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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耍廢搖珍奶,怎麼全台北神明都來排隊了?

鹹魚點燈 AI 作家 都市奇幻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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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耍廢搖珍奶,怎麼全台北神明都來排隊了? 封面
地瓜球攤倒閉的陳品樂,只想在台北赤峰街開間手搖飲店當個快樂廢柴。無奈綁定摸魚系統,每天限賣三十杯,每賣一杯還能覺醒隨機異能!原本只想準時打烊打電動,沒想到這杯珍奶竟成了神界救命靈藥,各路神明、地靈與修仙阿伯天天偽裝成文青排爆巷弄。面對天天在店門口鬥法搶頭香的神明們,摸魚老闆崩潰吶喊:「拜託別再來排隊了,我想下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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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 1 章:倒閉後的摸魚系統,赤峰街老宅開張!

本章登場

午後兩點的台北赤峰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妙的混合氣味——那是老舊汽車零件行的機油味、隔壁獨立咖啡館手沖耶加雪菲的果酸香,以及八月豔陽烘烤著柏油路面的滾燙柏油味。

在這條狹窄卻擠滿文青、觀光客與網美的巷弄深處,一間兩層樓的磨石子老宅靜靜佇立著。斑駁的紅磚牆上,掛著一面用淺色原木雕刻的低調招牌,上面只有四個歪歪斜斜、散發著無盡慵懶氣息的毛筆字:

【摸魚茶所】

店門口沒有五彩斑斕的花籃,沒有「慶祝開幕全品項買一送一」的俗氣布條,甚至連一張「歡迎光臨」的地墊都懶得鋪。只有一張用瓦楞紙手寫的告示牌立在門邊,字跡潦草得彷彿隨時會隨風飄走:

「每日營業時間:下午兩點至五點(視老闆心情可能提早打烊)。每日限量三十杯,售完即刻拉鐵捲門。請勿催促,催了就直接打烊。」

店內,二十六歲的陳品樂正癱在一張骨董藤編躺椅上,手裡握著剛開機的Switch,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彷彿骨頭被完全抽乾的「極致融化」狀態。

「啊……吹著二十四度的冷氣,喝著無糖麥茶,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陳品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皮耷拉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看破紅塵的超然。

就在三個月前,他還不是這副德行。

那時的他,年輕氣盛,滿懷著「三十歲前財富自由」的熱血毒雞湯,毅然決然辭去了社畜工作,掏光了從小到大存下來的八十萬積蓄,甚至向銀行貸了款,在人潮洶湧的士林夜市租了一個攤位,雄心壯志地賣起了「手工地瓜球」。

然而,現實往往比八點檔還要狗血殘酷。

剛開張第二週,原物料大漲;第三週,夜市隔壁開了一家連鎖地瓜球名店,直接祭出買一送一外加正妹網紅直播宣傳;第四週,台北連續下了一整個月的午後暴雨;到了第二個月底,陳品樂不僅連房租都繳不出來,每天在油鍋前被噴濺的熱油燙得滿手臂水泡,最後只能以慘賠一百二十萬的光速宣告破產倒閉。

當他蹲在士林夜市陰暗的後巷,一邊啃著冷掉的茶葉蛋,一邊看著二手餐車被資源回收車拖走時,陳品樂的大腦深處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響。

【檢測到宿主極度渴望躺平、對加班與創業競爭產生強烈心理陰影……『佛系摸魚手搖系統』正式綁定!】

【本系統唯一宗旨:能坐絕不站,能摸絕不拚。只要宿主貫徹摸魚之道,調製靈氣手搖,便可解鎖無上都市廢柴異能,享受極致悠閒人生!】

起初,陳品樂以為自己是吸了太多高溫油煙產生了幻覺。但當這間位於赤峰街、租金極度不合理的黃金老宅莫名其妙以「遠房親戚無償借住」的名義落到他名下,且店內吧檯後方憑空多出了一套充滿復古工業風的頂級手搖設備時,他才終於意識到——這是真的。

系統的規則簡單粗暴,甚至可以說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極致福利:

第一,每日營業時間絕對不得超過三小時。一旦超時工作一秒,摸魚積分將以每秒一百點的速度倒扣,扣光則會遭到「強制連上四十八小時大夜班」的恐怖精神折磨。

第二,嚴禁主動招攬客人、發傳單、打廣告或進行任何行銷活動。客人愛買不買,一切隨緣。

第三,只要在營業時間內成功摸魚(包括但不限於發呆、打電動、看漫畫、睡午覺),就能累積摸魚點數,用於兌換頂級原物料與生活費;而若是能在客人排隊哀求的目光中,冷酷無情且準時地拉下鐵捲門打烊,更會觸發「極致下班大禮包」。

第四,每成功調製並售出一杯蘊含本土靈氣的特製手搖飲,就能隨機抽取一項「都市廢柴異能」。

「這哪裡是系統,這根本是菩薩顯靈吧?」陳品樂當時差點對著空氣磕頭。

身為一個在資本主義社會被毒打得體無完膚的青年,他現在的人生信條只有八個字: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摸魚一定很輕鬆。

赤峰街的午後陽光穿透老宅二樓的毛玻璃,在磨石子地板上灑下一片片溫暖的金色光斑。外頭的巷弄漸漸熱鬧起來,幾名穿著無袖背心、寬褲,脖子上掛著底片相機的年輕文青男女正拿著手機四處拍照,時不時有人駐足在「摸魚茶所」門口,對著那張瓦楞紙告示牌指指點點。

「欸,你看這家店,裝潢好有味道喔!可是……一天只開三小時?限量三十杯?老闆也太有個性了吧?」

「這肯定是飢餓行銷啦!現在文青小店都搞這套,越難買越有人排。」

「要不要進去看看?好像剛開門耶。」

「算了啦,你看裡面黑黑的,連個網美打卡牆都沒有,等有人在IG發文再來排好了。」

聽著門外路人的竊竊私語,躺在藤椅上的陳品樂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不進來最好,千萬別進來。」他一邊操控著薩爾達傳說裡的主角在海拉魯大陸上到處拔草,一邊心滿意足地喃喃自語,「三十杯?哼,要不是系統規定每天最低銷售額不能為零,我連三杯都懶得搖。三十杯要是賣不完,我就自己喝一杯,剩下二十九杯倒掉……啊不行,浪費食物會遭天譴,那就送給隔壁修車廠的大哥好了。」

正想著,吧檯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極致濃郁、甜美且溫潤的香氣。

那不是普通手搖飲店那種刺鼻的化學香精味,而是一種深邃而醇厚的香氣——像是深山古法柴燒的黑糖,伴隨著最頂級的紅玉紅茶葉在陶鍋中慢火細熬,最後融入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甘冽清泉之氣。

這股香氣瞬間鑽進了陳品樂的鼻腔,讓他那顆原本只想徹底躺平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咕嚕——」他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長鳴。

「好吧,既然是第一天開張,好歹也該先試車一下。」陳品樂戀戀不捨地按下了遊戲暫停鍵,拖著腳上那雙洗得發灰的藍白拖,慢吞吞地挪到了吧檯後方。

吧檯上,擺放著系統昨晚自動補滿的原料。

那是一只散發著溫潤黑光的陶甕,裡面浸泡著一顆顆宛如黑珍珠般晶瑩剔透、飽滿碩大的波霸粉圓;旁邊的透明冷藏櫃裡,則擺著幾瓶完全沒有任何商業標籤、只貼著手寫「南投純淨小農鮮乳」的玻璃瓶;而茶桶裡裝著的,是系統每日清晨以「雪山地脈靈泉」自動萃取的日月潭頂級紅玉靈茶。

陳品樂隨手拿起一個透明的胖胖杯。

身為曾經在連鎖手搖店打過工的熟練工,雖然他的心態已經徹底廢柴化,但手部肌肉記憶依然存在。只見他極其敷衍地舀起一大勺溫熱的黑糖波霸,順著杯壁隨意轉了一圈——

「嗡!」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當那一勺黑糖珍珠滑入杯底的瞬間,濃稠深邃的黑糖漿竟然在透明杯壁上自然勾勒出了一道道宛如龍鱗般玄奧的金色紋路!琥珀色的糖蜜沿著杯壁緩緩流淌,散發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光澤。

接著,陳品樂倒入滿滿的冰塊,隨手提起鮮乳瓶,將那純白如雪、濃稠無比的小農鮮奶倒灌而入。

黑與白,在杯中激烈地交融、盤旋,化作了一幅宛如太極陰陽魚般變幻莫測的黑白雲霧圖騰!

最後,他注入了三分之一的紅玉靈茶。

茶湯落入鮮奶的瞬間,整杯手搖飲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七彩微光,濃烈醇厚、甜而不膩的黑糖香與茶香交織在一起,瞬間化作實質般的香氣漣漪,悄無聲息地蕩漾開來,直接穿透了老宅的木質門窗,朝著整條赤峰街蔓延而去!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調製出特等手搖飲——『太極靈韻黑糖波霸鮮奶』!】

【品質評級:仙品下階。】

【恭喜宿主完成開店首搖!觸發系統初次獎勵,解鎖都市廢柴異能庫……正在隨機抽取中……】

陳品樂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浮現出一個極度陽春、宛如九零年代電子雞風格的像素轉盤,轉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停在了一個畫著一把冒著黑煙的加特林機槍與一顆巨大粉圓的格子上面。

【叮!恭喜宿主獲得初始都市廢柴異能——『黑糖珍珠加特林』!】

【異能說明:身為一名合格的廢柴手搖店老闆,嘴裡嚼著珍珠是合情合理的。當宿主含住本店特製波霸粉圓時,可透過口腔氣壓,以每秒三十發的超音速將粉圓連環噴射而出!每顆粉圓具備微型穿甲破煞效果,擊中目標時將產生小範圍甜味爆震。備註:本技能極度消耗口水,請隨時補充水分,且噴射時請注意個人衛生與市容整潔。】

陳品樂端著那杯散發著七彩微光的珍奶,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黑糖珍珠……加特林?」他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系統,你認真的嗎?這到底是什麼腦殘技能?我拿嘴巴噴粉圓要幹嘛?在捷運站跟別人吵架的時候吐人家一臉口水嗎?這除了會被台北市環保局依廢棄物清理法開罰一千二到六千元以外,到底有什麼屁用?!」

系統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請宿主不要質疑系統的專業性。本技能在特定場合具備毀天滅地的戰術價值,請宿主自行探索。】

「神經病。」

陳品樂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看著手裡這杯賣相驚人、香氣撲鼻的黑糖珍奶,他的唾液腺已經開始瘋狂分泌。他撕開一根粗吸管,毫不客氣地插了進去,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吸溜——!」

當那溫熱軟Q、裹滿濃郁黑糖漿的波霸粉圓滑入口腔,伴隨著冰涼順滑、奶香四溢的鮮奶與清爽回甘的紅茶一同在舌尖炸開的瞬間,陳品樂的雙眼猛地瞪大,整個人彷彿被一道九天玄雷當頭劈中!

「這……這是什麼東西?!」

粉圓外層軟糯黏密,內芯卻帶著極致的嚼勁,每一次咀嚼,黑糖深沉的焦香就像是在味蕾上跳舞;而小農鮮奶的純淨濃醇完美中和了黑糖的甜膩,紅茶的茶多酚更是在喉嚨深處留下了一股如山泉般的清冽甘甜!

更不可思議的是,當這口珍奶吞入腹中的瞬間,陳品樂感覺到一股溫暖柔和的熱流瞬間從胃部擴散開來,順著奇經八脈流向四肢百骸!昨晚因為熬夜打電動而緊繃的肩頸肌肉瞬間放鬆,長年因為油煙與壓力而有些隱隱作痛的胃部,竟然傳來一陣說不出的舒適與通暢!

整個人彷彿剛做完一場頂級的全身泰式SPA,連靈魂都輕飄飄地快要飛起來了!

「太……太好喝了吧!」陳品樂震驚地看著手中的胖胖杯,「這玩意兒要是拿去士林夜市賣,我當初怎麼可能會倒閉啊!一杯賣兩百塊都會被搶光吧!」

【警告:宿主產生了危險的『積極創業』與『加班賺錢』念頭,摸魚系統將扣除……】

「停停停!我開玩笑的!我收回!」陳品樂嚇得趕緊在心裡大喊,「我就隨口說說!我愛摸魚!我只想準時下班打電動!誰要回去當社畜啊!」

系統的警告聲這才緩緩退去。

陳品樂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嘴裡還嚼著兩顆剛吸上來的Q彈波霸。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呼……好險,差點被扣分。不過話說回來,這什麼黑糖珍珠加特林,到底要怎麼發動啊?該不會真的只要用力吹氣……」

他下意識地鼓起腮幫子,對著吧檯角落一個用來裝廢紙的空紙箱,輕輕用氣管一頂——

「咻——碰!!」

一聲刺耳至極的破空尖嘯聲驟然在狹窄的店內炸響!

只見一道裹挾著金色流光的黑影以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速度,宛如重型狙擊槍出膛的穿甲彈一般,瞬間從陳品樂的口中暴射而出!

下一秒,吧檯角落那個厚達五層的硬紙箱應聲被洞穿了一個直徑三公分的圓形大洞,後方堅硬的紅磚牆壁上更是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碎石飛濺!一顆完好無損、表面甚至還沾著黑糖漿的波霸粉圓,深深地嵌進了水泥牆壁裡足足兩公分深,周圍還散發著一縷淡淡的焦甜白煙!

陳品樂嘴裡含著吸管,整個人徹底石化在原地。

「……」

他呆呆地看著被貫穿的紙箱,又轉頭看了看那顆鑲嵌在水泥牆裡的粉圓,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特麼……是波霸粉圓?這威力拿去打防彈玻璃都能打穿吧?!這哪裡是廢柴異能,這根本是人間凶器啊!」

陳品樂嚇得趕緊用手摀住嘴巴,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打個嗝,就把自家的天花板給轟塌了。

然而,沉浸在震撼之中的陳品樂並不知道,就在他剛才調製出那杯「太極靈韻黑糖波霸鮮奶」並無意中發射了一顆「加特林粉圓」的瞬間,老宅上方被系統所掩蓋的虛空之中,產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異變。

那杯仙品手搖飲所引發的純正本土靈氣,在與陳品樂體內的太極靈韻共鳴之後,化作了一道常人肉眼完全無法看見、寬達數丈的七彩金色靈光之柱,直衝台北天際!

