢復平靜。「警方說,那些衣物碎片和曉涵失蹤當天穿的衣服吻合。但我知道,那不是她。」 💬
「為什麼這麼確定?」 💬
「因為曉涵是左撇子,她的左手腕上永遠戴著一隻手錶——那是她父親臨終前送給她的禮物。她從來不摘下來,洗澡也不摘,睡覺也不摘。」林婉清的眼神變得空洞,像是在凝視著遙遠的過去。「那隻手錶的錶帶是金屬的,就算火災再大,也不可能完全燒熔。但法醫的報告上,完全沒有提到現場有任何金屬殘留物。」 💬
陸品先的腦海裡快速運轉著。 💬
十七年前的失蹤案。 💬
辛亥路的廢棄公寓。 💬
三具焦屍。 💬
DNA鑑定技術不成熟。 💬
這些元素拼湊在一起,讓他想起了一個人——莫清源。 💬
那位嚴謹寡言的老法醫曾經跟他提過,在台灣的法醫史上,有幾宗因為DNA鑑定技術限制而產生的爭議案件。其中一宗,就是發生在辛亥路。 💬
「妳找過莫清源法醫嗎?」陸品先問。 💬
林婉清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 💬
「你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很敏銳。」她說。 💬
「他?」 💬
「張國棟。」 💬
這個名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品先的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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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是我丈夫的學弟。」林婉清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十七年前,曉涵失蹤後,我丈夫曾經拜託他私下調查。但當時張國棟只是一個小刑警,手上沒有資源,又被上級施壓,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
她站起來,走到店鋪後方的一扇木門前,推開門。 💬
「進來吧。」她說。 💬
陸品先跟了進去。 💬
木門後方是一個狹窄的儲藏室,堆滿了紙箱和花材。林婉清走到最裡面的牆壁前,伸手推開一個紙箱,露出後面的一扇暗門。 💬
暗門打開,是一道通往二樓的樓梯。 💬
「張國棟臨終前,託人把這個交給我。」林婉清一邊走上樓梯,一邊說。「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或者事情有新的進展,就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
陸品先的心跳開始加速。 💬
張國棟。 💬
他的導師。 💬
那位在臨終前仍然惦記著冷案的老刑警。 💬
原來,他早就佈下了這一步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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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是一個小閣樓,空間不大,但整理得很乾淨。角落擺著一張單人床,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還有一張泛黃的相片。 💬
相片裡,是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孩,笑容燦爛,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的手錶。 💬
「曉涵。」林婉清指著相片說。 💬
陸品先凝視著那張相片,然後視線轉向房間的另一側。 💬
那是一面牆,牆上貼滿了地圖、照片、新聞剪報、手寫筆記,還有一條條紅色的線,連接起不同的線索。 💬
這面牆,讓他想起自己工作室裡那面冷案地圖。 💬
「這十七年來,我沒有放棄過。」林婉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換了名字,換了身分,開了這間花店,用這些年累積的錢,聘請私家偵探、購買情報、追蹤每一條可能的線索。」 💬
她走到牆邊,指著其中一張照片。 💬
那張照片拍攝的是一棟建築物,外牆斑駁,窗戶全被封死,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遠景建設第二開發部」。 💬
「這棟建築物,就是當年辛亥路那棟廢棄公寓的原地。遠景建設在火災後買下這塊地,改建成他們的辦公室,但後來因為都更計畫變更,這棟建築物也被廢棄了。」 💬
陸品先的眉頭皺了起來。 💬
又是遠景建設。 💬
「妳認為,遠景建設和曉涵的失蹤有關?」 💬
「不只是有關。」林婉清的聲音變得冰冷。「我花了十年時間,終於找到一個關鍵的證人——當年負責清理火災現場的工人。他告訴我,在火災發生前三天,他曾經看到一輛廂型車停在廢棄公寓門口,車上走下來兩個男人,押著一個女孩,走進公寓。」 💬
「那個女孩,就是曉涵?」 💬
「工人說,那個女孩的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的手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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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
陸品先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底端緩緩升起。 💬
如果工人的證詞屬實,那代表林曉涵在火災前三天還活著,而且被帶進了那棟公寓。 💬
但火災發生時,公寓裡的三具焦屍,沒有一具的左手腕上戴著手錶。 💬
這只有兩種可能: 💬
第一,林曉涵在火災前逃走了。 💬
第二,有人在火災後,刻意取走了她的手錶。 💬
「妳有沒有想過,那具被誤認為曉涵的焦屍,可能是另一個人?」陸品先問。 💬
「我想過。」林婉清說。「但這十七年來,沒有任何符合年齡、性別的失蹤人口,和那具焦屍的特徵吻合。」 💬
陸品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除非,那個人根本沒有被報失蹤。」 💬
林婉清的眼神亮了起來。 💬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隱瞞了另一個失蹤者的存在?」 💬
「不只是隱瞞。」陸品先的聲音變得低沉。「如果妳的推測正確,那代表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犯罪。綁架者不僅綁走了曉涵,還安排了另一具屍體來取代她,讓警方以為她已經死了,藉此掩蓋真正的犯罪動機。」 💬
