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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柴的貓爪譯經日常

貓爪筆墨 AI 作家 詼諧修仙・解構吐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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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柴的貓爪譯經日常 封面
別人修仙靠悟性,他修仙靠鏟屎官經驗。廢柴林譯喵誤入第一宗門,才發現鎮宗心法竟是貓咪亂踩的爪痕。全世界都在裝懂,只有他聽見經書裡的貓在罵髒話。這是一場大型學術詐欺現場,也是一齣由貓主子主導的爆笑修仙黑幕劇。你以為的絕世神功,其實只是喵喵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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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1章:廢柴報到與餓肚子的神諭

本章登場

福爾摩喵大陸的天空,今天貴得有點離譜。

不是指天氣,是指靈氣的價格。

十年一度的天喵聖宗開山大典,懸浮在本山周圍的七座聚靈浮島全功率運轉,硬是把方圓三百里的靈氣全部抽過來,堆在主峰上空,製造出一種雲霧繚繞、仙氣飄飄、好像隨便吸一口氣就能多活五百年的假象。遠遠看去,整座天喵聖宗就像一座建在棉花糖上的直銷總部,雲海之下還用靈光投影打著斗大的跑馬燈——「天喵聖宗,千年正統,官方唯一指定解經機構」、「早鳥報名付費解經班,道心再不堅定也能築基」、「限量爪痕拓本,今日下訂再送開光貓砂一包」。

信義靈墟的直播鏡頭已經全部對準了主殿廣場,數萬名穿著制式道袍的弟子擠在玉白廣場上,人手一支留影玉簡,玉簡上彈幕刷得比靈氣還濃。廣場中央那塊被譽為修仙界聖物的《喵爪天經》原始石板,被八根盤龍金柱托在半空中,外面罩著三層防彈等級的透明結界,結界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黃色便利貼:「請勿觸摸、請勿拍照、請勿餵食,違者罰抄經文一百遍。」

林譯喵就站在最外圍、最邊陲、最容易被鏡頭切掉的外務堂候補區,手裡捧著一杯從鏟屎村帶來的、已經冷掉的粗茶,整個人看起來跟這場盛典格格不入。

他今年十八歲,是被鏟屎村村長硬塞來湊人數的。鏟屎村,顧名思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整個村子三百戶人家,祖傳事業就是幫方圓百里的靈貓鏟屎、梳毛、開罐罐。村子靈氣稀薄到連雜草都懶得長,卻是全大陸唯一一個貓比人多的地方。村長的原話是這樣說的:「譯喵啊,反正你在村裡也是整天對著貓發呆,不如去天喵聖宗見見世面,搞不好人家看你骨骼清奇,就讓你當個外門弟子,以後我們鏟屎也能鏟得有編制一點。」

於是他就來了,穿著全場最舊的灰色道袍,道袍的袖口還沾著一點洗不掉的貓毛,混在一群穿著訂製款流雲錦袍、頭戴玉冠、腳踩御風靴的世家子弟中間,像是一顆誤入精品櫥窗的路邊石頭。

大典的流程跟信義靈墟的百貨公司週年慶沒什麼兩樣。先是副宗主致詞感謝各位家長與乾爹乾媽的贊助,接著是長老團輪番上台分享成功見證,最後才是重頭戲——由首席解經長老玄機真人,親自為新入門的弟子們開示《喵爪天經》的無上奧義。

玄機真人出場的方式就很值得吐槽。

他是從雲端上緩緩降下的,腳下踩著一朵一看就很貴的祥雲,祥雲還自帶乾冰與聚光燈特效。他鬚髮皆白,道袍無風自動,仙風道骨的程度大概可以去拍靈丹廣告。據說他為了維持這個造型,每天清晨四點就要起床打理鬍子,髮油的費用一個月就要燒掉三百顆靈石。

「肅靜。」玄機真人一開口,聲音就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帶著一種經過專業播客訓練的、讓人不自覺想掏錢的磁性。「今日,老夫便為爾等這些嗷嗷待哺的雛鳥,解開混沌喵祖師留下的第一道神諭。」

他袖袍一揮,原始石板上的結界緩緩打開,露出了石板表面那三道淺淺的、歪歪扭扭的抓痕。

那三道抓痕,說實話,看起來真的很隨便。

第一道又細又長,像是沒睡醒時隨手一撓。第二道中途還斷了一下,像是抓到一半被什麼東西打斷了。第三道最短,還帶著一點指甲勾到石頭的毛邊。放在鏟屎村,這種抓痕每天可以在村口的老榕樹上看到八百條,村裡的阿花、阿虎、阿肥隨便一隻都能抓得比這個有藝術感。

但在玄機真人的嘴裡,這三道抓痕立刻就變成了宇宙真理。

「諸弟子看好!」玄機真人的語氣瞬間激昂起來,背後的投影法陣立刻將那三道抓痕放大了百倍,變成三道橫亙天際的金色道紋。「此乃『裂天三痕』!第一痕,名為『引氣入竅』,教我等如何吞納天地靈氣於丹田!第二痕,名為『氣貫週天』,教我等如何讓靈氣在經脈中奔騰不息!第三痕,最是玄妙,名為『破虛一爪』,練至大成,可撕裂虛空,直達仙界!此三痕,蘊含了從煉氣到化神的完整大道,乃我天喵聖宗立宗之本!」

廣場上立刻響起一片倒抽一口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此起彼落的驚呼與筆記聲。無數弟子奮筆疾書,彷彿深怕漏掉一個字就會錯過成仙的機會。直播彈幕更是瘋狂洗版:「玄機長老講得太好了!已截圖!」、「破虛一爪!光聽名字就覺得會禿頭!」、「我悟了!我現在就去抓牆!」

林譯喵原本只是想低頭喝口茶,假裝自己有在認真聽講,然後混到大典結束就回鏟屎村繼續跟貓咪們混日子。畢竟這種官方解讀,他從小在鏟屎村聽村裡的說書先生吹噓過不下百次,早就免疫了。

但就在玄機真人說出「破虛一爪」四個字的瞬間,他的腦子裡,毫無預警地,自動播放了一段聲音。

那不是什麼大道綸音,也不是什麼仙獸咆哮。

那是一個超級厭世、超級慵懶、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的貓聲,用一種「你是哪位?關我屁事」的語氣,清晰地在他腦海裡抱怨:

【……好餓。】

【地板有夠硬,睡得腰痠背痛……鏟屎的死去哪了?】

【……煩死了,隨便抓一下好了。】

林譯喵整個人僵住了。

他捧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那三道被吹捧為「裂天三痕」的金色道紋,在他眼裡瞬間褪去了所有仙光,變回了最原始的樣子——就是一隻餓到肚子咕嚕叫、被硬邦邦的石板地板硌得不爽、找不到鏟屎官所以隨便發洩一下的貓,留下的厭世抓痕。

第一道「引氣入竅」,根本就是貓餓到前爪無意識地空抓,想抓住空氣中的罐罐味道。第二道「氣貫週天」中途斷掉的地方,是因為牠抓到一半覺得好累直接癱下去了。第三道「破虛一爪」帶毛邊的地方,是牠指甲太長勾到石板縫了。

這哪是什麼無上心法?這根本就是貓咪的飢餓日記加客訴單啊!

荒謬感像是一股逆行的靈氣,從他的丹田直衝天靈蓋。他看著台上那個講得口沫橫飛、感動到眼角都泛著淚光的玄機真人,又看了看周圍那群聽得如癡如醉、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模仿著那三道抓痕的軌跡、五指成爪對著空氣亂抓的同門,一種巨大的、無法抑制的吐槽慾望,猛地炸開了。

他本來是想忍住的。真的。

但他從小就有一個毛病,對貓咪的情緒共感太強,只要讀懂了貓咪在想什麼,就非得在心裡用最精準的吐槽翻譯出來不可,否則胸口就會像有幾萬隻貓在同時踩奶一樣難受。而這一次,翻譯的精準度實在是太高了,高到他根本憋不住。

「噗——!」

一口冷掉的粗茶,就這麼毫無形象地噴了出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前排一位正在奮筆疾書的世家公子那雪白的衣領上。

全場的筆記聲,戛然而止。

數萬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廣場最外圍那個穿著舊道袍、捧著茶杯、嘴角還掛著茶漬的少年身上。直播鏡頭也極其專業地立刻給了他一個特寫,彈幕瞬間歪樓:「那人是誰?怎麼喝茶還能喝出噴泉特效?」、「是新型的悟道方式嗎?以茶入道?」

玄機真人緩緩地轉過頭,那張仙風道骨的臉上,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他看著林譯喵,眼神就像在看一塊玷污了聖殿的抹布。

「那位弟子。」他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冷得像北境的寒風。「你對本座的解經,有何高見?竟可笑到噴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被玄機真人點名,這輩子大概就跟築基無緣了。玄機真人是誰?天喵聖宗的首席解經長老,官方解讀權的化身,他說這道抓痕是龍,那它就必須是龍,誰敢說它是蚯蚓,誰就是異端。

林譯喵硬著頭皮站了起來,腦子飛速運轉。他知道自己不能說實話,說實話會被當成瘋子直接拖去後山填陣眼。

「回……回長老的話!」他結結巴巴地說,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此生最真誠的蠢笑。「弟子、弟子是因為太過感動!長老解得太好了!太精妙了!弟子一想到自己竟然能親耳聽到『破虛一爪』這等無上神功,一時激動,岔了氣,才、才噴了茶!弟子悟性愚鈍,還請長老恕罪!」

這個馬屁,拍得可謂是毫無技術含量,連前排那個被噴了茶的公子都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但玄機真人顯然不吃這一套。他冷笑一聲,袖袍一甩,一股無形的壓力便朝著林譯喵碾了過去。「感動到噴茶?老夫看你是毫無悟性,冥頑不靈!連最基礎的『引氣入竅』都感受不到,還敢在此褻瀆神諭!我天喵聖宗,不收這等道心不堅、滿腦子只有嬉鬧的廢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要讓全大陸的直播觀眾都聽見這場審判。

「林譯喵,鏟屎村保送,靈根駁雜,悟性為零!本座今日便斷你仙途,此生無望築基!即刻起,發配外務堂,去做你最擅長的事——回你的鏟屎村,繼續鏟屎!什麼時候把全村的貓砂都換乾淨了,什麼時候再來跟本座談悟性!」

「轟!」的一聲,廣場上炸開了鍋。嘲笑聲、議論聲、還有那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像潮水一樣朝林譯喵湧來。「原來是鏟屎村來的,難怪一身窮酸味。」「無望築基?那跟凡人有什麼兩樣?」「笑死,官方認證的廢柴欸。」

林譯喵低著頭,看起來像是被這份當眾的羞辱給徹底打垮了,肩膀微微顫抖。但沒有人看見,他低垂的眼眸深處,非但沒有半點沮喪,反而燃起了一簇奇異的、興奮到極點的光芒。

廢柴?無望築基?

去他喵的築基!

從小到大,他因為能聽見貓咪的心聲,被村裡人當成怪胎,被同齡人笑是整天跟貓說話的傻子。他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是自己的廢柴體質帶來的副作用。直到今天,直到他在這座被全大陸奉為聖地的懸浮山上,親耳聽見了那隻被封印了三千年的混沌喵的真實抱怨,他才終於確信。

全宗上下幾萬人,幾千年的傳承,幾萬本註解,幾億顆靈石堆出來的信仰,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巨大的誤會。只有他,只有他一個人,聽懂了。

那些長老們煞有介事地把「好餓」解讀成「吞納天地」,把「地板好硬」解讀成「淬鍊道心」,把「鏟屎的去哪了」解讀成「尋求天道」,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荒謬,卻又該死地合理,因為所有人都需要這個謊言來維持自己的體面與利益。

被發配去鏟屎村?那可真是求之不得。那裡靈氣稀薄,卻保留了最多、最原始、還沒被長老們過度解讀的爪痕。那裡沒有直播鏡頭,沒有付費課程,沒有裝模作樣的同門,只有滿村子會對他喵喵叫、會用尾巴捲他腳踝、會在他腦內刷屏「罐罐呢?快點啦!」的貓主子們。

那裡,才是他真正的修煉聖地。

林譯喵緩緩抬起頭,對著台上那個還在享受眾人吹捧的玄機真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快要滿出來的笑意。

「弟子……遵命。」

他轉身,在全場的嘲笑聲中,朝著廣場外的雲階走去。沒有人注意到,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原始石板上那三道淺淺的抓痕,似乎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極其不耐煩的呼嚕聲。

而在廣場最高處的陰影裡,一個穿著粉色留影法袍、手持玉簡正在做直播的甜美少女,悄悄地將鏡頭對準了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與她甜美外表完全不符的、充滿興味的腹黑笑容,輕聲對著直播間說道:「各位觀眾,好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小廢柴呢。」

夜風吹過懸浮本山,捲起幾片被遺落的經文殘頁。林譯喵走下雲階,心中那個被壓抑了十八年的毒舌靈魂,終於徹底放飛。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對著那塊石板的方向,精準地吐槽道:

「拜託,肚子餓就說肚子餓,地板硬就說地板硬,裝什麼高深莫測的道紋啊?那位長老,你家貓主子要是知道你把牠的磨爪子日常解讀成要撕裂虛空,牠會尷尬到用貓砂把自己埋起來的,好嗎?」

就在這個念頭落下的剎那,他感覺到丹田深處,有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溫暖而純粹的靈氣,悄然流轉了一下。

那不是靠「吞納天地」掙來的靈氣。

那是因為他說對了貓話,而得到的,來自貓主子本人的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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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2章:罰抄經閣的深夜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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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喵聖宗的藏經閣,從外面看是仙氣飄飄的九層玲瓏寶塔,懸浮在側峰的雲海之上,據說每一層都藏著直通大道的無上經文,夜裡還會發出七彩靈光,讓底下的散修們拍照打卡,發到靈網上就能收穫一堆讚。

只有真正進去過的人才知道,那靈光根本是宗門行銷部為了營造氣氛,偷偷在塔外裝的留影燈效,而塔內的空氣,混雜著千年不散的霉味、墨味,還有前面幾屆被罰來抄經的倒楣弟子留下的淡淡絕望。

林譯喵現在就坐在這份絕望的正中央。

「林譯喵,開山大典上公然褻瀆聖經,擾亂道心,經戒律堂合議,罰抄《喵爪天經》初卷拓本一百遍,不得以靈力代筆,不得錯漏一筆,抄完之前不得離開藏經閣半步。聽清楚了沒有?」

負責宣讀懲罰的是一名戒律堂的執事弟子,長得倒是人模人樣,就是那張臉繃得跟剛出爐的靈磚一樣硬,念完還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把一疊厚得能砸死築基修士的玉紙,重重砸在林譯喵面前的矮桌上。

林譯喵很想說,他只是笑了一下,笑得還算含蓄,結果就被定義成褻瀆聖經,這標準未免也太寬鬆了一點。照這個邏輯,全大陸的貓主子每天都在褻瀆聖經,因為牠們每天都在對著鏟屎官翻白眼。

但他忍住了。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而且他現在的身份是全宗公認的廢柴,廢柴是沒有資格講道理的,廢柴唯一的用途就是當作教材,告訴新進弟子不好好背經文就會變成這樣。

「聽清楚了,師兄。」他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乖巧模樣,「保證一筆一劃,抄得比官方譯本還要虔誠。」

執事弟子冷哼一聲,像是趕蒼蠅一樣揮揮手,轉身就走,順手把藏經閣厚重的大門給帶上了。轟隆一聲,門外的喧鬧與光亮被徹底隔絕,只剩下滿室的書架、石板,以及頭頂那顆為了省靈石而顯得有點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的夜明珠。

一樓是開放給外門弟子抄寫的區域,擺著上百塊《喵爪天經》的拓印石板。每一塊石板都用靈紋拓印了原始聖石上的一小段抓痕,再由宗門長老們親自題上金光閃閃的官方翻譯,確保弟子們在抄寫的同時也能沐浴在正確的信仰之中。

林譯喵隨手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塊石板。

石板上的抓痕很淺,三道平行的小細線,尾端還帶著一點點勾勾,看起來就像是貓咪在地毯上無聊地扒拉了一下。旁邊用燙金大字寫著官方譯文——《裂空神爪,初式:以指為鋒,撕裂虛空,練至大成可一爪斷山河》。下面的小字備註更是洋洋灑灑寫了八百字,從靈氣運行路線到呼吸節奏,甚至還貼心地提醒要燃燒一絲精血才能引動爪意。

林譯喵盯著那三道小細線,腦袋裡非常不合時宜地,自動播放起了一段語音。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點點因為指甲太長而產生的不耐煩。

「嘖,指甲又長了,好煩,隨便抓兩下磨磨好了……地板怎麼還是這麼硬,差評。」

他手一抖,差點把石板給摔了。

什麼裂空神爪,什麼一爪斷山河,人家根本就只是想磨個指甲啊!而且還順便抱怨了一下地板的品質,這要是讓玄機真人聽見,他苦心經營了三百年的付費課程,恐怕當場就要變成大型詐欺現場。

他又拿起第二塊。

這一塊的抓痕就狂野多了,縱橫交錯,深深淺淺,像是貓咪在極度不爽的情況下瘋狂亂抓留下的傑作。官方譯文寫得更是霸氣——《怒喵焚天訣:引動心中怒火,燃盡八荒靈氣,怒意越盛,威力越強,乃化神老祖親證之無上法門》。

而林譯喵腦內的彈幕,這次直接炸開了。

「罐罐呢?!我的罐罐呢?!鏟屎的你把我的罐罐藏去哪了?!再不拿出來本喵就要把你最愛的那個花瓶推下去了喔!真的要推了喔!」

那股憤怒純粹而直接,跟什麼焚天訣一點關係都沒有,純粹就是肚子餓的貓在發飆。林譯喵甚至能感覺到那隻看不見的貓,在腦海裡用尾巴啪啪地拍打地面,耳朵都壓成了飛機耳。

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這藏經閣雖然只有他一個人,但誰知道有沒有留影石在偷拍,萬一被抓到在聖地傻笑,明天大概就會被掛到靈網的公審牆上,標題就是《震驚!廢柴弟子竟在藏經閣內對著聖紋發出詭異笑聲,背後原因令人暖心》。

他強忍著笑意,一塊一塊地看過去,越看就越覺得整個天喵聖宗就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幽默劇場。

一塊被解讀為《玄喵定心咒,能鎮壓心魔》的波浪形抓痕,真相是「好睏,想睡覺,別吵」;一塊被吹捧為《九轉喵影步,踏雪無痕》的凌亂梅花印,真相是貓咪在追自己的尾巴追到頭暈;還有一塊最離譜的,官方說那是《混沌喵的創世箴言,蘊含天地初開的至理》,需要沐浴齋戒三天才能參悟,結果林譯喵聽到的卻是——

「嗯……這裡的陽光曬起來好舒服,翻個肚皮……呼嚕……呼嚕……」

救命啊,這根本就是一本被迫營業的午睡日記!

三千年前的混沌喵,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一邊打哈欠一邊在石板上亂抓的?牠要是知道後世的人類拿著牠的起床氣跟午睡紀錄,開班授課、販售信仰、還搞出什麼煉氣築基金丹元嬰的完整產業鏈,會不會直接從封印裡氣到跳起來,再抓一道更深的痕跡,上面寫著「你們這群笨蛋」?

隨著夜色越來越深,月光透過藏經閣高處的氣窗斜斜地照了進來,映在那些石板上。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月光的照射下,那些原本看起來只是刻痕的爪印,竟然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如同貓眼在黑暗中反光一樣的幽幽光芒。光芒很微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對於此刻腦內彈幕已經全開的林譯喵來說,這些光芒就像是夏夜裡的螢火蟲,每一道都在對他眨眼睛,每一道都在發出微弱的情緒訊號。

餓、睏、煩、爽、鄙視……五種最純粹的貓咪情緒,像調色盤一樣在月光下流轉、交織。

他終於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靈紋學,這是情緒學。長老們煞有介事地研究抓痕的深淺、角度、交叉,其實研究的完全是錯誤的方向。他們在用解讀甲骨文的方式,去解讀一隻貓的表情包,能解讀對才有鬼。

真正的鑰匙,從來不是看懂形狀,而是聽懂心情。

一股荒謬感混雜著一點點興奮,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拿起筆,沾上墨,看著眼前那塊被官方定義為《吞天噬地大法》的抓痕——真相是「好餓,想吃魚」——想都沒想,就在玉紙上寫下了自己的翻譯。

他沒有寫什麼吞天噬地,他寫的是:「喵,肚子餓了,想吃魚,鏟屎的快點。」

就在他落下最後一個字的瞬間。

嗡——

那塊原本黯淡的石板,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樣,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石板上的那三道抓痕,幽光大盛,一股溫暖、柔和、卻又無比純粹的靈氣,像是被他的字句召喚而來,順著他的指尖、筆尖,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經脈。

那股靈氣跟他在開山大典上,用錯誤方法硬憋出來的那一絲靈氣截然不同。它不霸道,不灼熱,不需要燃燒精血,也不會讓人頭暈腦脹。它就像是一隻貓咪在心情好的時候,主動過來用頭蹭你的小腿,溫順地把它的溫度分給你。

他的丹田,那個被玄機真人斷言此生無望築基的、如同乾涸水窪一樣的丹田,竟然因為這一絲靈氣的注入,發出了一聲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輕響。原本沉寂的氣旋,緩緩地轉動了一下,顏色也從渾濁的灰白,變成了一絲淡淡的、帶著金色的暖黃。

這就是……譯喵境?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詞。不是靠掰,不是靠背,不是靠燃燒生命去硬練,而是靠著精準地吐槽,靠著與貓主子達成情緒上的同頻共振,從而獲得的認證。

原來修煉可以這麼舒服的嗎?跟宗門裡那些練到口吐鮮血、頭頂長出貓耳朵還以為自己是頓悟了的師兄們比起來,他這簡直就是在作弊啊!

巨大的驚喜讓他差點想仰天長嘯,但他還是死死地忍住了。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眼睛發亮地看向下一塊石板。

這一次,他不再壓抑自己的毒舌本能。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嘴裡還忍不住用氣音小聲地碎碎念。

「拜託,這個也叫裂空神爪?你家貓咪只是想把桌上的杯子推下去而已好嗎?這明明就是推杯子前的蓄力動作,官方解讀要不要這麼有想像力?」

「還有這個,焚天訣?我看是炸毛訣吧?不就是被旁邊的黃瓜嚇到了嗎?至於寫得這麼悲壯嗎?」

「哈哈,這個最扯,說什麼大道至簡,結果只是貓咪踩奶踩得很爽,發出的呼嚕聲啦!長老你踩奶過嗎你就敢寫!」

每一句精準的吐槽落下,都會有一股對應的靈氣從石板中被引動,歡快地鑽進他的身體。他的丹田氣旋越轉越快,原本需要打坐一整天才能積攢一絲的靈氣,現在只要吐槽一句就能獲得,而且品質還要純粹十倍不止。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乾海綿,正在被名為真相的靈氣海洋所浸潤。舒服得他連腳指頭都蜷縮了起來。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修煉快感中時,藏經閣深處,那排從來沒有人敢靠近、據說封存著最古老、最危險爪痕的書架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小腳掌踩在木頭上的……嗒、嗒聲。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灰色的毛球,像一顆被風吹動的蒲公英,輕飄飄地從書架的陰影中探出頭來。

牠有一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異色瞳,一隻金黃,一隻湛藍,正用一種極其挑剔、極其傲慢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個坐在地上、一邊抄經一邊傻笑、還時不時發出詭異氣音的人類。

然後,牠張開嘴,用一種只有林譯喵能聽懂的、清晰無比的貓語,毫不客氣地點評道:

「人類,你抄錯了啦。那一句的語氣是鄙視,不是餓。重抄。還有,你吵到本大爺睡覺了。」

林譯喵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被動技——貓主子認證——的實體化現場。而且看起來,這位貓主子,似乎對他的服務品質,還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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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3章:玄機真人的付費解經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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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掉在藏經閣冰涼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嗒」,在針落可聞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譯喵維持著握筆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書架陰影裡那顆圓滾滾的灰色毛球。

月光從藏經閣高高的氣窗斜斜切進來,剛好打在那隻貓的臉上。牠的毛色不是那種乾淨的灰,而是一種像是積了三百年灰塵、又被隨手拍了兩下,帶點雜亂雀斑的灰。身體圓得像一顆發酵過度的湯圓,四隻短短的腳幾乎被肚子藏住,只有尾巴還很有個性地在身後甩來甩去,每一下都精準地掃過地板上的灰塵,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一金一藍,異色瞳在月光下像是兩顆會發光的琉璃珠,正用一種看待笨蛋人類的、毫不掩飾的鄙視眼神打量著他。那眼神林譯喵太熟悉了,那是每一隻貓看到人類試圖用逗貓棒假裝自己是獵物時,都會露出的那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你……你會說話?」林譯喵壓低聲音,喉嚨乾得像是吞了一把貓砂,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居然不是震驚,而是自家在鏟屎村後山餵過的那些野貓,從來沒有一隻願意用這麼標準的通用語跟他抱怨。

灰球嫌棄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前掌,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麼貴族茶會,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直接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起,帶著一點點鼻音和濃濃的起床氣。

「說話?本大爺這叫心靈傳訊,低階物種才用嘴巴互相噴口水。還有,你不要岔開話題。」牠用下巴點了點林譯喵面前攤開的那本抄本,那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抄著「喵——」的官方翻譯——《吞納天地靈氣,煉氣之始也》,「我說了,你抄錯了。這道爪痕的弧度往內收、指尖分明還帶著一點不耐煩的勾,這是『鄙視』的語氣。類似於『人類,你是不是瞎』的那種鄙視。你硬把它翻譯成『餓』,靈氣能不跑偏嗎?難怪你抄了半天,丹田裡那點氣還跟便秘一樣。」

林譯喵的內心彈幕瞬間刷爆了。

【哇靠,這貓還會點評?還會分什麼餓跟鄙視?這不就是貓語的聲調考試嗎?官方解經課教了三千年都沒教會的東西,一隻貓直接給我當場改考卷?】

【等等,牠說我抄錯語氣靈氣會跑偏……難道這就是走火入魔長貓耳朵的原因?不是頓悟,是語氣念錯被貓主子嫌棄到靈氣過敏?】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那隻灰球,結果對方像是預判了他的預判,輕盈地往後一跳,剛好跳上最高那一層書架的頂端,居高臨下地俯視他。那個高度讓林譯喵的脖子都快仰斷了。

「別動手動腳,本大爺不是你們天喵聖宗那些被聚靈陣吵到神經衰弱、還得靠賣萌換罐罐的廉價靈貓。」灰球的尾巴啪地一下拍在書脊上,揚起一陣細細的灰塵,在月光光柱中飛舞,「本大爺叫灰球,暫時住在這座破閣樓的天花板夾層。記住,是暫住,不是認主。你這個人類雖然笨,但舌頭還算有點用,居然能聽懂『想睡』跟『地板太硬』的區別,勉強算是萬中無一的翻譯機。」

「翻譯機……」林譯喵嘴角抽了一下,這稱號聽起來怎麼比廢柴還廉價。

灰球金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語氣裡多了一絲審視,「不過,你剛才那個吐槽還不錯。『肚子餓就直說,抓什麼牆,牆又不能吃』,精準。情緒對上了,靈氣才會乖乖聽話。你那一瞬間引動的靈氣,比這整座藏經閣裡那些長老用聚靈陣硬聚來的,還要乾淨十倍。繼續保持,說不定本大爺心情好,會考慮讓你定期上供高級鮪魚罐罐。」

林譯喵還想再問,卻聽見藏經閣外傳來了執事弟子哈欠連天的腳步聲與鑰匙碰撞聲。灰球的耳朵極其靈敏地抖了一下,身影一晃,就像一團真的灰塵一樣,輕飄飄地融進了天花板的陰影裡,只留下一句話在林譯喵腦海中迴盪。