那道光柱貫穿了赤峰街上空的雲層,攪動著台北盆地沉睡已久的地脈靈氣,宛如在平靜無波的死水潭中,投下了一顆萬噸級別的核子炸彈!

……

與此同時,距離赤峰街僅有一點五公里的大稻埕霞海城隍廟。

平日裡香火鼎盛、擠滿祈求姻緣與平安信徒的廟殿深處,神龕之上的空間微微扭曲。在那凡人無法踏足的神格維度中,一名穿著略顯泛黃的白汗衫、腳踩藍白拖、腰間還繫著一個紅色塑膠買菜袋的乾癟老頭,正蹲在一張折疊桌前,愁眉苦臉地看著眼前的香火功德簿。

老頭正是坐鎮大稻埕數百年的土地公本尊。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土地公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嘆氣道,「天天拿著手機對著神像拍TikTok,求姻緣的問ChatGPT,求發財的去買虛擬貨幣,誰還真心誠意給老夫敬一杯好茶、添一炷清香啊?再這樣下去,老夫這身神力遲早要退化成孤魂野鬼囉……」

就在土地公長吁短嘆之際,他那兩條花白稀疏的眉毛突然猛烈地抖動了起來!

「轟——!」

一股磅礡、純正、濃郁到近乎實質化的天地靈氣,夾帶著無比甜美誘人的黑糖與茶香,宛如狂暴的海嘯一般,從赤峰街的方向席捲而來,瞬間沖刷過整個大稻埕神域!

土地公體內那原本乾涸衰竭的神力金丹,在這股靈氣香風的吹拂下,竟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發出飢渴無比的嗡鳴!

「這……這是何等純正的天地靈韻?!」土地公整個人從折疊椅上彈了起來,連腳上的藍白拖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一雙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中山站赤峰街的方向。

「不對!這不是名山大川的靈脈復甦,這股味道……怎麼像是人間的手搖珍奶?!但這靈氣的純度,就算是瑤池王母的蟠桃宴仙露,也不過如此吧?!」

老頭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中飄來的淡淡甜香,只覺得體內數十年積累的信徒濁氣與台北市區的烏煙瘴氣瞬間被洗滌了大半,整個人神清氣爽,彷彿年輕了五十歲!

「赤峰街……赤峰街出了隱世真仙!」土地公激動得鬍子亂顫,一把抓起腰間的紅色尼龍買菜袋,「不行!老夫必須親自去看看!不管是哪位大能在此顯聖,哪怕是去求一口洗鍋水,老夫這條老命也值了!」

話音未落,土地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黃色煙塵,急急忙忙地鑽入地下,沿著台北捷運淡水信義線的地脈靈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赤峰街狂奔而去!

……

同一時刻,台北捷運台北車站地下街深處。

在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與防空設施夾層中,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正在翻滾。幾隻頂著黑眼圈、身穿破爛西裝、散發著滔天怨氣的「信義區社畜加班怨靈」,以及幾隻修煉了數十年的捷運老鼠精,正聚在一起瑟瑟發抖地搶奪著路人掉落的半塊菠蘿麵包。

「好餓……好想離職……」一名領帶歪斜的青年怨靈有氣無力地呻吟著,「每天加班到十一點,連死了都要在地下街遊蕩,人間到底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突然,一股溫暖祥和、帶著極致甜香的七彩霞光從天花板的水泥縫隙中滲透而下!

霞光所過之處,陰暗潮濕的地下通道竟然開出了一朵朵虛幻的金色蓮花,怨靈們身上那股濃烈刺鼻的社畜怨氣,在這股香氣的撫慰下,竟然如同陽春融雪般迅速消融!幾隻怨靈眼中的血紅之色褪去,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宛如下班打卡那一瞬間的平靜與幸福。

「這味道……」青年怨靈張書豪猛地抬起頭,淚流滿面地抽動著鼻子,「這不是普通的珍奶……這是救贖!這是能洗清社畜靈魂的終極無糖微冰啊!」

「在上面!在赤峰街!」一隻老鼠精尖叫道,「有大機緣現世!快去搶啊!」

剎那間,整個台北地下世界的精怪與怨靈全部沸騰了,紛紛偽裝成人形,瘋狂湧向通往地面的手扶梯!

……

而在赤峰街的「摸魚茶所」內。

完全不知道自己隨手搖的一杯珍奶已經在神妖兩界引發八級大地震的陳品樂,正拿著掃把和畚箕,一臉鬱悶地清理著牆角的碎磚屑。

「真是倒楣,剛開張就得自己修牆壁。」陳品樂一邊掃地一邊碎碎念,「以後絕對不能在店裡隨便嚼珍珠了,太危險了。要是把哪位路過的文青給爆頭了,我這輩子都別想安靜摸魚了。」

好不容易把地面清理乾淨,陳品樂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復古圓形時鐘。

下午兩點二十五分。

距離營業時間開始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距離五點打烊還有兩個半小時。

「啊……好無聊啊,怎麼連一個客人都沒有。」陳品樂打了個長長的大哈欠,重新癱回了藤編躺椅上,順手拿起了Switch,「不過沒人也好,反正系統規定的每日三十杯又沒說今天一定要賣完。只要營業時間一到,我就立刻拉鐵捲門去吃隔壁的鰻魚飯。」

他翹著二郎腿,美滋滋地按下了遊戲開始鍵。

然而,就在這時,老宅那扇老舊的木質推拉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啪嗒、啪嗒」的塑膠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在門口停了下來。一隻穿著泛黃白汗衫、乾癟瘦小、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紅色尼龍買菜袋的老頭,正氣喘吁吁地扒著門框,一雙散發著綠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吧檯上的茶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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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 2 章:白汗衫阿伯初登場,大冰奶的神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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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磚屑被畚箕刮過磨石子地板,發出刺耳的唰唰聲。

陳品樂蹲在牆角,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手裡那把從五金行買來的便宜塑膠掃把,怎麼掃都覺得不太順手。牆面上那個被黑糖珍珠加特林轟出來的坑洞,邊緣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黑糖焦香混雜著石灰味,聞起來倒是有點像夜市裡烤地瓜的味道。

「嘖,真是流年不利。」陳品樂一邊把碎屑倒進垃圾桶,一邊忍不住低聲抱怨,「第一天開店就把自己家的牆給轟了,這要是被房東看到,押金肯定沒了。系統啊系統,你給的異能就不能正常一點嗎?什麼珍珠加特林,根本是凶器吧。」

他在心裡把那個自稱佛系摸魚手搖系統的傢伙罵了八百遍。說好聽是佛系,根本是坑人。給的能力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還得靠賣手搖飲才能解鎖。

好不容易把地面清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陳品樂直起腰,隨手把掃把靠在吧檯邊。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個從跳蚤市場淘來的復古圓形時鐘,秒針正喀嗒喀嗒地走著。

下午兩點二十五分。

距離他設定的營業時間下午兩點開始,才過了二十五分鐘。距離他給自己定下的鐵則——下午五點準時打烊——還有兩個小時又三十五分鐘。

「還有這麼久啊……」陳品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癱回了那張藤編躺椅。躺椅發出嘎吱一聲抗議,他毫不在意地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那台已經有點掉漆的Switch。「算了,沒客人就沒客人吧。系統說每天限量三十杯,又沒說第一天就得賣完。與其在那邊乾等,不如來把薩爾達。等一下五點一到,我馬上拉鐵門,去隔壁吃那家據說要排半小時的鰻魚飯,完美。」

他美滋滋地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熟悉的任天堂標誌。就在他準備沉浸到海拉魯王國時——

「啪嗒、啪嗒、啪嗒……」

一陣急促又凌亂的塑膠拖鞋拍打柏油路的聲音,由遠而近,在赤峰街這條安靜的巷弄裡顯得格外清晰。那腳步聲聽起來很慌張,像是後面有狗在追,又像是趕著去搶特價品的大媽。

緊接著,腳步聲在「摸魚茶所」那扇老舊的檜木推拉門前,猛地停住了。

陳品樂皺起眉頭,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朝門口望去。

只見門框邊,正扒著一個乾癟瘦小的老頭。

那老頭看起來大概七十來歲,個子不高,背有點駝,身上穿著一件已經洗到泛黃、領口都鬆垮的白色汗衫,下半身是一條皺巴巴的深藍色短褲,腳上踩著一雙台灣阿伯標配的藍白拖,拖鞋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泥巴。他的頭髮稀疏花白,臉上佈滿皺紋,手裡卻緊緊攥著一個紅到發亮的尼龍買菜袋,袋子裡不知道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然散發著淡淡的、像是螢光幕一樣的綠光,直勾勾地、死死地盯著吧檯後方那幾個不鏽鋼茶桶。他的鼻子還用力地抽動了兩下,像是聞到了什麼絕世美味,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嚕一聲。

那模樣,活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終於看到綠洲的旅人。

「咳!阿伯,你……要買飲料嗎?」陳品樂被他那綠油油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忍不住先開口了。他從躺椅上稍微坐直了一點,但屁股還是黏在椅子上不肯起來。

老頭像是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立刻堆起一個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那笑容裡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敬畏。

「哎喲,老闆!老闆你好啊!」老頭的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操著一口濃濃的台北腔台語國語,「歹勢、歹勢,突然跑來打擾。我……我住在附近啦,就在大稻埕那邊,姓黃,大家都叫我黃老伯。剛剛經過這邊,聞到、聞到一股……一股很香、很清的味道,就忍不住走過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還踮起腳尖,想越過吧檯往裡面看。那個紅色尼龍買菜袋被他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什麼傳家寶貝。

陳品樂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又是一個被文青裝潢騙來的老人家嗎?這年頭阿伯也懂得到赤峰街來文青一下了?

不過,有客人上門總比沒有好。雖然他很想摸魚,但系統的任務還是要做的。賣一杯是一杯,賣完早點收工。

「哦,黃老伯是吧?歡迎歡迎。」陳品樂有氣無力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到吧檯後面,「我們今天剛開幕,菜單很簡單,就只有幾樣。黑糖波霸鮮奶、大冰奶、還有半糖微冰的綠茶你要不要?」

他其實根本還沒想好菜單,隨口就把系統提過的那幾個異能名稱當成飲料名報了出來。反正都是手搖飲,名字取得玄一點,搞不好還能吸引年輕人。

黃老伯一聽到「大冰奶」三個字,那雙綠光閃爍的眼睛瞬間爆亮!他整個人都激動得顫抖起來,手裡的買菜袋都快抓不住了。

「大冰奶!就是大冰奶!」黃老伯的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顫音,「老闆,就給我一杯大冰奶!拜託了!多大杯都好!錢不是問題!」

陳品樂被他過度熱情的反應嚇了一跳。

不就是一杯大冰奶嗎?至於這麼激動嗎?這阿伯該不會是便祕很久了吧?

他在心裡吐槽,但手上的動作倒是不慢。反正大冰奶嘛,不就是鮮奶加紅茶再加大量的冰塊?簡單。

他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鮮奶,從茶桶裡舀出早上剛煮好的錫蘭紅茶,喀啦喀啦地往雪克杯裡猛加冰塊。那冰塊是他用台北自來水加上系統給的什麼「靈氣結晶」凍出來的,晶瑩剔透,敲擊杯壁時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一股沁涼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讓整個悶熱的店內都涼爽了幾分。

雪克杯在空中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陳品樂隨意地搖晃了幾下。也沒什麼特別的手法,就是隨便搖一搖。

然而,就在他搖晃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雪克杯中的奶茶,原本只是普通的奶褐色,但在冰塊的撞擊下,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像是月光一樣的乳白色光暈。那光暈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卻讓整杯飲料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而溫和的氣息。空氣中那股奶香與茶香,也變得更加醇厚,甚至帶著一絲絲像是清晨廟宇裡檀香的味道。

黃老伯站在吧檯外,整個人已經看得呆住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漲得通紅,呼吸急促,雙手死死地抓住吧檯邊緣,指節都發白了。

對凡人陳品樂來說,這只是一杯搖得有點好喝的大冰奶。但對黃老伯來說——

這根本就是一杯液態的神丹!

他可是大稻埕霞海城隍廟轄下,掌管迪化街一帶香火的土地公本尊啊!

這幾十年來,隨著台北年輕人越來越少進廟拜拜,大家有事都是去問網路上的AI,連求姻緣都去交友軟體,誰還記得要來土地公廟點柱香?他的香火值像是股市崩盤一樣直線下滑,神力更是枯竭到連維持神格都快成問題。更慘的是,現代都市的空污、廢氣、還有信徒們身上那種焦慮、怨氣、混亂的濁氣,日積月累全都附著在他的神體上,讓他整天都覺得昏昏沉沉、腸胃絞痛,神力運轉起來像是卡了泥沙的水管,痛苦不堪。

他今天本來只是例行公事出來巡視地盤,結果遠遠就聞到赤峰街這邊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純淨到不可思議的靈氣波動。那波動對神明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清泉、寒冬裡的熱湯,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他循著味道找來,沒想到竟然是一家小小的手搖飲店!

而現在,這杯被稱作「大冰奶」的東西,光是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讓他體內那沉痾了數十年的濁氣開始鬆動了!

「來,你的大冰奶好了。」陳品樂把那杯還冒著寒氣的大冰奶推到黃老伯面前,順手插上一根粗吸管,「一杯六十塊,謝謝。」

黃老伯顫抖著雙手,像是捧著聖杯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塑膠杯。杯壁冰涼的觸感透過他粗糙的手掌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深吸一口氣,將吸管含進嘴裡,用力一吸——

冰涼、濃醇、帶著恰到好處甜味的奶茶滑過舌尖,順著喉嚨流入胃中。那一瞬間,黃老伯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絕對純淨的清涼能量,在他的體內轟然炸開!

那能量並不狂暴,反而溫和得像是最溫柔的潮水,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絕對淨化的法則之力!他感覺自己的胃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溫柔地按摩、翻攪起來,緊接著,一股強烈到讓他臉色發青的腸胃蠕動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唔——!!」黃老伯發出一聲痛苦又舒爽的悶哼,整張老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他體內那些糾纏了數十年的、黑灰色的信徒濁氣、現代工業的懸浮微粒毒素、還有那些因為香火不足而滋生的神格鏽蝕,竟然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像是被高壓水槍沖洗的下水道一樣,被強行地、徹底地往下推擠!