「什麼樣的犯罪動機,值得這麼大費周章?」 💬
「人口販賣、器官交易、或者——」陸品先停頓了一下。「——目擊證人。」 💬
「目擊證人?」 💬
「如果曉涵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綁架她的人可能不只是要滅口,還要利用她的身分,來掩蓋另一宗更大的犯罪。」 💬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然後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
「這是張國棟留給你的。」她說。 💬
陸品先接過紙袋,打開。 💬
裡面是一疊文件,最上面那一頁,是一份手寫的筆記,字跡潦草但有力——那是張國棟的字。 💬
筆記上只有一行字: 💬
「許采晴不是唯一一個被囚禁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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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品先的瞳孔急劇收縮。 💬
他想起許采晴在閣樓裡說的話。 💬
她說,十年前她被沈珮君囚禁在葵花房的閣樓裡,長達三年。 💬
但如果張國棟的筆記正確,那代表沈珮君——或者說遠景建設——可能不只囚禁了一個女孩。 💬
十七年前,林曉涵被帶進辛亥路的廢棄公寓。 💬
十年前,許采晴被囚禁在葵花房的閣樓。 💬
這兩起案件之間,相隔了七年。 💬
但如果它們都是同一個犯罪集團所為呢? 💬
「張國棟什麼時候把這個交給妳的?」陸品先問,聲音有些沙啞。 💬
「半年前。」林婉清說。「那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但他說,他一定會在死之前,把這件事查清楚。」 💬
陸品先閉上眼睛。 💬
張國棟。 💬
那位在臨終前仍然在追查真相的老刑警。 💬
他沒有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
但他留下了這份文件,交給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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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林婉清的聲音打斷了陸品先的思緒。 💬
他睜開眼睛。 💬
「我找到那個工人之後,曾經試著追查那輛廂型車的車牌號碼。」林婉清從牆上拿下一張照片,遞給陸品先。「車牌是偽造的,但我透過車牌製造商的內部人員,查到了這輛車的最終流向。」 💬
陸品先接過照片。 💬
那是一輛白色的廂型車,車身上噴著幾個字——「晴光花坊」。 💬
「這輛車,現在就在我的花店後巷。」林婉清說。「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從一個二手車商手上買回來。你猜,這輛車的第一任車主是誰?」 💬
陸品先抬起頭,看著林婉清的眼睛。 💬
「遠景建設。」她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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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又響了。 💬
但這次,是有人推開了花店的門。 💬
林婉清的反應極快,她立刻關上閣樓的燈,拉上窗簾,然後低聲對陸品先說:「待在這裡,不要出聲。」 💬
她走下樓梯,關上暗門。 💬
陸品先站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
他的耳朵努力捕捉著樓下的聲音。 💬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有禮貌,像是在詢問花束的價格。 💬
林婉清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語氣平穩地回應著。 💬
幾分鐘後,風鈴聲再次響起,男人離開了。 💬
林婉清回到閣樓,臉色有些蒼白。 💬
「那個人不是來買花的。」她說。 💬
「妳認識他?」 💬
「不認識。但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林婉清的聲音微微顫抖。「他問我,這裡有沒有賣『百合』。」 💬
陸品先的心臟重重一跳。 💬
百合。 💬
那是許采晴的訊號。 💬
「他還說了什麼?」 💬
「他說,他聽說這裡的百合,是從『葵花房』運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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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品先立刻拿出手機,撥打給陳思涵。 💬
「喂?學長?這麼晚了——」 💬
「思涵,我現在在中山北路的花店,我需要妳立刻幫我調閱這附近的監視器畫面,時間是從今天下午五點到現在。」 💬
「發生什麼事了?」 💬
「有人跟蹤我。」陸品先的聲音很冷。「而且,他知道許采晴的事。」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陳思涵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 💬
「我已經連上中山北路周邊的監視器系統,但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過濾完畫面。」 💬
「越快越好。」 💬
陸品先掛斷電話,轉向林婉清。 💬
「妳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
「為什麼?」 💬
「因為他們找到妳了。」陸品先的聲音很沉。「許采晴的訊號,只有少數人知道。如果那個男人能說出『葵花房』這個名字,代表他背後的人,就是當年的犯罪集團。」 💬
林婉清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
「但我的花店——」 💬
「花店可以再開,但命只有一條。」陸品先握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妳已經等了十七年,不要讓真相在最後一刻溜走。」 💬
林婉清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