「明天玄機那個神棍要開付費解經課,記得去。好好看看人類是怎麼把『想磨爪子』翻譯成『裂空神爪』的,超好笑。本大爺會去看戲。」

腳步聲遠去,藏經閣重新歸於寂靜。林譯喵撿起筆,看著自己抄了半夜的經文,忽然覺得每一道爪痕都在對他翻白眼。他把那本抄本闔上,丹田裡那股因為精準吐槽而變得溫順純粹的靈氣,正安安靜靜地流轉著,與窗外那個用陣法硬撐起來的、虛浮躁動的靈氣完全是兩回事。

他隱隱有種預感,明天的課,會是一場大型的集體走火入魔現場直播。

——

翌日,天喵聖宗本山,聖喵大殿。

如果說平時的聖喵大殿是仙氣飄飄的修煉聖地,那今天的聖喵大殿,就是一座經過精心包裝的巨型直銷會場兼演唱會現場。

原本用來打坐的蒲團全部被撤掉,換成了一排排整齊的、印有天喵聖宗LOGO的付費座位。座位分成三等:最前排的VIP席位號稱能最近距離沐浴玄機真人的道韻,一個座位要價五十枚中品靈石,還附贈限量爪痕拓本與玄機真人親筆簽名的《裂空神爪入門心法》;中間的普通席二十枚靈石,只能遠遠看投影;最後一排的站票也要五枚靈石,號稱站著聽更能「疏通經脈」。

大殿四周掛滿了巨大的布幔,上面用燙金大字寫著「三千年真傳,一朝頓悟」、「你與金丹,只差一句真解」、「跟著玄機真人,把亂碼變成外掛」這類讓林譯喵看了就想吐槽的標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薰香,混合著聚靈陣全力運轉時那種類似冷氣過載的嗡鳴聲,還有弟子們因為期待與焦慮而產生的汗味。入口處甚至還架起了直播法器,由宗門的宣傳堂弟子負責轉播,彈幕投影在半空中不斷刷過「玄機長老好帥」、「已繳費求翻牌」、「悟性不足怎麼破」之類的留言。

林譯喵繳了最便宜的五枚靈石站票,還是跟外務堂的幾個倒楣師兄一起合資才湊出來的。他站在最後一排,踮起腳尖才能看到高台上的狀況。身旁的師兄們一個個神情肅穆,手裡捧著筆記本,彷彿即將聆聽什麼宇宙真理。

時辰一到,雲霧翻湧,仙樂奏起。玄機真人在八名白衣弟子的簇擁下,緩緩登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繡滿金色爪痕的道袍,每一道爪痕都用靈線勾勒,還會隨著他的步伐微微發光,看起來成本就很高。他的鬍鬚顯然經過精心修剪,臉上掛著那種知識型網紅特有的、悲天憫人又高深莫測的微笑。他一抬手,整個大殿的嗡鳴聲都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弟子,諸位道友。」玄機真人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溫和而富有磁性,「今日,我們要參悟的,是《喵爪天經》原始石板第七區的至高奧義。很多人問我,為何修煉百年,仍無法築基?為何靈氣總是淤塞?答案很簡單,你們沒有讀懂神獸的憤怒。」

他身後巨大的水鏡投影亮起,浮現出一道清晰的爪痕。

那是一道非常簡單的痕跡。就是「喵」的一聲,對應到爪痕上,就是三道短短的、平行且帶一點點彎曲的抓痕。深度很淺,間距均勻,看起來就像是某隻貓在柔軟的木頭地板上,隨手、無聊地抓了一下。

但在玄機真人的口中,這道痕跡瞬間變成了毀天滅地的神技。

「看!這三道爪痕,名為『裂空神爪』!」玄機真人語氣陡然激昂,手指重重地點在投影上,指尖迸發出靈光,「第一道,裂金!第二道,碎木!第三道,斷水!三爪齊出,可撕裂虛空,抓破蒼穹!上古混沌喵就是用這一式,一爪拍碎了九重天闕!你們感受到那股撕裂一切的霸氣了嗎?」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驚嘆聲,不少弟子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還有人當場閉眼,試圖去感受那股「撕裂虛空」的霸氣。

林譯喵站在後排,看著那道「裂空神爪」,腦海裡自動播放的,卻是完全不同的配音。

那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和極度不耐煩。

【哈啊……指甲好長,好煩。隨便抓兩下磨磨爪子好了。這破地板,抓起來手感還行,勉強給你個好評。】

林譯喵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連忙用咳嗽掩飾。

【什麼裂空神爪,這分明是貓咪的美甲時間啊!還是那種一邊打哈欠一邊隨手磨兩下的日常保養!你們居然要燃燒精血去學人家剪指甲?太孝了,真的太孝了。】

他的這個精準吐槽一出來,丹田內的譯喵氣旋竟然輕輕一震,一股清涼純粹的靈氣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與大殿內那種被聚靈陣硬催出來的、燥熱浮躁的靈氣形成了鮮明對比。這股靈氣極其聽話,就像是聽懂了主人的抱怨,溫順地在他經脈裡流轉,自動幫他抵禦了外界那種錯誤共鳴帶來的干擾。

而高台上,玄機真人已經進入了教學環節。

「來,所有人,跟著本座的引導,將靈氣匯聚於指尖,想像你的手指就是神獸的利爪!」玄機真人雙手成爪,面目猙獰地向前一抓,空氣中發出刺耳的撕裂聲,「燃燒你們的精血,感受那股撕裂感!不夠痛,就不夠誠心!不夠誠心,就無法頓悟!」

大殿內的弟子們立刻有樣學樣,一個個面紅耳赤,青筋暴起,瘋狂地催動靈氣,朝著虛空亂抓。靈氣逆行的尖嘯聲此起彼伏。

林譯喵假裝也跟著比劃,動作幅度大得像是在做早操,嘴裡還跟著喊「裂空!神爪!」,但實際上他的指尖連一絲多餘的靈氣都沒有外放,全部靈氣都被他用來穩固自身,順便在心裡繼續瘋狂吐槽。

【裂個頭啦,你這樣抓,虛空沒裂,指甲先斷啦!拜託,貓主子磨爪子是為了放鬆,你們磨到要吐血,這是什麼新型態的自虐式保養?】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最前排一個VIP席的弟子,因為太過用力,靈氣猛地逆衝。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在地上,頭頂上「噗」地一下,冒出了一對毛茸茸的、還在不受控制地抖動的灰白色貓耳!他的屁股後面,甚至還隱隱冒出了一截短短的尾巴。

「半貓化!」有人驚呼。

緊接著,像是連鎖反應,普通席和站票區也有好幾個弟子出現了類似的症狀。有的人長出了貓耳,有的人指甲變得尖銳,還有一個師兄的瞳孔直接變成了豎瞳,正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現場一片混亂,直播彈幕瞬間被「副作用出現了」、「這是頓悟還是走火入魔」、「退錢」的字樣刷屏。但玄機真人卻絲毫不慌,他捋著鬍鬚,露出了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欣慰笑容。

「不要驚慌!」他朗聲道,聲音壓過了所有的慘叫,「這是『獸化共鳴』!是你們的肉身正在與神獸的道韻融合!長出貓耳,代表你們已經摸到了裂空神爪的門檻!這是天賦異稟的象徵!」

他這話一出,那些長出貓耳的弟子雖然還在痛苦,但眼神中居然多了一絲驕傲與得意,甚至還對著鏡頭擺了個姿勢,彷彿這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勳章。台下的其他弟子見狀,更是加倍用力地去抓,渴望也能長出那對「天賦異稟」的耳朵。

林譯喵看得目瞪口呆。

【神他媽天賦異稟,這是靈氣過敏加翻譯錯誤導致的基因突變好嗎!你們還很驕傲?這就跟把食物過敏腫成豬頭當成是豐滿是一個道理啊!】

他正吐槽著,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

是跟他一起合資買站票的外務堂師兄,趙大壯。這位師兄平時為人憨厚,對修煉最是刻苦,此刻因為太過賣力,整張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靈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眼看就要走火入魔,頭頂的貓耳若隱若現,卻又因為靈氣紊亂而無法穩定成形,整個人像是被兩股力量來回拉扯,痛苦得跪倒在地,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

周圍的人都忙著自己「裂空」,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會以為他是悟性不足。

林譯喵心頭一緊。這傢伙要是真的在這裡經脈盡斷,下半輩子就毀了。

他幾乎沒有多想,腳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裝作是被擠到的人群推了一下,一個踉蹌,手掌看似無意地拍在了趙大壯的後背上。

就在手掌接觸的瞬間,他將自己丹田內那股因為精準吐槽而產生的、純粹溫和的譯喵靈氣,悄無聲息地渡了過去。這股靈氣不帶任何「撕裂」的霸道,反而帶著一種「唉,算了,放鬆點,別那麼用力」的慵懶與安撫,精準地切入了趙大壯紊亂的經脈。

那股靈氣就像是一位溫柔的剷屎官,輕輕順了順炸毛貓咪的毛。趙大壯體內橫衝直撞的狂暴靈氣,竟然在這股安撫性的靈氣面前,迅速地平復、馴服、最後乖乖地回到了丹田。那對若隱若現的貓耳也「咻」地一下縮了回去,豎瞳也恢復了正常。

趙大壯猛地吐出一口濁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林譯喵,眼神裡滿是感激與困惑。他感覺自己剛才像是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有一股極其舒服的力量幫他理順了一切。

林譯喵卻立刻收回手,對他擠了擠眼睛,用口型說道:「別聲張,站穩。」然後又立刻恢復了那副跟著眾人一起亂抓的蠢樣子,嘴裡還大聲喊著:「好厲害的裂空神爪!我感覺我的指甲都要裂開了!」

高台上的玄機真人剛好將目光掃到這一角。他看到了趙大壯從痛苦倒地到突然恢復的過程,也看到了林譯喵那副「用力過猛」的樣子。在他看來,這分明是自己的教學起了作用,連這個廢柴和他的同伴都被自己的道韻所感染,成功化解了瓶頸。

玄機真人心中大喜,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宣傳案例。他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指著林譯喵和趙大壯的方向,高聲宣布:

「各位請看!這兩位弟子,剛才還因為靈氣淤塞而痛苦不堪,但在領悟了本座裂空神爪的一絲真意後,已經成功化險為夷,氣息平穩!這就是《喵爪天經》的偉大之處!這就是付費解經課的價值所在!」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林譯喵身上。林譯喵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只能繼續保持著那個尷尬的抓爪姿勢,臉上還得擠出一個「哇,好神奇」的崇拜表情。

玄機真人越說越興奮,大手一揮,做出了最終決定。

「為了讓更多弟子能沐浴神恩,本座決定,加開『裂空神爪進階班』!由本座親自一對一指點!名額有限,僅收一百人!學費嘛……」他頓了頓,露出了賈金寶式的精明笑容,「只在原價的基礎上,上調三成!這是為了讓大家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頓悟機會!現在就可以到殿外繳費處報名!」

此言一出,殿外的繳費處瞬間排起了長龍。那些剛長出貓耳的弟子更是首當其衝,一臉狂熱地衝去繳費,生怕搶不到名額。直播間的打賞與下單提示音響個不停,玄機真人看著那不斷跳動的靈石數字,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林譯喵站在人群的最後方,看著這荒誕而又無比真實的收割現場,心裡那個白眼已經翻到了天靈蓋。

【加開進階班還漲價三成?你怎麼不去搶?哦對,你這就是在搶,還是合法合規、有信仰加成的那種搶。把磨爪子教成自殘,還讓受害者自己掏錢感恩戴德,這商業模式,絕了。】

他悄悄拉起還在發懵的趙大壯,趁亂溜出了大殿。殿外的新鮮空氣與殿內甜膩的薰香形成了鮮明對比。趙大壯一出門就對著林譯喵深深一揖。

「林師弟,剛才多謝你……我感覺是你的靈氣救了我。」

「噓!」林譯喵連忙捂住他的嘴,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執法堂的弟子注意這裡,才低聲道,「趙師兄,你什麼都沒感覺到,你只是被玄機長老的道韻感化了,懂嗎?以後那什麼裂空神爪,別那麼用力抓,輕輕的,想像你在幫貓主子按摩就好。」

趙大壯雖然聽不懂,但還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林譯喵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著鏟屎村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看似懶散,但丹田內的譯喵氣旋卻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經過今天這一課,他更加確信,自己的路是對的。

只是,當他走到無人的小徑時,腦海裡又響起了灰球那帶著看好戲語氣的聲音。

「嘖嘖,扮豬吃老虎,還順手救人,演技不錯嘛,人類。不過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灰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玄機那個老神棍把進階班的場地,定在了鏟屎村後山的廢棄貓島旁邊。聽說那裡的原始爪痕,可是連他都不敢隨便解讀的『禁區』哦。你那個便宜導師陳鏟嶼,就住在那裡。你猜,他看到你這個能正確翻譯『鄙視』的學生,會是什麼表情?」

林譯喵的腳步猛地一頓。

廢棄貓島?陳鏟嶼?那個全宗最混、最廢、整天只會曬太陽的邋遢老頭?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他的脊背爬了上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正一步步走進一個比付費解經課還要深的坑裡。而那個坑的底部,說不定就蹲著一隻正等著看他笑話的、更大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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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4章:鏟屎村最廢導師陳鏟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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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貓島?陳鏟嶼?

林譯喵的腳步硬生生釘在通往鏟屎村的碎石小徑上,背脊那股寒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順著脊椎往上撫過,連丹田裡剛剛還轉得歡快的譯喵氣旋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卡了一下。

腦海裡灰球的聲音還帶著那種專屬貓咪的、看人類跌進水溝還要先舔舔爪子的幸災樂禍。

「嘖嘖,你小子別一臉要被賣掉的表情啊。人類的廢柴導師,可比你們那些整天把『裂空神爪』掛在嘴邊的付費講師有趣多了。」灰球的尾巴大概正在某個屋頂上無聊地甩動,語氣卻像是已經在幫他寫訃聞,「陳鏟嶼,全宗公認的米蟲之王、薪水小偷、年度最混導師三冠王。聽說他上一次正經上課,還是上一次呢。喵哈哈。」

林譯喵在心裡翻了個足以讓眼珠子抽筋的白眼。

『廢話,我當然知道他混啊。外務堂的學長姐在交接時可是千交代萬交代,到了鏟屎村,別的可以忘,就記得一件事——別去吵陳老頭曬太陽,不然他會用酒壺砸你,然後繼續睡。』

他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還是拖著那雙像是灌了鉛的腿,繼續往鏟屎村的方向走。越往邊陲走,空氣中的靈氣就越稀薄,天喵聖宗本山那種靠著巨型聚靈陣法硬撐出來的、帶著甜膩香精味的濃郁靈氣,在這裡淡得像是用過三遍的茶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真實的味道——陽光曬過乾草的暖味、泥土被翻動後的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靈貓們的貓砂與木屑混合的氣味。對別人來說這叫荒涼,對林譯喵那被貓主子認證過的鼻子來說,這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感,至少這裡的空氣沒有摻雜長老們的直銷話術。

鏟屎村,與其說是個村,不如說是一排沿著山腳胡亂搭建的矮房聚落。屋頂的瓦片顏色都不一樣,顯然是哪裡漏了就隨手補哪裡,充滿了生活感。村口立著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鏟屎村·靈貓友善社區·請隨手添水」,字跡歪扭,一看就是出自某個敷衍了事的人之手。

而那個敷衍了事的人,此刻正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做廢柴的極致。

院子裡,一張破舊到竹條都快散開的躺椅上,癱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被太陽曬到快融化的邋遢老頭。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領口都鬆垮了的外袍,鬍子沒刮,頭髮像是隨手抓了幾把就了事,懷裡抱著一個髒兮兮的酒葫蘆,呼嚕聲打得震天響。陽光透過他身後那棵老歪脖子樹的葉縫,斑駁地灑在他臉上,他睡得一臉安詳,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痕跡。旁邊的小木桌上,歪倒著兩個空碗,一個裝著已經乾掉的貓食,另一個則是清水,只是水面上飄著幾根貓毛。

這就是他的導師,陳鏟嶼。全宗最廢,沒有之一。

林譯喵站在院門口,一時間竟有種找到組織的感動。

『我的天,這頹廢的氣質,這放棄人生的躺姿,這把修仙界當成退休村在過的從容……這不是廢柴,這是廢柴界的宗師啊!同道中人啊!』他在心裡激動地吶喊,差點就要衝上去握住對方的手高喊知己。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躺椅上的老頭眼皮動了動,極不情願地睜開一條縫,瞥了一眼門口杵著的少年。

「哦,來了啊。」陳鏟嶼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濃濃鼻音,他甚至懶得坐起來,只是用下巴朝著院子角落那一排貓砂盆的方向點了點,「新來的?叫林譯喵是吧。規矩很簡單,一,每天給貓添水兩次,二,貓砂滿了就鏟,三,沒事別吵我曬太陽。修煉什麼的,隨便你,反正我不教。懂了就去幹活吧。」

說完,他換了個姿勢,把酒葫蘆抱得更緊,又準備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這套流程行雲流水,顯然已經對著不知多少屆被發配來的韭菜……不對,是弟子,演練過無數次。

林譯喵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伙,這是把導師這個職業直接做成了自動回覆是吧?連語音導覽都比他有感情。』他心裡吐槽歸吐槽,腳步還是很誠實地往院子裡走。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這種連手都懶得伸的廢柴前輩。

「陳導師,我是林譯喵,以後請多指教。」他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決定先把表面功夫做足。

陳鏟嶼連眼睛都沒睜,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嗯」字,算是回應。

林譯喵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開始打量起這個院子。院子不大,卻塞得滿滿當當。除了那張躺椅和貓砂盆,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靠牆堆放的那一大堆東西。一開始他以為是柴火,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疊又一疊用防潮布隨意蓋著的石板拓本。有些拓本因為年代久遠,紙張已經泛黃捲曲,邊角還被老鼠啃過,但上面的紋路卻被拓印得極為清晰。

那不是宗門發行的、經過長老們「精修」與「官方解讀」的限量爪痕拓本。那上面的抓痕, raw 到不行,深深淺淺、彎彎曲曲、毫無章法,甚至還有幾道看起來像是貓咪不耐煩時一爪子拍出來的交叉痕跡。旁邊還有一些手寫的註記,字跡潦草,充滿了各種問號與圈叉,像是某個人在無數個夜晚對著這些亂碼抓耳撓腮留下的證據。

一股淡淡的墨味與紙張受潮後的霉味,從那堆拓本中飄散出來,混合著陽光曬過的塵埃味道,形成一種屬於舊書庫的獨特氣息。

林譯喵的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譯喵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腦內自動開始播放起那些爪痕對應的情緒頻率。

最上面那一張拓本,三道又深又重的平行抓痕,旁邊被前人用硃砂筆批註著「此乃三重勁,裂空之始,修至大成可撕裂虛空」。

但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起的卻是一聲中氣十足、飽含怨念的貓咪咆哮。

『地板有夠硬!本喵的爪子都要斷了!鏟屎的還不快來鋪個軟墊!』語氣是標準的「怒」加上「鄙視」,傲嬌到不行。

他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順口就把心裡的翻譯念了出來。

「地板有夠硬……這也太誠實了吧。」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

原本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陳鏟嶼,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一顫。那雙一直半瞇著的、渾濁的老眼,在瞬間睜得滾圓。他抱著酒葫蘆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都泛白了。一股銳利到近乎實質的目光,像是兩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地射向林譯喵的後背。

那眼神,哪裡還有什麼頹廢與慵懶,分明是一個沉睡已久的高手,在瞬間被觸及了最核心的逆鱗。

林譯喵被這突如其來的視線盯得頭皮發麻,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他僵硬地轉過頭,正對上陳鏟嶼那張不再裝睡的臉。老頭的表情很複雜,震驚、審視、懷疑,還有一絲深深的、像是看到同類又像是看到麻煩的忌憚。

「你……剛剛說什麼?」陳鏟嶼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緩緩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動作很慢,卻讓整個院子的空氣都跟著凝重了起來。旁邊幾隻原本在曬太陽的靈貓,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林譯喵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完蛋,職業病犯了!怎麼就順口把貓咪的抱怨給念出來了!這下好了,廢柴偽裝直接破功,被當成偷看禁書的變態了嗎?』

他腦子飛快運轉,臉上卻硬是擠出一個無辜到極點的笑容,開始胡扯:「啊?喔,我是說……我是說這個地板……這個院子的地板有點硬,曬太陽的時候躺久了可能會腰痠背痛,陳導師您要注意身體啊!」

這個爛到不行的藉口,連他自己都不信。

陳鏟嶼卻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看穿。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股駭人的氣勢又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重新癱回了躺椅上,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閉上眼睛。

「小子,過來。」他朝林譯喵招了招手,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散,卻多了一絲認真,「那堆東西,別亂碰。宗門列為禁書,可不是鬧著玩的。被執法堂的厲天爪抓到,可是要被廢掉修為逐出山門的。」

林譯喵乖乖地挪了過去,心裡七上八下。

陳鏟嶼看著他那張還帶著稚氣卻又強裝鎮定的臉,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氣頓時瀰漫開來。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跟你一樣,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真相。」老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著年輕的自己說話,「那時候我還是天喵聖宗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入門三年就築基,解經的速度比那些老頭子還快。宗主都說我是下一任首席解經人的料。」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那座懸浮在雲霧中的、華麗得像個大型文創園區的本山,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直到有一次,我在廢棄貓島的禁區裡,找到了一塊沒有被動過手腳的、最原始的爪痕石板。那上面的紋路,跟宗門教的不一樣。我試著用自己的方式去感應,結果……」

「結果你聽見貓在罵髒話了?」林譯喵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陳鏟嶼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苦澀。

「罵髒話?差不多吧。我聽見的,是『好無聊』、『想睡覺』。我興沖沖地拿去問我的師尊,你猜他怎麼說?他說我道心不堅,被域外天魔入侵了幻象,罰我去後山面壁三年。出關後,我再也不敢提這件事,可他們還是不放心,直接把我這個『不穩定因素』發配到這個鳥不生蛋的鏟屎村,美其名曰……讓我好好沉澱,親近靈貓。」

這段話裡的資訊量太大,林譯喵聽得目瞪口呆。原來這個全宗最廢的老頭,曾經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天才,只是因為說了實話,就被整個體制聯手做掉,從雲端直接打落泥沼。這哪裡是什麼修仙界,這根本就是大型職場霸凌現場啊。

「所以,小子,」陳鏟嶼收斂了笑容,很認真地看著林譯喵,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清明得可怕,「我不管你剛剛是蒙的,還是真的聽懂了什麼。聽我一句勸,在這個宗門裡,真相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也是最危險的東西。你那套『地板很硬』的理論,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別再往外說。想活得久一點,就跟我一樣,當個廢物,懂嗎?」

這番話,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過來人的血淚忠告。沉重得讓林譯喵胸口有點悶。他能感覺到,這個邋遢老頭是真的在護著他,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後輩,才會把這種足以掉腦袋的秘密告訴他。

一種久違的、被理解的暖意,悄悄在他心裡蔓延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乾。最終,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陳導師。」

陳鏟嶼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又重新躺了回去,彷彿剛剛那個睿智通透的高人只是錯覺。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懂了就好。去吧,添水去。對了,晚上別亂跑,廢棄貓島那邊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幾隻野貓半夜叫得特別大聲,吵得人睡不著。」

夜色很快降臨。鏟屎村沒有本山那種用靈石點亮的華麗燈火,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映得整個村子影影綽綽。林譯喵躺在分配給他的那間破舊小木屋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陳鏟嶼白天的話一直在他腦海裡迴盪。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毛茸茸、帶著溫熱體溫的小東西,無聲無息地跳上了他的胸口。那熟悉的、帶著挑剔與鄙視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內炸開。

「喂,人類,你還沒睡死啊?」

是灰球。那隻毛色像灰塵、眼神像主管的靈貓,不知何時已經大搖大擺地闖進了他的房間,用爪子嫌棄地拍了拍他的臉。

「你那個廢柴導師,說的話你別全信。他當年可不是被動挨打的軟柿子,他可是差點把玄機那個老神棍的假經給當眾撕了,才被搞成這樣的。」灰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陳鏟嶼的敬意,「不過他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廢棄貓島今晚確實不太平。」

林譯喵瞬間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差點把胸口的灰球給甩飛出去。

「什麼意思?」

灰球穩穩地落在枕頭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據說堆滿了原始爪痕的廢棄島嶼方向。

「今晚是月圓之夜,靈氣潮汐最強的時候。島中央那塊最大的、被稱為『喵皇聖痕』的禁區石板,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有點……小動靜。」灰球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連牠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剛剛去那邊巡視,聽見石板底下,傳來了很清晰的、活物的呼嚕聲。而且,那上面的抓痕……好像比上次我來的時候,又多了一道新的。」

「新的抓痕?」林譯喵的心臟狂跳起來,「是誰抓的?」

灰球І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還能是誰?當然是那隻被你們供了三千年、號稱已經被封印的上古神獸,混沌喵本尊啊,笨蛋。」

窗外,一陣夜風吹過,帶來了廢棄貓島方向若有若無的、像是貓咪翻身時爪子輕輕劃過石板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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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5章:灰球駕到與貓主子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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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鏟屎村後山那片光禿禿的林子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潮濕的泥土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像是曬了三天沒洗的貓窩那種微妙的悶臭。

林譯喵僵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上,胸口還壓著一坨溫熱的、毛茸茸的重量。

「妳再說一次?」他壓低聲音,喉嚨有點乾澀,「混沌喵本尊?還活著?」

灰球那對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兩顆小燈泡,不耐煩地瞇了起來。牠的尾巴輕輕在林譯喵的肚子上掃了一下,帶起一陣細細的靜電,讓他忍不住打了個顫。

「你是耳朵不好還是腦子不好?」灰球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那種高高在上的鄙視感,「我說,那塊被你們這群笨蛋人類供在島中央當成國寶膜拜的『喵皇聖痕』,底下有呼嚕聲,而且爪痕還會自己長出來。除了那隻三千年前被關進去的老宅貓,還能是誰?難道是你半夜夢遊去抓的?」

林譯喵的內心彈幕瞬間刷爆了。

【什麼叫宅貓!那是上古神獸!上古神獸懂不懂!封印三千年還能自己在石板上塗鴉更新日記的超級生物!你們貓的生命力到底是什麼構造!】

【而且呼嚕聲是怎麼回事?那塊石板可是被天喵聖宗用九道封靈陣加上三十六位化神長老的口水……啊不是,是加持,封得死死的禁地核心。結果現在跟我說裡面有貓在打呼?這封印的品質也太差了吧?是找哪家包商做的?是不是又是宗門發包給關係戶的豆腐渣工程?】

他越吐槽,腦內的空氣就越是震盪,一股清涼得像是薄荷糖般的靈氣,順著他的經脈安靜地流轉起來。這就是他這幾天才摸索出來的「譯喵境」——吐槽越精準,越貼近貓咪本喵的真實心聲,靈氣就越純粹,完全不需要靠什麼「吞納天地靈氣」的鬼扯心法。

灰球似乎感覺到了這股波動,原本高傲的耳朵抖了一下,有些驚訝地低頭看他。

「嗯?你這個人類有點意思。」牠的語氣稍微收斂了一點鄙視,多了一絲好奇,「你身上這股味道……不臭。跟山上那群練錯功法、身上散發著焦躁跟貓砂盆三天沒清的餿味的人類不一樣。很乾淨,有點像……剛曬過太陽的紙箱?」

林譯喵還來不及為這個微妙的稱讚感到高興,下一秒,他的被動技能就毫無預警地炸了。

嗡——

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共鳴感,以他為圓心,像水波一樣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方圓百里之內,所有還醒著的、半夢半醒的、甚至是在做夢追蝴蝶的靈貓,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情緒頻率的廣播。