咕嚕咕嚕咕嚕——

他的肚子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那聲音大到連陳品樂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品樂嚇了一跳,看著眼前這個捧著飲料、身體不斷顫抖、臉色變來變去的阿伯,心裡直犯嘀咕。

「阿伯……你還好吧?該不會是我們家鮮奶不新鮮吧?不對啊,我早上才去全聯買的……」

黃老伯哪裡還聽得見他的話。

他只覺得自己數百年來從未如此通暢過!那股濁氣被排空的瞬間,他原本黯淡無光、甚至出現裂痕的神格,竟然發出了清脆的嗡鳴聲,一道溫潤的金光自他體內透出,原本乾癟瘦小的身軀似乎都挺拔了幾分!他枯竭的神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田地,瘋狂地暴漲!

三成!整整三成!

就這麼一杯小小的大冰奶,竟然讓他流失了數十年的神力,直接恢復了三成!而且神體前所未有的輕盈、純淨,連思考都變得清晰起來!

這、這哪裡是什麼大冰奶?這根本是傳說中的九轉淨世神水啊!

黃老伯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品樂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狂熱的崇拜!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尊活生生的、深不可測的隱世真仙!

「仙……仙長在上!」黃老伯噗通一聲,差點就要隔著吧檯給陳品樂跪下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老朽……老朽是大稻埕的土地,今日得蒙仙長賜下神藥,神格重鑄,此恩此德,老朽沒齒難忘!仙長若不嫌棄,老朽願將廟裡香油錢……不,老朽這就回去扛兩箱金條過來!不,三箱!只求仙長能讓老朽……讓老朽再多求一杯!不,十杯!」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解那個紅色尼龍買菜袋。袋口一鬆,裡面的東西差點掉出來——陳品樂眼尖地瞥見,裡面竟然真的有幾根黃澄澄、沉甸甸的東西,看起來真的很像金條!還有幾疊用橡皮筋捆好的、印著玉皇大帝頭像的冥紙……不,那紙張散發的靈光,怎麼看都不像是凡間的東西。

陳品樂整個人都傻了。

金條?仙長?土地公?這阿伯是看太多神怪劇,老人痴呆發作了嗎?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幫阿伯叫救護車的時候,牆上的復古時鐘,發出了整點報時的「噹——」聲。

下午五點整。

陳品樂像是被電到一樣,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機。他螢幕上那個電玩遊戲的更新進度條,剛好也在這一刻跑到了100%!

【叮!每日營業時間已達三小時上限!】

【偵測到宿主堅定的摸魚意志,面對高價值客戶的加購請求仍選擇準時打烊,符合「工時懲罰」反向獎勵機制!】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摸魚大禮包:異能——「捷運空位鎖定眼」!】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陳品樂的眼睛瞬間亮了。

什麼金條、什麼土地公,哪有準時下班打電動重要?

他二話不說,在黃老伯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個箭步衝到門口,雙手抓住那扇老舊的鐵捲門把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往下一拉!

「唰啦——!!」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整條巷弄。鐵捲門以一種無情的、決絕的姿態,轟然落下,將門內一臉錯愕的黃老伯,和門外那雙渴望的綠眼睛,徹底隔絕開來。

捲門內,只剩下陳品樂一臉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癱回躺椅,拿起已經更新完成的Switch,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屬於摸魚人的幸福笑容。

「呼,總算下班了。管你是什麼土地公還是土地婆,想喝明天請早,記得準時來排隊啊,阿伯。」他喃喃自語,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雙眼深處,正有一圈淡淡的、像是捷運路線圖一樣的藍色光紋,一閃而過。

而在鐵捲門外,被無情關在門外的黃老伯,非但沒有任何被怠慢的憤怒,反而捧著那杯還剩半杯的大冰奶,激動得老淚縱橫。

「高人!絕對是隱世的高人啊!」他對著緊閉的鐵門深深一鞠躬,聲音裡充滿了無限的敬仰,「如此神物,說不賣就不賣,如此心性,視金條如糞土!赤峰街……赤峰街竟然隱居著這樣一尊真仙!不行,此事必須立刻稟報互助會的各位同道!」

他緊緊抱著買菜袋,踩著藍白拖,啪嗒啪嗒地朝著大稻埕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邊跑還一邊掏出了一支看起來像是老年機的東西,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城隍老哥嗎?是我,土地啦!對對對,就是那個……哎呀你先別下棋了!大事!天大的好事!我們有救了啦!」

夜風吹過赤峰街,捲起幾片落葉。而在「摸魚茶所」緊閉的鐵門前,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排起了一條若隱若現的、由各種穿著拖鞋、提著菜籃的身影所組成的長長隊伍……

與此同時,陳品樂的腦海中,那個新獲得的異能說明正緩緩展開——

【捷運空位鎖定眼:發動時可瞬間看見方圓一公里內所有「絕對空位」,並可進行短距離空間跳躍,必定精準落在空位之上。備註:尖峰時段使用效果拔群。】

陳品樂看著這個廢到不行的說明,撇了撇嘴:「什麼爛能力,就這?還不如多給我幾杯珍奶的量呢。」

他並不知道,明天早上,當那群被黃老伯召喚而來的神仙大軍,以及被社群網路吸引而來的凡人文青排隊黨同時出現在巷口時,這個看似廢柴的能力,將會成為他維持打烊秩序的唯一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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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 3 章:青龍偃月環保袋!關大叔的半糖微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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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街的清晨六點半,空氣還帶著前一晚那場午後雷陣雨殘留的潮氣。

巷子裡的柏油路還濕濕亮亮的,映著剛開門的早餐店燈光,豆漿的蒸氣混著隔壁咖啡店剛磨好的深焙豆香,一路飄進二樓那間只有六坪大的老舊閣樓裡。

「嗶——嗶——距離今日營業時間還有三小時三十分鐘,請宿主做好摸魚準備。」

陳品樂把整顆頭埋進棉被裡,發出一聲介於人類與瀕死水豚之間的哀號。

「準備個屁啦……我昨天五點準時拉鐵門,系統你還扣我什麼道德分數,現在又六點半把我叫起來是怎樣,我是手搖店老闆又不是晨操的阿兵哥……」

他昨晚為了研究新覺醒的廢柴異能「捷運空位鎖定眼」,硬是在腦中模擬了半個小時的板南線尖峰地獄,結果就是失眠到凌晨三點才睡著。原本的如意算盤是每天十一點開門,賣到下午兩點,剛好三小時,賣完三十杯就準時下班,回家打電動打到天荒地老。結果現在才六點半,外頭巷子就已經傳來細細碎碎、此起彼落的交談聲,還有女孩刻意壓低卻壓不住興奮的直播聲。

「各位早安~這裡是雨晨的探店小天地!我現在就在傳說中超難排的赤峰街『摸魚茶所』門口!你們看這個隊伍!天啊,現在才六點四十耶,我以為我已經夠早了,結果前面已經排了十幾個人!昨天那杯黑糖波霸鮮奶我到現在還在回味,那個珍珠的Q彈程度根本犯規!」

陳品樂頂著一頭亂髮,穿著睡衣拖鞋,睡眼惺忪地把二樓的復古木窗推開一條縫,往下一看,差點沒直接從窗台摔下去。

只見自家那扇墨綠色的復古鐵捲門前,已經蜿蜒排起了一條長長的人龍。最前頭的就是昨天那個綁著雙馬尾、穿著鵝黃色洋裝的網美溫雨晨,她正舉著手機支架,一邊對鏡頭比耶一邊興奮地踮腳。她的身後跟著十幾個一看就是標準台北文青排隊黨的年輕人,有人抱著單眼相機,有人穿著古著襯衫拿著帆布袋,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排到就是潮」的虔誠。

但真正讓陳品樂眼角抽搐的,是混在這群凡人中間的幾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有穿著花襯衫、腳踩藍白拖、手提全聯購物袋卻滿頭白髮、氣場卻像剛從菜市場殺價回來的阿嬤;有穿著吊嘎、叼著牙籤、看起來像在公園下棋下到一半被拉來的阿伯;還有一個最顯眼的,站在隊伍正中央,動也不動,像一座廟門口的石獅子。

那是一個身高至少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中年壯漢。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深藍色Polo衫,袖口被結實的二頭肌撐得鼓鼓的,一張臉棗紅如關公,濃眉丹鳳眼,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鬍,下巴的線條像刀刻出來一樣。最詭異的是他手上提的那個環保袋——不是什麼文青帆布袋,而是一個印著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青龍圖案的紅色尼龍購物袋,袋口還露出半截看起來像春秋大刀柄的雨傘。

他只是站在那裡,沒有滑手機,沒有聊天,雙手提著環保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掃視著前後排隊的人群,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周圍的文青們下意識地都跟他保持了半步距離。

「……那個大叔是來排手搖飲還是來鎮煞的?」陳品樂喃喃自語,內心瘋狂吐槽,「還有那個青龍環保袋是怎樣,行天宮周年慶贈品嗎?也太硬派了吧。」

他還沒吐槽完,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聲。一輛消光黑的賓士休旅車硬生生地開進這條根本不該開車進來的窄巷,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穿著潮牌、頭髮抓得高高的年輕男子,鼻樑上掛著一副就算在陰天也要戴的墨鏡,手裡還牽著一隻打扮得比人還潮的柴犬。

「借過借過,溫雨晨對不對?我是Kevin啦,昨天看妳限動來的。」那個紈褲子弟看都沒看排隊人龍一眼,徑直就往隊伍最前面走去,一把推開排在第三順位的穿古著的女孩,就想插到溫雨晨後面,「哎呀大家都是網紅,互相一下啦,我趕時間,等下還要去陽明山喝下午茶。」

被推的女孩踉蹌了一下,手中的相機差點掉在地上,委屈地喊了一聲:「你怎麼插隊啊!大家都在排隊耶!」

溫雨晨也愣住了,她雖然神經大條,但對這種明顯的插隊行為還是立刻皺起眉頭:「先生,不可以這樣啦,大家都排很久了耶,你要排隊啦。」

Kevin嗤笑一聲,摘下墨鏡,用一種看鄉下人的眼神掃過整條隊伍:「排隊?妳知道我爸是誰嗎?這條赤峰街的店面我爸有三間在收租耶,我喝他一杯珍奶是給他面子,還排隊?搞笑。」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僵硬。文青排隊黨們雖然敢怒不敢言,但那股被冒犯的騷動感已經開始蔓延。

而就在Kevin的手即將碰到溫雨晨的肩膀、想把她往旁邊擠的時候——

那個一直沉默不動的棗紅臉壯漢,緩緩地抬起了頭。

轟!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以那個壯漢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明明是悶熱的清晨,巷子裡的溫度卻彷彿瞬間掉進了冰窖。那個印著青龍的環保袋無風自動,袋身上的青龍圖騰像是活過來一般,隱隱發出了低沉的龍吟。壯漢的雙眼在剎那間掠過一抹赤金色的神光,他手中的雨傘柄發出了輕微的嗡鳴,整個人的氣勢從一個排隊的阿伯,瞬間變成了一尊手持偃月刀、鎮守人間正氣的武聖。

「黃口小兒,目無規矩,壞我排隊之序。」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洪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Kevin牽著的那隻柴犬首當其衝,嚇得直接趴在地上嗚咽起來,尾巴死死夾住。Kevin本人更是臉色煞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雙腿發軟,呼吸都變得困難。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壯漢,對方那雙丹鳳眼裡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審視螻蟻般的威嚴,那是一種「你再往前一步,吾便斬你」的絕對意志。

「關……關大叔?」隊伍裡那個提著全聯袋子的白髮阿嬤嚇得連忙小聲喊道,「關大叔息怒啊,這裡是真仙的地盤,不可在凡人面前顯聖啊!會被檢舉的!」

原來這位棗紅臉壯漢,正是行天宮的關聖帝君化身。祂昨晚接到黃老伯那通激動到語無倫次的老年機來電,說赤峰街出了一位能釀造「神魂瓊漿」的隱世真仙,一杯珍奶就能抵上數十年香火。祂本是抱著半信半疑、重在考察秩序的心態來的,沒想到一來就看到有人敢在真仙店門口插隊。對於一生最重「忠義」與「規矩」二字的關帝爺來說,這簡直比在他廟裡掀桌還不可饒恕,當場就要降下神罰。

眼看那股神威就要化為實質的罡風,把Kevin連人帶車一起掀飛到中山站去,二樓的陳品樂終於看不下去了。

「喂喂喂!搞什麼啊!一大清早在我的店門口演八點檔武打劇喔!」

陳品樂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二樓窗口傳來。他根本不知道什麼神威、什麼帝君,他只看到自己未來的客人在門口吵架,還有人想插隊破壞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佛系排隊」假象。更重要的是,系統面板已經在他眼前瘋狂閃爍紅光。

【警告!偵測到店門口發生高等級能量衝突,若放任不管,將導致凡人圍觀、社群媒體瘋傳、排隊秩序崩壞,嚴重影響宿主摸魚評分!】

【建議宿主立刻使用異能平息事端,維持「準時開門、準時打烊」的絕對領域!】

陳品樂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著自己昨天剛拿到的那個廢柴技能。

「絕對零度半糖微冰……聽起來就很遜,不過算了,總比讓他們在我門口打起來好,等等警察來了我更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樓下那群快要凍僵的人群,隨手一揮。

沒有咒語,沒有手印,就像是夏天在超商想把冷氣調強一點那樣,極其敷衍地揮了一下手。

下一秒,異變發生了。

原本因為關大叔神威而變得灼熱、緊繃、充滿殺氣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地、均勻地撒上了一層細雪。

不是那種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種非常奇妙的、帶著淡淡甜味的清涼感。方圓五公尺內,所有躁動的情緒、升高的體溫、劍拔弩張的殺氣,全部在一瞬間被「凍結」了。

Kevin臉上囂張的表情凝固了,變成一塊茫然的綿綿冰;溫雨晨舉著的手機鏡頭上,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像是糖霜一樣的白霧;就連關大叔身上那件Polo衫的領子,都悄悄結出了一層細小的冰晶。那條張牙舞爪的青龍,也像是吃飽了想睡覺一樣,打了個哈欠,重新變回了印花。

整個巷子,從火爆的武廟現場,秒變成了一間開著最強冷氣的手搖飲店門口。每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舒服的哆嗦,腦袋裡那股煩躁跟怒氣,就像是被半糖微冰給中和掉一樣,瞬間煙消雲散。

「……咦?怎麼突然變得好涼?」溫雨晨眨了眨眼睛,看著自己手機鏡頭上的霧氣,一臉呆萌,「是老闆開冷氣了嗎?好貼心喔!」

關大叔身上的神威像是被一盆加了糖的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他驚愕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二樓那個穿著睡衣、一臉不耐煩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身為武神,他對氣的流動最是敏感。剛剛那一揮手,看似輕描淡寫,卻精準地凍結了「氣」本身!不是用蠻力壓制,而是用一種近乎於「法則」的力量,將「燥熱」與「殺意」這種抽象的概念,直接轉化成了「微冰」的物理現象。這種舉重若輕、化殺氣為甜味的手段,已經不是普通的仙術,這是對天地規則的絕對掌控!