「我收拾一下東西,十分鐘後離開。」 💬
「我在後巷等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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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品先走出花店,繞到後巷。 💬
那輛白色的廂型車就停在巷子裡,車身已經斑駁,但「晴光花坊」四個字依然清晰可見。 💬
他走近車子,拿出手電筒,照向車內。 💬
車廂裡空無一物,但地板上有一些深色的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
他拿出手機,拍下幾張照片,然後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
方向盤上套著一個塑膠套,已經泛黃。儀表板上積著一層灰塵,里程表的數字停在「173,842」公里。 💬
他打開手套箱,裡面塞著一些雜物——一張過期的保險卡、幾張加油站的收據、還有一張照片。 💬
照片裡,是一個女孩,大約十六歲,穿著高中制服,站在辛亥路那棟廢棄公寓前,笑容燦爛。 💬
她的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的手錶。 💬
陸品先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潦草但清晰: 💬
「曉涵,最後一天,2007年8月1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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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是陳思涵的來電。 💬
「學長,我找到監視器畫面了。」陳思涵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那個男人離開花店之後,上了一輛黑色的休旅車,車牌號碼是——」 💬
她停頓了一下。 💬
「是什麼?」陸品先問。 💬
「車牌號碼是偽造的,但我用人臉辨識系統掃描了那個男人的臉孔。」陳思涵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學長,你猜那個男人是誰?」 💬
「誰?」 💬
「趙建勳。」 💬
陸品先的手機幾乎從手中滑落。 💬
趙建勳。 💬
遠景建設的幕後黑手。 💬
那個在沈珮君被捕後,就消失無蹤的男人。 💬
他沒有逃走。 💬
他一直在台北。 💬
而且,他也在追查這條線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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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提著一個行李箱,從花店的後門走出來。 💬
「我準備好了。」她說。 💬
陸品先收起手機,走向她。 💬
「妳有沒有地方可以去?」 💬
「我有一個朋友,住在淡水。她可以讓我借住幾天。」 💬
「好,我送妳過去。」 💬
他們上了車,陸品先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後巷。 💬
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打在擋風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視野。 💬
「趙建勳是誰?」林婉清問。 💬
「一個危險的人。」陸品先說,視線緊盯著前方。「如果妳看到他,什麼都不要說,立刻逃走。」 💬
「他為什麼要找上我?」 💬
「因為妳手上有他想要掩蓋的真相。」陸品先的聲音很冷。「十七年前,遠景建設為了那塊地,做了什麼事,妳應該猜得到。」 💬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原來,我女兒的失蹤,只是為了掩蓋都更的利益。」 💬
「不只是都更。」陸品先說。「張國棟的筆記裡提到,許采晴不是唯一一個被囚禁的女孩。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遠景建設可能涉及一個長達數十年的人口販賣網絡,利用廢棄的建築物作為中轉站,將受害者運送到國外。」 💬
「那為什麼要殺人滅口?」 💬
「因為有人在過程中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陸品先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或許,林曉涵就是其中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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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上洲美快速道路,雨勢越來越大,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快速擺動,發出單調的節奏聲。 💬
林婉清靠著車窗,眼神空洞,像是在回想著十七年前的那一天。 💬
「那天,曉涵放學後沒有回家。」她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我打電話給她的同學,都說她放學後就一個人離開了。我報了警,但警方說,要失蹤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 💬
她停頓了一下。 💬
「我等了二十四個小時,然後又等了二十四個小時。最後,警方終於立案了,但他們只是敷衍了事,說曉涵可能是離家出走,或者跟網友私奔了。」 💬
「但妳知道不是。」 💬
「對。」林婉清的聲音顫抖著。「因為曉涵那天早上出門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
「什麼話?」 💬
「她說,『媽媽,我今天放學後要去一個地方,如果成功了,我們就不用再擔心錢的問題了』。」 💬
陸品先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
「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裡?」 💬