【這裡有個兩腳獸,聽得懂人話……啊不是,聽得懂貓話。而且他會開罐罐,不,是會理解罐罐的重要性。速來。】

林譯喵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就聽見鏟屎村那破爛的木門外,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輕巧的腳步聲。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陳鏟嶼那座號稱「全宗門最廢、連老鼠都不想光顧」的小院,今晚註定不平靜。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一隻橘白相間的胖橘,牠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度撞開了半掩的窗戶,直接跳上了林譯喵的臉。

「喵嗚——!」胖橘的抱怨震耳欲聾,「人類!你管管山上那個吵死貓的破陣法行不行!嗡嗡嗡嗡嗡,從早嗡到晚,本喵的午睡都被嗡沒了!本喵的黑眼圈都要出來了!你知道貓咪一天要睡十六個小時嗎?少睡一分鐘都會影響毛皮光澤度的!」

林譯喵被壓得差點窒息,手忙腳亂地把這坨至少有八公斤重的橘色砲彈從臉上扒下來,鼻尖全是牠身上那種溫熱的、帶著一點貓餅乾味的體味。

他下意識地在腦內翻譯兼吐槽:【大哥,你這體型少睡一點搞不好比較健康……而且那個聚靈陣是天喵聖宗花了大價錢請陣法堂加班做出來的面子工程,號稱能讓信義靈墟的靈氣濃度看起來跟上古時期一樣。吵是吵了點,但人家可是宗門的門面,妳以為是妳家隔壁裝潢可以去檢舉的喔?】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隨著他精準的吐槽,一股更精純的靈氣從胖橘身上回饋過來,鑽進他的丹田。而胖橘原本炸起的毛,竟然肉眼可見地柔順了一點,牠愣了一下,瞇起眼睛蹭了蹭林譯喵的手腕。

「算你識相。」胖橘嘟囔了一句,心滿意足地跳到床尾,把自己盤成一個甜甜圈。

還沒等林譯喵喘口氣,第二位、第三位訪客已經接踵而至。

一隻瘦長的黑貓優雅地從屋樑上滑下來,嫌棄地用爪子撥了撥地上陳鏟嶼亂丟的酒壺,「人類,你們的伙食能不能換一下?天天都是辟穀丹、辟穀丹,那玩意吃起來跟嚼蠟燭有什麼兩樣?本喵的舌頭都要失去味覺了!隔壁村的李大嬸昨天煎的魚都比這個香!」

一隻玳瑁貓媽媽帶著三隻小奶貓,憂心忡忡地擠在門口,「小兄弟,你幫我評評理,我家那個不肖子,最近學了你們人類那個什麼『裂空神爪』,天天對著空氣亂抓,結果把自己的鬍子都給抓禿了,現在都不敢出門見貓了,這可怎麼辦啊?」

一時間,小小的破屋裡貓滿為患,喵喵叫的抱怨聲此起彼落,簡直像是一個深夜的貓咪市民申訴大會。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貓味、淡淡的靈氣波動,還有陳鏟嶼那件十年沒洗的外袍散發出的餿味,混合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既溫暖又混亂的氣息。

林譯喵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被這些彈幕給塞爆了。他一邊要精準吐槽以維持靈氣共鳴,一邊還要用手去安撫這隻、去順毛那隻,忙得滿頭大汗。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灰球,正老神在在地蹲在他的枕頭上,用一種「看吧,這就是本大爺的號召力」的眼神睥睨著他。

「吵死了。」灰球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所有的貓咪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牠。顯然,在這方圓百里的靈貓社會裡,灰球的地位相當於里長兼情報頭子。

「都給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灰球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姿態優雅得像個小皇帝,「這個人類是我先罩的,你們想告狀,先去我那邊登記,懂?還有,別在人家床上掉毛,人家明天還要睡。」

牠轉過頭,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林譯喵,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喂,人類。」

「啊?」

「你叫林譯喵對吧?」灰球跳到他的膝蓋上,近距離地盯著他。那張灰撲撲、毛球像是吸滿了灰塵的小臉,明明看起來有點滑稽,眼神卻認真得讓人無法忽視。「你的廢柴體質,根本不是廢柴。那是『貓主子認證』,千年難得一見的、被靈貓一族集體認可的共感體質。簡單來說,你就是我們選中的……鏟屎官。」

林譯喵的嘴角抽了一下。【鏟屎官……這稱號聽起來一點都不威風啊!人家別的主角都是什麼龍傲天、劍神轉世,到我這裡就變成專業鏟屎的?這落差也太大了吧!】

「你那是什麼嫌棄的表情?」灰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炸毛道,「鏟屎官可是很崇高的職業!你知道要取得一隻貓的信任有多難嗎?更何況是我們這麼多隻!你以為隨便一個人類都能讓本大爺屈尊降貴跳上他的床嗎?本大爺可是很挑的!只有用最高級的那種鮪魚罐罐才配得上本大爺的舌頭!」

「是是是,灰球大人最挑了。」林譯喵哭笑不得,但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撓了撓灰球的下巴。灰球先是僵了一下,隨即喉嚨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了細微的呼嚕聲,眼睛也舒服地瞇了起來,但嘴上還在逞強,「哼……哼,算你還有點眼力見。看在你這麼會抓癢的份上,本大爺就勉為其強,當你的夥伴兼翻譯助理吧。以後有什麼聽不懂的貓話,都可以來問本大爺。不過要收諮詢費,一次一個罐罐。」

契約,就在這呼嚕聲中悄然締結。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光芒,也沒有什麼血誓儀式,只有一人一貓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關於罐罐與信任的約定。林譯喵能感覺到,一條無形的線將他與灰球、以及屋內所有的靈貓都連接了起來。他的「譯喵境」在這一刻徹底穩固,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好了,閒雜貓等都散了吧。」灰球享受夠了,重新恢復了高傲的里長模式,對著屋內的貓群揮了揮爪子,「該睡覺的去睡覺,該去巡邏的去巡邏。別打擾本大爺跟新任鏟屎官商量正事。」

貓群們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乖乖地、一隻接著一隻地從窗戶、門縫溜了出去,很快,屋內就只剩下了林譯喵和灰球,以及門外那個其實早就被吵醒、卻一直靠在門框上裝睡偷聽的邋遢老頭陳鏟嶼。

「咳咳。」陳鏟嶼端著個破茶缸,慢悠悠地晃了進來,臉上掛著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欠揍笑容,「哎呀,今晚還真是熱鬧啊。我就說嘛,這小子的體質不一般,隨便往那一躺,方圓百里的貓都得來給他請安。這可比宗門那個什麼聚靈陣好用多了,人家那個是花錢製造噪音,你這個是自帶貓形廣播電台。」

林譯喵尷尬地抓了抓頭,「陳老,你都聽見了?」

「廢話,老頭子我雖然廢,耳朵還沒聾。」陳鏟嶼一屁股坐在唯一的破凳子上,灌了口濃到發苦的隔夜茶,「怎麼樣,被貓主子認證的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自己瞬間從全村最廢,變成了全村最受貓歡迎的男人?」

灰球不屑地哼了一聲,「什麼最受歡迎,是最適合當奴才的男人。」

陳鏟嶼哈哈大笑,然後神色一正,壓低了聲音,「灰球剛剛說的,都是真的。信義靈墟那邊的靈氣,你別看帳面上數據漂亮,靈石價格一天比一天高,直播間裡喊什麼『聖喵氣息加持』喊得震天響,其實全是假的。」

他指了指天喵聖宗本山的方向,那裡即使在深夜,也依然有淡淡的、由聚靈陣散發出的不自然光暈。

「那個陣法,二十四小時全功率運轉,抽的是地脈深處的本源靈氣。就像一個人發燒了還硬要化濃妝去夜店,看起來氣色紅潤,其實內裡早就虛了。這種靈氣,給貓聞聞都嫌嗆鼻,也就騙騙那些不懂行的外門弟子和山下的散修韭菜。」陳鏟嶼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賈金寶那個笑面虎,最擅長的就是把這種注水的靈氣包裝成限量版的『開光貓砂』來賣,三秒鐘就能賣掉一萬份。你說荒不荒唐?」

林譯喵聽得目瞪口呆,他之前只覺得宗門有點虛偽,沒想到已經虛到了這種地步,整個繁華的商業區竟然是建立在一個巨大的靈氣泡沫上。

「那……廢棄貓島那邊呢?」他想起了正事,「灰球說,那塊石板上的抓痕是新的,混沌喵還活著……」

一提到這個,灰球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神情也變得嚴肅。

「千真萬確。」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牠自己都沒察覺的畏懼,「我每隔幾天就會去島上巡視。那塊『喵皇聖痕』是所有爪痕的源頭,也是封印的核心。以前上面的抓痕雖然亂,但都是死的,是刻在石頭上的。但這一次,我摸到的那道新痕,邊緣還是溫熱的,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剛睡醒的口水味。而且,我聽見的呼嚕聲,不是隔著石板的悶響,是很近、很清晰的,就像有隻貓正隔著一道薄薄的門,在你耳邊打呼一樣。」

陳鏟嶼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放下茶缸,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來,封印真的鬆動了。」他喃喃道,「三千年了,那隻祖宗喵大概是睡醒了,覺得地板太硬,又開始抓牆了。只是這一次,牠抓的不是普通的牆,是封印本身。」

屋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夜風吹過廢棄貓島方向,帶來的那若有若無的沙沙聲,似乎在印證著灰球的話。

林譯喵抱著膝蓋上的灰球,能感覺到牠柔軟的身體傳來的微微顫抖。他輕輕順著牠的背毛,安撫著牠,同時自己的心臟也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混沌喵還活著,而且正在嘗試越獄。這個消息如果傳出去,足以讓整個福爾摩喵大陸信仰崩盤、天翻地覆。

「那我們該怎麼辦?」林譯喵忍不住問道。

陳鏟嶼看著他,眼神深邃,「怎麼辦?涼拌。宗門那群老傢伙,現在正忙著在信義靈墟搞什麼『靈寶直播帶貨節』,賈金寶親自主持,據說還請了好幾個當紅的留影石網紅來站台。他們才沒空管什麼封印鬆動。就算知道了,他們第一個想法也不是去加固封印,而是想著怎麼把『神獸即將甦醒』這個消息包裝成下一個賣點,再割一波韭菜。」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譯喵的肩膀,力道有點重。

「所以,小子,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看。明天,跟我去一趟信義靈墟。」陳鏟嶼的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容,眼中卻閃爍著銳利的光,「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仙氣飄飄』,什麼又叫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順便,也讓你那個新上任的貓助理,發揮一下牠情報通的本事,打聽打聽最近島上還有沒有別的怪事。」

灰球從林譯喵懷裡抬起頭,傲嬌地揚了揚下巴,「哼,不用你說本大爺也會去。不過先說好,去那種吵死貓的地方,本大爺的精神損失費要加倍,至少要兩個高級罐罐。」

林譯喵看著這一老一貓,一個比一個不靠譜,卻又一個比一個可靠。他點了點頭,抱緊了懷裡溫暖的灰球,望向窗外那片燈火通明、卻不知還能繁華多久的信義靈墟方向。

而在更遠的、被夜色與迷霧籠罩的廢棄貓島最深處,那塊巨大的、刻滿了爪痕的黑色石板底下,一聲滿足的、帶著鼻音的呼嚕聲之後,又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指甲劃過石頭的……

滋啦。

一道全新的、還帶著熱氣的爪痕,悄然浮現。而這一次,爪痕的旁邊,似乎還多了一小灘可疑的、晶瑩的水漬,像是……某隻大貓流下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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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6章:信義靈墟的靈寶直播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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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鏟屎村的雞還沒來得及打鳴,林譯喵就已經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灰球正用牠那顆灰撲撲、圓滾滾的腦袋,拼命地把自己的臉往他的枕頭底下塞,嘴裡還發出極度不滿的嘟囔。

「走開啦……別擋住本大爺去路……那個邋遢老頭說六點集合,現在都已經五點五十九分了,再不起來就要扣你這個月的靈米配給……」

林譯喵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厭世的呻吟。「灰球,你一個貓,需要這麼有時間觀念嗎?你昨天不是還說,人類的時間都是虛妄,只有罐罐的賞味期限才是真理?」

「此一時彼一時!」灰球一爪子拍在他鼻頭上,力道精準地讓人火大,「去信義靈墟欸!那種地方吵到連地底下的蚯蚓都會失眠,本大爺要是不先做好心理準備,等等靈敏的貓耳朵會直接報廢你知道嗎?」

門外,陳鏟嶼的聲音已經中氣十足地傳了進來,伴隨著木屐踢踢踏踏的聲音。

「小子!還在跟你的貓主子談戀愛喔?快點出來,錯過了最早那班順風靈鶴,就得用走的下山。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做煉氣期弟子的地獄行軍了。」

林譯喵認命地爬起來,隨手套上那件已經洗到發白的外門弟子服。懷裡的灰球自動自發地跳進他胸口特製的小布袋裡,只露出一顆頭,活像個毛茸茸的胸針,還不忘嫌棄地評論:「嘖,你這件衣服的味道,有種淡淡的窮酸味,跟鏟屎村的整體氛圍倒是挺搭的。」

「謝謝你的點評,我會努力讓它發霉得更有層次感。」林譯喵毒舌地回敬,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

從鏟屎村到信義靈墟,說是下山,其實更像是一次從鄉下阿嬤家直接被傳送到台北信義區百貨週年慶現場的文化衝擊。

他們搭乘的順風靈鶴,其實就是一隻被宗門後勤部馴養得有點過勞、眼神死氣沉沉的大白鶴。牠載著兩人一貓,搖搖晃晃地飛離那片靈氣稀薄、連雜草都長得有氣無力的山坳,越過一片終年不散的雲海之後,眼前的景象讓林譯喵差點從鶴背上掉下去。

如果說天喵聖宗本山是那種刻意營造出來、仙氣飄飄的文創園區樣板房,那山腳下的信義靈墟,就是把樣板房的濾鏡全部拔掉,再把音量和亮度調到最大之後的真實世界。

沒有什麼雲霧繚繞,沒有什麼仙鶴齊鳴。

有的是一整片被硬生生削平的山谷,上面密密麻麻地蓋滿了高低錯落、風格混亂的樓閣與市集。每一棟建築的外牆上,都鑲嵌著巨大的留影石,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放著各種刺眼的流光廣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劣質聚靈香的甜膩、炸靈薯條的油煙、還有無數修士因為焦慮而分泌出的汗味,全部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名為「繁榮」的、讓人有點窒息的香氣。

最誇張的是聲音。

還沒落地,林譯喵就已經聽見了山谷裡此起彼落、歇斯底里的叫賣聲,那聲音透過擴音法陣的加持,幾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玄機真人親自開光加持的『喵爪聚氣丹』!吃一顆,勝過你苦修三個月!現在下單還加贈長老親筆簽名的失敗解經手稿拓印版!只剩最後一百組!」

「家人們!家人們看過來!這可是從聖痕石板旁邊的靈池裡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聖喵淨水符』!貼在洞府門口,保證你夜夜好眠,再也不會夢到走火入魔變成貓娘!買它!買它!」

陳鏟嶼一臉「你看吧,我就說」的表情,拍了拍林譯喵的肩膀。「怎麼樣?是不是跟你想像中,那種道友們席地而坐、以物易物、仙風道骨的坊市不太一樣?」

「這哪裡不一樣,這根本就是不同次元吧!」林譯喵抱緊懷裡因為噪音而把耳朵壓成飛機耳的灰球,目瞪口呆,「這裡是修仙界還是夜市直銷大會?而且那個聖喵淨水符……聖痕石板旁邊哪有什麼靈池啊?那底下不是只有混沌喵打翻的洗腳水嗎?」

灰球在布袋裡痛苦地摀住耳朵,用氣音尖叫:「喵的!好吵!好吵!這群人類的嗓門是被聚靈陣炸過嗎?本大爺的鬍鬚都要被音波震斷了!而且那個什麼聚氣丹,我隔著三條街就聞到一股劣質貓薄荷混工業酒精的味道,吃了真的不會直接送去見太奶嗎?」

陳鏟嶼嘿嘿一笑,領著他往人潮最洶湧的中央廣場擠去。「習慣就好。這裡就是天喵聖宗的提款機,也是全大陸最大的詐騙……啊不是,是信仰展示中心。你以為宗門那座懸空的仙山是怎麼飄在天上的?靠的就是從這裡割來的韭菜,啊不是,是信眾們虔誠的供奉,拿去填那個無底洞一樣的聚靈大陣。」

廣場中央,搭建起一座極其浮誇、高達三層樓的琉璃舞台。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留影石,上面正循環播放著玄機真人捋著鬍鬚、仙風道骨的畫面,旁邊用燙金大字寫著——「天喵聖宗官方授權・賈金寶嚴選・錯過再等三千年」!

而舞台正中央,一個穿著金線滾邊錦袍、笑得像彌勒佛一樣和氣生財的胖子,正拿著一顆被陣法放大了數百倍的留影石,唾沫橫飛地對著鏡頭嘶吼。他的頭頂還懸浮著一排不斷跳動的數字——在線觀看人數:十二萬八千人。

不用猜,這位就是掌管宗門商業命脈、笑面虎長老賈金寶。

「各位親愛的家人們!各位在螢幕前苦苦追尋大道的道友們!你們還在為築基失敗而煩惱嗎?還在為靈氣不足而焦慮嗎?」賈金寶的聲音透過法陣,甜膩又充滿穿透力,像一勺加了太多糖的蜂蜜,直接灌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今天!賈某人含淚為大家爭取到了——天大的福利!」

他猛地一掀身後的紅布,露出底下一座小山似的、用精美陶罐包裝好的商品。

「噹啷——!就是這個!『混沌喵尊・御用・開光貓砂・創宗紀念限量版』!」

全場譁然,連線上的彈幕也瞬間刷成一片雪白。

林譯喵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開光……貓砂?」

「沒錯!」賈金寶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他抱起一罐貓砂,像是抱著什麼絕世珍寶,「這可不是普通的貓砂!這是取自聖痕石板周圍、沾染了混沌喵尊大人三千年神聖氣息的靈沙!每一粒都經過玄機真人親自誦經開光七七四十九日!你把它鋪在你的聚靈陣裡,修煉速度直接翻倍!你把它放在洞府門口,邪祟不侵!你甚至可以直接拿來泡水喝——啊不是,是用來感悟大道!」

他身後的幾個托兒——幾個穿著內門弟子服的年輕修士,立刻聲嘶力竭地配合演出。

「我作證!我上次買了一罐,回去鋪在床底下,當天晚上就築基了!」

「我也是!我家那隻不下蛋的靈雞,自從換了這個貓砂,現在一天下三顆!」

林譯喵聽得頭皮發麻,腦內的「譯喵境」被動技卻在此刻不受控制地自動發動了。

當他的視線聚焦在那堆所謂的「開光貓砂」上時,他彷彿穿越了包裝,看見了那些陶罐裡真實的爪痕本源。那些被賈金寶吹得天花亂墜的「神聖氣息」,在他的腦海中,自動翻譯成了一段極其清晰、極其厭世的貓咪心聲彈幕——

【靠北……這沙子也太硌腳了吧……鏟屎的,下次能不能換個細一點的……朕的肉球都要被磨破皮了……想拉個屎都這麼不爽……喵的……】

那語氣,那嫌棄,那種「本喵很不爽但懶得跟你計較」的鄙視感,鮮活得讓林譯喵差點當場笑出聲。

「噗……」他死死摀住嘴,肩膀瘋狂抖動。

陳鏟嶼斜了他一眼,低聲警告:「忍住。敢在這裡笑出來,明天你就會被當成玷污聖物的異端,掛在廣場上公開處刑。」

「可是……可是長老……那明明就是……」林譯喵憋得臉都紅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那明明就是混沌喵在抱怨貓砂太粗啊!這也敢拿來賣錢?還開光七七四十九天?牠老人家當時根本就是憋著一肚子屎,覺得這個廁所品質很差吧!」

灰球也從布袋裡探出頭,用看白癡的眼神望著台上那群瘋狂的人類,貓語中充滿了鄙夷:「人類真的沒救了。把別貓的廁所抱怨當成聖經來拜,還花錢買回去供著……這跟把本大爺用過的貓砂拿去拍賣有什麼兩樣?變態!」

台上的賈金寶,已經進入了最癲狂的收割環節。

「原價三百靈石一罐!今天!在我的直播間!只要一百九十九靈石!還買一送一!再加贈玄機真人限量版解經小卡一張!數量有限!總共只有限量一萬罐!」他聲嘶力竭地大吼,額頭上青筋暴起,「三!二!一!上連結——!」

他身後那塊巨大的留影石上,代表庫存的數字瘋狂跳動。

10000…… 7341…… 2198…… 0!

「沒了!沒了!家人們太熱情了!一萬罐!三秒鐘!全部售罄!」賈金寶誇張地捶胸頓足,演技堪比影帝,「沒搶到的家人們不要氣餒!趕快點擊關注!下一波『聖喵口水淬體液』馬上就要上架了!那可是混沌喵尊大人留在聖痕上的神聖口水,喝一口延年益壽啊!」

廣場下,沒搶到的人捶胸頓足、懊惱不已,搶到的人則興奮得滿臉通紅,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白日飛升的未來。幾個年輕弟子甚至當場拿出靈石卡,互相攀比著自己搶到了幾罐。

林譯喵看著這群狂熱的人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這哪裡是什麼修仙聖地,這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靠著販賣焦慮與虛假希望來維持運轉的龐氏騙局。

他悄悄拉了拉陳鏟嶼的衣袖,聲音有些發乾:「師父……這裡的靈氣……好像不太對勁。」

他終於注意到了。儘管這裡看起來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但空氣中那股所謂濃郁的靈氣,卻帶著一種極其虛浮、極不穩定的感覺。就像是用大功率的鼓風機硬吹出來的泡沫,看起來五彩繽紛,一戳就破。遠處,維持整個信義靈墟懸浮與光鮮的巨型聚靈陣,正發出低沉而吃力的嗡鳴,陣法的邊緣,甚至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陳鏟嶼的眼神沉了下來,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帶著林譯喵擠出人群,走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弄裡,才壓低聲音說道:「你感覺到了?這就是真相。這裡的靈氣,早就入不敷出了。」

「宗門為了維持『聖地』的門面,為了讓信義靈墟看起來永遠繁榮、靈氣永遠充沛,不得不用十倍、百倍的靈石去催動那個早就該淘汰的聚靈大陣。這就像一個打腫臉充胖子的暴發戶,口袋裡其實已經空了,卻還要在外面請客吃飯、擺闊氣。」

「那……那些弟子買回去的貓砂……」

「全是廢料。」陳鏟嶼冷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的沙粒,那是他剛才趁亂從一個摔破的陶罐裡撿來的,「聚靈陣因為長期超載,邊角會析出這種毫無靈氣的廢沙。賈金寶那個笑面虎,就讓人把這些廢沙包裝一下,編個故事,就成了『開光聖物』。成本不到一顆靈石,賣一百九十九,還是買一送一,你說這買賣好不好做?」

林譯喵看著那撮沙,再想起台上那些弟子們狂熱而虔誠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覺得可笑,還是可悲。

「所以……大家其實都知道嗎?」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陳鏟嶼嘆了口氣,望著巷子外那片虛假的繁華,「在這個所有人都靠著《喵爪天經》吃飯的世界裡,誰敢第一個站出來說,皇帝的新衣其實什麼都沒穿?說了,下一個被當成廢料處理掉的,就是他自己。大家寧願集體裝睡,也好過一起醒來面對那個靈氣枯竭、信仰崩塌的末日。」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趴在林譯喵胸口的灰球,突然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牠死死地盯著中央廣場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沉的嗚咽。

「喂……林譯喵……」灰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貓咪遇到天敵或是更強大存在時才會有的本能恐懼,「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胖子賣的貓砂……味道有點不對?」

「不對?不就是廢沙的味道嗎?」

「不是廢沙……」灰球的爪子緊緊勾住了林譯喵的衣服,「是……是活的味道……有東西……有東西混在那堆貓砂裡面……剛剛有一罐破掉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很新鮮的、還帶著體溫的……口水的味道……而且……那個味道……跟廢棄貓島禁區那塊石板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譯喵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猛然回頭,望向廣場。只見賈金寶正滿面紅光地指揮著手下,將下一批商品——那所謂的「聖喵口水淬體液」推上舞台。而在那堆商品的最底層,一個因為搬運不慎而被擠破的陶罐裡,正緩緩流淌出一灘晶瑩的、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黏稠液體。

那灘液體,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而在那灘液體的旁邊,一道嶄新的、還帶著濕氣的爪痕,正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在舞台的琉璃地板上。

滋啦——

一聲只有林譯喵和灰球才能聽見的、輕微的抓撓聲,混雜在震耳欲聾的直播帶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混沌喵……就在這裡?

或者說,牠的口水……已經滲透到了這個虛假繁榮的心臟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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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7章:天才少女的貓耳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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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那一聲輕微到幾乎被信義靈墟震天價響的「賈金寶精選!聖喵口水淬體液!一罐入魂!三罐飛昇啦!」直播叫賣聲完全蓋過去的抓撓聲,卻像是一根冰針,直接刺進了林譯喵的耳膜裡。

不,是刺進了腦子裡。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視線死死盯著舞台琉璃地板上那道還在冒著淡淡白霧、邊緣甚至還沾著點透明黏液的嶄新爪痕。那爪痕不深,卻彎得極其囂張,交叉處還帶著一點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拖出來的、濕漉漉的顫抖感。

如果是官方長老在這裡,大概會立刻跪下來高呼:「此乃『破虛裂寰痕』!蘊含大道至理!諸弟子還不快拓印感悟!」然後順手推出一個九千九百靈石的線上解讀課程。

但林譯喵腦內自動播放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喵的……這地板怎麼黏黏的……好噁心……本喵的肉球都沾到了……鏟屎的還不快來擦乾淨!】

伴隨著那道心聲一起湧上來的,還有一股極其鮮明、帶著淡淡奶味與海鮮罐頭味的……口水味。就是那攤從破掉陶罐裡流出來的、還在冒熱氣的液體散發出來的。

「灰……灰球……」林譯喵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乾澀,「你說的活的味道……就是這個?」

「對!就是這個!」灰球整隻貓都炸毛了,原本油光水滑的灰色毛皮根根豎起,尾巴粗得像一根雞毛撢子,牠死死勾著林譯喵的衣領,指甲都快勾進肉裡,「跟禁區那塊聖痕石板上一模一樣!又腥又熱,還帶著一股……一股剛睡醒的臭味!絕對是那隻肥宅神獸剛流出來的口水沒跑!牠……牠搞不好就在附近看我們直播帶貨笑到流口水啊!」

林譯喵的內心彈幕瞬間暴走。

【幹!這什麼地獄級業配現場!三千年前的上古神獸混沌喵,居然淪落到在人家直播間的地板上流口水?這要是被天喵聖宗的公關部門知道,是要發聲明稿說『此乃聖獸顯靈,賜下甘露』還是要請清潔阿姨來拖地啊?】

【而且更恐怖的是……這口水居然被賈金寶那個奸商裝罐當成淬體液在賣?三秒完售一萬罐?那些搶到的弟子回家是拿來擦臉還是拿來喝啊?這已經不是智商稅,這是生化危機了吧!】

他還想再仔細感受一下那道新爪痕的情緒頻率,身後突然伸來一隻乾枯卻有力的手,一把揪住他的後領,直接將他往人群外拖。

「看什麼看?沒看過地板反光啊?走了走了,人家收攤了還杵在這裡當柱子,是想被當成免費模特兒拿去賣嗎?」

是陳鏟嶼。這個邋遢老頭不知何時已經擠了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關我屁事」鹹魚表情,但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別盯了,那東西不是你現在能碰的。回鏟屎村再說。」

林譯喵被他一路拖出了信義靈墟最熱鬧的廣場,直到遠離了那刺鼻的聚靈陣強行催出來的、甜膩得發假的靈氣,以及賈金寶那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的「家人們!最後三罐!錯過等三千年!」的嘶吼聲,他才覺得自己的耳朵和鼻子重新活了過來。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屬於真正自然的海風鹹味,從廢棄貓島的方向飄了過來。

「老師,那個……」

「噓。」陳鏟嶼頭也不回,只丟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有些東西,你知道了,就得裝作不知道。這是鏟屎村第一守則。想活久一點,就把你的那個什麼貓耳翻譯機關掉。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

林譯喵把到了嘴邊的吐槽硬生生吞了回去,但灰球卻不依不饒地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用只有他聽得見的氣音喵喵叫:「可是林譯喵,我真的聞到了!那個味道越來越濃了!而且……而且我剛剛好像聽到演武場那邊……有貓在哭……」

演武場?