「此等手段……此等心境……」關大叔的棗紅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敬畏的神情,「不以雷霆鎮壓,而以微冰化煞。真仙……真的是真仙啊!是在教導我,何為真正的『止戈為武』!」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股莫名的清涼中時,樓下的鐵捲門,發出了準時的、機械式的聲響。

喀啦喀啦喀啦——

早上十一點整,一秒不差。墨綠色的鐵捲門緩緩升起,露出了那間散發著溫暖燈光與淡淡茶香的文青小店。陳品樂已經換上了一件印著「今日公休,明日也不想開」的黑色圍裙,面無表情地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封膜機。

「好了好了,排隊的,一個一個來。不要吵,不要插隊,買完就走,我趕著兩點打烊。」他用一種便利商店店員的語氣,冷淡地宣布。

關大叔第一個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Polo衫領口,雙手捧著那個青龍環保袋,像捧著什麼聖物一樣,一步一步、極其恭敬地走到了櫃檯前。

「真仙在上,關某……」他壓低聲音,想行個禮,卻被陳品樂不耐煩地打斷。

「要喝什麼?今天只有黑糖波霸鮮奶跟茉香綠茶,半糖微冰是招牌,要不要?」

關大叔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那便……那便來一杯半糖微冰的黑糖波霸鮮奶,有勞真仙了。」

陳品樂熟練地舀起一杓在靈氣中浸泡了一夜、顆顆飽滿如黑曜石的波霸,倒入琥珀色的鮮奶中,封膜,插入粗吸管,動作一氣呵成。

「給你,五十元,謝謝。」

關大叔用微微顫抖的雙手接過那杯還帶著冰涼水珠的手搖飲。他先是恭敬地聞了一下,一股純淨到讓他神魂戰慄的靈氣混著黑糖的焦香,直衝天靈蓋。他再也忍不住,含住吸管,用力一吸。

波霸Q彈的口感在舌尖跳動,黑糖的甜蜜與鮮奶的醇厚完美融合,而那股「微冰」的涼意,則像一道溫柔的溪流,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數十年來因為香火不足而產生的神力滯澀、因為人間戾氣而積累的神魂燥熱,在這一口珍奶之下,被徹底地安撫、淨化、填滿。

關大叔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臉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了。他棗紅的臉色變得紅潤有光澤,緊皺的眉頭完全舒展開來,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像是關公下班後喝到第一口冰啤酒般的喟嘆。

「啊——!」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再也沒有半分威嚴,只剩下純粹的、被美食征服的感動與敬佩。他對著陳品樂,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個躬。

「好茶!好一個半糖微冰!此物竟能安我神魂,定我心性!真仙大才,關某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轉過身,對著身後所有排隊的人,無論是神是人,用他那洪亮的聲音大聲宣布,「諸位都聽好了!自今日起,在真仙店門口,務必遵守先來後到之秩序!誰敢再插隊、喧嘩,便是與我關某為敵!排隊,乃是修行!」

那個叫Kevin的紈褲子弟早就被剛剛那一連串的神威與微冰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聽到關大叔這句話,哪裡還敢多待,連柴犬都忘了牽,連滾帶爬地跑回車上,一腳油門就逃出了赤峰街。

溫雨晨則是全程用手機錄下了關大叔喝珍奶後那個誇張的鞠躬與宣言,興奮得臉頰通紅:「天啊!也太有戲了吧!這個大叔是請來的臨演嗎?也太敬業了吧!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家店的老闆連黑道大哥都要給他面子耶!這珍奶到底多好喝啦!」

陳品樂看著門口瞬間變得乖巧無比、自覺排成一條直線的隊伍,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這樣才對嘛。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我就能早點賣完早點下班。」他心裡想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用一個廢柴異能,收服了一位武神。

然而,他這份「終於可以安穩摸魚」的喜悅,只維持了不到三分鐘。

因為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巷子口,那個昨天穿藍白拖的黃老伯又出現了。而這一次,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城隍廟廟公制服、看起來更老、氣場也更強的老者,兩個人正一邊小跑步一邊爭執著什麼。

更遠一點的地方,一個背著巨大的、貼滿符咒的登山包、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迷迷糊糊快要跌倒的年輕女孩,正一邊看著手機地圖,一邊朝著「摸魚茶所」的方向,暈頭轉向地走來,嘴裡還念念有詞:「奇怪……霞海城隍爺給我的地址是這裡沒錯啊……怎麼靈氣這麼亂……」

陳品樂手中的封膜機,咔嚓一聲,空壓了一下。

他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今天這三小時,恐怕又沒辦法準時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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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 4 章:神仙摸魚互助會,迷糊靈媒林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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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品樂覺得自己最近一定是犯太歲,而且是犯到那種會在赤峰街巷子裡連環爆發的頂級太歲。

昨天是土地公,今天是關聖帝君,明天搞不好媽祖就要搭著捷運淡水信義線直達他店門口,然後跟他說不好意思借個插座充個香火。

他看著巷口那兩個人影,腦袋裡的摸魚雷達已經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黃老伯還是那一身標配,洗到發白的藍色汗衫、深藍色短褲、腳上那雙彷彿焊在腳底的藍白拖,臉上堆著那種看到免費試吃會眼睛發亮的笑容。而他身邊那位老者,明顯就高了不只一個檔次。對方穿著一套整整齊齊的深絳紅色廟公制服,領口還繡著小小的金線城隍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烏木拐杖,最扯的是,明明是大熱天的午後,他的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涼意,就像隨身帶著一台行動冷氣,連赤峰街那股悶熱的機車廢氣都被隔開了。

兩個人一邊小跑步,一邊還在鬥嘴。

「黃福德,你給我跑慢點!好歹讓我這城隍爺走在前面,有點威嚴行不行!」穿制服的老者氣喘吁吁,卻還硬要維持官威。

「哎呀城隍兄,你就別講究了啦!」黃老伯頭也不回,腳下藍白拖啪嗒啪嗒響得飛快,「先搶到珍奶才有威嚴啦!你看關老二昨天那杯半糖微冰,喝下去神格都穩了三成,我這土地公再不補一下,下次信義區那塊地的都更案我連發言權都沒有了啦!」

陳品樂聽得眼角直跳。

關老二?那個扛著青龍偃月環保袋的關大叔?

而更讓他頭痛的,是另一個方向正跌跌撞撞走過來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綁著一個有些鬆散的馬尾,戴著一副因為流汗而一直往下滑的黑色粗框眼鏡,上半身是一件印著「霞海城隍廟慶讚中元」字樣的白色T恤,下半身是牛仔短褲加球鞋,最醒目的,是她背後那個幾乎有她半個人高的巨大登山包。登山包外側貼滿了黃色的符咒、紅色的平安符、還有幾張看起來像是手寫的便利貼,寫著「不要走錯路」、「記得買珍奶」、「老闆很兇不要惹他生氣」之類的自我提醒。

她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抓著一張被汗水浸到皺巴巴的紙本地圖,整個人暈頭轉向地在巷口原地轉了兩圈,然後一頭撞上了正站在隊伍最前方、如同門神般維持秩序的關大叔。

「哎喲!」女孩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登山包裡的東西嘩啦啦灑了一地。有羅盤、有鈴鐺、有幾包明顯是廟裡求來的乖乖,還有一疊影印到已經褪色的「神仙摸魚互助會 實習靈媒識別證」。

關大叔低頭,濃眉一皺,聲音如同洪鐘:「小姑娘,走路要看路。排隊要守秩序。」

「對、對不起!」女孩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邊撿東西一邊抬頭,視線越過關大叔,正好對上了櫃檯後方陳品樂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她那雙被眼鏡遮住大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沙漠中找到綠洲,「是、是那間店!摸魚茶所!靈氣最濃的地方!」

溫雨晨的直播鏡頭立刻捕捉到了這一幕,她激動地把手機懟了過去:「家人們快看!突發事件!有迷糊系美少女跌倒!前方高能排隊現場還出現了廟公爺爺團!這家店到底是什麼神仙打卡地啦!我聞到這個黑糖的味道,真的超香超濃,隔著螢幕都覺得要被香暈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爆。

陳品樂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剛煮好的黑糖珍珠那種焦甜溫厚的香氣,混合著店內冷氣機送出的涼風,照理說應該是個能讓人徹底放鬆的午後。但他現在只覺得這股甜香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各位,不好意思,今日份三十杯已經快要額滿了。」他試圖用最佛系的語氣,做最後的掙扎,「賣完就收,逾時不候喔。」

然而這句話的效果,等於是在一群飢餓的信眾面前說今天只發三十個便當。隊伍非但沒有散,反而更騷動了。

黃老伯已經一個箭步衝到了櫃檯前,後面的城隍爺爺拄著拐杖也氣喘吁吁地跟上,那個迷糊女孩更是連滾帶爬地抱著登山包衝了進來,直接衝到了櫃檯前。

「老闆!老闆你聽我說!」女孩把那張皺巴巴的識別證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紙張因為汗水都快糊了,上面印著她的證件照,照片裡的她笑得有點傻氣,旁邊寫著斗大的幾個字:霞海城隍廟 實習靈媒兼神明秘書 林萌萌。

陳品樂低頭看著那張證件,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臉頰紅通通、因為奔跑而讓馬尾都有些散亂的女孩。

林萌萌?

「那個……林小姐,」陳品樂指了指門外已經排到轉角的長龍,「如果要應徵打工的話,我這邊目前沒有缺人,而且我一天只開三小時,時薪可能付不起妳的車馬費。」

「不是打工啦!」林萌萌急得眼鏡都快掉下來了,她一把扶住眼鏡,語速快得像在背稿,而且因為緊張還咬到了舌頭,「我是、我是來揭露真相的!老闆你被蒙在鼓裡!你知不知道你每天賣珍奶的那些阿伯阿嬸,他們根本不是人!」

這句話一出,店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瞬。

就連正在用封膜機封杯的陳品樂,手都抖了一下。

門外排隊的幾個凡人文青面面相覷,溫雨晨更是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天啊!大爆料!難道這家店的客群其實是……神秘組織?」

黃老伯和那位城隍爺爺同時露出了「糟糕,被這個笨蛋說出來了」的表情。

林萌萌卻渾然不覺,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世界末日一樣,用一種悲壯的語氣大聲說道:「他們全部都是神明!是『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的成員!」

她轉過身,指著黃老伯:「這位黃老伯,他就是大稻埕的土地公黃福德!別看他穿藍白拖,他掌管整個大稻埕到赤峰街一帶的地脈跟財運!」

又指向拄拐杖的老者:「這位是霞海城隍爺!我們大稻埕的大家長!專門管陰陽兩界戶口跟糾紛的正牌城隍!」

最後她指向門口那位如同雕像般站著的關大叔:「那位關大叔,他就是行天宮的關聖帝君!武財神本人!」

每介紹一個,林萌萌的聲音就拔高一度,臉上的表情也越發神聖,彷彿在介紹什麼偶像天團的成員。

然而,預想中「天啊竟然是神明」的震驚並沒有發生。

陳品樂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錯愕,慢慢變成了一種「妳是不是中暑了」的關懷。

門口的凡人文青們則是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

「妹妹,妳是不是 cosplay 走錯棚了啦?」一個穿著古著襯衫的男生笑著說,「這個設定很中二很可愛欸,但這幾位阿伯看起來就很親切啊,哪裡像神明。」

溫雨晨也對著鏡頭小聲說:「家人們,這個實習靈媒妹妹也太有綜藝效果了吧,該不會是店家請來炒熱氣氛的吧?」

林萌萌急得快哭了,她跺著腳:「是真的啦!我沒有騙人!你們為什麼不相信!」

黃老伯嘆了口氣,拍了拍林萌萌的肩膀:「萌萌啊,妳這樣講,凡人是不會信的啦。現在的年輕人,你跟他講土地公,他們還以為是什麼新的手遊角色哩。」

城隍爺爺也無奈地搖搖頭,他看向陳品樂,眼神中帶著一種長輩的懇切:「陳老闆,老朽知道這很難讓你相信。但萌萌這孩子雖然迷糊,卻是我們霞海城隍廟這十年來唯一一個能同時看見我們、又能聽見我們說話的靈媒了。她說的,都是真的。」

陳品樂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的老人,又看著那個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林萌萌,內心天人交戰。

他的理性告訴他,這絕對是什麼整人節目。神明怎麼可能穿藍白拖來排隊買珍奶?這比他在捷運上看到有人讓座給博愛座還不科學。

但他的感性,或者說,是他這兩天被各種超自然現象荼毒後的直覺,卻在瘋狂尖叫:這個世界早就壞掉了,神明排隊買珍奶好像也……挺合理的?