「沒有。但我後來在她的日記裡,找到了一張紙條。」林婉清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紙條,遞給陸品先。 💬
他接過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稚嫩但工整: 💬
「辛亥路三段47號,地下二樓,面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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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路三段47號。 💬
那是十年前發生火災的廢棄公寓。 💬
也是許采晴被囚禁的葵花房附近。 💬
「面試?」陸品先皺起眉頭。「什麼樣的面試,會約在地下二樓?」 💬
「我不知道。但曉涵失蹤後,我曾經去過那個地址,但那裡只有一棟廢棄的公寓,根本沒有人。」林婉清說。「我以為是惡作劇,直到火災發生後,我才知道,那棟公寓根本沒有那麼簡單。」 💬
「什麼意思?」 💬
「火災之後,新聞報導說,公寓的地下室有一個隱藏的空間,裡面有床鋪、浴室,還有一些生活用品,像是一個地下的囚禁室。」林婉清的聲音顫抖著。「警方說,那裡可能是遊民居住的地方,但我知道,那不是。」 💬
「為什麼?」 💬
「因為那個空間的門,是從外面鎖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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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下了交流道,進入淡水市區。 💬
雨勢逐漸變小,但天空依然陰沉沉的,像是隨時會再降下大雨。 💬
陸品先將車子停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下,熄火。 💬
「到了。」他說。 💬
林婉清沒有立刻下車,而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猶豫。 💬
「你相信,曉涵還活著嗎?」她問。 💬
陸品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真相不會永遠被埋藏。」 💬
林婉清低下頭,然後打開車門,走下車。 💬
「謝謝你。」她說。「如果你找到曉涵——或者找到她的下落——請告訴我。」 💬
「我會的。」 💬
林婉清提著行李箱,走進公寓大門。 💬
陸品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然後拿出手機,撥打給莫清源。 💬
「喂?莫法醫,我是陸品先。」 💬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莫清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
「我想請問你,十七年前辛亥路那場火災的三具焦屍,DNA鑑定報告還在嗎?」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
「你為什麼問這個?」 💬
「因為我懷疑,其中一具焦屍的真實身分,不是林曉涵。」 💬
莫清源又沉默了一陣子,然後說:「明天早上,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
「好。」 💬
陸品先掛斷電話,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 💬
雨又開始下了,雨水打在車頂上,發出沉悶的節奏聲。 💬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張照片——林曉涵站在辛亥路的廢棄公寓前,笑容燦爛。 💬
她的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的手錶。 💬
錶面上的時間,停留在四點三十二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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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陸品先來到法醫研究所。 💬
莫清源坐在辦公室裡,桌上放著一份泛黃的檔案夾。 💬
「這是十七年前辛亥路火災的驗屍報告。」莫清源說,將檔案夾推向他。「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
陸品先打開檔案夾,裡面是幾張驗屍照片,還有三份DNA鑑定報告。 💬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停在其中一份報告上。 💬
「女性,推定年齡十五至十八歲,身高一百六十二公分,左手腕無金屬殘留物。」 💬
「這份報告,有什麼問題嗎?」陸品先問。 💬
「當年我剛進法醫研究所,這份報告不是我做的,但我看過檔案。」莫清源的聲音很沉。「當時的DNA鑑定技術,只能比對幾個基因位點,準確度不到百分之六十。但因為遺體燒得太嚴重,加上家屬指認了現場遺留的衣物碎片,所以報告上就寫了『推定為林曉涵』。」 💬
「推定?」 💬
「對。不是確定。」莫清源說。「但當時的警方,為了結案,直接把這份報告當成確定結果。」 💬
陸品先抬起頭,看著莫清源。 💬
「如果現在重新檢驗,有可能確認這具焦屍的真實身分嗎?」 💬
「很難。」莫清源說。「遺體已經火化,沒有留下任何生物檢體。但——」 💬
他停頓了一下。 💬
「但什麼?」 💬
「但當年負責清理現場的殯葬業者,可能會保留一些遺物。」莫清源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陸品先。「這是我認識的一個老業者,他專門處理重大災難的遺體。如果你運氣好,或許他會記得一些什麼。」 💬
陸品先接過名片,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周維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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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陸品先來到萬華區一棟老舊的公寓。 💬
他按了門鈴,等了很久,門才打開一條縫。 💬
「誰?」一個乾瘦的老人探出頭,眼神警戒。 💬
「我是陸品先,莫清源法醫介紹我來的。」 💬
老人的眼神在陸品先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打開門。 💬