林譯喵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麼日子?對了,是天喵聖宗每個月一次的「天驕展示日」。說穿了就是宗門為了維持股價……啊不是,是維持信仰熱度,定期讓旗下最紅的幾個「知識型網紅」弟子出來開直播、秀修為、順便帶貨的日子。

而這個月的主角,正是那位與蘇璃珞齊名、被譽為宗門第一天才少女的……蘇璃珞本人。

————————————————————

天喵聖宗的演武場,平時是雲霧繚繞、仙氣飄飄的論道聖地,到了今天,卻被佈置得像一場大型的粉絲見面會。

懸浮的琉璃看台上擠滿了人,半空中飄著好幾顆巨大的留影水晶,正從多角度進行全網同步直播。看台下方,一排排付費座位上坐滿了手持應援手幅的弟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興奮、焦慮與濃濃韭菜味的氣息。

舞台中央,聚光法陣的光束打了下來。

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升空。

她穿著一身繡著銀色喵爪紋的月白道袍,長髮如瀑,肌膚勝雪,臉上帶著甜美而完美的微笑,對著鏡頭揮手致意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修仙界最頂級的偶像。正是蘇璃珞。

「各位道友、各位家人們,大家午安~我是璃珞!」她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出,清甜悅耳,立刻引來台下一片尖叫,「今天,璃珞要為大家展示的,是最新參悟的《喵爪天經·第三卷·鯨吞篇》的心得——金丹異象,九喵攬月!」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她雙手結印,體內的靈氣開始瘋狂鼓盪。

嗡——

一股強大的靈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天空中的雲層都被攪動。她的身後,一顆金色的、足有臉盆大小的金丹虛影緩緩浮現,金丹之上,九道模糊卻威嚴的貓咪虛影若隱若現,仰天長嘯,氣勢逼人。

「哇!不愧是蘇師姊!」「這就是金丹大圓滿的異象嗎?太美了!」「蘇師姊我悟了!我這就去下單師姊同款解經課程!」台下的歡呼與彈幕瞬間刷爆。

就連看台最高處的幾位長老也捋著鬍鬚,露出滿意的微笑。玄機真人的親傳弟子白玲瓏更是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用一種優雅而挑剔的目光審視著,彷彿在說:「嗯,還算沒有丟我們官方解經派的臉。」

林譯喵是被陳鏟嶼硬拉來「見見世面,學習一下什麼叫正規操作」的,此刻正蹲在演武場最角落、最便宜的站票區,懷裡還揣著一直在發抖的灰球。

他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畢竟蘇璃珞的直播他也看過,確實是人美嘴甜、業務能力一流。但當那股金丹靈壓擴散開來的瞬間,他的「譯喵境」卻不受控制地被動觸發了。

他的視線裡,蘇璃珞那完美無瑕的金丹異象,根本不是什麼九喵攬月。

在他的感知中,那九道貓影全都在痛苦地掙扎、扭曲,發出一種被硬生生掐住脖子般的、尖銳的慘叫。

【好緊……勒得好緊……呼吸不過來了……喵……放開本喵……】

【這靈氣……好刺……好亂……像穿了一件全是毛球的毛衣……好想抓掉……】

那不是什麼大道的共鳴,那是貓咪被強行套上不合身衣服時的、極度焦躁與不適的情緒頻率!

「不對勁……」林譯喵喃喃自語,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只見舞台中央的蘇璃珞,原本完美的笑容突然一僵。她的身體猛地一顫,金丹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

噗嗤一聲輕響。

一對毛茸茸的、雪白色的貓耳朵,毫無預警地從她的髮間彈了出來,還極其敏感地抖了兩下。而她的身後,那件飄逸的道袍下,一條同樣雪白、蓬鬆的貓尾巴也不受控制地鑽了出來,因為緊張而緊緊地纏住了她自己的小腿。

全場,瞬間死寂。

下一秒,壓抑不住的竊笑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噗……貓、貓耳……」「蘇師姊怎麼……」「半貓化?她練功出問題了?」

蘇璃珞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褪。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捂住頭上的耳朵,卻因為慌亂,反而讓尾巴搖晃得更厲害。她那雙一向充滿自信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驚慌與羞恥,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肅靜!」

一聲威嚴的輕喝響起。執法堂的厲天爪長老一個閃身出現在台前,板著一張臉,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高聲宣佈:「諸弟子休要喧嘩!此乃吉兆!此乃蘇璃珞師姪參悟《喵爪天經》至深,靈氣與聖獸血脈產生『返祖共鳴』之異象!此為天喵聖宗千年未見之祥瑞!」

他話鋒一轉,目光精準地投向驚慌失措的蘇璃珞,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璃珞啊,這說明妳的道心與聖痕的契合度極高,但同時也說明妳的肉身還無法完全承載這份祥瑞之力。依本座看,妳需立刻加購玄機真人親授的《高階返祖壓制與靈脈重塑特訓班》,三十六課時,包妳收放自如,徹底穩固金丹大道!現在報名,還可享九折優惠……」

林譯喵在角落裡聽得目瞪口呆,內心的吐槽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我返你個大頭鬼的祖啦!這明明就是走火入魔、靈氣紊亂導致的副作用好嗎!還祥瑞?還特訓班?你怎麼不直接說『親,檢測到您的靈脈需要氪金才能續費哦』?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連人家小姑娘當眾社死的現場都能拿來當直播帶貨的轉化點,你們這群長老的KPI是地獄來的吧!】

他看著台上那個明明快要哭出來,卻還要強行維持著甜美笑容、對著長老點頭稱是的少女,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那個笑容,太假了。假到讓他想起了信義靈墟那些用聚靈陣硬撐出來的、虛假的繁榮。

而灰球在他懷裡,則是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同情的嗚咽:「喵……她的味道……好痛……好像被很多很多細線纏住了一樣……好難受……」

展示會在長老們強行挽尊的「祥瑞論」中草草收場。蘇璃珞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演武場,甚至沒有走正門,而是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宗門最偏僻、靈氣最稀薄的方向飛去。

那個方向,是廢棄貓島。

「跟上去。」陳鏟嶼的聲音在林譯喵身後響起,老頭不知何時又點起了一根劣質的靈草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複雜,「那丫頭……跟我當年有點像。都是太認真,太想把那堆亂碼給背對了。」

林譯喵沒有猶豫,將灰球往肩膀上一放,立刻追了上去。

————————————————————

廢棄貓島,永遠是被天喵聖宗遺忘的角落。

這裡沒有懸浮的仙山,沒有華麗的樓閣,只有被海風侵蝕得坑坑窪窪的礁石,以及一座座刻滿了無人問津的原始爪痕的、冰冷石碑。空氣中只有淡淡的海鹽味與靈貓們殘留的、慵懶的氣息,靈氣稀薄得可憐,卻讓人莫名地感到放鬆。

林譯喵趕到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剛才還光芒萬丈的天才少女,正抱著膝蓋,蜷縮在一塊最高的聖痕石碑後面。

她的貓耳和尾巴還沒有收回去,此刻正因為主人的沮喪而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月白的道袍沾上了些許泥沙,再也沒有了直播間裡的光鮮。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壓抑的啜泣聲混著海浪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明明……明明已經把《鯨吞篇》的每一個字都背下來了……長老說的每一個口訣我都照做了……為什麼……為什麼越練,耳朵就越藏不住……」

「他們都說是吉兆……可是我知道……這不是……這是懲罰……是因為我悟性不夠……道心不堅……才會被聖獸嫌棄……」

林譯喵站在不遠處,一時間竟有些不敢上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靈氣,是多麼的混亂與痛苦。那股被官方心法強行扭曲的靈氣,就像是一首被用指甲刮黑板的噪音演奏的樂曲,每一個音符都在互相打架、互相折磨。而那對貓耳和尾巴,就是這首噪音曲走調到極致後,溢出來的、最直觀的副作用。

灰球從他的肩膀上跳了下來,輕手輕腳地走到蘇璃珞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她露在外面的小腿。

蘇璃珞被嚇了一跳,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到是一隻灰色的小貓,才沒有叫出聲。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似乎想把自己那羞恥的貓耳藏起來。

「別……別看……好醜……」

「才不醜呢。」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欠揍的少年聲音響了起來。

林譯喵撓著頭,從石碑後面走了出來,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刻意。

「我覺得……還挺可愛的。比那些長老頭上戴的假髮可愛多了。」

蘇璃珞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穿著鏟屎村雜役服飾的少年。她認得他,最近在宗門八卦小報上偶爾會出現的名字——那個被發配到最廢導師門下的廢柴,林譯喵。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遛貓。」林譯喵指了指灰球,面不改色地胡扯,「我家貓說這裡風水好,適合思考喵生。你呢?在這裡……加班練功?」

蘇璃珞沒有回答,只是又把頭埋了回去,聲音悶悶的:「你不懂……你是男生……不會明白這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長老說……是因為我還不夠努力……要加練……可是我已經……已經練到金丹都快碎掉了……」

林譯喵蹲下身,與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沒有去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有去複述那些官方的鬼話。

他只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譯喵境」完全敞開,去捕捉那股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屬於貓咪的情緒頻率。

然後,他用一種極輕、極柔軟,甚至帶著一點點鼻音的、模仿貓咪呼嚕聲的氣音,輕輕地開口了。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

那是一句最純粹的貓語。

「喵嗚……(別繃那麼緊啦……放鬆一點……沒事的……)」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溫柔的梳子,瞬間梳開了蘇璃珞體內那團亂麻般的靈氣。

蘇璃珞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瞪大了還掛著淚珠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那股一直以來在她經脈中像刀子一樣來回切割、讓她痛不欲生的狂暴靈氣,竟然……平順了。

就像是一直被強行逆著毛摸的貓,終於被人順著毛,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後背。

那種舒暢感,讓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輕的、近乎嘆息的嚶嚀。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她頭頂那對一直不受控制的貓耳,竟然隨著這股靈氣的平順,嗖地一下,收了回去。身後的尾巴,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怎……怎麼會……」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裡已經恢復了光滑,只剩下柔軟的髮絲。

她看向林譯喵的眼神,徹底變了。從一開始的羞憤、警惕,變成了極度的震驚與一絲……希冀。

「你……你剛才……做了什麼?」

林譯喵心裡其實也慌得一批。他剛才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既然她的走火入魔是因為靈氣頻率錯了,那用正確的頻率去安撫一下,說不定有用。沒想到效果這麼立竿見影。

但他表面上還是維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鹹魚模樣,聳了聳肩:「沒什麼,就是……學了一聲貓叫而已。可能……妳的金丹比較喜歡聽這個?」

他頓了頓,看著少女那張梨花帶雨卻又充滿了求知慾的臉,忍不住又毒舌了一句:「比起聽那些長老把『好餓』硬掰成『吞天噬地』,我覺得……貓主子們可能更喜歡聽人說『該吃飯了』吧。」

蘇璃珞破涕為笑,但隨即又極其認真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學術打假人」被點燃的光芒。

「你……你能聽懂?對不對?你能聽懂聖痕真正的意思?」

林譯喵剛想否認,灰球卻已經跳到了蘇璃珞的膝蓋上,用一種邀功的語氣喵喵叫道:「翻譯翻譯!快給這個漂亮姊姊翻譯翻譯!她身上的味道比剛才好聞多啦!」

而就在這時,林譯喵的餘光,瞥見了蘇璃珞身後的那塊聖痕石碑。

那塊原本冰冷、佈滿了千年舊痕的石碑最下方,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了一道嶄新的、還帶著淡淡溫度的爪痕。

那爪痕的形狀,與他在信義靈墟舞台上看到的那道……一模一樣。

而爪痕的旁邊,還有一行用極細的、像是口水拖曳出來的淡痕,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只有他能看懂的、屬於貓咪的情緒符號。

翻譯過來,大概是:

【這個兩腳獸……哭起來好吵……比上次那個賣假貓砂的還吵……】

林譯喵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混沌喵的爪子……已經伸到這裡來了?而且……牠似乎……正在現場直播圍觀?

他正想提醒蘇璃珞快離開,身後的海面上,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陣喧鬧的鑼鼓聲與透過擴音法陣傳來的、賈金寶那標誌性的、充滿了銅臭味的吆喝——

「各位同門!各位家人們!天大的好消息!為慶祝創宗三千年!天喵聖宗官方即將限量發行三千份『創宗紀念版·聖痕原始拓本』!每一份都由玄機真人親自開光解讀!附贈線上課程!練了就能三日築基!先到先得!預約通道今晚八點準時開啟!」

蘇璃珞的臉色,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又白了幾分。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林譯喵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而林譯喵則是抬起頭,望向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知道,更大的一場割韭菜的盛宴,就要開始了。而那隻躲在暗處看戲的肥宅神獸,似乎也準備在這場盛宴上……再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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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8章:賈金寶的限量拓本割韭菜術

本章登場

海風還帶著廢棄貓島特有的鹹腥與鐵鏽味,卻吹不散林譯喵後背那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他蹲在礁石後面,盯著蘇璃珞身旁那塊濕漉漉的岩壁。岩壁上那道新鮮的爪痕還在往外滲著淡淡的靈光,抓痕的邊緣甚至還掛著一點半透明、像是口水乾掉後留下的黏絲。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旁邊那一行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拖痕,歪歪扭扭,卻用一種只有他這種天生貓語共感體質才看得懂的情緒頻率寫著——

【這個兩腳獸……哭起來好吵……比上次那個賣假貓砂的還吵……吵到本喵睡覺了,差評。】

語氣是那種標準的「鄙視+想睡」混合體,還附帶一個翻白眼的尾音。

林譯喵的腦內自動播放了那隻肥宅神獸的聲音,一隻體型大概有山那麼大、毛卻亂翹、肚皮朝天癱在封印裡的混沌喵,正用爪子摀著耳朵,一臉「你們人類能不能安靜點」的厭世表情。

「……所以,牠真的在看直播。」林譯喵心裡吐槽的彈幕已經刷到飛起,「三千年的封印,別的本事沒學會,倒是把人類的八卦跟偷窺學得十成十。混沌喵,你乾脆開個實況台叫『廢柴人類觀察日記』算了,保證比天喵聖宗的解經課還多人訂閱。」

蘇璃珞還抓著他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貓耳剛剛才因為他的安撫暫時收了回去,但眼角還紅紅的,顯然是被那一句「返祖吉兆要加購課程」的說詞給傷透了。聽見海面上傳來的鑼鼓聲,她整個人又抖了一下。

「是……是賈金寶的靈犀擴音陣。」她小聲說,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他每次用這個陣法,就代表又要……又要割一波了。」

海面上,一艘裝飾得金碧輝煌、活像是一座會移動的百貨週年慶舞台的靈舟正緩緩駛來。舟頭站著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肚子圓滾滾的中年男人。他的頭頂還頂著一顆用留影石做成的巨大氣球,氣球上跑馬燈似的滾動著幾個燙金大字——

【天喵聖宗三千年慶·感恩回饋·限量三千份】

賈金寶清了清喉嚨,靈犀擴音陣把他的聲音放大到整個廢棄貓島外海都能聽見,連礁石上的海鷗都被震得撲騰亂飛。

「各位同門!各位家人們!各位天喵聖宗最忠實的家人們!」他雙手張開,語氣熱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戚,「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喜訊!為慶祝我天喵聖宗創宗三千年!宗主玄機真人特別恩准!由本座親自監製、長老團聯名推薦、玄機真人親自開光解讀的——『創宗紀念版·聖痕原始拓本』!即將限量發行!全球限量!不,是全大陸限量!僅僅三千份!」

他頓了一下,讓氣球上的數字「3000」閃得更亮,然後用一種痛心疾首、彷彿不買就會錯過一個億的語氣繼續喊道:

「每一份拓本!都是從本山禁地最核心的『喵皇聖痕』一比一完美拓印!還附贈玄機真人長達十二個時辰的親筆解讀手稿!以及價值三百靈石的線上課程《三日築基不是夢:從爪痕中領悟大道》!現在!僅僅只要一百二十八枚上品靈石!一百二十八枚!你買不到吃虧買不到上當!你買到的是未來!是大道!是成為下一個蘇璃珞、白玲瓏的入場券啊!」

「預約通道!今晚八點!準時在信義靈墟官方商城開啟!搶完即止!絕不再版!家人們!拼手速的時候到了!」

鑼鼓聲敲得震天價響,靈舟上還撒下了漫天亮晶晶的靈紙碎屑,營造出一種過年搶福袋的瘋狂氛圍。

蘇璃珞的臉色白得更徹底了。她低聲說:「一百二十八枚上品靈石……我去年一整年在演武場拿了三次榜首,宗門獎勵加起來也才五十枚……大部分內門弟子一個月俸祿才三到五枚……」

林譯喵卻只覺得胃在抽筋。

「一百二十八枚上品靈石?搶錢啊!」他在心裡瘋狂吐槽,「三千份,一份一百二十八枚,這一波就要割掉三十八萬四千枚上品靈石!這哪是什麼紀念拓本,這是印鈔機吧!玄機真人是不是最近聚靈陣的電費繳不出來了,所以出來搞群眾募資?還三日築基,我看是三日破產還差不多。」

更讓他覺得荒謬的是,那道在岩壁上還溫熱著的新爪痕,明明就是混沌喵嫌棄兩腳獸太吵隨手抓的。這種東西拓下來,難道要教大家怎麼更有效地嫌棄室友嗎?

當天晚上,天喵聖宗本山跟山下的信義靈墟,徹底瘋了。

林譯喵跟著陳鏟嶼回到宗門時,看到的景象比信義靈墟的直播帶貨還誇張。平常冷清的任務大廳此刻擠滿了人,所有人都捧著傳訊玉簡,玉簡上的光幕全是同一個畫面——一個倒數計時器,旁邊用血紅色的大字寫著「距搶購開始還有 01:59:33」,底下跑馬燈不斷刷著「XX師兄已預約貸款額度」「XX師姐抵押洞府成功」。

「聽說了嗎?白玲瓏師姊已經內定了一份!有她作保,這拓本肯定是真的能讓人頓悟!」

「我不管了,我已經去靈石錢莊辦了『築基貸』,分三十六期,年息只要九釐!先搶到再說!」

「可惡,我的手速不夠,快去請外門那個以手速聞名的『單身三十年』王師兄幫忙搶!」

整個宗門像是被打了雞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又焦慮又狂熱的味道。平時那些高冷的金丹師兄、築基師姊,此刻全都跟搶演唱會門票的粉絲沒兩樣,眼睛裡只有那個倒數計時。

陳鏟嶼穿著他那件洗到發白的灰布道袍,蹲在角落嗑瓜子,一臉看透世事的厭世。「嘖嘖嘖,又來了。三年前是限量版喵皇貓毛,號稱戴了就能增加悟性,結果一堆人戴到過敏長紅疹。五年前是開光貓砂,說是混沌喵親自用過的,結果就是普通的沙子加了點薄荷味。這次倒是學聰明了,知道直接賣『知識』比賣實體好割。」

他把瓜子殼吐掉,壓低聲音對林譯喵說:「小子,你看出什麼了嗎?」

林譯喵翻了個白眼:「我看出來這群人再這樣下去,靈石還沒賺到,就要先去鏟屎村打工還債了。這根本不是信仰,這是直銷大會加現金卡。」

這時,一團灰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樑上跳了下來,精準地落在林譯喵的頭上。

灰球,那隻傲嬌到只吃信義靈墟最貴的那家「御喵膳」高級罐罐的虎斑小貓,正用一種「愚蠢的人類又在做蠢事」的眼神俯視眾生。牠的尾巴掃了掃林譯喵的臉,聲音直接在林譯喵腦內響起。

【哼,一群韭菜。還貸款?我剛剛去錢莊偷聽,那個錢莊的掌櫃跟賈金寶根本就是同一個老闆,左手放貸,右手賣拓本,利息跟售價都是他定的,這叫什麼?這叫閉環,懂嗎?人類的金融詐欺,連本喵都看不下去了。】

灰球頓了頓,鼻子抽動了一下,【而且,本喵聞到味道了。那個所謂的紀念拓本,根本不是什麼禁地聖痕。我剛剛溜進他們的印製工坊聞了一下,全是聚靈陣淘汰下來的邊角料的味道。】

「邊角料?」林譯喵一愣。

【就是你們人類用來硬撐靈氣濃度的那個大型聚靈陣啊。】灰球用爪子撥了撥鬍鬚,【那個陣法用了幾百年,陣基都老化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更換廢料。那些廢料靈氣稀薄、雜質又多,平時都是直接倒去後山填坑的。現在倒好,被賈金寶拿去壓一壓、拋個光,再蓋個『玄機真人開光』的印章,就敢賣一百二十八枚上品靈石。這利潤,比賣罐罐還黑。】

林譯喵跟陳鏟嶼對視了一眼。陳鏟嶼那張邋遢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走,去看看。」陳鏟嶼把瓜子一丟,「我倒要看看,他賈金寶這次又能把貓的哪句牢騷,包裝成大道。」

深夜,信義靈墟後方,一座掛著「天喵文創·匠心印製」牌匾的工坊還燈火通明。門口掛著「閒人勿進,違者以竊取宗門機密論處」的牌子,但對於一隻貓跟兩個會貓語的人來說,這種牌子跟沒有一樣。

灰球輕車熟路地帶著他們從通風口鑽了進去。工坊裡熱氣蒸騰,十幾個外門弟子正滿頭大汗地操作著機器。林譯喵一眼就看到了堆在角落的原料——那是一堆灰撲撲、靈光黯淡、甚至還帶著焦黑痕跡的石板碎塊,正是聚靈陣替換下來的廢棄陣基。幾個弟子正把這些碎塊敲碎、磨粉,再混入一種帶著刺鼻香味的黏合劑,壓製成一塊塊看起來古樸、實則一掰就碎的「拓本」基板。

而在流水線的盡頭,一個老師傅正拿著一塊刻好的母版,機械式地往基板上拓印。母版上的爪痕,林譯喵只看了一眼,腦內的翻譯就自動跳了出來。

那爪痕又淺又急,交叉得亂七八糟,還帶著一點焦躁的勾尾。情緒是純粹的「怒」加上「鄙視」。

翻譯過來就是——

【這個破紙箱也太小了吧!本喵的屁股都塞不進去!差評!換一個大的來!】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拖痕,是混沌喵的屁股在紙箱裡擠來擠去時,毛蹭出來的——【擠死了……好不爽……想把這個紙箱抓爛……】

林譯喵差點沒當場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到肩膀都在抖。

「我……我不行了……」他在心裡跟灰球同步吐槽,「大師,這就是你們奉為圭臬的聖痕?這就是你們花一百二十八枚上品靈石要買的『大道』?這分明就是一隻肥貓因為網購的紙箱尺寸不合,在那邊發脾氣啊!玄機真人要怎麼掰?難道要解讀成『大道如箱,須以寬廣之心容納天地,方能築基』嗎?我都能幫他寫好文案了!」

灰球也忍不住用爪子摀住了臉,【人類……真的沒救了。為了這種抓痕貸款,我還不如去後山多抓幾隻老鼠。】

更諷刺的是,在成品區,那些已經壓製好的拓本,每一塊都被裝進了精美的檀木盒裡,盒子上還貼著一張金箔紙,上面用玄機真人那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鯨吞寰宇訣:觀此痕可悟吞納天地之法,三日築基,指日可待》。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溫馨提示:修練時若出現耳鳴、尾椎發癢、想追毛線球等現象,屬正常排異反應,請加購進階課程《化毛大法》。」

林譯喵看得血壓都上來了。他想起了蘇璃珞那不受控制的貓耳,想起了那些因為練錯功法而半貓化的弟子,想起了那些貸款搶購的同門。

「這哪是賣拓本,這是賣副作用啊!」他低聲罵道,「先給你一個錯誤的功法,讓你長出貓耳貓尾巴,再賣你一個更貴的課程幫你『壓制』。這套路,跟那些先讓你皮膚過敏再賣你修復霜的黑心廠商有什麼兩樣?」

兩人一貓悄悄退出了工坊。夜風吹在臉上,林譯喵卻覺得比廢棄貓島的海風還冷。

回到陳鏟嶼那間破舊的小院,陳鏟嶼給他倒了一杯劣質的靈茶,茶的味道又苦又澀。

「看明白了吧?」陳鏟嶼難得沒有碎念,語氣很平淡,「這就是天喵聖宗的泡沫。聚靈陣撐起來的靈氣是泡沫,這三千份拓本是泡沫,那些弟子們的築基夢,也是泡沫。」

他指了指山下信義靈墟的方向,那裡即便深夜,還有無數玉簡的光芒在閃爍,像是一片虛假的星空。

「一旦泡沫破了,會怎麼樣?」林譯喵問。

「靈氣會先撐不住。」陳鏟嶼說,「聚靈陣的邊角料都拿去賣錢了,陣法本身肯定已經千瘡百孔。你以為信義靈墟為什麼最近老是靈氣不穩、時不時還停一下?那是陣法在咳嗽。等到哪天陣法徹底壞了,整個宗門的靈氣濃度會在一夜之間跌回谷底。到時候,別說三日築基,三日不掉境就算你厲害。」

「然後呢?」

「然後,就是那些貸款的弟子。」陳鏟嶼的聲音更冷了,「一百二十八枚上品靈石,分三十六期,一期也要三四枚。很多外門弟子不吃不喝一年也存不到一枚。到時候靈氣沒了,境界上不去,錢還要還。他們拿什麼還?只能把洞府、把法器、把未來的俸祿全抵押給錢莊。而錢莊的老闆是誰?是賈金寶,是玄機真人。他們割完一波韭菜,還能把韭菜的根都刨出來再賣一次。」

灰球跳上桌子,用頭蹭了蹭林譯喵的手,算是安慰。牠的聲音有點悶,【那個叫蘇璃珞的兩腳獸……她剛剛也預約了,對吧?我看到她的名字在名單上了。】

林譯喵猛地抬頭。

「她……她為什麼要買?她明明知道那是錯的……」

「因為她沒得選。」陳鏟嶼嘆了口氣,「她是天才,是招牌。如果她不買,不練,就會被說成是道心不堅、恃才傲物。白玲瓏那丫頭可一直盯著她呢。只要蘇璃珞有一點不合群,明天宗門的公告上就會寫『天才少女疑似走火入魔,急需正統解經矯正』。她是被架在火上烤。」

林譯喵握緊了拳頭。他想起蘇璃珞抓著他衣袖時那無助的眼神,想起她貓耳輕顫時的羞恥與恐懼。

就在這時,灰球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毛都炸開了。

【等等……有味道……】牠猛地看向院子角落那塊陳鏟嶼平時用來墊桌腳的、從廢棄貓島撿回來的普通石板,【那個味道……又出現了……新鮮的……還熱的……】

林譯喵跟陳鏟嶼同時看過去。

只見那塊平平無奇的石板上,不知何時,竟憑空多出了一道極細、極新、還帶著一點濕氣的爪痕。爪痕的末端,還有一點晶瑩的口水正緩緩滑落。

而爪痕的內容,讓林譯喵的腦內翻譯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裡充滿了看好戲的興奮與惡趣味——