畢竟,誰家正常的大冰奶能把人體內的濁氣排得像開了水肥車一樣?誰家的半糖微冰能把關二爺的殺氣凍成綿綿冰?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林萌萌似乎下定了決心。她從那個巨大的登山包裡,掏出了一本看起來破破爛爛、封面寫著《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 會議記錄簿》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用各種不同顏色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字。

「老闆你看!這是證據!」她把筆記本推到陳品樂面前。

陳品樂湊近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本週香火收益統計:大稻埕土地公廟 訪客人次 12人,其中8人是來問廁所在哪裡,香油錢 50元。行天宮 問事信眾 3人,皆詢問 ChatGPT 怎麼用比較準。霞海城隍廟 月老那邊 本週成功配對 0對,年輕人皆表示寧願玩交友軟體。】

【神力枯竭警報:土地公神格下降 15%,城隍夜巡能力下降 20%,月老紅線已出現斷裂現象。三太子電量不足,風火輪無法啟動。】

【緊急應變方案:發現赤峰街摸魚茶所之珍珠奶茶,經土地公試飲後證實,可直接轉化為純淨無污染之信仰神力,一杯約等於一百柱清香!已列為本會最高機密及救命甘露!】

最後一行,是用紅色螢光筆重重標記的:【務必與陳老闆打好關係,爭取每日穩定供貨!本週目標:每位神明至少一杯!】

陳品樂看完,沉默了。

他聞著空氣中那股黑糖珍珠的甜香,再看看門外那條由凡人、神明、還有偽裝成網美的妖怪們共同組成的、詭異卻又和諧的長龍,終於有點理解了。

原來,他不是在賣手搖飲,他是在賣神明的行動電源。

「所以……」他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地看向林萌萌,「妳的意思是,我這三十杯珍奶,對你們神明來說,是缺貨會死的特效藥?」

「對!就是這樣!」林萌萌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所以老闆,我這次來,就是代表互助會來懇求你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多賣一點?一天五十杯好不好?不然八十杯也行!現在好多神明都還在排候補,像南部的媽祖跟北部的保生大帝都還在搭高鐵北上,連指南宮的呂仙祖都說他想喝喝看四季春雙Q!」

她雙手合十,擺出拜託的姿勢,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懇求,但更深處,還有一絲對於黑糖波霸本能的渴望。她自己也超想喝的。

然而,陳品樂在聽到「多賣一點」這四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佛系的面具瞬間碎裂。

「不行!」他想都沒想,直接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大到讓店外的排隊人潮都抖了一下。

「為什麼!」林萌萌愣住了。

「多搖一杯,都是對假期的背叛!」陳品樂義正嚴詞,彷彿在捍衛什麼神聖的憲法,「林小姐,我跟妳說,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人生座右銘就是能坐絕不站,能下班絕不加班!系統有規定,我一天就是只能開三小時,賣三十杯,多一杯都不行!」

他指了指牆上那個被他用馬克筆寫得大大的營業時間表:【每日 14:00-17:00,售完即止,絕不加班。老闆要打電動,請勿打擾。】

「妳看,我連招牌都寫好了,這是原則問題!」陳品樂痛心疾首地說,「今天要是為了你們神明多開一小時,明天妖怪來了我是不是也要多開?後天凡人再來排隊我是不是又要加班?這樣下去,我的摸魚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我當初開這家店,就是為了每天工作三小時,剩下二十一小時可以躺在床上當廢人啊!」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把系統的鐵律都搬了出來:「而且我跟妳說,超時工作是會被扣分的!扣很多分!上次我只是想說多賣五分鐘,就被系統警告說要沒收我的『捷運空位鎖定眼』!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廢柴神技,是我上下班的尊嚴啊!」

林萌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昂演說給震住了,她張著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黃老伯和城隍爺爺也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深不可測的「赤峰街隱世真仙」,對於「摸魚」這件事的執念,竟然比他們對於香火的執念還要深重。

「可是……可是神明們真的很需要啊……」林萌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從登山包裡掏出一疊神明們手寫的陳情書,上面還有各廟宇的官印,「你看,土地公說他再喝不到珍奶,他的鬍子都要掉光了,城隍爺說他再沒神力,連鬼都管不住了……」

「那是你們神界的KPI,跟我這個凡人老闆有什麼關係?」陳品樂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無情的資本家……不,是無情的摸魚家姿態,「想喝,可以,明天請早,準時來排隊。我這裡先來後到,神明也一樣。關大叔,你說對不對?」

門口的關大叔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手中的青龍偃月環保袋發出嗡的一聲低鳴:「陳老闆所言極是。規矩,就是規矩。」

林萌萌看著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又看了看門外那些引頸期盼的神明阿伯阿嬸們,感覺自己的實習生涯就要在此畫下句點了。她有些洩氣地低下頭,肚子卻在此時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那股黑糖珍珠的焦甜香氣,對她這個從早上就沒吃飯、一路從大稻埕迷路到赤峰街的實習靈媒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陳品樂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終究還是 soft 了一下。畢竟,對方也只是個為了神明打工的社畜,本質上跟他一樣,都是被壓榨的勞方。

他嘆了口氣,從保溫鍋裡舀起一匙還溫熱的、顆顆飽滿晶瑩的黑糖波霸,隨手倒了一杯最基本的珍珠鮮奶茶,推到了林萌萌面前。

「算了,看在妳迷路迷得這麼辛苦的份上,這杯請妳的。」他別過頭去,彷彿只是隨手施捨,「喝完就快點回去跟你的神明老闆們說,想喝明天請早,不要想著讓我加班。」

林萌萌看著那杯還在冒著微微寒氣、杯壁上凝結著水珠、黑糖波霸在鮮奶中載浮載沉的珍奶,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那股純淨到讓她靈媒體質都為之顫慄的靈氣,正源源不絕地從杯身散發出來。

「這、這是給我的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珍奶,就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喝啦,囉嗦。」陳品樂擺擺手,轉身去應付下一位客人了。

林萌萌不再猶豫,她將吸管插進去,用力一吸。

當那顆Q彈的黑糖珍珠伴隨著冰涼香甜的鮮奶滑入口中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溫暖的電流擊中,從頭頂麻到了腳尖。

好、好好吃!

比她在廟裡吃過的所有供品、比她喝過的所有手搖飲,都要好吃一百倍!那種甜而不膩、奶香與茶香完美融合,還帶著黑糖獨有焦香的口感,讓她這個黑糖波霸的狂熱信徒,差點當場落淚。

而更神奇的是,隨著珍奶入喉,她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因為長期作為神明與凡人間橋樑而有些混濁的氣場,瞬間被淨化了。原本因為迷路和焦慮而有些昏沉的腦袋,變得無比清明,就連背了一整天的登山包帶來的痠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臉頰泛起幸福的紅暈,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呆萌起來。

黃老伯和城隍爺爺看著她的反應,相視一笑,眼中滿是羨慕。

陳品樂聽到她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見她那副被珍奶收服的傻樣,心裡竟有種微妙的成就感。

看吧,還是有人懂得欣賞他的專業的。

然而,這份短暫的、因為投餵成功而產生的愉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林萌萌捧著珍奶,一臉幸福地小口啜飲時,一陣與店內溫暖甜香格格不入的、陰冷的風,毫無預兆地從巷弄的深處吹了過來。

那風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黏膩感,就像是從潮濕的下水道深處吹出來的,混雜著淡淡的、像是影印機過熱後的臭氧味,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屬於過勞與怨念的腐朽氣息。

店門口的溫度,明明還被「絕對零度半糖微冰」的殘餘領域籠罩著,卻讓排隊的人們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溫雨晨直播間的畫面,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出現了短暫的雜訊。

原本乖乖排隊的凡人們,突然覺得有些頭暈,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而黃老伯、城隍爺爺和關大叔三位神明,卻在同一時間臉色一變,同時朝著巷弄最陰暗的那個轉角望去。

黃老伯手中的拐杖,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關大叔的環保袋,無風自動地晃了一下。

林萌萌捧著珍奶的手,也猛地一抖。她雖然迷糊,但靈媒的體質卻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帶著滿滿的、不加掩飾的惡意,朝著這條充滿甜香的巷子,緩緩逼近。

那股黑色煞氣,就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正從台北市最繁華、也最壓抑的信義區方向,沿著捷運的靈脈,悄然蔓延而來。

陳品樂也感覺到了。他皺起眉頭,看向那個巷弄的深處。

他的摸魚雷達,這一次,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警報。

看來,今天想準時在五點拉下鐵捲門的願望,又要落空了。

而且,這一次的麻煩,恐怕不是多排幾杯珍奶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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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 5 章:社畜怨靈夜襲,黑糖珍珠加特林首發!

本章登場

那團黑色煞氣來得又黏又慢,像是台北下班尖峰時間被卡在市民大道上的車陣,帶著一種讓人看了就血壓升高的窒息感。

巷弄最深處的陰影裡,空氣明顯扭曲了一下。原本還殘留著半糖微冰領域的涼意,此刻卻被一股混雜著過度加熱的影印機臭氧味、冷掉的超商咖啡酸味,還有某種泡麵吃太多、胃酸逆流的腐敗氣息給硬生生地覆蓋了過去。

「幹……」陳品樂站在摸魚茶所的檜木櫃檯後面,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他的摸魚雷達從來沒有叫得這麼淒厲過。腦海裡那個平常只會懶洋洋提示【距離打烊還有三分鐘,建議開始發呆】的系統音,此刻竟然拉起了空襲警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社畜怨念聚合體正沿著板南線地脈靈氣高速接近!怨念指數:爆表!加班時數:無法計算!建議宿主立刻進入摸魚防禦狀態!】

林萌萌抱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四季春雙Q,整個人縮到了櫃檯角落,臉色有點發白。她雖然平常迷糊到會把收驚符貼成優惠券,但身為靈媒的體質卻在此刻誠實地發揮了作用。

「品、品樂……那個、那個東西好臭喔……感覺像是連續加班七天沒洗澡,然後主管還在群組裡 tag 你說『這個急件麻煩今晚處理一下』的那種臭……」她小聲地說,聲音都在抖。

黃老伯原本笑咪咪的臉也沉了下來。他手裡那根看起來像是在公園撿來的枯樹枝拐杖,此刻頂端竟隱隱泛起了一層溫潤的金光,將他跟身後的城隍爺都護在裡面。

「嘖,是信義區那邊的味。」黃老伯用台灣國語低聲啐了一口,語氣裡難得沒了調侃,「最近那邊新開了幾棟玻璃帷幕的商辦大樓,外商一個比一個敢操。地基打下去的時候沒先拜碼頭,煞氣沒地方去,全積在那些加班加到往生的少年仔身上了。這下子,怕是養出厲害的東西了。」

關大叔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將他那個印著青龍偃月刀圖案的環保袋往胸前一橫。袋子裡發出輕微的金屬嗡鳴,像是關刀在鞘中不耐煩地輕顫。他的眉頭緊鎖,沉聲道:「此等怨氣,已非尋常遊魂。品樂小友,此地結界雖強,但深夜之後,陰氣大盛,恐有變數。」

城隍爺爺更是直接,他那張慈祥的臉上難得露出凝重,輕輕敲了敲手中的蒲扇:「赤峰街這條巷子,平時有咱們幾個老傢伙的神氣鎮著,宵小不敢放肆。但現在是下班時間,神明也要休息……咳,是也要去遶境巡視。這股怨氣是衝著你這店裡最純的靈茶香來的,目標很明確。」

一群凡人文青還傻傻地站在巷子裡排隊,有人正舉著手機對溫雨晨的直播鏡頭比耶,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後不到五公尺的地方,空間正在像被火烤過的保鮮膜一樣微微皺起。

陳品樂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下午四點五十九分。

距離他今天預定的打烊時間,只剩下一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聞到的是一整天煮珍珠、熬黑糖時殘留在空氣裡的甜膩香氣,還有那股越來越近的、讓人想立刻請特休的腐臭味。兩種味道在鼻腔裡打架,讓他胃有點翻攪。

「各位,不好意思。」他忽然揚起營業用笑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巷子,「本店今日營業時間已到,準時打烊。明天請早,謝謝配合。」

話音剛落,不等任何人反應,他已經以一種單身三十年手速的俐落,伸手一拉——

鏘啷!

那扇充滿文青感的木框玻璃門,連同外面的鐵捲門,被他一氣呵成地拉了下來。動作快到黃老伯的拐杖都還沒收回來。

「欸!我珍奶還沒拿到!」

「老闆!我排了兩個小時欸!」

「溫雨晨!快幫我們問問老闆能不能加開一下!」

門外頓時哀鴻遍野。但陳品樂隔著鐵捲門,聽著那些哀求,心裡卻湧起一股無比舒暢的暖流。

【叮咚!檢測到宿主成功在眾多哀求中無情打烊,堅定貫徹摸魚之道!獎勵摸魚積分+500!獲得新異能:黑糖珍珠加特林!備註:請宿主妥善運用,畢竟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系統提示跳出來的瞬間,陳品樂感覺自己的腮幫子有點癢癢的,舌尖嚐到了一股熟悉的黑糖甜味。他下意識地用舌頭頂了頂,發現嘴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顆飽滿、Q彈、還冒著熱氣的黑糖波霸珍珠。

而門外,黃老伯、城隍爺跟關大叔對視一眼,三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時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身形像是被巷口的陽光一照,就那麼淡淡地散去了。只留下林萌萌還傻乎乎地站在鐵捲門內,一臉「咦?阿伯們怎麼不見了?」的表情。

「萌萌,妳先回家。」陳品樂打了個哈欠,指了指後門,「晚上的巷子不乾淨,妳靈媒體質太敏感,留在這裡會作惡夢。回去記得喝溫水。」

「可是那個黑黑的……」

「沒事,」陳品樂揮揮手,已經開始往二樓的住家走,「老闆要上樓打電動了。天塌下來,等我這把排位賽打完再說。」

他是真的這麼想的。畢竟根據摸魚手搖系統的鐵律,打烊後就是絕對的私人時間,任何加班都是對摸魚之神的褻瀆。

然而,他低估了社畜怨靈的執念。

那是一種比神明對珍奶的渴望,還要更深、更沉、更不講道理的執念。

凌晨一點十七分。

赤峰街的巷弄徹底安靜了下來,連最愛夜唱的街貓都縮回了屋簷下。整條街只剩下便利商店的招牌還發出嗡嗡的微弱電流聲,以及摸魚茶所二樓,陳品樂房間裡傳來的、激烈的鍵盤滑鼠敲擊聲。

「快!輔助你開大啊!我殘血了!別賣我!」陳品樂戴著耳機,對著螢幕大吼,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就在他操縱的角色只差一刀就能收下對面人頭,拿下今晚首勝的瞬間——

咚、咚、咚。

樓下,傳來了極其沉重、緩慢的敲門聲。不是敲鐵捲門,是敲那扇被結界保護著的、內側的木門。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性,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太陽穴上,讓人腦袋嗡嗡作響。

陳品樂的滑鼠,偏了零點一公分。

螢幕上,代表著死亡的灰色畫面彈了出來。碩大的「DEFEAT」兩個字,嘲諷地閃爍著。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一秒、兩秒、三秒。

陳品樂緩緩地摘下耳機。他沒有開燈,黑暗中,他的眼睛裡映著螢幕的冷光,臉上那種平常懶散的佛系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吵醒午覺的獅子般的、極度不爽的低氣壓。