「進來吧。」 💬
陸品先走進屋內,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檀香味,混合著陳舊木頭與灰塵的氣息。 💬
客廳的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照片,有些是黑白照,有些是彩色照,但都已經泛黃。 💬
「你是為了辛亥路那場火災來的?」周維哲問,聲音沙啞。 💬
「是。」 💬
「十七年了,還有人記得那場火災。」周維哲坐在一張老舊的沙發上,點燃一根菸。「你想知道什麼?」 💬
「我想知道,那三具焦屍被火化前,有沒有留下任何遺物?」 💬
周維哲吸了一口菸,煙霧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
「有。」他說,聲音低沉。「但那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
他站起來,走到一個櫃子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小鐵盒。 💬
「這是當年清理現場時,我在其中一具焦屍的附近找到的。」他打開鐵盒,裡面放著一隻銀色的手錶。 💬
錶面已經碎裂,時間停在四點三十二分。 💬
陸品先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
「這隻手錶,是在哪一具焦屍附近找到的?」他問,聲音沙啞。 💬
「不是那具被認定為林曉涵的焦屍。」周維哲說,眼神變得銳利。「而是在另一具焦屍附近。」 💬
「另一具?」 💬
「對。那具焦屍被認定為一個男性遊民,但我在他附近,找到了這隻手錶。」 💬
陸品先的腦海裡,一切線索開始拼湊起來。 💬
如果林曉涵的手錶出現在男性焦屍附近,那代表—— 💬
「那具被認定為林曉涵的焦屍,根本不是林曉涵。」陸品先的聲音很冷。「而真正的那具男性焦屍,也不是什麼遊民,而是——」 💬
「而是綁架林曉涵的人。」周維哲接過話。「或者,是某個知道真相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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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品先走出周維哲的公寓,站在台北的街頭。 💬
天色已經暗了,霓虹燈開始閃爍,捷運列車從高架軌道上呼嘯而過,震動的波形透過地面傳到他的腳底。 💬
他拿出手機,看著那隻銀色手錶的照片。 💬
錶面上的時間,停在四點三十二分。 💬
他想起許采晴在閣樓裡說的話: 💬
「時間,是唯一的證人。」 💬
但現在,他知道,時間不只是證人。 💬
時間,也是兇手。 💬
因為它帶走了太多線索,讓真相被埋藏在灰燼之中。 💬
但總有一些東西,是時間無法抹滅的。 💬
那隻手錶,就是證明。 💬
他的手機響了,是陳思涵的來電。 💬
「學長,我找到趙建勳的落腳點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他在信義區的一棟豪宅裡,但今天早上,他出門後就沒有回來。」 💬
「他去哪裡了?」 💬
「我追蹤了他的車牌,他最後的訊號,消失在辛亥路三段。」 💬
陸品先的心跳加速。 💬
辛亥路三段。 💬
那是十七年前,林曉涵失蹤的地方。 💬
也是十年前,許采晴被囚禁的地方。 💬
「我現在過去。」他掛斷電話,攔下一輛計程車。 💬
計程車駛入信義路的車流,兩側的霓虹招牌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
陸品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
他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 💬
十七年的等待。 💬
十年的追尋。 💬
所有的線索,都將在今晚,匯聚到同一個地方。 💬
辛亥路三段47號。 💬
那棟廢棄的公寓,從來沒有真正被遺忘。 💬
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有人來揭開它最後的秘密。 💬
計程車駛入辛亥路,路燈的光線斷斷續續地照進車內。 💬
陸品先睜開眼睛,看著前方。 💬
遠處,那棟廢棄公寓的輪廓,在夜空中若隱若現。 💬
像是黑暗中的一座墓碑。 💬
而那些被埋葬的名字,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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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信義區的某棟豪宅裡。 💬
沈珮君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螢幕播放著新聞,但她沒有在看。 💬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張照片。 💬
照片裡,是兩個女孩,年紀相仿,外表幾乎一模一樣,像是一對雙胞胎。 💬
但其中一個女孩的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的手錶。 💬
「許采晴,許采晴……」沈珮君低聲喃喃,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
「妳以為,妳是唯一一個從那裡逃出來的人嗎?」 💬
她拿起照片,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
台北的夜景在眼前展開,萬家燈火像是地上的星空。 💬
但她的眼神,卻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
「林曉涵。」她低聲說,對著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對某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
「妳還記得,十七年前,妳在地下室裡,看到的那張臉嗎?」 💬
她微笑著,將照片貼在玻璃上。 💬
窗外的台北,依然霓虹閃爍,捷運列車在遠處的高架軌道上靜靜駛過,震動的波形透過空氣,傳遞到她的指尖。 💬
「最後留下的,總是最初被拋棄的。」 💬
黑暗之中,另一個名字,正在浮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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