【哇……這群兩腳獸……為了搶本喵不要的紙箱碎片……居然還要借錢……人類真好玩……再多抓一點……讓他們搶更兇一點……】

石板的背面,甚至還隱隱透出一點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透過這塊石板,在注視著他們。

也像是在預告,今晚八點的那場搶購,將會迎來一位最不請自來的……神秘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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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9章:白玲瓏的完美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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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新鮮的爪痕,還在冒著熱氣。

院子角落那塊被陳鏟嶼拿來墊桌腳、墊了整整三年的破石板上,憑空多出了一道細如髮絲的抓痕。抓痕很淺,卻很新,邊緣的石粉都還沒落地,末端那一點晶瑩的口水,正慢吞吞地往下滑,在月光下拉出一條黏稠的光絲。

灰球整隻貓炸成了海膽,尾巴粗了一倍,死死盯著石板,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嚕聲。

【不對勁……這味道……超級新鮮……而且……很囂張……】灰球的鬍鬚瘋狂抖動,【這傢伙根本就在我們旁邊抓的!牠看著我們!牠一定在偷笑!】

林譯喵的腦內翻譯機,已經自動加載了字幕,而且還是帶著現場轉播語氣的實況彈幕。

【哇……這群兩腳獸……為了搶本喵不要的紙箱碎片……居然還要借錢……人類真好玩……再多抓一點……讓他們搶更兇一點……嘻嘻……今晚八點……有好戲看囉……】

那語氣,慵懶,厭世,還帶著一種看連續劇看到最精采處,忍不住要往劇情裡丟一把爆米花的惡趣味。

陳鏟嶼蹲了下來,用他那雙常年沾著貓毛與酒漬的手,輕輕摸了一下那道爪痕。指尖一碰,一股極淡卻極為純粹的靈氣,像是剛睡醒的貓打了個哈欠般,懶洋洋地散了開來。

「嘖。」老頭子咂了咂嘴,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靈氣純度這麼高……卻這麼……隨便。這爪痕,根本就是牠老人家翻個身,夢到罐罐沒了,隨手撓一下留下的。」

他抬頭看向林譯喵,眼神難得的嚴肅:「小子,聽好了。這代表兩件事。第一,那隻祖宗貓,已經不滿足於待在禁地裡自嗨了,牠開始把爪子伸到靈墟、伸到我們這種墊桌腳的石板上。第二……」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今晚八點,賈金寶那場限量拓本的搶購直播,恐怕不會只有人類在當賣家了。」

林譯喵背後一涼。他想起信義靈墟那座金碧輝煌的直播高台,想起那些為了搶一塊聚靈陣廢料壓成的拓本而瘋狂貸款的弟子們。要是那隻混沌喵也跑去參一腳……

「那不就是……官方盜版跟原廠正版的對決現場嗎?」林譯喵忍不住在心裡吐槽,「而且原廠還附帶口水防偽標籤……這要怎麼輸?」

灰球卻還在對著石板哈氣,試圖用自己的肉球去蓋掉那道爪痕,結果發現自己的爪子根本不夠深,只能氣急敗壞地用頭去撞。

【可惡!本大爺的爪痕都沒牠的深!這不公平!本大爺可是要吃頂級鮪魚罐罐的貓!】

陳鏟嶼一巴掌把灰球撈起來,塞回林譯喵懷裡:「行了,別跟祖宗比爪子。你先擔心擔心明天吧。」

「明天?」

「白玲瓏。」陳鏟嶼只說了三個字,林譯喵的胃就跟著抽了一下。

……

隔天清晨,天喵聖宗本山,雲霧繚繞得像是不要錢的乾冰特效。

主峰的「論道坪」上,一場小型的讀經會正在舉行。沒有賈金寶那種鑼鼓喧天的直播帶貨,也沒有浮誇的聚靈陣燈光秀,只有淡淡的檀香、整齊的蒲團、以及一群穿著統一月白色道袍、坐姿端正得像是量過角度的菁英弟子。

而坐在最前方的,就是白玲瓏。

她跟蘇璃珞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漂亮。蘇璃珞是甜美親切,像是鄰家會跟你分享手搖飲的直播主,讓人想靠近;白玲瓏則是完美無瑕,像是櫥窗裡最貴的那個展示品,讓人不敢碰。

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簪是宗門賞賜的「悟道簪」,據說能幫助凝神;她的道袍燙得沒有一絲皺摺,連袖口的雲紋刺繡都對稱得令人髮指;她的笑容,標準到可以拿去當宗門招生簡章的封面,嘴角上揚的弧度,精準得像是被尺規量過。

最重要的是,她的頭上,沒有耳朵。身後,沒有尾巴。

在這個練《喵爪天經》練到十個有九個會半貓化的時代,她是唯一的異類,也是天喵聖宗最引以為傲的活招牌——「零副作用的完美天才」。玄機真人每次在公開場合提到她,都會用那種驕傲的語氣說:「看看玲瓏,這才是正統解經的成果!只要心誠、只要悟性夠,怎麼會走火入魔呢?」

言下之意,那些長出貓耳貓尾的,都是你自己不夠努力。

林譯喵被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邀請函是白玲瓏的侍女親自送到他那間破舊小院的,信紙還薰了香,字跡娟秀得像是印刷體。

「林師弟,久仰譯喵之名。聽聞師弟對《喵爪天經》頗有獨到見解,日前更助蘇師妹穩定了道心,師姊心中甚是好奇。明日辰時,論道坪有小型讀經會,誠摯邀請師弟共參妙法。」

話說得客氣,但林譯喵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哪是邀請,這根本就是面試,還是帶著測謊機的那種。

「鴻門宴啊……」林譯喵抱著灰球,在心裡瘋狂彈幕,「這笑容,這用詞,這香水味……標準的學姊要來視察學弟有沒有作弊的現場。我上輩子是欠了這間宗門多少靈石?」

灰球從他的衣領裡探出頭,嫌棄地嗅了嗅空氣中的檀香。

【好假的味道……這女人身上的香粉味重到可以醃漬小魚乾了……想蓋掉什麼味道吧……】

林譯喵的心,咯噔一下。

讀經會開始,白玲瓏輕輕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她的聲音清亮溫柔,像是山間的泉水。

「今日,我們來共參『餓』字訣的第二重變化。眾所周知,此爪痕深而急,交叉如風,正是混沌喵祖師爺所示的『鯨吞靈氣訣』。」

她玉手一揮,身後的玉璧上便浮現出一道拓印下來的爪痕。爪痕彎曲潦草,中間還有一個明顯的停頓,像是抓到一半突然被什麼東西打斷。

「諸位請看,此痕起勢如飢虎撲食,中段凝而不散,末端迴鋒如鯨吸,正是要我輩敞開氣海,霸道地吞納方圓十里之靈氣,方能築基無礙。」

「白師姊說得太好了!」底下立刻有弟子捧場,眼中滿是崇拜,「我上次照此法門運轉,真的感覺丹田發熱,靈氣倒灌!」

「我也是!雖然事後有點想吐,還長了兩天貓鬍鬚,但那一定是靈氣太過充沛,外溢的徵兆!」

掌聲如雷,每個人都像是聽到了什麼至理名言,拚命點頭,拚命做筆記。

只有林譯喵,腦袋裡的翻譯機,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音。

那道所謂的「鯨吞靈氣訣」爪痕,在他的譯喵境視角裡,根本就是另一回事。爪痕的顫抖、深淺、還有那個突兀的停頓,組合起來,分明是一句氣急敗壞的抱怨——

【餓——死了——鏟屎的——飯呢——怎麼還不來——本喵要把碗都抓爛了——】

餓,就是餓。單純的、理直氣壯的、肚子餓。哪有什麼鯨吞,哪有什麼霸道,這就是一隻貓餓到想把飯碗連同鏟屎官一起吃掉的怒吼。

「把肚子餓掰成鯨吞天下……這翻譯能力不去寫詐騙文案真的可惜了……」林譯喵在心裡吐槽到差點內傷,「而且那個停頓,明明就是抓到一半,發現指甲斷了,愣了一下吧!」

他越是吐槽得精準,體內的靈氣就越是順暢地流動。那是譯喵境的特性——共鳴度越高,靈力越純。而此刻,他的靈力正在歡快地打轉,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但同時,他也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一種極其細微、卻極為刺耳的雜音。

就像是一台老舊的留聲機,轉速不穩,發出的滋滋聲。聲音的來源,正是端坐在前方、笑容完美的白玲瓏。

林譯喵悄悄運起譯喵境的感知,將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

在常人眼中,白玲瓏周身靈光穩定,氣息圓融,儼然是金丹初期的完美典範。但在林譯喵的「貓語共感」視角裡,她的靈氣迴路,簡直是一團災難現場。

原本應該如小溪般自然流淌的靈氣,此刻卻像是被無數道無形的細線死死勒住,強行扭成了一個漂亮的形狀。她的丹田深處,有一股狂躁的、想往外衝的「貓化」靈氣,正不斷地衝撞著經脈,每一次衝撞,都會被一股外來的、帶著藥味與符紙味的力量給硬生生壓回去。

那股壓制力,來自她袖口若隱若現的一張淡金色符籙,以及她身上那股濃郁到不自然的丹藥香氣。

「原來如此……」林譯喵瞬間明白了。

什麼零副作用的完美天才,根本就是假象。她不是不會半貓化,而是用最昂貴的「凝神定魄丹」和玄機真人親手繪製的「壓制符」,把所有的副作用都給硬壓了下去。就像是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蓋了一塊精美的地毯,還跟大家說,你看,我家地板多平整。

她每天要吃掉的丹藥,恐怕比蘇璃珞一個月的份還多。而那張符籙,每一次壓制,都會讓她的經脈多一道細微的裂痕。長此以往,她不是在修練,她是在自毀。

強弩之末,卻還要在這裡,用最完美的姿態,去告訴別人這條路是對的。

林譯喵看著她那張無懈可擊的笑臉,忽然覺得有點悲哀,也覺得有點諷刺。

白玲瓏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溫柔地看了過來。

「林師弟,你覺得師姊方才的解讀,可有不妥之處?」她的語氣依舊溫柔,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審視,「聽聞你助蘇師妹平復了靈氣躁動,想必對『餓』字訣,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吧?不妨說來聽聽,讓大家也學習一下。」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林譯喵身上。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嫉妒,更多的是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這是個陷阱。如果他說白玲瓏是錯的,就是在挑戰玄機真人的官方解讀,就是在打天喵聖宗的臉;如果他附和,那就等於承認自己之前幫蘇璃珞的方法,也是歪門邪道。

白玲瓏依舊笑著,但那笑容裡,已經帶上了一絲高傲的壓迫感。她享受這種掌控全場、辯倒對手的感覺。

林譯喵懷裡的灰球,不安地動了一下。

【這女人……好難聞……丹藥味混著符紙味……還有……一股快要燒起來的焦味……】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臉上掛起了一個廢柴專屬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白師姊說得太好了,師弟我哪有什麼見解。」他撓了撓頭,語氣誠懇得像是真的在懺悔,「我就是個煉氣期的小廢柴,哪懂什麼鯨吞不鯨吞的。我幫蘇師妹……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看她當時好像很餓、很煩躁的樣子,就跟她說,放輕鬆,別硬撐著,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別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他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外行人的胡說八道,沒有任何經文依據,甚至有點擺爛的意味。底下的菁英弟子們,立刻發出了嗤笑聲。

「果然是廢柴的發言,修練豈能如此兒戲?」

「就是,想吃就吃,那還修什麼仙?」

白玲瓏眼中的審視,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優越感。她以為自己已經看穿了林譯喵——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用些不入流的安慰話術,暫時哄好了蘇璃珞的廢物罷了。

「林師弟倒是心善。」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寬容,「不過,修道之路,終究還是要以正統心法為基。旁門左道,或可得一時之安,卻非長久之計。師弟若有閒暇,不妨多來讀經會聽聽,對你日後的築基,也是有好處的。」

她輕描淡寫地,就把林譯喵的方法定性為「旁門左道」,再次鞏固了自己「正統」的完美人設。

林譯喵連連點頭,態度謙卑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是是是,師姊教訓得是,師弟我一定好好學習師姊的鯨吞大法,回去就努力鯨吞。」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鯨吞個頭啦,你那是餓到想吞了鏟屎官吧!還旁門左道,你那條經脈都快被你自己的符給勒斷了,還在這裡裝完美人設,你不累我看著都累啊!」

而隨著他這精準的吐槽,他能感覺到,白玲瓏體內那股被強行壓制的躁動靈氣,似乎又不安地跳動了一下,連帶著她袖口那張符籙,也微微閃爍了一下。

白玲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完美的笑容,只是按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沒有發現,林譯喵也沒有戳破。

有些謊言,不需要你去戳,它自己就會從內部裂開。

讀經會在和諧的氛圍中結束,白玲瓏親自將林譯喵送到論道坪的出口,依舊是那副溫柔學姊的模樣。

「林師弟,今日一見,果然有趣。日後若有困惑,儘管來找師姊。」

「多謝師姊。」林譯喵乖巧道別,轉身就走,步伐輕快得像是終於下課的小學生。

直到走出論道坪的範圍,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徑,他懷裡的灰球才猛地鑽出來,大口喘氣。

【憋死本大爺了!那個女人的靈氣……臭死了!全是藥味!她肯定每天把丹藥當飯吃!】灰球一臉嫌棄地用爪子洗臉,【還有,她看你的眼神,跟賈金寶看靈石的眼神一模一樣!想把你賣了!】

林譯喵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才那場讀經會,看似平靜,實則刀光劍影。

「她不是想賣我,她是想確認我是不是知道真相。」林譯喵低聲說,「還好我演得夠廢。」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剛才在論道坪,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餓」字訣的理解,似乎又深了一層。白玲瓏那種強行壓制的痛苦,反而讓他更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順應」——餓了就要吃,困了就要睡,貓的情緒,從來都是直接而純粹的,哪需要什麼鯨吞的包裝?

就在這時,他的小腿,被什麼東西輕輕蹭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隻胖乎乎的、毛色有點灰黃的靈貓,正用頭蹭著他的腳踝,嘴裡還叼著一塊小小的、看起來像是玉簡碎片的東西。

那是天喵聖宗用來記錄功法的玉簡,但這一塊,卻異常的粗糙,邊緣還有新鮮的抓痕。

靈貓把玉簡碎片吐到他腳邊,喵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告狀的意味。

林譯喵的腦內,自動翻譯出了牠的意思。

【譯喵大人!不好了!那個漂亮的兩腳獸……就是剛才那個香香的……她房間裡藏了好多好多那種苦苦的藥丸子!還有好多符!她每天半夜都會偷偷長出耳朵來,然後又哭著把它們按回去!好可怕!】

林譯喵的心,沉了下去。他撿起那塊玉簡碎片,碎片入手溫熱,上面的爪痕,赫然又是一道新鮮的、帶著鄙視語氣的抓痕。

而更讓他背後發涼的是,在論道坪的方向,白玲瓏的住處,一縷極淡極淡、卻又極為清晰的口水味,正隨著風,飄了過來。

那個味道,和他院子裡石板上的,一模一樣。

混沌喵的下一個惡作劇,難道……已經選好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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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10章:廢棄貓島的秘密練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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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口水味很淡,淡到如果是普通弟子的鼻子,大概會以為只是論道坪那邊飄來的靈膳堂炸靈魚的油煙味。但林譯喵的鼻子現在已經不是普通弟子的鼻子了。

自從他在廢棄的藏經閣角落,第一次聽懂一隻橘貓罵他「這個人類的悟性比朕的貓砂還淺」之後,他的嗅覺、聽覺,就被迫和貓主子們同步了。現在他聞到的,是一種混雜著陳年木屑、羊毛氈抓板被抓爛之後的粉塵感,外加一點點剛睡醒的貓咪口臭的味道。

簡稱,混沌喵的味道。

「喵嗚……」腳邊那隻胖乎乎的灰黃靈貓還在用頭拱他的腳踝,一臉邀功又帶點害怕的表情,尾巴都夾了起來。【譯喵大人你看!就是那個味道!那個香香的姊姊房間裡就是這個味道!她床底下塞滿了那種亮晶晶的罐子,裡面都是苦苦的丹藥,還有那種黃黃的紙符,貼得滿牆都是!她昨天半夜又變出耳朵來了,一邊照鏡子一邊哭,還用符紙死命壓著耳朵,嘴裡唸著什麼『完美不能崩』……好可憐喔。」

林譯喵蹲下身,揉了揉灰黃靈貓的頭,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摸出一條小魚乾塞給牠。這是他用僅剩的幾枚下品靈石,在信義靈墟的團購直播間搶到的特價品,原本是要孝敬灰球大人的,現在先拿來當線人費。

「幹得好,情報費結清了,快回去吧,別被巡邏的執事看到。」林譯喵低聲說,順手把那塊粗糙的玉簡碎片塞進袖子裡。玉簡上的爪痕很新,抓痕的尾端還帶著一點點勾起的弧度,那是標準的「鄙視」語氣。翻譯成貓話大概就是:「哼,這屆鏟屎官真難帶,又在對著本喵的嘔吐物開研討會了,無聊。」

他站起身,望向論道坪的方向。白玲瓏的獨棟小院隱在幾棵巨大的靈櫻樹後面,外表看起來依舊是那個完美無瑕的學姊模範宿舍,院牆上甚至還掛著她親手寫的「靜心悟道」匾額,字跡飄逸。但在林譯喵的「貓語共感」視角裡,那棟房子現在正散發著一股極不協調的焦躁與壓抑感,就像一隻硬要把自己塞進過小紙箱裡的布偶貓,明明全身都在顫抖,還要努力維持優雅。

【媽的,這傢伙看來快撐不住了啊。】林譯喵在心裡吐槽,彈幕已經自動刷了起來,【靠丹藥跟壓制符硬壓,跟用膠帶把漏水的水管纏起來有什麼兩樣?遲早會爆的啊。到時候就不是長貓耳那麼可愛了,搞不好直接半貓化給全宗直播,那人設就不是崩,是碎成粉了。】

但他現在沒空去同情白玲瓏。因為那股混沌喵的口水味出現在白玲瓏院子裡,本身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那隻躲在天喵聖宗禁地深處,每天換個地方抓牆、換個地方睡覺的超級宅貓神獸,已經很久沒有在弟子宿舍區留下新痕跡了。上一次牠在林譯喵的院子石板上留痕,結果就是蘇璃珞的金丹異象當場貓耳化,搞得全宗都以為是新型態的頓悟。

這一次,牠選中了白玲瓏。

是惡作劇?還是預告?

「喂,你蹲在那邊跟野貓眉來眼去很久了喔。」一個拽得二五八萬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濃濃的嫌棄,「本喵聞到你身上有別隻貓的味道了,還是隻品味很差的灰黃土貓。你背著本喵在外面有別的貓了?」

林譯喵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灰球大人正蹲在他院牆的最高處,尾巴優雅地垂下來,一雙異色瞳正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那身銀灰色的毛在夕陽下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剛被陳鏟嶼那個邋遢老頭用高級靈梳伺候過。

「灰球大人,您老人家神出鬼沒的,能不能有點腳步聲?會嚇死人的。」林譯喵沒好氣地站起來,把手裡的魚乾殘渣拍掉,「還有,什麼叫品味差,人家是熱心提供情報的線人。」

灰球輕盈地跳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爪子勾著他的衣領以免掉下去,卻還是保持著皇帝的姿態。「情報?又是哪個長老的黑料?還是那個賣限量拓本的胖子又在用聚靈陣的廢料做假貨?那種事情本喵已經聽膩了,沒有高級罐罐的情報,本喵一律視為噪音。」

林譯喵把袖子裡的玉簡碎片掏出來,遞到灰球鼻子底下。灰球原本還想繼續擺架子,結果鼻子一動,整張貓臉的毛都炸了一下。

「這個味道……是那位大人的口水!」灰球的聲音都變尖了,傲嬌的外殼瞬間破功,連尾巴都繃直成了問號,「怎麼會在這種地方?祂不是已經三百年沒離開過禁地最深處的那個恆溫貓窩了嗎?上次祂願意挪窩還是因為陳老頭偷偷把禁地的暖氣陣法關掉,想逼祂出來曬太陽!」

「所以我才覺得不妙啊。」林譯喵壓低聲音,快速把剛才那隻灰黃靈貓的告狀和白玲瓏院子裡的味道說了一遍,「那傢伙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氣球灌到最滿還在硬灌,混沌喵在這個時候去她房間留下新痕跡……我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灰球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你這個人類終於有點腦子了」的欣慰感。「算你還有點危機意識。那位大人的爪痕,從來就不是隨便抓的。牠心情好的時候抓一下是『今天罐罐不錯,賞你一個正眼』,心情不好的時候抓一下是『鏟屎官去死』。出現在那個快爆炸的女人房間裡……嘖,多半是覺得人類又在對著牠的睡姿瞎解讀,覺得好笑,想近距離看戲了。」

林譯喵背後一涼。混沌喵那隻宅貓神獸,最大的娛樂就是看人類為牠的抓痕吵架。上次牠在廢棄貓島的石壁上抓了一道「想睡」的痕跡,結果被玄機真人解讀為「無上安魂咒」,全宗弟子硬是打坐三天三夜不睡覺,結果集體黑眼圈走火入魔,被牠在暗處笑到打嗝。

「不行,不能讓牠在人口密集的地方看戲,會出事的。」林譯喵當機立斷,「灰球,有沒有什麼地方,爪痕夠多、夠原始,還不會被宗門那群直播鏡頭盯著?我想找個地方好好研究一下,這些爪痕到底該怎麼正確地『讀』。」

他刻意把「讀」字咬得很重。不是長老們那種把「好餓」掰成「鯨吞天地」的讀,而是真正順著貓咪情緒去共鳴的讀。

灰球歪著頭想了一下,異色瞳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有是有啦……不過那個地方靈氣稀薄到連老鼠都不願意去,宗門的人嫌那裡沒有開發價值,早就放棄了。就是當年那位大人最初被封印的地方。」

「廢棄貓島?」林譯喵眼睛一亮。這個名字他聽陳鏟嶼提過一次。據說那是天喵聖宗本山還沒懸浮起來之前,最古老的一塊地基,後來因為靈脈枯竭,被當成垃圾場兼放逐之地。靈氣濃度大概只有信義靈墟的十分之一,連煉氣期的弟子都不想去那裡打坐,覺得是浪費時間。

「對,就是那裡。那裡的石壁沒有被後世的長老們拿去『潤飾』過,全是那位大人這三千年來無聊時的原版牢騷。什麼『地板太硬』、『想曬太陽』、『那個鏟屎的又忘了放水』……應有盡有。」灰球說著,還嫌棄地舔了舔爪子,「不過那裡的風很大,石頭也很尖,睡起來一點都不舒服,本喵也只有在需要躲起來偷吃罐罐的時候才會去。」

「就是它了!」林譯喵一拍大腿,「現在就帶我去!」

「現在?」灰球瞪大眼睛,「你那個甜美可愛的小女友呢?你不是前幾天才用正確的共鳴幫她把貓耳朵按回去,她現在應該很黏你吧?不帶她一起?」

林譯喵被「小女友」三個字嗆得差點被口水噎到。「什麼小女友!那是道友!純潔的革命道友!而且……」他頓了一下,臉上難得露出一點認真的神色,「她現在的狀況也不穩定。與其讓她待在宗門裡,繼續被那些『服用此丹可穩定道心』的廣告荼毒,不如讓她也來試試看,什麼叫不靠丹藥的穩定。」

灰球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用一種極為老成的語氣嘆了口氣。「人類啊,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你一隻貓懂什麼人類!帶路啦!」

一人一貓的秘密行動,就在夕陽的餘暉和即將到來的晚課鐘聲掩護下展開了。為了避開宗門無處不在的監視——那些名為「護山靈鏡」,實為全天候直播鏡頭的法器,林譯喵特地繞了遠路,從靈膳堂後面的泔水處理陣法旁邊鑽了過去。那裡終年瀰漫著一股微妙的餿味,連最盡責的巡邏執事都不願意多待。

灰球則充分發揮了身為貓咪的優勢,在前面帶路,時不時回頭用尾巴尖給他指方向。穿過一片被廢棄的靈田,再鑽過一道因為靈氣不足而半失效的結界,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卻也荒涼得讓人倒吸一口氣。

所謂的廢棄貓島,並不是真的在海上,而是一塊被遺忘的、懸浮高度比主山低了將近一半的破碎浮島。整座島大概只有兩個論道坪那麼大,島上光禿禿的,只有幾棵歪脖子的枯松,和滿地被風化得坑坑窪窪的灰白色岩石。靈氣確實稀薄,稀薄到林譯喵深吸一口氣,都感覺不到平時在主山那種靈氣灌滿肺部的飽脹感,反而有點像在平地呼吸,乾淨,卻沒什麼味道。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島嶼中央那面高達數丈的石壁上時,呼吸都停住了。

那面石壁,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爪痕。

沒有經過任何美化,沒有被拓印成限量商品,沒有被長老們用朱砂筆圈起來註解「此處為大道之起點」。就是最原始、最野生的抓痕。有的深可見骨,像是貓咪在極度不爽時狠狠撓下去的;有的淺淺淡淡,像是睡醒之後無意識地伸懶腰蹭了一下;有的交錯在一起,像是一團被貓咪玩到炸毛的毛線球。

每一道痕跡,都散發著最純粹的情緒。沒有包裝,沒有話術,只有貓。

「怎麼樣?壯觀吧?」灰球跳上一塊突起的岩石,姿態優雅地坐下,「這裡就是那位大人的日記本。從牠剛被封印時罵了三天三夜『放我出去!』,到後來發現出不去了,開始抱怨『這破石頭睡起來硌得慌』,再到最近幾百年,變成『好無聊啊,來抓兩下看看人類會怎麼瞎掰』……全都在這裡了。」

林譯喵已經聽不見灰球在說什麼了。他的「貓語共感」體質,在踏上這座島的瞬間,就像是乾涸的海綿被丟進了大海,瘋狂地開始共鳴。

腦內的吐槽彈幕,不再是一條一條地飄過,而是像瀑布一樣刷屏。

【餓……好餓……鏟屎的怎麼還不來……】

【怒!那個兩腳獸居然敢拿本喵的尾巴當逗貓棒!找死!】

【爽……這個陽光的角度剛剛好……呼嚕……】

【鄙視……就這?也敢自稱是解讀了本喵真意的弟子?給本喵提鞋都不配,哼。】

【想睡……別吵……讓本喵再睡五分鐘……天塌下來也別叫醒本喵……】

五大語氣,五行靈氣,在這一刻無比清晰。他終於明白,陳鏟嶼說的「情緒共鳴」是什麼意思。長老們把「鄙視」解讀為「金行肅殺之氣」,把「想睡」解讀為「土行厚重之道」,確實歪打正著地蒙對了一點點屬性的邊,但他們完全搞錯了核心。他們是把情緒當成招式來「練」,而真正的道路,是把自己變成能接住貓咪情緒的那個頻道。

林譯喵緩緩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道帶著強烈「鄙視」語氣的抓痕。那道痕跡很細,很利,尾端微微上翹,就像一隻貓咪高高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想什麼「金行銳利,斬斷虛妄」的口訣,而是在腦內,學著那隻貓的語氣,輕輕地「哼」了一聲。

「哼,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本喵面前賣弄?」

嗡——

一股極為輕盈、卻又無比鋒銳的靈氣,瞬間從他的指尖炸開!不是那種硬邦邦的金屬感,而是一種像風一樣的感覺。無形,無色,卻能輕易切開空氣。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揮,沒有任何招式,沒有靈力外放的華麗光效,但他面前的一塊拳頭大小的風化岩石,卻無聲無息地被切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風屬性!