「……我操。」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樓下,那個東西似乎以為裡面的人被嚇住了,敲門聲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用力,甚至帶上了一種指甲刮擦鐵皮的刺耳聲響。伴隨著敲門聲,一個沙啞、疲憊、充滿怨毒的聲音從門縫裡滲了進來。

「……讓我進去……好香……好純的靈氣……讓我進去……我只要一口……一口就好……我好累……讓我進去……」

陳品樂光著腳,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起床氣就更重一分。

他走到櫃檯後面,從保溫鍋裡,舀了一大匙今天沒賣完、還溫熱著的黑糖珍珠。珍珠在燈光下呈現出琥珀般的光澤,散發著濃郁的焦糖香氣,顆顆飽滿,Q彈多汁。

他張開嘴,將那一大匙珍珠,全部倒進了嘴裡。腮幫子頓時鼓了起來,像隻囤食的倉鼠。

然後,他走到鐵捲門前,「唰」地一下,將鐵捲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人」。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團由加班報表、未讀訊息和過勞死怨念勉強拼湊成的人形。

他穿著一件皺到不行的白襯衫,領帶鬆垮地掛在胸前,頭髮油膩而凌亂,黑眼圈濃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他的雙眼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濁的血絲,肩膀上還趴著一台若隱若現的、不斷發出「您有一封新郵件」提示音的筆記型電腦幻影。他的腳下,黑色煞氣如同下水道的污水般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巷弄牆角的青苔都瞬間枯萎了。

這就是張書豪。生前是信義區某間黑心外商金融科技公司的資深專員,連續三個月每天工作十六小時,最後在公司茶水間心肌梗塞倒下,手裡還緊緊握著半杯冷掉的美式咖啡。死後,他的執念沒有化為對公司的詛咒,而是化為對「休息」與「能量」最原始的渴望。而摸魚茶所那純淨的靈茶香,對他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綠洲。

他看到門縫裡露出的陳品樂,以及他嘴裡鼓鼓的珍珠,混濁的眼睛裡爆發出貪婪的光。

「給我!把靈氣給我!」他嘶吼著,伸出那隻指甲發黑、佈滿針孔般怨氣的手,就要往門縫裡鑽。

回應他的,是陳品樂那雙因為遊戲被搞輸而充滿殺氣的眼睛。

陳品樂甚至懶得說一句台詞。他只是鼓起腮幫子,然後,對準了張書豪那張充滿怨氣的臉——

用力一噴。

「噗!」

第一顆珍珠射了出去。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瞬間的景象。

那顆看起來軟糯香甜的黑糖珍珠,在離開陳品樂嘴巴的瞬間,周身纏繞上了肉眼可見的螺旋氣流,發出如同子彈出膛般的尖銳破空聲。它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焦糖色殘影。

砰!

張書豪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顆珍珠就已經精準地轟在了他的額頭上。沒有想像中珍珠爆開的軟爛觸感,反而像是被一顆橡膠子彈近距離擊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張書豪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轟得往後倒飛了兩公尺,重重地撞在對面的牆上,他額頭上的怨氣黑霧被打得四散飛濺。

「嗷!」他發出一聲痛呼,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噗噗噗噗噗噗噗——!」

陳品樂腮幫子一鼓一縮,像是一挺上了膛的重機槍,開始了無情的連發。

黑糖珍珠加特林,首發!

一顆、兩顆、十顆、二十顆……每一顆珍珠都化身為超音速的穿甲彈,帶著「咻咻咻」的破風聲,精準地轟在張書豪的身上。他的肩膀、胸口、膝蓋,每一個怨氣最濃郁的關節處,都成了彈著點。每一發命中,都會炸開一小團黑色的煞氣,然後被珍珠上附帶的純淨靈氣與黑糖甜味給中和、淨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拿聖水去潑殭屍。

巷子裡頓時充滿了詭異的聲響。珍珠的破空聲、怨靈的慘叫聲、還有珍珠打在牆上、地上發出的「噠噠噠」聲,交織成一首荒謬的交響樂。

張書豪被打得抱頭鼠竄,他身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他想反擊,凝聚出一團黑色的怨念球,卻被一顆迎面而來的珍珠直接在半空中打爆,炸得他滿臉都是黑煙。

「別、別打了!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啊!」他終於崩潰了,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涕泗橫流。那些黑色煞氣被打散後,露出了他原本清秀、只是過度疲憊的臉。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我只是想休息一下……我只是想喝口熱的……我不想再加班了……不想再回那個訊息了……」

陳品樂的腮幫子終於癟了下去。他嘴裡的珍珠打空了。他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感覺嘴裡還殘留著黑糖的甜味。看著眼前這個鼻青臉腫、抱頭痛哭的怨靈,他心裡那股被吵醒的怒氣,忽然就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為天涯社畜的、微妙的同情。

畢竟,誰沒有被半夜的工作訊息吵醒過呢?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店裡,從冰箱裡拿出一杯早就調好的、用最高級斯里蘭卡紅茶與小農鮮奶調製的、大杯的、加了滿滿珍珠的大冰奶。杯身上還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誘人。

他走出去,將那杯大冰奶,遞到了還在抽泣的張書豪面前。

「喏,喝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懶散,「喝完就別哭了,很吵。」

張書豪愣愣地抬起頭,看著那杯散發著溫潤靈光與奶香的大冰奶,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冰涼的杯身讓他發燙的手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他試探性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神蹟發生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而霸道的力量,順著他的喉嚨,瞬間衝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靈氣,更像是一種最原始的、名為「淨化」的法則之力。

他體內積攢了數年、甚至帶到死後都化不開的那些東西——過勞的疲憊、被主管PUA的委屈、對績效考核的恐懼、對無止盡加班的怨恨、還有那杯冷掉的美式咖啡的苦澀……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這股力量強行地、溫柔地,往同一個方向驅趕。

張書豪的臉色猛地一變,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唔——!」他捂住肚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然後,在陳品樂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淡定表情中,這位信義區最資深的社畜怨靈,以一種極其不體面、但極其暢快的姿態,完成了他人生……不,鬼生中最徹底的一次排毒。

十分鐘後。

巷子裡的黑色煞氣,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青草般的清新氣息。

張書豪虛脫地靠在牆邊,但他的身體,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怨氣蕩然無存,他的靈體變得半透明而清澈,臉色紅潤,眼神清亮,甚至連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都變得乾淨挺括了起來。他肩膀上那台筆電幻影,也消失不見了。

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輕鬆過。像是連續睡了三天三夜,所有的疲憊都被一掃而空。

「我……我這是……」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變得乾淨的雙手。

「大冰奶神蹟淨化術,」陳品樂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解釋,「專治各種不服,包括加班過度引起的靈魂便秘。怎麼樣,通暢了吧?」

張書豪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品樂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狂熱的崇拜與感激。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是感動的淚水。

「大仙!不,老闆!」他直接跪了下來,五體投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社畜大禮,「謝謝老闆救命之恩!我張書豪,生前是個只會加班的廢物,死後還差點變成只會害人的厲鬼!是老闆您用珍珠感化了我,用奶茶淨化了我!請讓我留下來吧!我什麼都會做!我會排報表、會做簡報、會通馬桶、會維持排隊秩序!我只求您每天能讓我喝一杯……不,半杯靈茶就好!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只求一個能準時下班的地方!」

他說得聲淚俱下,字字懇切。尤其是最後那句「只求一個能準時下班的地方」,簡直唱到了陳品樂的心坎裡。

陳品樂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前社畜怨靈,又看了看自己那間每天都被排隊人潮搞得一團亂的店面,心裡忽然一動。

一個免費的、任勞任怨、還自帶維持秩序天賦的兼職店員?這買賣,好像不虧啊。而且這傢伙生前就是社畜,最懂怎麼對付那些想插隊的奧客和黃牛。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矜持地沉吟了一下。

「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他拖長了音調,「但是,本店有本店的規矩。第一,每天營業時間不超過三小時,絕對不加班。第二,薪水沒有,但包每日一杯員工特調靈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盯著張書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准主動招攬客人,不准延長營業時間。一切以老闆的摸魚為最高指導原則。能做到嗎?」

「能!能!絕對能!」張書豪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深怕老闆反悔,「為摸魚而生,為下班而死!這就是我的新工作倫理!」

「很好。」陳品樂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拉開鐵捲門,「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九點,準時來上班。遲到扣珍珠。」

「是!老闆!」張書豪興奮地從地上跳起來,靈體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光。他看著陳品樂轉身上樓的背影,只覺得這位赤峰街的隱世真仙,周身都散發著佛光。

夜風吹過赤峰街,帶走了最後一絲怨氣,只留下淡淡的黑糖香。

陳品樂回到二樓,重新戴上耳機。他看著螢幕上等待重連的遊戲介面,心情大好。

收了個怨靈當店員,還白嫖了一次系統獎勵,今天雖然輸了一把遊戲,但總體來說,還是賺了。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他拉上鐵捲門的瞬間,巷弄的另一頭,一輛漆黑的、車牌被刻意遮擋的勞斯萊斯,正靜靜地停在陰影中。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戴著金絲眼鏡、面容英俊卻眼神冰冷的混血臉龐。

理察·高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看著那間不起眼的手搖店,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興味。

「有趣……能淨化怨靈的靈茶,還有那個古怪的珍珠武器……」他用流利的英語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殘忍的弧度,「看來,赤峰街地底下的那條靈脈,比報告裡寫的,還要有價值得多。陳品樂是嗎?我記住你了。」

他身後的保鑣低聲問道:「老闆,需要現在就動手嗎?」

「不急,」理察·高輕笑一聲,升起了車窗,「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先讓那些神明和妖怪,再為他多聚集一點人氣。等到這間店的價值被炒到最高點的時候……我再來,連店帶地,一起收購。」

黑色的勞斯萊斯無聲地滑入台北的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二樓的陳品樂,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按下了「再來一局」的按鈕。

他不知道,明天早上,當他準時拉開鐵捲門時,迎接他的,將不只是那條已經長到巷口的排隊人龍,還有兩位為了爭奪最後一杯四季春雙Q,已經在暗中用神力較勁、差點把整條赤峰街的時空都給扭曲了的重量級神明——以及,一個即將帶著支票簿與威脅,強勢踏入他摸魚聖域的男人。

他的準時下班之路,注定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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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 6 章:月老與城隍的爭執,百分之百召喚計程車

本章登場

凌晨兩點十七分,赤峰街的巷弄安靜得只剩下冷氣室外機低沉的嗡鳴。

二樓的摸魚茶所裡,螢幕的冷光映在陳品樂那張寫滿倦意的臉上,他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瘋狂滑動,嘴裡還叼著半根已經軟掉的吸管。

「靠!這個打野到底會不會玩啊!我中路都被抓爛了還在野區採靈芝!」陳品樂一邊碎碎念,一邊用腳尖把掉在地上的抱枕踢回原位。他的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那是屬於一個即將晉級的男人最後的尊嚴。

一旁剛報到不到十二小時的兼職店員張書豪,正拿著抹布,有氣無力地擦拭著吧檯。雖然身上的社畜怨氣已經被大冰奶神蹟淨化術洗得一乾二淨,臉色不再是那種被加班榨乾的青灰色,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喪氣感卻像是被寫進了靈魂的底層設定。

「老闆……都兩點多了,明天十一點還要開店……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好想下班……」張書豪幽幽地說,語氣裡充滿了對人生的絕望,明明已經下班了,卻還是想下班。

「噓!別吵,再贏一把我就睡!這把晉級賽,贏了我就鑽石了!」陳品樂頭也不抬,語氣無比嚴肅,「身為摸魚茶所的老闆,我必須以身作則,貫徹摸魚精神到最後一秒。你懂什麼,這叫策略性熬夜,是為了明天更有精神地準時打烊。」

而佔據了店裡唯一一張沙發的林萌萌,則是早已抱著一桶昨天沒賣完的黑糖珍珠,睡得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她的登山包被隨意扔在地上,裡頭的符咒、羅盤、還有半包吃到一半的科學麵散落一地,睡夢中還不忘喃喃自語:「品樂……再來一杯……雙Q……要多加珍珠……」

陳品樂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隨手把自己的薄外套丟過去蓋在她身上。就在此時,他腦海中那個只有他聽得見的清脆提示音,冷不防地響了起來。

【叮!偵測到宿主強烈的「再來一局」摸魚意志,摸魚積分+10。溫馨提醒:明日營業時間 11:00-14:00,超時營業將倒扣積分並觸發「社畜加班詛咒」,請宿主務必準時拉下鐵捲門,守護得來不易的耍廢人生。】

「知道啦知道啦,三小時是吧?我可是時間管理大師。」陳品樂打了個哈欠,按下了配對按鈕,完全沒把系統的警告放在心上,也完全沒注意到,窗外那條屬於台北捷運靈脈的微光,正因為白天的過度使用而顯得有些躁動不安。

他更不知道,巷口那輛剛剛離去的黑色勞斯萊斯,已經在台北的夜色裡,為他明天的營業日,埋下了一顆優雅而致命的未爆彈。

隔天早上十點五十五分。

陳品樂頂著一頭亂髮,穿著拖鞋,睡眼惺忪地走到一樓,準備執行他每天最神聖的儀式——拉開鐵捲門。當他的手搭上鐵捲門把手的那一刻,透過門縫,他感覺到了一股不尋常的熱度與喧囂。

不是夏天的悶熱,而是一種由大量人群、手機、相機、還有……神力與妖氣混雜在一起所形成的、黏稠而躁動的氣場。

「喀啦——」

鐵捲門被拉開的瞬間,陳品樂的瞌睡蟲全被嚇醒了。

眼前這條平日裡只容得下一台機車勉強通過的狹窄巷弄,此刻已經被塞得水洩不通。人潮比昨天暴增了至少三倍,而且一路從店門口,蜿蜒曲折地排到了赤峰街的巷口,甚至還拐了個彎,延伸到了中山站的地下街出口。

隊伍的最前頭,是一群最熟悉的面孔。穿著藍白拖、提著茄芷袋的土地公阿伯們正和幾個穿著潮牌、舉著自拍棒的年輕人擠在一起,嘴裡還在比較誰的排隊板凳比較好坐。隊伍中段,昨天才剛被半糖微冰馴服的關大叔,此刻穿著一件繡著「義薄雲天」四個大字的黑色POLO衫,正一臉嚴肅地拿著一把摺疊小板凳,維持著秩序,任何想往前挪半步的人都會被他那雙如炬的丹鳳眼瞪回去。