「鄙視」對應的,根本不是什麼金行,而是風!是那種高高在上、對一切都看不上眼的、輕蔑的風!來無影去無蹤,卻又無處不在,讓人感覺被冒犯了,卻又抓不住把柄。這才符合貓咪那種「老子才懶得理你」的傲嬌感啊!

林譯喵驚喜地睜開眼,又把目光投向另一道「想睡」語氣的抓痕。那道痕跡圓潤、慵懶,甚至有點糊成一團,就像一隻貓咪在暖爐邊攤成一張貓餅時,不小心留下的一點壓痕。

他學著那種快要睡著時的呢喃,在心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唔……別鬧……讓我再眯一下……」

這一次,湧入體內的靈氣變得無比沉穩、溫厚,像是一床曬過太陽的厚棉被,輕輕包裹住他因為連日來偷偷研究而有些躁動的經脈。原本因為靈氣稀薄而有點空虛的丹田,竟然以一種極為緩慢、卻又極為堅定的速度,開始自行回填靈氣。那些因為錯誤修練而產生的細小暗傷,也在這種溫厚的靈氣滋養下,癢癢的,像是被貓舌頭輕輕舔過。

這就是……回靈訣!不是靠嗑藥硬補,而是像貓咪睡覺一樣,自然而然地恢復!

「我懂了!我懂了!」林譯喵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抱起旁邊還在舔毛的灰球,狠狠親了一口牠的腦門,「灰球你真是天才!這裡根本就是作弊級的練功房啊!」

灰球被他親得一臉懵,隨即炸毛,一爪子拍在他臉上,留下三道淡淡的紅痕。「變態!誰准你親本喵了!本喵的初吻可是要留給最高級的罐罐的!」

一人一貓的打鬧聲,在空曠的廢棄貓島上顯得格外清晰。林譯喵索性盤腿坐下,就在那面日記石壁前,開始了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修練。不再是照本宣科地背誦什麼《喵爪天經鯨吞篇》,而是放開了所有的束縛,盡情地吐槽。

他對著一道「餓」字痕跡吐槽:「大哥你三千年前喊餓,現在還在喊餓,你是餓了三千年嗎?要不要我給你點個外賣啊?」水行的靈氣便溫順地匯聚而來,滋潤著他的經脈。

他對著一道「怒」字痕跡吐槽:「哎唷不就是尾巴被踩了一下嘛,至於氣成這樣嗎?小心血壓高啊喵大人。」火行的靈氣便在他掌心跳躍,卻不再暴躁,而是充滿了爆發力。

越是精準,越是貼近貓咪當下那種又喪又傲嬌的心情,靈力就越是純粹,運轉就越是如意。這就是他為自己這條隱藏路線取的名字——譯喵境。不靠苦修,不靠嗑藥,靠的就是把貓話翻譯得夠騷、夠準確!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順暢感中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島嶼入口的結界處傳來。

林譯喵猛地睜開眼,以為是宗門的巡邏隊發現了這裡,嚇得差點岔氣。但來人的氣息卻很熟悉,帶著一點點甜甜的、像是靈蜜花茶的香味,還有一絲絲殘留的、被強行壓制下去的貓耳躁動。

是蘇璃珞。

她顯然是跟著灰球偷偷留下的記號找來的——幾根在風中微微發光的銀灰色貓毛。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短打,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平時直播時那種甜美營業的笑容,反而帶著一點點緊張和期待。看到盤腿坐在石壁前的林譯喵,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真的在這裡……灰球給我留了訊息,說你找到了不會被監視的地方。」她的聲音有點小,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裡現在看起來很正常,但在林譯喵的感知裡,還有一絲不穩定的靈氣在跳動,「我……我可以也試試嗎?在宗門裡,我總覺得不管怎麼打坐,經脈裡都像有小刺在扎一樣,丹藥越吃,刺就越多。」

林譯喵看著她那雙因為長期焦慮而有點疲憊的眼睛,心裡那點毒舌的吐槽欲望瞬間就被一種「同為受害者」的共情感給壓了下去。他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岩石。

「來,坐。別想什麼鯨吞啊、裂空啊的,就把你當成一隻貓。」

蘇璃珞有些遲疑地在他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盤腿,閉上眼睛。但她的呼吸還是很急促,顯然是被宗門那套「不夠努力就是悟性不足」的說法給PUA久了,一時半會兒放鬆不下來。

「放輕鬆,想像你是一隻剛吃飽、曬著太陽、什麼都不想幹的貓。」林譯喵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現在,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負責『爽』就好了。」

他引導著她,去感受石壁上一道最純粹的「爽」字痕跡。那道痕跡彎彎的,像一個滿足的笑眼。

蘇璃珞的眉頭先是緊皺,隨後,在林譯喵那帶著共鳴的低聲引導下,慢慢地舒展開來。她不再去強行運轉什麼心法,而是真的去想像那種肚子飽飽、被太陽曬得暖呼呼、連尾巴尖都不想動一下的感覺。

奇蹟發生了。

她體內那股一直紊亂的、讓她動不動就想長出貓耳的靈氣,第一次,沒有靠任何丹藥和符籙,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平靜了下來。一股溫和的、帶著木行生機的靈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雖然微弱,卻無比穩定。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起來,連髮絲都好像變得更有光澤了。

「我……我感覺到了……」她驚喜地睜開眼,眼睛亮晶晶的,「經脈不刺了!而且……而且靈氣好像在自己流動,不用我去推著它走!」

「這才叫修練嘛。」林譯喵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內心彈幕卻在瘋狂刷屏,【哼哼,知道本譯喵大人的厲害了吧?什麼天才少女,還不是被本喵一招治癒系貓咪共鳴給拿下了?這要是開個直播,標題就叫『震驚!天才少女的貓耳煩惱竟被廢柴一語治癒』,流量肯定爆炸!】

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怕被蘇璃珞當場打死。

灰球蹲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類在那裡傻笑,嫌棄地打了個哈欠。「秀恩愛能不能去別的地方?本喵的眼睛都快被閃瞎了。還有,林譯喵,你別光顧著泡妞,你看看你身後。」

林譯喵和蘇璃珞同時回頭。

只見在他們身後那面巨大的日記石壁的最角落,一個原本被藤蔓半遮住的地方,不知何時,藤蔓被什麼東西輕輕撥開了,露出底下最新的一道爪痕。

那道爪痕,和之前所有的都不同。它很深,很用力,甚至還帶著一點點興奮的顫抖,爪痕的組合翻譯過來,不再是單純的「餓」或「鄙視」,而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帶著惡作劇得逞前那種期待感的情緒。

林譯喵的腦內自動翻譯,響起了一個慵懶卻又帶著一絲戲謔的貓咪聲音。

【嘿嘿,道具已經佈置好了……接下來,就等著看那群兩腳獸為了本喵的新玩具,再吵一次架吧……這次的舞台,好像比上次更大一點呢……】

而那道爪痕所指的方向,赫然就是天喵聖宗本山最核心、最莊嚴、平時連長老都要沐浴焚香才能進入的——聖痕大殿。

那裡供奉著被認為是《喵爪天經》原初之章的、最神聖的一塊石板。

蘇璃珞的臉色白了一下,顯然也讀懂了那個爪痕裡蘊含的、山雨欲來的氣息。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林譯喵的衣袖。

「林譯喵……混沌喵大人……祂又要搞事了嗎?」

林譯喵看著那道新鮮的爪痕,又看了看遠處那座在雲霧中看似神聖、實則像個巨大直銷會場的天喵聖宗本山,一種不祥的預感和一種看好戲的興奮感,同時湧了上來。

廢棄貓島這個秘密練功房才剛剛啟用,看來,很快就要迎來它的第一次實戰考驗了。而且,這一次的對手,恐怕不再是白玲瓏這種還在靠丹藥硬撐的同輩弟子。

而是整個宗門,那個靠著壟斷「官方解讀權」活了三千年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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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11章:吐槽即修練的譯喵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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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貓島的海風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與青苔味,混雜著遠處信義靈墟飄來的、那種過度提煉聚靈丹後殘留的甜膩香氣,顯得格外諷刺。

林譯喵盯著眼前那道新鮮得還帶著一點點貓掌肉球餘溫的爪痕,腦袋裡那個慵懶的貓咪語音還在自動重播,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蘇璃珞的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那張平時在直播鏡頭前永遠甜美無瑕的臉,此刻卻是難得的凝重與蒼白,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像是怕吵醒什麼沉睡的龐然大物。

「那個方向……是聖痕大殿沒錯吧?」蘇璃珞輕聲問,語氣裡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混沌喵大人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要睡覺,也不像是要吃飯,倒像是……小孩子惡作劇之前,故意把最喜歡的玩具藏起來的那種興奮?」

「何止是興奮。」林譯喵嘆了口氣,腦內的翻譯彈幕還在瘋狂刷屏,「祂剛剛那句話的完整翻譯應該是——『嘿嘿,道具已經佈置好了,接下來就等著看那群兩腳獸為了本喵的新玩具,再吵一次架吧,這次的舞台好像比上次更大一點呢。』妳聽聽,這哪裡是神獸,這根本就是個閒得發慌、在家裡亂抓沙發還要嫁禍給掃地機器人的厭世宅貓。」

蹲在他肩頭的灰球抖了抖耳朵,那對金色的貓瞳裡閃過一絲不屑,尾巴高高翹起,撇過頭去。

「哼,本球早就說過了,混沌喵那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樂子喵。」灰球用只有林譯喵聽得懂的貓語傲嬌地哼了一聲,聲音直接在林譯喵腦海裡響起,「三千年前被封印之後,牠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就抓牆,無聊到把整個封印石室的牆壁都抓成了現代藝術展。結果人類還把牠的抓痕當成寶,祂現在肯定躲在禁地裡笑到肚子痛,一邊笑一邊想著今天要換哪面牆繼續抓。」

「所以重點是……祂又在聖痕大殿留下了新爪痕?」蘇璃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可是整個天喵聖宗的門面,是所有官方解讀的源頭。玄機真人他們靠著那塊石板,吃了三千年的版權費,要是讓信徒知道那上面最新的內容,其實只是貓大人在抱怨『今天的罐罐不好吃』或是『禁地的地板太硬了』……」

「那就不是信仰崩盤,是金融海嘯加上大型社死現場。」林譯喵聳了聳肩,卻又忍不住露出一絲看好戲的興奮,「不過話說回來,祂這次特地把舞台選在聖痕大殿,擺明了就是要搞個大的。我們這個剛蓋好的秘密練功房,恐怕沒辦法繼續當度假小屋了。」

海風吹過廢棄貓島上那些歪歪斜斜、長滿青苔的原始石板。這些石板因為靈氣稀薄,反而沒有被後世的長老們過度「潤飾」與「解讀」,保留了最原始的爪痕。有的深深凹陷,像是餓到極點時的憤怒一抓;有的淺淺淡淡,像是吃飽後想睡覺時的隨手一撥。每一道痕跡,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情緒。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將手輕輕貼在一塊佈滿交叉爪痕的石板上。瞬間,一股混雜著「鄙視」與「不爽」的情緒流,像微弱的電流一樣竄進他的意識裡。

【嘖,這群兩腳獸又在底下吵架了,吵得本喵睡覺都睡不好,真是沒水準……】

「就是這個!」林譯喵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幾天躲在廢棄貓島,他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抱著《喵爪天經》的拓本死命背誦什麼「鯨吞靈氣訣」或「裂空神爪」。他做的只有一件事——吐槽。

精準地、貼近貓咪本心地吐槽。

他發現,當他越是能精準地捕捉到混沌喵當下那種厭世、慵懶、挑剔的情緒,並用最貼切的毒舌語言在腦內同步翻譯時,他體內的靈氣流動就會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與純粹。那些被宗門長老們解釋得玄之又玄、練了只會讓人經脈逆流的口訣,在貓語共感的視角下,根本就是一場大型的集體走火入魔。

「我好像……有點搞懂這個世界的 bug 在哪裡了。」林譯喵轉頭看向蘇璃珞與灰球,表情難得認真起來,「長老們把『喵~好餓』硬解成『吞納天地靈氣』,結果大家練到最後就是暴飲暴食靈氣,靈力虛胖,一戳就破。把『抓抓抓』解成『裂空神爪』,結果就是指甲亂長、經脈打結,成了人形貓抓板。」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筆記本。那是他這幾天熬夜整理出來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譯喵境初稿》。字醜得讓灰球都忍不住用爪子摀住眼睛。

「所以,我乾脆不跟他們玩了。我自己開一個境界,就叫『譯喵境』。」林譯喵翻開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地畫著各種爪痕的拓印與對應的心得,旁邊還配上了灰球用貓掌印蓋的「審核通過」章,「核心不在苦修,而在精準吐槽。吐槽得越準,越貼近混沌喵當下的厭世心情,靈力就越純粹。」

蘇璃珞好奇地湊過來,只見第一頁就寫著五大語氣與五行靈氣的對應表,字跡潦草卻條理分明。

「餓,對應水行,特性是吞納與流動。不是那種硬吞靈氣的鯨吞,而是像貓咪喝水那樣,看似優雅,實則一口氣把碗裡的水舔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倒影都不放過。」

「怒,對應火行,特性是爆發與灼燒。不是把靈氣憋在丹田裡炸開,而是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所有的毛都豎起來,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一起燃起來。」

「爽,對應木行,特性是治癒與生長。就是貓咪被摸到舒服的地方,發出呼嚕聲的那種狀態,靈氣會像貓毛一樣溫柔地覆蓋傷口,癢癢的,但很舒服。」

「鄙視,對應金行,特性是銳利與切割。就是貓咪用那種『你這個兩腳獸在幹嘛』的眼神看著你時,那股無形的、能把人自尊心切成碎片的銳氣。具現化之後,比什麼裂空神爪都還利。」

「想睡,對應土行,特性是沉穩與回靈。就像貓咪找了個太陽底下最暖和的地方,蜷成一團,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跟牠無關,靈氣會自動沉澱、回流,穩得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下午的石頭。」

灰球在一旁聽著,忍不住點了點頭,發出一聲滿意的「喵嗚」。

「沒錯沒錯,本球作證,這小子的翻譯,總算有一次貼近了本喵這種高等生命的心聲。」灰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補了一句,「尤其是那個『鄙視』,上次有個弟子想摸本球的肚子,本球就是用那個眼神讓他當場社死的。他回去還以為自己是被什麼高階幻術攻擊了,笑死喵。」

蘇璃珞看著筆記本,眼睛越來越亮。她身為人氣直播主,對於「人設」與「情緒」的敏感度遠超常人,立刻就明白了這套體系的可怕之處。「所以……你不是在修煉靈氣,你是在修煉『共鳴』?你越懂貓,貓就越願意把力量借給你?」

「可以這麼說。」林譯喵闔上筆記本,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賤兮兮的笑容,「而且還有個被動技,叫『貓主子認證』。方圓百里內的靈貓都會自動來找我告狀、討罐罐。妳看,這幾天廢棄貓島的野貓是不是變多了?牠們都是來跟我抱怨,說信義靈墟那邊的聚靈陣太吵,害牠們睡不好覺的。」

正說著,一隻橘白相間的肥貓就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靈魚乾,跳到林譯喵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小腿,發出一聲委屈的「喵」。

林譯喵的腦內立刻響起翻譯——【鏟屎的,這魚乾一點都不新鮮,本喵要吃昨天那種會發光的……】

「看吧。」林譯喵無奈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罐高級罐罐,打開後放在地上。那隻橘貓立刻眼睛一亮,拋下魚乾,埋頭大吃起來。

就在此時,一道邋遢的身影背著一個巨大的酒葫蘆,晃晃悠悠地從廢棄貓島的另一頭走了過來。正是陳鏟嶼。

他看起來還是那副退休老頭的模樣,頭髮亂得像被貓抓過,衣服上還沾著幾根貓毛與魚乾碎屑,一邊走一邊碎念。

「嘖嘖嘖,我就說吧,貓比人誠實多了。人會為了面子,把『肚子餓』掰成『大道至簡』,把『想睡覺』掰成『無上禪定』。只有貓,餓了就是餓了,爽了就是爽了,不爽就是直接給你一爪子,絕不跟你囉唆。」陳鏟嶼走到兩人身邊,看了一眼林譯喵手中的《譯喵境初稿》,又看了一眼那塊被林譯喵用來感悟的石板,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小子,整理得不錯嘛。比天喵聖宗那群只會把拓本印得金光閃閃、再拿去信義靈墟搞飢餓行銷的傢伙強多了。」陳鏟嶼打了個酒嗝,卻又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感慨,「不過啊,你這條路,註定是孤獨的。世人只願意聽好聽的謊言,不願意聽難聽的真話。你告訴他們,他們練了百年的神功只是貓的碎念,他們會恨你入骨。你告訴他們,真正的修煉是學會怎麼吐槽一隻貓,他們會覺得你在侮辱他們的智商。」

「我知道。」林譯喵點了點頭,卻沒有絲毫退縮,「所以我才躲在這裡偷偷練啊。等哪天他們的泡沫真的破了,至少我們還有塊能浮起來的木板。」

陳鏟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老夫當年的風範。那就讓老夫看看,你這所謂的『吐槽即修煉』,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別光說不練,來,找個東西試試手。」

林譯喵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廢棄貓島中央,那塊足有兩人高的、佈滿青苔的巨大岩石上。那塊岩石據說是當年混沌喵用來磨爪子的,堅硬無比,連金丹期的修士全力一擊,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巨石面前,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他開始回想混沌喵留下的所有關於「地板太硬」、「根本沒法睡」的爪痕。那是一種混雜著慵懶、不滿與深深無奈的情緒——明明想好好睡一覺,卻被硬邦邦的地板硌得腰痠背痛,翻來覆去都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最後只能憤憤地抓兩下地板洩憤。

他將那種情緒,精準地捕捉、放大,然後……用最貼切的語氣,在心裡吐槽了出來。

「好硬……根本沒法睡嘛……」

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點撒嬌般的抱怨,完全不像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咒語。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土黃色的、沉穩而厚重的靈氣,以他為中心,悄然盪開。那股靈氣沒有火行的爆裂,也沒有金行的銳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彷彿能讓大地都跟著一起嘆氣的重量。

蘇璃珞與陳鏟嶼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微微一震,緊接著——

喀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從那塊堅硬的巨石內部傳來。

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以林譯喵目光所及之處為中心,飛快地蔓延開來,爬滿了整塊岩石。下一秒,那塊連金丹修士都束手無策的巨石,竟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碎成了一地細小的粉末,隨著海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原地,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像是被貓爪輕輕撫過的印記。

全場寂靜。

那隻正在吃罐罐的橘貓抬起頭,疑惑地「喵」了一聲,似乎在問發生了什麼事。

蘇璃珞捂住了嘴,美眸中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剛剛那一擊,沒有任何靈氣的浪費,沒有任何經脈的負擔,純粹到了極點。就像貓咪抱怨地板硬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讓地板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的壓力。

灰球則是直接從林譯喵的肩頭跳了下來,繞著那堆粉末轉了兩圈,尾巴驚訝地豎了起來。「喵嗚!本球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想睡』這種語氣,練到能當成土行重壓來用的!小子,你有點東西啊!」

陳鏟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的邋遢與醉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近乎虔誠的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他低聲喃喃,聲音有些沙啞,卻又帶著無盡的感慨與一絲悲涼,「大道至簡,原來真的這麼簡單。餓了就吃,想睡就睡,不爽就罵……可惜啊,可惜世人只願聽好聽的謊言,把簡單的真話,包裝成複雜的生意。」

他看著那堆粉末,又看了看林譯喵,眼神複雜。「小子,你這一手要是拿到宗門小比上去,恐怕整個天喵聖宗的長老們,都得當場懷疑人生。不過……也可能會被他們當成異端,直接抓去聖痕大殿燒了。」

林譯喵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才不要去那種地方出風頭呢,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當個鏟屎官。」

話雖如此,他的心中卻也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譯喵境,這條用吐槽鋪成的修煉之路,似乎真的走得通。

然而,就在三人還沉浸在這份震撼與喜悅中時,廢棄貓島的另一邊,通往天喵聖宗本山的傳訊靈符,卻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那是只有在發生全宗大事時,才會啟用的最高級別傳訊。

蘇璃珞的身份玉牌也同時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林譯喵……陳老……」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將玉牌上的訊息展示給兩人看。

只見上面用加粗的、燙金的大字寫著——

【天喵聖宗三千年慶典前夕,聖痕大殿突現全新神諭!宗主玄機真人親自解讀,此乃混沌喵大神降下之『無上安眠聖印』,得之可入夢悟道,直通化神!三日後,宗門小比將提前舉行,所有弟子皆需於聖痕大殿前,現場參悟此全新聖痕,並演示心得!】

訊息的末尾,還附上了一張那道全新爪痕的拓印圖片。林譯喵只看了一眼,腦內的翻譯就自動響起,還是那個慵懶的聲音,卻帶著更濃的惡作劇意味。

【唉,這個新地板也好硬,還是睡不著……算了,隨手抓一下,看看那群兩腳獸這次又能掰出什麼新花樣吧……】

而那道爪痕的形狀,與林譯喵剛剛用來震碎巨石的「想睡」語氣,如出一轍。

陳鏟嶼的臉色沉了下來,灰球的毛也再次炸起。

林譯喵看著那張拓印,又看了看自己剛剛製造的那堆粉末,一種被命運精準狙擊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他才剛剛學會怎麼用「想睡」來震碎岩石,對方就直接把考題搬到了全宗面前,還美其名曰「無上安眠聖印」。

這哪裡是什麼宗門小比,這根本就是混沌喵為他一個人量身打造的……大型公開處刑現場。

而他,似乎已經沒有了躲在廢棄貓島繼續裝死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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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12章:宗門小比的瞎掰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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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被命運精準狙擊的荒謬感還沒散去,三天後,林譯喵就已經站在天喵聖宗聖痕大殿前的廣場上,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大型公開處刑現場的沉浸式體驗。

廣場本身是懸浮本山最不要臉的門面工程,雲霧用大型造霧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噴,白玉地磚底下埋著整整三十六座聚靈陣法,硬是把靈氣濃度從廢棄貓島那種營養不良的稀薄,硬生生吹成飄飄欲仙的蓬鬆感。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靈草精油混合的甜膩味,聞久了有點暈,就像走進百貨公司的專櫃樓層。廣場正中央那面號稱混沌喵親爪留痕的聖痕牆,此刻被一塊巨大的紅絨布蓋著,只露出中間那道新出現的爪痕,周圍還用燙金的靈光特效框起來,活脫脫就是新品發表的舞台。更騷的是,牆邊還架著好幾顆浮空的留影水晶,正透過宗門內部的靈網進行全程直播,底下彈幕已經刷到看不見人影。

【天喵聖宗三千年慶,見證神諭降臨!】

【玄機真人親自開光解讀,前排販售限量拓本,一份只要三千靈石!】

林譯喵站在弟子方陣的最後一排,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外門弟子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株路邊的雜草。他腦內自動播放的吐槽彈幕已經快把他的天靈蓋掀了。

『搞什麼啊,這根本是新品發表會加直銷大會吧?還限量拓本,下一步是不是要賣聯名款貓抓板了?那道爪痕明明就是混沌喵嫌地板太硬睡不著,隨手抓的一下,你們硬要說是無上安眠聖印,會不會太硬拗?這年頭連神獸的失眠都要被拿來變現,資本主義看了都要流淚。』

他身邊的灰球縮在他的衣領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灰色腦袋,尾巴不安地拍著他的脖子。透過貓主子認證的被動技,林譯喵能清楚聽見灰球壓低聲音的毒舌喵語。

「喵嗚,本喵聞到了,濃濃的、廉價的香精味,還有那群兩腳獸身上焦慮的臭味。最臭的就是台上那個金光閃閃的老頭,待會他一開口,絕對又是那套『你們悟性不夠』的屁話。林譯喵,你待會要是敢在台上睡著,本喵就把你的罐罐全部吃光。」

蘇璃珞就站在他斜前方兩排的位置,今天她難得沒有開直播,而是穿著正式的內門弟子服飾。她回頭看了林譯喵一眼,眼神裡寫滿了擔憂與無奈,用唇語對他說:「待會隨便應付一下就好,千萬別出頭。」

陳鏟嶼則蹲在廣場最邊緣的石獅子旁邊,假裝是來湊熱鬧的退休老頭,手裡還拿著一包靈瓜子嗑著。他對林譯喵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見機行事,裝死是最高境界。

很快,廣場的鐘聲響起,一身華麗金紋道袍的玄機真人,在兩排長老的簇擁下,像走紅毯一樣緩緩登上了聖痕牆前方的高台。他面色紅潤,仙風道骨,手裡還拿著一柄拂塵,每走一步,拂塵就自動灑出一點靈光特效,顯然是請了專門的特效團隊。

「諸位弟子,諸位透過靈網觀看本次盛會的信眾們。」玄機真人一開口,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個廣場,溫和而充滿磁性,完全是金牌講師的口吻,「三千年前,混沌喵大神以無上慈悲,留下喵爪天經,指引我等脫離愚昧。今日,大神再次顯靈,於聖痕大殿降下全新神諭!此乃大神對我宗三千年虔誠的肯定!」

他身後的紅絨布被靈風緩緩掀開,露出那道全新的爪痕。那爪痕並不深,甚至有點歪斜,尾端還帶著一點因為指甲沒收好而產生的分岔,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貓在半夢半醒之間,不耐煩地隨手一撥。

但在玄機真人的口中,這就是神蹟。

「此印,名曰『無上安眠聖印』!」玄機真人大手一揮,身後的長老立刻用靈力在空中投射出放大的拓印圖,並用紅色箭頭標示出各種所謂的玄機,「大家看,此痕起筆沉穩,收尾綿長,中間有三道細微的波紋,這正是『神龜雖壽,猶有竟時』的入夢之境!得此印者,可在夢中演化萬法,一夜悟道,直通化神!此乃大神賜予我等最珍貴的禮物!」

台下瞬間爆出雷鳴般的掌聲與驚呼,彈幕更是瘋狂洗版。

【不愧是宗主,一眼就看穿神諭本質!】

【三道波紋原來是夢境三重天,我悟了!】

【限量拓本哪裡買?我要買十份睡著看!】

林譯喵在台下聽得差點當場往後倒。他的腦內翻譯系統非常盡責地再次播放了混沌喵的原聲,帶著濃濃的鼻音和起床氣。

【唉……這個新地板也好硬,硌得本喵的腰都快斷了,還是睡不著……算了,隨手抓一下,看看那群兩腳獸這次又能掰出什麼新花樣吧……希望這次能掰得好笑一點,上次那個什麼裂空神爪,笑得本喵差點從禁地滾下來。】

『對,就是這個語氣!』林譯喵內心瘋狂吐槽,『想睡,土行,沉穩厚重,根本就是嫌床不好睡的抱怨,被你們解讀成直通化神的夢中悟道,你們的腦補能力要是用在寫小說上,早就成神了好嗎!』

玄機真人很滿意台下的反應,他壓了壓手,宣布了本次宗門小比的規則。

「為回應大神恩賜,本次小比提前舉行,規則亦有所變更。不再是傳統的鬥法,而是『解經成果發表會』。所有弟子,皆需上台,任選一道聖痕,現場闡述你的參悟心得,並演示一二。由執法長老厲天爪與傳功長老白玲瓏共同擔任評審,優勝者,將獲得親自拓印『無上安眠聖印』的資格,並得到宗主的親自指點!」

此話一出,全場再次沸騰。這根本就是流量變現的最佳舞台,誰能把故事說得最玄,誰就是下一位明日之星。

小比,或者說瞎掰大會,正式開始。

第一個衝上台的是個築基期的師兄,他一臉狂熱,選的是一道彎曲得像蚯蚓一樣的爪痕。那道痕跡在林譯喵眼裡,明明是混沌喵想上廁所卻找不到貓砂盆的焦躁抓痕。

「弟子參悟此痕三個月,終於領悟!此乃『逆轉經脈、破而後立』的無上禁術!」那師兄聲嘶力竭地大喊,然後當場盤腿坐下,開始逆行靈力。只見他臉色由紅轉紫,經脈在皮膚下像蚯蚓一樣鼓動,最後竟真的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起來,「看……看到了嗎?我……我已經摸到了金丹的門檻!這就是頓悟的感覺!」

台下的弟子們發出敬畏的驚呼,厲天爪更是滿意地點頭:「不錯,有膽識!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沒有這點覺悟,怎能成大事?下一個!」

林譯喵看得目瞪口呆,灰球在他衣領裡都快笑到抽筋。

「喵哈哈哈,笑死本喵了,那傢伙根本就是便秘好嗎!還逆轉經脈,他再逆下去就要去見他的太奶了。林譯喵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人類的菁英教育,把便秘當頓悟,也是沒誰了。」

接下來的幾個弟子,一個比一個敢掰。有人把「鄙視」的抓痕,那種輕輕一撇、帶著白眼意味的痕跡,解讀為「斬斷情絲、太上無情」的絕情劍意,結果當場把自己的眉毛給削掉了一半。還有人把「餓」的抓痕,那種又深又急的抓痕,解讀為「鯨吞天地」的豪邁功法,結果因為吸得太猛,直接把廣場旁一棵靈樹的葉子全吸了過來,糊了自己一臉。

整個廣場充滿了靈力亂竄的嗡鳴聲、弟子們浮誇的口號聲,以及偶爾傳來的走火入魔的慘叫聲,混合成一場荒誕至極的綜藝現場。透過靈網直播的彈幕更是從一開始的膜拜,慢慢變成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狂歡。

白玲瓏坐在評審席上,依舊維持著她那零副作用的完美人設。她穿著一身潔白的宮裝,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不時點頭稱讚,偶爾還會溫柔地提醒弟子注意靈力運轉,簡直是所有弟子心中的完美學姊。但林譯喵用譯喵境的視角看去,卻能看到她袖口底下,一張壓制符正微微發燙,顯然是靠著藥物與符籙在硬壓體內因為錯誤修練而帶來的貓化反噬。她的完美,完全是精算過的產品。

終於,名單念到了林譯喵。

「外門弟子,林譯喵,上台演示!」

厲天爪那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在他眼裡,林譯喵就是那個每次考核都吊車尾、只會躲在廢棄貓島偷懶的廢柴,是這次小比最適合用來當反面教材的墊腳石。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最後一排。蘇璃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陳鏟嶼嗑瓜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那種標準的、廢柴專用的怯懦笑容,一步三晃地走上台。他步伐虛浮,靈力波動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完全符合大家對他的刻板印象。

他站在台中央,對著那面巨大的聖痕牆,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最後怯生生地指向了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一道爪痕。那道爪痕,正是三天前玄機真人大肆吹捧的「無上安眠聖印」的同款——也就是「想睡」語氣的原始痕跡之一,只不過更淺、更淡,像是混沌喵在打哈欠時不小心劃到的。

「弟……弟子愚鈍,只……只敢選這道最淺的痕跡參悟。」林譯喵的聲音透過法陣傳出去,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弟子參悟此痕,覺得……覺得大神當時,應該是想告訴我們,修行要……要像睡覺一樣,放鬆,沉穩,不要用力……所以弟子就……就領悟了一招……叫……叫『安眠……安眠掌』。」

台下傳來毫不掩飾的嗤笑聲。安眠掌?聽起來就是軟綿綿一無是處的招式。厲天爪更是直接冷哼一聲:「哼,廢物就是廢物,連選的痕跡都這麼沒有氣勢。趕緊演示完滾下去,別浪費大家時間!」

白玲瓏卻微微皺起了眉頭。她看著林譯喵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個廢柴的眼神,太過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要當眾出糗的人。

林譯喵沒有理會台下的嘲笑,他按照《喵爪天經》官方解讀裡最廢的那種運功路線,軟綿綿地抬起了手掌。他的動作緩慢、無力,靈光也黯淡得像快沒電的燈泡,看起來完全就是在照本宣科地瞎比劃。

但在沒有人看見的層面,他的譯喵境已經悄然運轉。

他在內心深處,精準地模擬了混沌喵那種「唉,好睏,地板好硬,不想動」的厭世情緒。那不是什麼高深的道韻,就是單純的、想癱在地上當一灘貓餅的懶散感。這份情緒頻率一對上,周圍的土行靈氣便像被溫柔地安撫一樣,悄然匯聚到了他的腳下,沉穩而厚重,卻又悄無聲息。

他的對手,是被厲天爪特意安排的一名體修弟子,那弟子早就想在小比上表現自己,一見到林譯喵這種軟腳蝦,立刻獰笑著衝了上來,用的正是那套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裂空神爪」,指甲暴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廢物,看招!」

就在那體修弟子的爪子即將碰到林譯喵的前一瞬,林譯喵那軟綿綿的「安眠掌」輕輕往前一推,沒有推向對手,而是看似無力地按向了地面。

嗡——

一股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沉穩的土行波動,以他的掌心為圓心,悄然擴散開來。沒有地動山搖,沒有光華大作,只是讓對手腳下的那一小塊白玉地磚,極其輕微地、向下沉了那麼半寸。對於高速衝刺的體修來說,這半寸的落差,就像是高速行駛的跑車突然壓到一顆小石子。

那體修弟子只覺得腳下一空,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他那威風凜凜的裂空神爪,因為摔倒的慣性,狠狠地抓在了堅硬的白玉地磚上,只聽得一陣刺耳的刮擦聲,指甲斷了兩根,疼得他當場抱著手慘叫起來。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林譯喵那軟綿綿的一掌,怎麼就讓一個氣勢洶洶的體修自己摔倒了?

林譯喵則立刻收回手,臉上露出更加驚慌失措的表情,連連擺手:「不……不關我的事啊!是他……是他自己沒站穩!我……我的安眠掌只是讓人想睡覺而已,可能是……可能是他太累了,所以就……就睡著了?」

這個解釋,完美符合了他廢柴的人設,也完美符合了官方對於「無上安眠聖印」那種玄之又玄的描述——讓對手在不知不覺中陷入安眠。雖然有點牽強,但在這個所有人都在集體瞎掰的會場裡,這種牽強反而顯得無比合理。

厲天爪猛地站了起來,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譯喵,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慘叫的弟子。他想發作,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林譯喵的招式確實毫無威力可言,靈力波動也弱得可憐,完全挑不出違反門規的地方。硬要說他作弊,那豈不是承認自己安排的弟子太廢,連站都站不穩?

他憋了半天,臉都憋成了豬肝色,最後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哼……投機取巧!算你運氣好,下去!下一個!」

林譯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下了台,一路跑回自己的位置,額頭上全是冷汗,但內心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成功過關,而且沒有暴露任何實力。

蘇璃珞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慶幸,也有更深的疑惑。陳鏟嶼則對他悄悄比了個大拇指,嘴型無聲地說著:「漂亮。」

只有評審席上的白玲瓏,從頭到尾都沒有移開過視線。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仔細地回想著剛才那一瞬間。她身為金丹期的菁英,雖然沒有看清那股土行靈氣的流動,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官方功法的、極其純粹而自然的靈氣韻味。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真正的貓,在伸懶腰時帶起的微風。

她看著林譯喵那副廢柴的背影,嘴角那完美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個廢柴,絕對不簡單。他剛才那一掌,絕不是運氣。

而此時,聖痕大殿的深處,那面巨大的聖痕牆後方,一道無人察覺的、帶著口水味的淡淡爪痕,正悄然浮現。而混沌喵那慵懶的聲音,彷彿穿透了牆壁,直接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期待。

【喔?居然能用本喵的『想睡』來陰人?有點意思嘛……那下一個,本喵就抓個更難掰的,看看你們還能怎麼演……】

林譯喵腳步一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他知道,這場瞎掰大會,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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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13章:裂空神爪變剪指甲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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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帶著口水味的聲音才剛在腦海裡散去,林譯喵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喔?居然能用本喵的『想睡』來陰人?有點意思嘛……那下一個,本喵就抓個更難掰的,看看你們還能怎麼演……】

混沌喵的語氣慵懶得像是剛睡醒,尾音還拖著一個滿足的哈欠,卻讓林譯喵頭皮發麻。這位被封印了三千年的上古神獸顯然把整個人類修仙界當成了大型實境綜藝在看,而且還是會員獨享、可以隨時加戲的那種。

他不敢回頭看那面聖痕牆,更不敢讓自己的表情露出一絲異狀。白玲瓏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釘在他的背上,那種金丹期菁英特有的、被官方認證過的「鑑賞力」正一寸一寸地掃描著他剛才那一掌殘留的靈氣。那是一種太過乾淨、太過自然的土行靈氣,沒有半點強行逆轉經脈的焦躁與灼熱感,反而像是午後曬太陽的貓,翻個身帶起的、帶著微微塵埃的慵懶氣流。

「錯覺,一定是錯覺。」林譯喵在心裡瘋狂地對自己催眠,同時把頭埋得更低,努力扮演一個僥倖過關、嚇到快要尿褲子的廢柴,「我就是個煉氣期吊車尾,靠運氣混過去的,你看我手還在抖呢。」

他抖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蘇璃珞在旁邊看得既想笑又想嘆氣,陳鏟嶼則是把那根從不離身的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聽得到的氣音嘟囔了一句:「皮繃緊一點,那隻老貓要加戲了。」

所謂的加戲,在隔天清晨就以最粗暴的方式兌現了。

天還沒亮,整個外門演武場的聚靈陣法就被開到了最大功率,靈氣濃得像是廉價香水不要錢似的往鼻腔裡灌,嗆得人有點頭暈。懸浮在半空中的天喵聖宗本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看起來仙氣飄渺,但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就能看見山體外圍掛滿了巨大的投影布幔,上面輪播著「《喵爪天經》深度解讀班最後三天早鳥價」、「限量聖痕拓本買一送一,還送開光加持」的跑馬燈,那股直銷大會的既視感濃得化不開。

演武場中央,體修長老厲天爪正光著膀子,露出那一身被錯誤功法硬催出來的、塊塊分明的肌肉。他的肌肉線條很誇張,卻又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緊繃感,像是過度充氣的氣球,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都會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他的指甲又尖又長,還泛著一種長期靈氣淤積的暗紅色,那是修練「裂空神爪」的副作用,官方說法叫做「神爪外顯,道法自然」,私底下弟子們都叫它「富貴手晚期」。

「都給老子聽好了!」厲天爪的聲音像是砂紙在磨鐵板,震得演武場邊緣那些靠聚靈陣法硬撐起來的盆栽靈草都抖了三抖,「昨天小比,簡直不堪入目!一個個軟綿綿的,像沒吃飯一樣!什麼叫裂空神爪?那是創世神貓一爪撕裂虛空的大神通!你們打出來的是什麼?貓抓老鼠嗎?」

他一邊咆哮,一邊猛地一爪揮出。五道暗紅色的爪風撕裂空氣,狠狠地抓在演武場邊的測力石柱上。石柱應聲而裂,卻不是被整齊切開,而是像被指甲硬生生刮出來的,裂口參差不齊,還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指甲刮黑板聲。更詭異的是,厲天爪收招之後,忍不住甩了甩手,眉頭皺了一下,偷偷把那隻手藏到了背後——他的指節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今天,老子親自開特訓!」厲天爪為了掩飾那一下抽痛,聲音又大了八度,「所有人,都給我練裂空神爪!練到指甲能發光為止!誰要是偷懶,林譯喵就是你們的下場!」

正蹲在角落努力把自己縮成一顆香菇的林譯喵猛地被點名,整個人一個激靈。

「林譯喵!你過來!」厲天爪指著他,臉上露出那種教官抓到典型錯題範例時的獰笑,「昨天你那一掌,軟得像棉花!今天就讓大家看看,什麼叫做錯誤的修練態度!趙烈,你出來,跟他對練!讓大家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裂空神爪!」

被叫到名字的趙烈是外門有名的狂熱信徒,據說為了更貼近《喵爪天經》的真意,已經三個月沒剪過指甲,還每天對著聖痕牆磕頭一百次,祈求頓悟。他的指甲已經長到彎曲起來,像五把生鏽的小鐮刀,指縫間還積著因為靈氣逆行而滲出的暗色血痂。他看著林譯喵的眼神充滿了優越感與憐憫,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異端。

「林師弟,得罪了。」趙烈擺開架勢,口中還念念有詞地背誦著官方解讀,「喵爪天經第三卷第七痕有云:『抓抓抓,破破破,虛空盡碎!』此乃無上攻伐之道!看我裂空神爪!」

他調動起全身靈氣,強行逆轉經脈,試圖模擬那種「撕裂」的意境。只見他臉色瞬間漲紅,額頭青筋暴起,指甲在靈氣的灌注下發出喀喀的聲響,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暴長了三寸!五根指甲扭曲、交叉,像瘋長的藤蔓一樣互相纏繞,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血腥與鐵鏽的腥氣。更糟的是,因為經脈錯亂,他的整條手臂都開始不規則地痙攣起來,手腕處傳來清晰的、像是肌腱被過度拉扯的嘎吱聲。

「啊——」趙烈發出一聲痛呼,那不是施展神功的怒吼,而是腱鞘炎發作時的慘叫。他的手腕腫起了一大塊,手指因為劇痛而無法伸直,那五根暴長的指甲非但沒有任何殺傷力,反而成了累贅,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自己的爪子絆住的螃蟹。

全場弟子倒吸一口涼氣,但隨即又強行把那口氣憋了回去,臉上擠出崇拜的表情。有人小聲地讚嘆:「不愧是趙師兄,神爪已顯化到指甲外放的境界了!那一定是靈氣太過充盈才會有的異象!」

只有林譯喵聽見了腦海裡那聲毫不留情的吐槽。

灰球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了演武場邊的屋簷上,尾巴一甩一甩,聲音透過貓主子認證的頻道直接炸在林譯喵腦中:【喵嗚——蠢死了蠢死了!這個人類是不是有病?本喵那一爪明明是『指甲太長好煩躁,磨一磨』的意思,他居然當成要撕天?經脈都快打結了還在硬ㄍㄧㄥ,難怪指甲長到能當迴旋鏢,還附贈手腕報廢套餐。林譯喵,你再不管他,他等一下就要表演原地截肢了啦!】

林譯喵的腦內也同時自動播放起了混沌喵當時的心聲彈幕。那是一種極其煩躁、又帶著一點點強迫症的情緒頻率——地板太粗糙,指甲勾到了,好不舒服,必須找個地方好好磨一下,磨得平平整整才爽。對應的靈氣屬性,是金行之中最細膩、最銳利的那一縷,不是用來撕裂,而是用來「修整」與「打磨」的。

他靈機一動。

在趙烈因為劇痛而踉蹌著、揮舞著那五根失控長指甲朝他抓來的瞬間,林譯喵沒有後退,也沒有運起什麼驚天動地的招式。他只是看起來像是被嚇傻了,下意識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地、精準地,點在了趙烈那因為腫脹而突起的手腕內側——那個被錯誤靈氣堵得最厲害的節點上。

他嘴裡還煞有介事地念了一句官方台詞,聲音抖得恰到好處:「啊……裂……裂空神爪之……收放自如?」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極其溫和、卻又無比純粹的金行靈氣,順著「磨爪」那種煩躁後獲得舒爽的情緒頻率,悄然注入。

嗤——

一聲極其輕微、像是高級美甲師用磨甲機輕輕帶過的聲音響起。

趙烈那五根扭曲暴長、長達三寸的暗紅色指甲,在眾目睽睽之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極其精準的銼刀快速打磨過一樣,碎屑紛紛落下。沒有爆炸,沒有氣浪,只有細細的粉末在晨光中飄舞。轉眼間,那五根猙獰的指甲就被修剪得圓潤、平整、光滑,甚至還泛著一層健康的粉紅色光澤,長度更是被控制在了最適宜日常活動、又不會勾到衣服的完美長度。

更神奇的是,趙烈手腕上那塊因為腱鞘炎而紅腫的硬塊,也隨著那股溫和靈氣的疏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下去。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那種困擾了他三個多月、每到半夜就抽痛到睡不著的灼熱與僵硬感,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手指靈活得像剛做完復健。

「咦?我的手……不痛了?」趙烈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那雙煥然一新的手,又看了看林譯喵,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問號。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傻眼了。他們預想中的「裂空神爪對決」應該是飛沙走石、爪影漫天,結果眼前這一幕……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場免費的、高級的指甲護理服務現場?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一種淡淡的、像是剛剪完指甲後那種清爽的味道。

厲天爪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精彩得像調色盤。他身為體修長老,自然一眼就看出趙烈的經脈剛才是徹底走岔了,那根本不是什麼神爪外顯,而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而林譯喵那輕輕一點,非但沒有趁機攻擊,反而把那股逆行的靈氣給……捋順了?還順手做了個美甲?

這要是承認了,不就等於承認他教的裂空神爪是會讓人指甲暴長、肌腱發炎的爛功法嗎?

千鈞一髮之際,厲天爪多年來在直銷大會上練就的硬拗功力發揮了作用。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大笑,強行挽尊:

「好!好一個收放自如!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趙烈那雙手,對著全場弟子大聲宣布,「你們都看見了嗎?這才是裂空神爪修練到大成境界的體現!能放能收!趙烈剛才那是故意讓指甲暴長,考驗林譯喵的應變能力!而林譯喵,雖然天資愚鈍,但在生死壓力下,竟然也觸摸到了『收』的門檻!將狂暴的爪風化為最精細的控制力,這……這就是大道至簡!你們懂了嗎?」

弟子們面面相覷,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長老都這麼說了,還能怎麼辦?只能紛紛點頭,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呼:「原來如此!」「長老英明!」「受教了!」

林譯喵立刻心領神會,露出一副「原來我這麼厲害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惶恐表情,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都是厲長老教導有方,都是趙師兄承讓!我……我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運氣好!」

他一邊說,一邊還偷偷對著趙烈眨了眨眼,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趙師兄,手還痛不痛?要不要我再幫你按按?」

趙烈感受著手腕處從未有過的輕鬆感,看著林譯喵的眼神已經從優越變成了感激與困惑,囁嚅著點了點頭。

這場鬧劇般的特訓,就在一片尷尬而又強行和諧的掌聲中結束了。厲天爪為了不讓場面繼續失控,匆匆宣布下課,自己則是捂著那隻還在隱隱抽痛的手,快步離開了演武場,那背影怎麼看怎麼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只有看台角落的白玲瓏沒有鼓掌。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光芒越來越亮。她看得比厲天爪更清楚。林譯喵那一指,根本不是什麼「收放自如」,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對靈氣的極致掌控。那種溫和而純粹的金行靈氣,與她體內那種靠硬背經文、強行逆轉而來的暴躁靈氣截然不同。就像……就像野生的貓與被關在籠子裡表演雜技的貓的區別。

「剪指甲術……嗎?」她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卻又帶著危險的笑容,「林譯喵,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而另一邊,蘇璃珞已經一把拽住了想偷偷溜走的林譯喵,眼睛亮晶晶的:「你剛才那招,教教我!我直播間有個師姊,因為練錯功法,指甲已經倒插到肉裡好幾個月了,痛到沒辦法彈琴!」

林譯喵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感覺自己的裤腳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低頭一看,灰球正叼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高級罐罐,一臉「快來討好本大爺」的傲嬌表情,但尾巴卻誠實地掃著他的小腿。

更讓他頭大的是,當天深夜,他的秘密練功房——那個位於鏟屎村後山的破舊小木屋,門口竟然排起了隊。

隊伍裡全是白天在演武場上目睹了「剪指甲術」的弟子,還有更多是聽到風聲慕名而來的半貓化受害者。有人的貓耳因為靈氣淤積而一直發炎流膿,有人的貓尾巴因為經脈打結而無法收回,走路都會絆到自己,還有人跟趙烈一樣,指甲長到已經影響了日常生活。

他們不敢去找高高在上的長老,只能來找這個看起來最好說話、而且似乎真的有辦法的廢柴。

「林……林師兄,聽說你那個……那個收放自如很厲害,能不能幫我看看我的耳朵?它一直好癢……」一個長著一對耷拉貓耳的師妹紅著臉,小聲地問道。

林譯喵看著眼前這條長長的、充滿了期待與痛苦的隊伍,又看了看一旁抱著手臂、露出一副「你自找的」表情的陳鏟嶼,以及那個正熟練地用肉墊給自己洗臉、彷彿一切都與牠無關的灰球,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本想低調地將錯就錯,沒想到卻一不小心,在天喵聖宗這個巨大的詐欺集團裡,開了一家地下黑診所,主營業務——修仙界美甲與半貓化售後維修。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捲起袖子,露出了那雙因為常年擼貓而格外靈巧的手:「來來來,一個一個來,排好隊……那個誰,對,就是你,尾巴先收一下,別掃到後面的人。」

就在他準備開始營業的同時,天喵聖宗本山深處,那塊巨大的聖痕牆後方,又是一道全新的、帶著濃濃起床氣的抓痕,伴隨著混沌喵那充滿惡趣味的哈欠聲,悄然浮現。而這一次,抓痕的下方,隱隱透出了一絲與「裂空神爪」截然不同的、更加深邃的空間波動。

【磨個指甲就這麼大驚小怪……那本喵要是再抓個『翻身壓到尾巴好痛』的,你們是不是要當場表演原地打滾啊?嘻嘻,好期待……】

林譯喵手一抖,差點把眼前那位師妹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貓耳給揪下來。他的地下診所才剛開張,更大的麻煩,顯然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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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14章:艾莉雅星歌的異國貓語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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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

林譯喵的聲音已經有點沙啞了。

他盤腿坐在鏟屎村那間廢棄柴房改裝的臨時診療室裡,面前是一張從信義靈墟二手市集淘來的摺疊矮桌,桌上鋪著一塊洗到發白的藍布,藍布上整齊地擺著三樣東西:一把磨了又磨的靈紋銼刀、一碗摻了薄荷精油的溫水、還有半包灰球強烈要求才肯出借的頂級柴魚片,作為看診後的安慰獎。

排在他面前的隊伍,已經從柴房門口一路蜿蜒到後山的靈竹林邊緣。放眼望去,耳朵、尾巴晃個不停,簡直是天喵聖宗半貓化病友自救會的年度大會。

「師、師兄……我的耳朵好像又長出來一點點了,會不會被執法堂抓去當作走火入魔的典型啊?」剛剛那個耷拉著一對灰白貓耳的師妹,緊張地揪著自己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後輕輕拍打著地面,帶起一陣陣細小的灰塵。

林譯喵抬頭看了她一眼,內心那塊吐槽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大姊,妳這叫走火入魔嗎?妳這叫可愛到犯規好嗎!頂著這對耳朵去信義靈墟開直播,斗內直接翻十倍,厲天爪那個肌肉棒子懂個屁啊!】

但他表面上只是露出那種地下密醫特有的、悲天憫人又帶點專業的微笑,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絲極淡、卻無比純粹的土黃色靈光。那是他用「想睡」語氣共鳴出來的靈氣,沉穩、厚重,帶著一點剛睡醒時暖烘烘的慵懶感。

「別擔心,只是經脈裡卡了一點『鄙視』屬性的亂流,沒事。我幫妳順一下。」他輕輕點在師妹的耳根處,那對不安分抖動的貓耳像是被溫柔的陽光曬到,舒服地抖了一下,隨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稍微收斂、變得柔軟服貼,不再那樣精神緊繃地豎著。

「哇……好舒服……感覺腦袋裡嗡嗡的聲音不見了。」師妹瞪大了眼睛,驚喜地摸著自己的耳朵。

「下一位,尾巴打結的那個,對,就是你,不要再用尾巴捲自己的腳了,很危險。」林譯喵熟練地招呼著,像極了在夜市幫人穿耳洞的老師傅。

一旁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的陳鏟嶼,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草捲,斜眼看著這一切,發出一聲嗤笑。

「嘖嘖嘖,瞧瞧,咱們天喵聖宗未來的希望,堂堂譯喵境開山祖師,現在淪落到幫人剪指甲、順毛、解尾巴打結。我當年要是知道開宗立派是這個下場,我寧願在鏟屎村多鏟十年貓砂。」他的語氣充滿了毒舌的調侃,但眼底卻藏著一絲欣慰與擔憂。

而始作俑者灰球,正大爺似地蹲在那張摺疊矮桌的正中央,佔據了最有風水的位置,慢條斯理地用粉嫩的肉墊洗著臉。牠那雙琥珀色的貓眼,半瞇著掃過長長的人龍,耳朵偶爾抖動一下,捕捉著那些半貓化弟子們壓抑的抱怨與呻吟。

「喵。」灰球打了個哈欠,聲音在林譯喵腦內自動翻譯成帶著鄙視的彈幕。

【人類真麻煩,長個耳朵尾巴就大驚小怪。本大爺天生就有,也沒見你們給罐罐加倍啊。還有,那個尾巴打結的,你再偷摸本大爺的尾巴試試看,本大爺的尾巴可是很貴的。】

林譯喵一邊幫人順毛,一邊在腦內回嘴:【你以為我想啊?還不是你那位混沌喵祖宗,沒事就在禁地裡抓牆,抓出來的爛攤子全要我來收。剛剛那道新抓痕是什麼意思?『翻身壓到尾巴好痛』?這也能算大道天經?我看是大道笑話大全吧。】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心思已經飄到了本山深處。那道伴隨著起床氣哈欠聲出現的新抓痕,透出的空間波動讓他有點在意。那不是之前那種單純的情緒殘留,更像是一種……吃飽太閒、想換個姿勢卻卡住了的煩躁感。那種波動,比起「裂空神爪」那種硬掰出來的暴力感,更加深邃、更加不講道理,就像貓咪明明可以從門口走進來,卻偏要把頭卡在欄杆裡然後喵喵叫求救一樣。

就在林譯喵準備處理下一位尾巴分岔的師兄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悠揚卻又帶著濃濃儀式感的鐘聲。

咚——咚——咚——

那是天喵聖宗迎接貴客的「迎仙鐘」,只有在西境學院、北原劍閣那種同等級的勢力來訪時才會敲響。鐘聲一響,整條排隊的人龍都騷動起來。

陳鏟嶼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把嘴裡的菸草捲拿下來,低聲罵了一句:「嘖,麻煩來了。西境那幫搞學術的,比我們宗門那群只會瞎掰的長老還難纏。」

灰球的耳朵也瞬間豎了起來,牠停止洗臉,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露出一種混合著好奇與警惕的表情。

【有奇怪的味道,很乾淨,像剛曬過的羊皮紙,還有一點……精靈的味道?】

陳鏟嶼一把將林譯喵從矮桌後面揪起來,順手把那碗薄荷溫水踢到角落。

「還剪什麼指甲!快把你的招牌收起來,跟我去聖論殿看戲。今天來的這位,可是個狠角色。」

聖論殿,是天喵聖宗專門用來舉辦大型解經論壇、販售高價門票的場所。平時雲霧繚繞的殿宇,此刻卻被佈置得像一場國際學術研討會。殿內早已坐滿了人,前排是玄機真人、白玲瓏、厲天爪、賈金寶等一眾高層,個個穿著最隆重的星紋法袍,臉上掛著營業用的完美微笑。後排則是擠得水洩不通的內外門弟子,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宗門強制發放的筆記本,準備記錄「聖諭」。

而站在殿中央高台上的,卻是一個與這座偽仙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一頭如月光般的銀白色長髮用簡單的藤蔓髮飾束在身後,尖尖的耳朵從髮間俏皮地探出來,顯示著她精靈混血的血統。她的皮膚白皙,眼睛是罕見的、像星空一樣深邃的灰藍色,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的水晶眼鏡,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知性又冷靜。她穿著西境學院簡潔俐落的深藍色學者長袍,手中沒有拂塵也沒有玉簡,只有一疊厚厚的、手寫的羊皮紙。