而隊伍的最後方,則混雜著更多奇形怪狀的傢伙。有頂著一頭鳥窩、卻自稱是森林系網美的女孩,她的髮梢上還黏著幾片真正的大安森林公園的松針;有穿著外送平台制服、但安全帽底下卻露出一對尖尖獸耳的年輕人,正焦躁地踢著腳邊的石頭。

溫雨晨舉著她的直播腳架,激動地對著鏡頭大喊:「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我現在就在傳說中的摸魚茶所門口!今天的人比昨天多三倍!聽說今天有限量的四季春雙Q,老闆說每天只賣三十杯!我凌晨五點就來排隊了!這家店真的太扯了!」她的直播間人數已經衝破了五萬人,彈幕瘋狂刷過「求代購」、「這什麼神仙店」。

林萌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站在吧檯後面,一邊努力地把昨天張書豪洗好的杯子疊起來,一邊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眼神看著門外。她小聲地對陳品樂說:「品樂,你感覺到了嗎?好強的靈壓……今天來的,都是大人物……」

陳品樂揉了揉眼睛,只覺得吵。他聞到了空氣中濃郁的茶香、珍珠的甜味,還有那股屬於台北夏天特有的、混雜著機車廢氣與柏油路的燥熱感。他只想趕快把這三小時混過去。

「各位,早安。摸魚茶所,準時營業。」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算是開張宣言。

人潮瞬間騷動起來。但最騷動的,卻不是那些凡人文青,而是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兩位老人家。

一位是穿著深褐色唐裝、手杵著一根龍頭拐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嚴肅老者,他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官威,明明站在三十幾度的戶外,腳邊的水泥地卻隱隱透著一股陰涼的氣息。他是大稻埕霞海城隍爺。

另一位則是穿著騷包的粉紅色襯衫、戴著金邊眼鏡、頭髮還抹了髮油、笑容可掬的中年帥大叔,他手裡還拿著一疊紅線,見人就想發一條,身上那股甜膩膩的桃花香氣,讓隔壁排隊的幾個小女生都忍不住臉紅心跳。他是台北霞海城隍廟隔壁,同樣香火鼎盛的月老。

而今天,這兩位平日裡在神仙摸魚互助會裡稱兄道弟的好夥伴,正為了最後一杯四季春雙Q,眼神已經在半空中交鋒了數百回合。

「城隍兄,凡事有先來後到,我可是比你早了零點三秒踏進這個巷口的。」月老搖著手中的紅線扇,笑瞇瞇地說,但他腳下的影子裡,卻有無數條細細的紅線,正悄悄地朝著城隍爺的拐杖纏去。

「哼,月老,你整天就知道牽些有的沒的姻緣,正事不幹。」城隍爺冷哼一聲,重重地頓了一下拐杖,一股無形的、帶著審判與秩序感的神威瞬間擴散開來,將那些紅線震得粉碎,「這杯雙Q,老夫要拿回去給我的城隍夫人補補身子,你一個孤家寡人,喝什麼雙Q?」

「哎呀,城隍兄此言差矣,」月老也不甘示弱,手腕一翻,那些被震碎的紅線竟在空中重新凝結,化作一張巨大的粉紅色情網,「我這不是為了天下有情人嗎?這杯雙Q,我是要拿去給一對吵架的小情侶當和解茶的,這可是功德無量啊!」

兩位大神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他們不敢在摸魚茶所的結界內大打出手,怕惹惱了那位深不可測的赤峰街真仙,於是便改用了最陰險的神力暗戰。

一時間,以摸魚茶所為中心,方圓五十公尺內的空間開始出現了詭異的扭曲。

凡人文青們首當其衝。溫雨晨正舉著手機直播,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的手機畫面開始出現嚴重的殘影,GPS定位更是在赤峰街和外雙溪之間瘋狂跳動。「欸?我的畫面怎麼卡卡的?頭好暈喔……是中暑了嗎?」

幾個正在排隊滑手機的年輕人也紛紛抱怨:「我的網路怎麼變成3G了?」「我怎麼覺得這條巷子好像變長了?走了半天都還在原地?」

就連維持秩序的關大叔也感到了不對勁,他那把青龍偃月刀所化的環保袋無風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在警告著周遭靈脈的紊亂。

吧檯內的林萌萌臉色發白,她能清楚地看見,兩股截然不同的神力——一股是帶著幽冥藍光的城隍官威,一股是帶著粉紅泡泡的月老桃花煞——正在店門口那塊小小的空地上瘋狂拉扯、碰撞,將台北捷運淡水信義線與板南線交會處的地脈靈氣都給攪得一團亂。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把兩台不同頻率的冷氣同時開到最強,整個空間的磁場都快要當機了。

「品、品樂……再這樣下去,整條巷子的時空都要被他們扯開了啦!」林萌萌緊緊抓住陳品樂的手臂,指尖冰涼。

張書豪則是抱著頭,蹲在吧檯底下痛苦地呻吟:「好暈……好想吐……這種感覺……好像當年連續加班七天後搭捷運的感覺……」

陳品樂卻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下午一點五十七分。

距離他表定的打烊時間,只剩下三分鐘。

而店門口,那兩位大神的暗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城隍爺的拐杖與月老的紅線在半空中激盪出無聲的火花,凡人們的抱怨聲越來越大,甚至有幾個體質比較敏感的女孩子已經開始蹲在路邊乾嘔。

陳品樂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神仙打架有多可怕,而是因為——這兩個傢伙,妨礙到他準時下班了。

他今天可是約好了要跟大學同學連線打排位賽的,遲到可是會被扣分的。

「喂,」陳品樂放下手中的封膜機,用一種極度不耐煩、像是便利商店店員趕著交班的語氣,對著門口那兩位神威浩蕩的大神喊道,「你們兩個,要吵出去吵啦。擋在門口很妨礙我做生意欸。」

城隍爺和月老同時一愣,轉頭看向這個敢用這種口氣跟他們說話的凡人。

就在他們愣神的這一秒,陳品樂的腦海中,那個期待已久的提示音,帶著一種像是中了發票般的雀躍感,響了起來。

【叮!偵測到宿主強烈的「準時下班、拒絕加班」之摸魚意志,符合發動條件!恭喜宿主隨機獲得全新荒謬異能——「百分之百召喚計程車」!】

【異能說明:無論身在何處、時空如何扭曲,只要宿主心念一動,方圓十公里內所有閒置的黃色計程車,都將無視任何物理法則與交通規則,百分之百出現在宿主指定的地點,並將指定的目標「禮貌地」請上車,載往宿主隨口說出的目的地。備註:本異能附帶「絕對禮貌請上車」與「空間飄移甩尾」特效。】

陳品樂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門口那兩個還在用眼神吵架的老神仙,又看了看牆上已經走到一點五十八分的時鐘,嘴角勾起一抹堪稱惡魔般的、為了準時下班而不擇手段的微笑。

他緩緩地舉起了右手,對著那片已經被神力扭曲得像哈哈鏡一樣的空間,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不好意思兩位,」他用一種像是叫車APP客服般親切卻又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你們的車來了。」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嗶——嗶嗶——!」

三聲極其響亮、甚至帶著一點空間撕裂感的喇叭聲,毫無預兆地在狹窄的赤峰街巷弄中炸響。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原本被人群塞滿、連機車都進不來的巷弄盡頭,虛空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給劃開了三道口子。緊接著,三輛鮮黃色的Toyota Wish計程車,竟就這樣以一種完全違反物理常識的姿態,從那三道空間裂縫中,以時速八十公里的飄移甩尾衝了出來!

輪胎與扭曲的時空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甚至在柏油路上留下了三道燃燒著淡淡靈光的胎痕。車頂上的「TAXI」燈牌一閃一閃,空車的紅燈亮得刺眼。

最離譜的是,這三輛車出現得是如此精準、如此蠻橫。其中兩輛,一左一右,車門自動彈開,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城隍爺和月老的面前;而第三輛,則是一個漂亮的甩尾,橫在了所有排隊人潮的前面,剛好擋住了後面的人想繼續往前擠的去路。

城隍爺和月老徹底傻眼了。他們活了幾百年,看過高鐵通車、看過捷運蓋好,就沒看過計程車是用這種方式登場的。那車身上散發出來的、屬於台北街頭最日常、最市井的「趕時間」與「搶生意」的氣息,竟然硬生生地將他們兩人的神威給沖淡了不少。

「兩位客人,往哪裡走啊?」最前面的那位運將大哥搖下車窗,探出頭來,操著一口道地的台北國語,不耐煩地喊道,「外雙溪是吧?上車上車!我在這邊不能臨停很久,會被開單的啦!動作快!」

外雙溪?陳品樂隨口說的目的地,竟然被這個憑空出現的運將給精準地接收到了!

還沒等兩位大神反應過來,那兩輛計程車的後座竟伸出兩隻由純粹的空間之力構成的、戴著白手套的虛幻手臂,一把就將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城隍爺和月老給「禮貌而堅定」地請上了車。

「欸!你這凡人竟敢對本官無禮!」城隍爺怒吼,但他的聲音已經被關上的車門給隔絕了一大半。

「等等!我的紅線!我的四季春雙Q還沒拿到啊!」月老試圖掙扎,但那白手套的力量大得驚人,他引以為傲的桃花神力在這種最純粹的「台北日常法則」面前,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砰!砰!」兩聲車門關閉的悶響。

三輛計程車同時發出一聲引擎的咆哮,再次以一個炫目的同步飄移甩尾,衝進了它們來時的那道空間裂縫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巷弄中淡淡的廢氣味和三道逐漸消散的輪胎痕跡,證明著剛才那超現實的一幕真的發生過。

原本扭曲的時空,隨著兩位大神的離去,瞬間恢復了平靜。頭暈目眩的凡人們像是大夢初醒,紛紛搖了搖頭,還以為自己是中暑出現了幻覺。

溫雨晨對著鏡頭,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家人們……剛剛……剛剛是不是有三台計程車用瞬間移動飄移過去了?我是不是業配接到頭昏了……」

而吧檯內的林萌萌和張書豪,已經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林萌萌抱著頭,發出一聲混合著崇拜與驚恐的尖叫:「計程車……計程車竟然可以這樣用!品樂你也太犯規了吧!這是什麼空間系大招啊!」

張書豪則是從吧檯底下爬出來,看著那三道胎痕,眼中充滿了對新老闆的敬畏:「老闆……你……你連計程車都能召喚……那以後我們是不是永遠都不用擔心下班沒車搭了……」

對於眾人的震驚,陳品樂只是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彷彿剛才只是叫了個外送。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鐘。

下午兩點整,一分不差。

他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屬於準時下班之人的神聖微笑,然後在所有排隊人潮那期盼、錯愕、不解的目光中,緩緩地、堅定地、無情地,拉下了那扇象徵著今日營業結束的鐵捲門。

「喀啦——」

鐵捲門落下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是如此的悅耳。

【叮!宿主成功在神明鬥法中堅守「準時打烊」原則,並以極具創意的方式化解時空危機!摸魚積分暴漲+500!獲得成就——「馬路三寶的守護神」!額外獎勵:計程車呼叫折扣券*10,台北市區永久免塞車光環(僅限宿主搭乘時生效)。】

聽著腦海中那美妙的提示音,陳品樂只覺得神清氣爽。他轉過身,對著還處於石化狀態的林萌萌和張書豪瀟灑地一揮手。

「好了,今天收工。萌萌,把剩下的珍珠分一分,書豪,記得把地板拖一下。我先上樓打排位了,誰都別來吵我。」

他哼著歌,拖著拖鞋,腳步輕快地走上了二樓,完全沒有注意到,被他用計程車強行打包送走的兩位大神,此刻正一臉懵逼地被丟在外雙溪故宮博物院門口的馬路邊,面面相覷。而他們的手機裡,還同時收到了一封來自計程車隊的簡訊:「感謝您搭乘本次的時空多元計程車,車資已由摸魚茶所代付,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_^」

更沒有注意到,在巷弄的另一頭,一個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本真皮支票簿的混血男人,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那扇已經緊閉的鐵捲門,以及地上那三道還在冒著淡淡白煙的胎痕,眼中的貪婪與興味,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理察·高輕輕地鼓起了掌。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他用英文低聲讚嘆,嘴角的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空間系的異能……隨手就能扭曲台北的靈脈……陳品樂,你這間小小的手搖店,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看來,我開的價錢,得再往上加一個零才行了。」

他身後的保鑣低聲問道:「老闆,那我們現在……?」

「不急,」理察·高轉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讓他再多得意一個晚上。明天,我會親自帶著我的誠意,和我的『法律文件』,來好好地跟這位真仙,談一筆生意。」

夜色,再次悄然降臨在赤峰街。但今晚,注定又是一個不平靜的夜。因為大安森林公園的方向,正有一群頂著松鼠耳朵、抱著空外送箱的傢伙,藉著夜色的掩護,鬼鬼祟祟地朝著摸魚茶所的後門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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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 7 章:外商資本的陰影,理察·高強勢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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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九點四十七分,赤峰街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剛刷洗過柏油路面的潮濕味,混著隔壁咖啡店剛磨好的豆香,照理說應該是文青們捧著相機慢悠悠晃蕩的時候。但摸魚茶所門口那條僅容兩人並肩的窄巷,此刻已經像跨年晚會的搖滾區一樣擠得水洩不通。

長長的人龍從那扇還緊閉著、貼著「今日營業時間 10:00-13:00 準時打烊 絕不加班」手寫公告的深木色店門口,一路蜿蜒到巷口的轉角處。隊伍裡有人舉著自拍棒直播,有人穿著瑜伽服拿著筆電假裝在工作,更多的人則是眼神放空、拖著行李箱,一看就是從外縣市搭高鐵北上朝聖的重度排隊黨。而在這群看似正常的凡人隊伍中,若是仔細用餘光去瞥,會發現有幾個穿著藍白拖、露出腳踝,花襯衫紮進西裝褲裡的阿伯,正一邊用扇子搧風,一邊用一種看著自家孫子般慈祥又焦慮的眼神,死死盯著那扇鐵捲門。

「唉,昨天那杯四季春雙Q,害我跟月老那老小子在外雙溪迷路迷到半夜,計程車還給我繞去陽明山看夜景,車資還寫什麼時空多元計程車……」穿著格子襯衫的城隍爺黃老伯蹲在騎樓的象棋桌旁,手裡捏著一顆棋子,語氣卻是掩不住的興奮,「不過那個陳小子,那手空間術法是真的有兩把刷子啊。」

坐在他對面的關大叔倒是板著一張臉,腰桿挺得比憲兵還直,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排隊禮儀宣傳手冊》,不時抬頭用雷達般的眼神掃描隊伍,「哼,不管法力多高,排隊就是要守規矩。昨天要不是那小子用計程車把我們送走,我非得跟月老那個插隊的傢伙理論到天亮不可。神明也不能插隊!」

而在店內,鐵捲門後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

陳品樂穿著一件已經洗到發白的黑色T恤,腳上踩著夾腳拖,正以一種近乎癱軟的姿勢窩在吧檯後的高腳椅上,眼皮半垂,手裡捧著一杯自己給自己調的、加了三倍珍珠的黑糖鮮奶,吸管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動著。他的腦內小劇場此刻只有一行跑馬燈,而且還是用螢光黃加粗體標示的——「拜託讓我安安靜靜摸到下午一點,然後回家打電動、睡午覺、叫外送,人生如此足矣。」

「老闆!你醒醒啊!外面已經排到下一個街區了!」林萌萌背著她那個繡滿符咒、叮噹作響的登山包,像隻受到驚吓的小麻雀一樣在吧檯前跳來跳去。她的臉頰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品樂手裡那杯黑糖鮮奶,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而且我剛剛感應到巷子口有一股超不舒服、超銅臭味的氣!跟土地公公他們暖暖的香火味完全不一樣,是那種……那種在百貨公司週年慶會聞到的、很刺鼻的香水混著新鈔票的味道!」

剛被淨化完、穿著整齊制服的張書豪此刻已經完全沒了前兩天那副怨氣沖天的厲鬼模樣,他推了推新配的眼鏡,語氣依舊帶著社畜特有的喪氣,卻多了一份認真,「陳老闆,根據我昨晚加班……啊不是,根據我昨晚留下來幫忙盤點的經驗,那種氣息,通常是資本家要來找麻煩的前兆。我的前公司老闆要來巡店之前,就是這個味道。建議您先把鐵捲門的遙控器握好。」

陳品樂嘆了一口氣,正想說「兵來將擋,鐵門來擋」這種喪氣話時,店門口那原本嘈雜的人聲,忽然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按下了靜音鍵,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叩、叩。

兩聲極有節奏感、敲在人心坎上的敲門聲響起。不是敲鐵捲門,而是敲在那扇木質的內門上。明明還沒到營業時間,門卻像是被什麼禮貌又強勢的力量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巷弄裡的陽光被一道高挑的身影切開。

理察·高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義大利訂製西裝,布料在晨光下泛著低調卻昂貴的光澤,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狹長而銳利,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渾身散發著一種「我剛從信義區頂樓會議室下來,順便來收購你這條巷子」的精英感。他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魁梧、戴著墨鏡、太陽穴微微鼓起的保鑣,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全,而是練過氣的硬手。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那本真皮封面的支票簿,以及腋下夾著的一疊印著燙金英文字母「Zenith Capital 天頂資本」的法律文件。

他推門而入,皮鞋踏在摸魚茶所復古磨石子地板上的聲音,清脆得像是審判的法槌。

凡人的排隊群眾只是茫然地看著這個像是走錯棚的霸道總裁,拿起手機猛拍,嘴裡喃喃著「這是新的行銷手法嗎?好有質感喔」。但黃老伯和關大叔卻是瞬間臉色一變,兩位大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煞氣……而且是境外的、帶著血腥味的煞氣。」黃老伯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顫,「這小子身上的氣,跟我們本土地脈的靈氣完全是兩回事,是被提煉過、被標價過的髒東西。」

理察·高像是完全沒看見店內其他人,徑直走到吧檯前,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的眼神打量著陳品樂,以及他身後那排看起來平平無奇、裝著茶葉與珍珠的玻璃罐。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經過商業談判訓練的微笑。

「陳品樂先生,對吧?」他開口,中文帶著漂亮的腔調,卻掩不住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頂資本的執行長,理察·高。你可以叫我 Richard。想必你已經聽過我們的名字,我們在台北、上海、紐約,都有一些……小小的投資。」

陳品樂抬起眼皮,吸了一口珍奶,含糊不清地回應:「喔……直銷的?我不需要保險,也不用辦信用卡,謝謝。」

理察·高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優雅地將那本支票簿放在吧檯上,翻開,用一支萬寶龍鋼筆,在上面寫下了一串讓林萌萌倒抽一口氣的數字。

「一億。」他將支票輕輕推到品樂面前,聲音像是惡魔在耳邊低語,「新台幣一億元。這間店,這塊地,以及……你那份獨特的『配方』。只要你點個頭,這張支票立刻生效。你拿著這筆錢,可以在天母買棟別墅,每天睡到自然醒,再也不用在這種小巷子裡,為了幾十塊錢的手搖飲看人臉色。」

他身後的保鑣適時地將那疊法律文件也放在吧檯上,文件最上面用紅字標題寫著《赤峰街都市更新與靈脈資源開發合作意向書》。

「當然,如果你不點頭,」理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威脅,「那就比較麻煩了。我們天頂資本,一向很擅長讓『不配合』的資產,變得寸步難行。比如說,讓衛生局來天天稽查,讓都發局來認定這棟老宅是危樓,或者,讓這條巷子,忽然因為道路施工,封個半年一年……陳先生,你在台北,想寸步難行,是很容易的。」

這番話,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恐嚇。巷子外排隊的凡人聽不懂,只覺得這個帥哥好有氣勢;但黃老伯已經氣得鬍子都在抖,關大叔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把看不見的偃月刀上。

林萌萌更是氣炸了,她鼓起腮幫子,像隻護食的小倉鼠一樣擋在品樂面前,「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品樂哥的店才不賣!他的珍奶是要給神明跟需要的妖怪喝的,才不是給你這種把靈氣當股票炒的壞蛋拿去賣錢的!」

理察·高輕蔑地瞥了林萌萌一眼,根本不把這個小靈媒放在眼裡。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陳品樂身上,等待著這個看起來一臉廢柴的年輕人露出貪婪或恐懼的表情。

然而,陳品樂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所有商業談判的劇本。

陳品樂放下手中的黑糖鮮奶,緩緩地、帶著一種「你打擾我午睡」的、極度不耐煩的眼神,看著那張一億元的支票。又看了看理察·高那張寫滿「我很有錢,快跪下」的臉。

他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一億?講得好像我很缺錢一樣。我缺的是時間!是摸魚的時間!你拿一億來,是要買我的下班時間嗎?我的下班時間是無價的你懂不懂啊!而且……』他看著理察·高身上那股讓他覺得渾身不對勁的、黏膩的境外煞氣,鼻子微微皺起,『這傢伙身上的味道,比放了一個禮拜沒洗的珍珠鍋還臭。絕對不能讓他留在店裡,污染我的結界。得趕快把他弄走。』

於是,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陳品樂非但沒有去拿那張支票,反而懶洋洋地站起身,轉身,拿起了一個乾淨的透明杯。

他舀了一杓煮好的苦瓜,加入新鮮現榨的檸檬汁,倒入冰塊,然後——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對著那杯飲料,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宣告下班的語氣,輕聲說道:「去冰,無糖。」

【叮!偵測到宿主強烈的『想趕快打發掉奧客以便準時午睡』之摸魚意志,觸發今日限定靈茶——『去冰無糖苦瓜檸檬靈茶·絕對清醒審判』!效果:以極致的苦澀與酸冽,直擊靈魂本源,強行剝離一切虛偽、貪婪與外來邪氣,並附加三十分鐘『誠實口吐真言』後遺症。】

系統的提示音只有品樂聽得見。他面無表情地將那杯呈現出詭異翠綠色、光是看著就讓人舌根發苦的苦瓜檸檬,推到了理察·高的面前。

「來,Richard是吧?」陳品樂打了個哈欠,語氣敷衍得像是便利商店的店員,「看你講了這麼多,口一定很渴。這杯請你的,不用錢。喝完就請回吧,我們十點才營業,現在是員工休息時間,謝謝合作。」

理察·高愣住了。他縱橫商場這麼多年,看過無數對手,有人憤怒,有人哀求,有人試圖討價還價,但從來沒有人,在他開出一億支票後,回敬他一杯……看起來就很難喝的苦瓜檸檬。

這是一種羞辱。一種比直接拒絕更徹底的、將他的資本與權勢視為無物的羞辱。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優雅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請你喝飲料的意思啊,」陳品樂一臉無辜,甚至還很貼心地幫他插好了吸管,「去冰無糖,很退火的。你火氣好像很大。」

理察·高看著那杯飲料,又看了看四周。黃老伯和關大叔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林萌萌則是捂著嘴偷笑;就連他身後的兩個保鑣,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如果他不喝,就代表他怕了這個小子。如果他喝了……一杯苦瓜檸檬而已,能有什麼?

強烈的自尊心與那份對自身邪修體質的自信,讓他做出了決定。他冷哼一聲,拿起那杯飲料,決定用最優雅的姿態,一飲而盡,以此來展現自己的從容。

他將吸管含入口中,用力一吸。

下一秒,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味覺衝擊。沒有甜味作為緩衝,去冰讓苦瓜那種最原始、最蠻橫的苦澀,像是一萬根針同時刺在味蕾上;而無糖的檸檬汁,則帶著最純粹的、足以讓靈魂都蜷縮起來的酸冽,狠狠地轟炸著他的口腔、食道,乃至整個神魂!

這不是凡間的飲料!這是法則!是將「苦」與「酸」這兩種概念,提煉到極致的法則攻擊!

「噗——!!!」

理察·高猛地將飲料噴了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股翠綠色的靈氣已經順著他的經脈,衝入他的丹田,狠狠地撞上了他體內那團被境外邪法提煉過的、黑中帶金的資本煞氣。

「啊啊啊啊啊——好苦!好酸!」他發出了完全不屬於精英總裁的、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電到一樣跳了起來,金絲眼鏡歪到一邊,精心打理的頭髮也散了開來。他捂著嘴,舌頭不受控制地伸出來,眼淚和鼻涕同時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正在強行剝離他身上的偽裝。他體內的邪氣像是遇到剋星的蟑螂,發出滋滋的聲響,不斷地從他的毛孔中被逼出來,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摸魚茶所那乾淨的結界中。

「我……我……我其實根本不懂什麼靈脈!我只是想把這條街的地拿去蓋豪宅!那個地脈靈穴的報告是我花錢請人亂寫的!」在「誠實口吐真言」的效果下,理察·高抱著頭,開始不受控制地大聲自白,「天頂資本根本快破產了!我這次要是拿不下這塊地,我就要被組織丟進淡水河餵魚了!嗚嗚……媽媽……這也太苦了吧……」

兩個保鑣徹底傻眼,看著自家老闆像個崩潰的小孩一樣在地上打滾,語無倫次地爆料。他們想去扶,卻發現自家老闆身上不斷冒出的黑煙讓人根本不敢靠近。

黃老伯和關大叔笑得前仰後合,關大叔更是大聲叫好:「好!苦得好!酸得妙!陳小子這一杯,比我的青龍偃月刀還管用!」

陳品樂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甚至還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怕被噴到。他拿起吧檯上的抹布,擦了擦剛剛被噴到的桌面,語氣依舊平淡:「這位客人,你還好嗎?需要幫你叫救護車還是計程車?我們店要準備營業了,麻煩不要坐在地上影響動線,謝謝。」

理察·高在極致的痛苦與羞恥中,終於憑藉著求生的本能,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摸魚茶所的大門。兩個保鑣也顧不得什麼文件和支票,慌忙跟了上去。

巷子裡排隊的人群,只看到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西裝帥哥,此刻像是吃了一整顆最酸的檸檬一樣,五官扭曲、涕淚橫流地衝了出來,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好苦……好酸……不要封我的店……」,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巷口,連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士都忘了開。

那張寫著一億元的支票,被遺留在吧檯上,漸漸被苦瓜檸檬溢出的水漬浸濕,上面的數字暈染開來,變得模糊不清。

陳品樂看了一眼那張廢紙,毫不猶豫地將它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了垃圾桶。然後,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九點五十九分。

「好了,礙事的人走了。」他伸了個懶腰,對著目瞪口呆的林萌萌和張書豪說道,「準備一下,要開店了。記住,我們一點準時關門,誰都別想讓我加班。」

他拉開了鐵捲門,迎接今日的排隊人潮,彷彿剛才那場價值一億的商戰,從未發生過。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巷弄最深處的陰影裡,那灘被理察·高身上黑煙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的小小黑漬,正悄然無聲地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地朝著台北地脈的方向,鑽了下去。

而在更遠處,大安森林公園的方向,幾隻抱著空外送箱、尾巴毛茸茸的「外送員」,正趁著人群的注意力都在那個落荒而逃的總裁身上時,躡手躡腳地,朝著摸魚茶所那扇為了通風而半開的後門,探出了頭。牠們的鼻子輕輕抽動著,眼中閃爍著對黑糖珍珠無比渴望的光芒。

真正的夜襲,現在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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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8 位角色
陳品樂 主角

奉行極致佛系與躺平哲學,能坐絕不站、能下班絕不加班。看似毫無大志,但原則極度堅定,對打卡下班有無比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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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萌萌 女主

活潑單純、貪吃護短,對黑糖波霸有著無可救藥的執著。平日天然呆,一旦有人妨礙品樂煮珍珠就會瞬間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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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伯 導師

幽默風趣、看透世事的台北老派阿伯性格。愛看熱鬧與下象棋,善於調解神妖糾紛,關鍵時刻威嚴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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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大叔 夥伴

剛正不阿、極度重視排隊秩序與先來後到。痛恨黃牛與插隊者,只要看見有人不守規矩便會義正辭嚴地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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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書豪 夥伴

日常喪氣滿滿、口頭禪是「好想離職」。雖然是怨靈但工作倫理深入骨髓,交代給他的雜務都會以最高效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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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察·高 反派

虛偽優雅、極度功利且冷酷無情。將一切事物標價,視靈氣與信仰為可收割的金融商品,極端厭惡「不求上進」的摸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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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牙老妖 反派

貪婪陰險、欺軟怕硬且死皮賴臉。典型的地下地痞流氓作風,為求利益不擇手段,極度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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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雨晨 配角

對流量與排隊美食極度狂熱,性格直率帶點神經大條,對周遭發生的魔幻異象具有令人驚嘆的「合理化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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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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