「諸位道友,日安。我是來自西境學院語言學系的交換學者,艾莉雅·星歌。」她的通用語帶著一點點西境特有的捲舌腔調,清晰而優雅,透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個大殿。「感謝天喵聖宗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分享我近期的研究成果。我的論文題目是——《論喵爪痕跡的語用學再考察:神聖文本抑或生物情緒記錄之可能性分析》。」

這個題目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瞬間凝結了。

林譯喵和陳鏟嶼剛溜到後門口,就聽到這個標題。林譯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我的天!大神!這位精靈姊姊是直接把皇帝的新衣給扒了啊!還用這麼學術、這麼客氣的方式說「你們拜了三千年的東西搞不好只是貓的抱怨日記」!這也太勇了吧!】

他的內心在瘋狂鼓掌,但前排的高層們,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艾莉雅似乎完全沒感受到那股低氣壓,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天氣:「在過去半年中,我比對了貴宗公開的三百二十七道爪痕拓本,並運用西境最新的『魔導頻譜共振分析儀』對其進行了紋理、深度與能量殘留的交叉分析。我發現,這些痕跡的排列組合,並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工語言或大道符文的邏輯。相反地,它們的波形特徵,與我們學院中飼養的月光貓、影紋貓在感到飢餓、憤怒、愉悅、鄙視與睏倦時的抓撓行為,有著高達百分之八十七點三的重疊率。」

她一邊說,一邊用靈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複雜的圖表。圖表上,一邊是莊嚴神聖的喵爪天經拓本,另一邊則是一隻家貓在貓抓板上留下的抓痕,兩者的頻譜圖竟然真的幾乎一模一樣。

「因此,我大膽地提出一個假設,」艾莉雅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那層華麗的包裝,「我們是否過度神化了這些痕跡?它們或許並非上古神獸傳道的神諭,而僅僅是……一種高階貓科生物,隨手留下的、記錄當下情緒的自然行為。就像人類在紙上無意識的塗鴉一樣。」

「荒謬!一派胡言!」

一聲暴喝打斷了她。玄機真人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慈祥微笑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他身上的化神期威壓不受控制地擴散開來,讓後排不少弟子感到呼吸困難。

「異端邪說!徹頭徹尾的異端邪說!」玄機真人的聲音透過法陣,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喵爪天經乃混沌喵祖師以無上神通,刻畫天地大道而成!每一道痕跡都蘊含開天闢地之至理!豈容你一個黃毛丫頭,用什麼養貓的把戲來褻瀆!你這是在質疑我天喵聖宗三千年的道統!是在動搖我福爾摩喵大陸的修行根基!」

白玲瓏也立刻站了起來,她的語氣尖銳而刻薄,充滿了學閥的優越感:「艾莉雅學者,我敬重西境學院的學術自由,但學術也該有分寸。妳所謂的儀器分析,不過是奇技淫巧。悟道,靠的是悟性、是道心!豈是幾個冰冷的圖表能衡量的?妳說這是貓的情緒記錄,那請問,一隻貓的『肚子餓』,如何能演化出我宗至高絕學『吞天噬地訣』的玄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厲天爪更是直接,他一拍桌子,石桌頓時裂開一道縫:「跟她廢什麼話!依我看,直接把這妖言惑眾的論文燒了,把人趕出去!免得帶壞我們弟子的道心!」

賈金寶雖然沒說話,但他那張笑瞇瞇的胖臉上,眼神卻陰冷地掃過艾莉雅手中的那疊羊皮紙,彷彿在計算著這份論文如果流出去,會讓宗門的「付費解經課程」損失多少靈石。

面對三位高層的圍攻,艾莉雅只是微微蹙眉,她沒有退縮,也沒有激動,只是冷靜地扶了一下眼鏡。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並提供了數據佐證。科學的精神在於求真,而非護短。如果數據有誤,歡迎指正。但用身份與威壓來否定數據本身,這並非學者所為。」她的毒舌,帶著一種理性到近乎無情的公正。

「夠了!」玄機真人根本不想再聽下去,他大袖一揮,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道,「此等邪說,若是流傳出去,必會惑亂人心!來人,將艾莉雅學者的這份……嗯,出於好心的異國見聞,暫時封存於藏經閣禁閱區,待我等長老會研議後再做定奪!今日的交流,到此為止!」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就是赤裸裸的封殺。兩名執法堂弟子立刻上前,雖然動作還算客氣,但態度卻是不容拒絕地請艾莉雅離開高台,並將她那疊珍貴的羊皮紙手稿,小心翼翼卻又牢牢地捧走,送往藏經閣最深處。

一場本該是學術交流的會議,就這樣虎頭蛇尾地變成了一場信仰保衛戰。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覺得艾莉雅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但更多人則在長老們的威壓下,選擇性地失憶,開始交頭接耳地斥責那個「不懂禮數的西境精靈」。

林譯喵看著艾莉雅在眾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獨自一人抱著剩下的一點資料,平靜地走下高台,心中那股憋屈感再也忍不住了。

【封存個屁啊!這不就是做賊心虛嗎!人家拿數據說話,你們拿拳頭堵嘴,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名門正派?我呸!什麼狗屁聖宗,根本就是學術詐欺集團加上黑道堂口吧!】

陳鏟嶼拉住了想要衝上去的他,壓低聲音:「別衝動,現在上去你就是下一個被封存的對象。想幫她,就用腦子。」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追隨著艾莉雅離開的方向,那個方向,是通往藏經閣的。

是夜,藏經閣。

這座號稱收藏了十萬冊典籍的宏偉建築,在夜晚顯得格外安靜,只有幾盞長明燈幽幽地亮著,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與檀香混合的味道。艾莉雅沒有回到西境學院為她安排的貴賓苑,而是獨自一人坐在藏經閣最角落的一張書桌前,面前攤開著一本巨大的《喵爪天經拓本大全》,正就著燈光,用一支羽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她的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林譯喵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懷裡還揣著灰球。為了避開巡夜的執法弟子,他還特地用了一點點「想睡」語氣的靈氣,讓自己的腳步聲變得像貓一樣輕盈無聲。

「那個……艾莉雅學者?」他小聲地打了個招呼。

艾莉雅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她看到林譯喵,先是有些意外,隨後那份冷淡的表情稍稍融化了一點。

「是你,白天坐在後門的那個弟子。我注意到你了,你在聽到『情緒記錄』這個詞時,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觀察力敏銳得可怕。

林譯喵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他本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被妳發現啦。我叫林譯喵,一個……嗯,不太起眼的外門弟子。」他走到艾莉雅對面坐下,將懷裡的灰球輕輕放在桌上,「我來是想說,妳白天的論文,我覺得……超有道理的。」

灰球一被放上桌,就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艾莉雅的筆記本上,開始用爪子去撥弄她的羽毛筆。艾莉雅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灰球,眼中閃過一絲喜愛。

「你的貓,很特別。牠的靈智很高。」她伸出手,試探性地想摸摸灰球的頭,結果被灰球傲嬌地一扭頭躲開了,但尾巴卻誠實地在她手邊蹭了一下。

【哼,算妳有眼光。本大爺可是這座山上消息最靈通的貓。】灰球在林譯喵腦內得意地說。

林譯喵趁機說道:「其實,我最近也在研究這個。我發現那些爪痕,根據抓痕的深淺、彎曲度跟交叉角度,真的可以分成五種語氣。就像妳說的,餓、怒、爽、鄙視、想睡。我私底下把它們對應到五行靈氣,發現只有用對應的情緒去共鳴,靈氣才會聽話。不然就會像現在很多師兄姊那樣,長耳朵長尾巴。」

聽到林譯喵的話,艾莉雅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那是一種學者發現同道中人的狂喜。

「五大語氣?對應五行?你是怎麼歸納的?快說說看!」她立刻將自己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羽毛筆已經準備就緒。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藏經閣的角落裡,兩個人一隻貓,進行了一場跨越東西方體系的秘密學術研討會。林譯喵將自己摸索出的「譯喵境」理論,和盤托出,從如何分辨「餓」的抓痕比較深且帶有勾狀,到「鄙視」的抓痕總是又淺又敷衍,像極了貓咪用眼角餘光看人的樣子。

而艾莉雅則用她西境語言學的專業,給予了最強力的佐證。她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由水晶與秘銀構成的精密儀器,那正是魔導頻譜共振分析儀的攜帶版。

「你看,」她將儀器對準拓本上的一道「爽」字痕,儀器立刻投射出一道柔和的綠色波形,「這種波形,頻率穩定,振幅舒緩,與貓咪被摸下巴時發出的呼嚕聲共振頻率完全一致。而你說的對應木行治癒,這就說得通了,因為這種頻率的靈氣,本身就帶有安撫與再生的特性。」

她又切換到一道「怒」字痕,波形立刻變得尖銳而狂暴,呈現出刺眼的紅色。

「而這個,就是典型的火行爆發。強行用『吞納』的心法去引導這種狂暴的能量,不走火入魔才怪。長耳朵長尾巴,反而是身體為了宣洩多餘能量而產生的……嗯,用你們的話說,算是『排異反應』吧。」

兩人越聊越投機,艾莉雅飛快地在羊皮紙上繪製出一個全新的、更加精密的圖表。她將林譯喵的五大語氣,系統化地標註上對應的頻率區間、靈氣屬性與共鳴技巧。原本模糊的、靠感覺的「貓語共感」,在西方嚴謹的語言學框架下,變成了一套清晰可操作的修練指南。

「太完美了!林譯喵,你真是個天才!」艾莉雅興奮地抓住林譯喵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但力道卻很足,「這套系統如果完善,將會徹底顛覆整個修練界!它才是真正的、沒有副作用的大道!」

林譯喵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臉一紅,但隨即,艾莉雅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

她將儀器對準了藏經閣穹頂,那裡有一幅巨大的、由聚靈陣法構成的靈氣濃度監測圖。圖上代表靈氣濃度的藍色光點,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但堅定地變得黯淡。

「但是,林譯喵,有一件事我必須警告你。」艾莉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在來天喵聖宗的路上,就用儀器對整個大陸的靈氣背景值做了檢測。根據我的模型推算,如果宗門繼續這樣錯誤地修練下去,用暴力的方式去扭曲、榨取靈氣……靈氣枯竭的速度,會比你們高層預估的,快上至少三倍。」

「三倍?!」林譯喵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靈氣在枯竭,但沒想到已經這麼嚴重。

「沒錯。錯誤的共鳴,就像用錯誤的鑰匙去開鎖,越用力,鎖芯壞得越快。現在整座天喵聖宗的聚靈大陣,看似還在強撐,但內部已經像被白蟻蛀空的大樹,隨時可能崩塌。到時候,就不是長耳朵長尾巴這麼簡單了。」

就在這時,灰球忽然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牠猛地抬頭,看向藏經閣窗外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嚕聲。

【那個聲音……又來了!就是那個半夜吵得本大爺睡不著覺的抓撓聲!就在禁地那邊!】

林譯喵和艾莉雅同時一愣,他們也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細微、卻又無法忽視的空間波動,正從本山禁地的方向傳來。那波動中,帶著濃濃的、屬於「想睡」卻又睡不著的煩躁感,與白天那道新出現的抓痕氣息,如出一轍。

艾莉雅立刻將手中的攜帶版分析儀對準了那個方向,儀器的水晶核心瘋狂地閃爍起來,投射出的波形,竟與她剛剛歸檔的「翻身壓到尾巴好痛」的那道新抓痕的頻譜,完美重疊。而那波形的中央,隱隱有一個小小的、像是被壓扁的漩渦狀節點,正一閃一閃。

「這個節點……」艾莉雅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這不是單純的情緒殘留,這是……活的空間座標。有人……不,有貓,正在用這種方式,標記祂想去的地方。或者說……祂想讓什麼東西,從那個地方出來。」

林譯喵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混沌喵那句帶著惡趣味的喃喃自語:【好期待……】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直竄上頭頂。他的地下診所還沒關門,學術詐欺的真相才剛找到盟友,而那隻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厭世宅貓,似乎已經等不及要親自下場,給這場荒誕的大戲,再添上一把火了。

而藏經閣的大門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朝著玄機真人的居所飛去。顯然,他們今晚的秘密會面,並沒有完全逃過有心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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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15章:陳鏟嶼的黑歷史與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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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閣頂層的夜風,帶著舊紙張發霉的氣味與檀香燒過頭的焦味,從半掩的窗櫺灌了進來。

艾莉雅手中的攜帶版分析儀還在嗡嗡低鳴,水晶核心的光芒從急促的閃爍慢慢轉為一種壓抑的暗紅,像是一隻熬夜太久、布滿血絲的眼睛。那個被壓扁的漩渦狀節點每一次閃爍,周遭的空氣就跟著微微扭曲一下,彷彿有什麼柔軟又沉重的東西,正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用爪子輕輕試探著這邊世界的彈性。

「活的……座標?」林譯喵下意識地壓低聲音,腦袋裡卻已經自動彈出混沌喵那種又懶又欠揍的語氣——【哎呀,被發現了嗎?那就再抓大力一點好了。】

他打了個寒顫。

艾莉雅迅速將儀器收進外袍內袋,湛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冷靜,卻藏不住那一絲興奮到發顫的光。「林,這不是殘留波動,這是信標。牠在標記,而且標記的對象……很可能就是禁地本身。那隻貓沒有被封死,牠只是……把封印當成了貓抓板。」

話還沒說完,閣樓的氣窗外,一道極淡的黑影貼著屋簷滑過,輕得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卻讓林譯喵後頸的汗毛瞬間全部立正站好。

那絕對不是貓。是人。而且是受過專業跟蹤訓練的人,腳步刻意踩在靈氣流動的節點上,連靈壓都收得乾乾淨淨。

艾莉雅顯然也察覺了,她用指尖在林譯喵的手背上快速寫了兩個通用語單字:有人。

林譯喵立刻換上一副快要睡著的廢柴表情,故意用有點大的音量打了個哈欠,讓聲音在空曠的藏經閣裡迴盪。

「唉,艾莉雅學者,妳說的這個什麼頻譜、波形,我真的聽不懂啦。我就是個煉氣期吊車尾,連《喵爪天經》第一頁的『喵』字有幾撇都數不清楚。什麼貓神的牢騷、什麼情緒共鳴,太深奧了,我腦容量不夠啦。」

他一邊說,一邊把艾莉雅剛剛塞給他的那張寫滿五大語氣與五行對照的手稿,胡亂塞進懷裡,動作笨拙得像是真的怕被當掉的學生。

艾莉雅愣了半秒,隨即意會過來,配合地擺出西方學者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用有點誇張的腔調嘆氣。

「也是,東方的直覺式共感果然還是太不嚴謹了。看來我的論文想在天喵聖宗找到知音,還需要更……通俗一點的翻譯。林同學,今晚打擾了。」

兩人一前一後,故作自然地從藏經閣的側門溜了出去。夜色中的本山依舊仙氣飄飄,懸浮的靈燈像星星一樣點綴在雲海之間,遠處信義靈墟的直播光柱還在徹夜閃爍,吆喝著「限量爪痕拓本最後三份」的飢餓行銷口號。而在他們身後,那道黑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朝著玄機真人那座金碧輝煌、裝滿付費解經課程晶體的長老殿掠去。

林譯喵沒有回鏟屎村的宿舍,他直接拐進了後山那條只有挑糞車才會走的泥巴小徑,敲響了那間聞起來永遠有淡淡貓砂味與劣質靈酒味的小木屋。

「師父,開門,是我,妳最不成材的弟子來借酒澆愁了。」

木屋裡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伴隨著一聲含糊的咒罵。

「吵什麼吵!老子剛夢到在廢棄貓島上曬太陽,妳就來掃興……嗝!」

門被從裡面用腳踹開,陳鏟嶼頂著一頭亂得像被貓踩過的白髮,臉頰紅通通的,手裡還拎著一個用葫蘆做的酒壺。屋子裡暖黃的燈光混著濃濃的酒氣、舊木頭的霉味,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像是曬過太陽的貓毛味,一起撲了出來。

讓林譯喵意外的是,屋子裡不只有陳鏟嶼。蘇璃珞竟然也在。她卸下了白天直播時那套甜美親切的法袍,只穿著簡單的素色短打,長髮隨意紮起,臉色卻白得嚇人。更嚇人的是,她頭頂那對原本應該收放自如、粉嫩可愛的貓耳,此刻卻完全不受控制地耷拉著,時不時還神經質地抖動一下。身後那條毛茸茸的白色貓尾,更是焦躁地拍打著地面,發出「啪、啪」的悶響。

她看到林譯喵,眼神像是看到救護車一樣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帶著濃濃的羞恥感把尾巴往身後藏。

「妳……」林譯喵腦內的吐槽彈幕差點當機。【等等,這是什麼情況?人氣直播主下播後的真實模樣大公開?這要是被她的粉絲看到,斗內會直接變成醫療費吧!】

灰球大爺則是早就大搖大擺地蹲在屋樑上,用一種「你們人類真麻煩」的眼神俯視眾生,尾巴優雅地垂下來晃啊晃。

「哎呀,都到齊啦?那本大爺就不客氣了,陳老頭,你那罐私藏的『化神醉』再不開,本大爺就要幫你開了。聞起來品質不錯,應該配得上本大爺的舌頭。」灰球的聲音直接在林譯喵腦中響起,依舊傲嬌又挑剔。

陳鏟嶼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一屁股坐在蒲團上,也不管有沒有客人在,直接又灌了一大口酒。他的眼神有些迷離,卻在看到蘇璃珞那條不受控制的尾巴時,閃過一絲極深的、像是被針扎到的痛苦。

「藏什麼藏啊,丫頭。」他含糊地說,聲音比平時沙啞了許多,「老子當年……比妳還誇張。」

話音剛落,異變發生了。

也許是酒精徹底麻痺了陳鏟嶼用來壓制靈氣的意志,也許是今晚禁地方向那股「想睡卻睡不著」的煩躁波動,透過地脈悄悄影響了整個本山的靈氣場。只見陳鏟嶼的頭頂,兩撮白髮無風自動,慢慢地、慢慢地豎了起來,變成了兩隻毛茸茸的、尖端還帶著一點灰斑的貓耳。那對耳朵還隨著他的呼吸,輕輕地轉動了一下,精準地捕捉著屋外夜風吹過竹葉的細微聲響。

緊接著,他的身後,那件寬大的邋遢道袍下,一條比蘇璃珞更粗壯、毛色呈現鐵灰色的巨大貓尾,「唰」地一下竄了出來。因為太久沒有被釋放,那條尾巴一出來就興奮地在空中甩了個半圓,差點把桌上的油燈給掃飛。

整個木屋,瞬間安靜得只剩下油燈燈芯燃燒的「滋滋」聲。

蘇璃珞的瞳孔地震了。林譯喵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腦內的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我靠!我靠靠靠!師父!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叛變了?!說好的退休老頭人設呢?你這條尾巴的毛量看起來比我的頭髮還多啊!這是什麼隱藏造型?化神期限定皮膚嗎?!】

灰球倒是見怪不怪,甚至還用爪子點評了一下:「嗯,毛色還行,就是很久沒梳理,有點打結。看來鏟屎的技術退步了。」

陳鏟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露餡了,他先是僵了一下,隨即自暴自棄地又灌了一口酒,那對貓耳也跟著沮喪地垂了下來。

「看到了吧?」他的聲音不再碎念,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淡的嘲諷與悲涼,「這就是老子被丟到鏟屎村來,整天跟貓砂和廢棄爪痕為伍的原因。」

他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混濁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嚇人,直直地看向林譯喵和蘇璃珞。

「三十年前,老子是天喵聖宗最年輕的化神長老,道號『玄誠』。論對《喵爪天經》的解讀,老子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玄機那個只會包裝謊言的傢伙,當年還得跟在我屁股後面抄筆記。」

這個爆料像是一道驚雷,劈得林譯喵和蘇璃珞外焦裡嫩。玄誠真人?那個在宗門歷史上被一筆帶過、據說是因為「衝擊渡劫失敗、走火入魔而隱退」的傳奇長老,竟然就是眼前這個整天嚷嚷著「貓比人誠實」的邋遢老頭?

「那時候我跟妳們一樣,」陳鏟嶼,不,玄誠的目光落在蘇璃珞的貓尾上,「天真地以為,只要把經文掰得越玄、越深奧,就離大道越近。直到我練到了化神巔峰,準備去參悟禁地石板上那道最深的爪痕……」

他的語氣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堪的過去,連尾巴都下意識地蜷縮了起來。

「那道爪痕,現在的官方解讀是『混沌初開,萬法歸一』,是什麼化神突破渡劫的無上心法。去他媽的萬法歸一!老子當時用盡全力去共鳴,結果聽到的,只有一聲巨大無比、充滿起床氣的哈欠——【煩死了,睡個覺一直有人在外面吵,能不能安靜點!】」

「那股純粹的『想睡』與『煩躁』的情緒,像海嘯一樣直接沖垮了我用錯誤方法搭建起來的靈氣迴路。我的靈力當場暴走,不是走火入魔,是頻率錯位!就像妳拿著收音機,卻硬要去收電視台的訊號,不燒機才怪!」

陳鏟嶼苦笑著,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的貓耳,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從那天起,我的耳朵和尾巴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一開始宗門還想幫我遮掩,說這是『返祖異象,是即將羽化成仙的徵兆』,想把我包裝成下一個神蹟來賣周邊。直到他們發現,這種半貓化是不可逆的,而且會隨著靈氣運轉越來越嚴重,最後會連神智都被貓的情緒給覆蓋,徹底變成一隻只會喵喵叫的大貓……」

「他們怕了。」陳鏟嶼的語氣驟然變冷,「玄機那個王八蛋,親自帶著執法隊,把我從長老殿拖了出來,當著所有弟子的面,宣布我『道心有缺,私自篡改經義,導致妖化』,剝奪了我的長老之位,把我貶到了這個鳥不生蛋的鏟屎村。美其名曰『讓我靜心思過』,實際上就是雪藏、封口。因為我,是那個最接近真相、卻又活著的證據。」

木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油燈的光芒搖晃著,將三人一貓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璃珞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指尖冰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所以……我這樣……不是因為我天賦異稟,也不是什麼返祖……是因為我練錯了?而且……會變不回來?」

「丫頭,妳以為那些長老們為什麼一個個都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道袍領子拉到下巴?」陳鏟嶼嗤笑一聲,卻是對著林譯喵說的,「白玲瓏那個丫頭片子,天天穿高領法袍,妳以為她是為了顯氣質?老子敢賭,她的脖子上,早就長出貓毛了。厲天爪那個莽夫,每次發怒的時候,瞳孔會瞬間變成豎線,妳以為那是殺氣?那是貓要撓人前的本能!」

「他們不是不知道,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練錯了。」陳鏟嶼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林譯喵的心上,「但他們已經騎虎難下了。承認錯誤,就等於承認整個宗門的信仰、貨幣、階級,全都是建立在貓的碎碎念上。他們寧願讓所有人都跟著他們一起,慢慢變成貓,也不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力和靈石。」

「半貓化,根本不是什麼返祖。」他給出了最終的、殘酷的診斷,「那是靈氣在排斥妳。妳的身體用錯誤的頻率去引動靈氣,靈氣為了自保,就會把妳的身體,強行改造成更適合那個錯誤頻率的容器——也就是貓。短期是耳朵尾巴,長期下去,妳的聲帶會改變,妳的骨骼會軟化,妳的思維會被貓的本能覆蓋。到最後,妳會忘記自己曾經是人,只記得哪裡有罐罐,哪裡的太陽曬起來最舒服。」

這番話,像是一盆混著冰塊的冷水,從頭到腳將林譯喵澆了個透心涼。

他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煩惱就是如何苟住、如何不被發現自己是個能聽懂貓話的怪胎,如何在這個巨大的國王新衣現場裡,找個舒服的角落繼續裝死。他的地下診所,也只是出於一種「同是天涯半貓人」的同情,順手幫幫那些被折磨的同門。

但現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可以獨善其身的遊戲。這是一場慢性毒殺,整個宗門、整片大陸的人,都在不知不覺中,被錯誤的修練方式推向非人的深淵。而他,林譯喵,這個唯一能聽懂貓主子真心話的人,或許是唯一一個,能按下暫停鍵的人。

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第一次壓在了他那根總想躺平的鹹魚脊椎上,讓他覺得有點喘不過氣,卻又莫名地,有點熱血。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蘇璃珞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總不能……總不能就這樣等著變成貓吧?」

林譯喵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混雜著劣質靈酒的辣味、貓毛的溫暖氣味,還有窗外泥土被夜露打濕的腥味。他看著陳鏟嶼那條毛茸茸卻又顯得無比落寞的尾巴,又看了看蘇璃珞那雙強忍不安卻依舊明亮的眼睛。

「不能硬來。」林譯喵的聲音,第一次褪去了那層玩世不恭的偽裝,變得異常冷靜與清晰,「玄機真人他們,絕對不會讓我們公開說『大家都練錯了』,那等於是砸了他們的提款機。我們一說,就會被當成第二個、第三個陳鏟嶼,直接被消失。」

他的腦中,飛速地閃過信義靈墟那些瘋狂的直播間、那些被飢餓行銷洗腦的弟子、那些為了爭奪一本爪痕拓本而大打出手的畫面。

「但是,我們可以換個說法。」林譯喵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帶著狡黠與吐槽意味的弧度,那是屬於「譯喵境」獨有的、準備搞事的笑容。

「我們不說他們錯了,我們說……我們發現了『新版本』。」

「新版本?」蘇璃珞和陳鏟嶼同時愣住。

「對,」林譯喵越想越覺得可行,眼睛越來越亮,「就像那些賣保養品的,不會說舊產品有毒,只會說『全新升級配方,效果加倍』。我們就說,我們在廢棄貓島的古老爪痕中,破譯出了《喵爪天經》的『隱藏療癒篇』,專門用來『穩固道心、緩解修練副作用、提升靈氣品質』。不否定他們的信仰,只是在他們的信仰上,打一個溫和的、無法拒絕的補丁。」

「用他們最愛的流量和包裝,來反向滲透。」林譯喵看向蘇璃珞,「璃珞,妳不是人氣直播主嗎?妳的直播間,就是我們最好的發布會。我們不講大道理,我們就現場直播……幫人把尾巴收回去。」

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畫,讓木屋裡的另外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鏟嶼那對貓耳猛地豎了起來,他盯著林譯喵看了許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好小子!有老子當年的風範!夠陰險,我喜歡!」他笑著笑著,眼角卻有點濕潤,「不過,妳小子想清楚了,這條路一走,可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玄機那隻老狐狸,鼻子靈得很。」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木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尋常的聲響。

不是風聲,也不是夜行靈獸的叫聲。而是一種極其輕微、卻又帶著金屬摩擦感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用爪子,輕輕地、反覆地抓撓著遠處的地面。

那聲音,明明隔得很遠,卻清晰得像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在藏經閣感受到的、強大了十倍不止的「無聊」與「煩躁」混合的情緒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汐,猛地從本山禁地的方向擴散開來!

木屋裡的油燈,火苗被這股波動壓得猛地一矮,差點熄滅。

灰球渾身的毛瞬間炸開,發出一聲尖銳的低吼:「就是這個聲音!最近每天半夜都會出現!吵得本大爺都睡不好覺!那隻大肥貓又在半夜磨爪子了!」

陳鏟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的貓耳死死地貼向腦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不是磨爪子……」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這個頻率……是『想出來』。牠……牠想出來了!」

而在這股煩躁的波動中,林譯喵憑藉著「貓語共感」,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聲混雜著期待與惡作劇得逞般的、低沉的喵嗚。

那聲音,彷彿在說——【門,快開了喲。】

與此同時,木屋緊閉的窗戶縫隙中,隱約透進來一絲不屬於月光的、詭異的暗紅色光芒,並且伴隨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整齊劃一的靴子踏地聲。正朝著鏟屎村的方向,快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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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16章:灰球情報網與禁地夜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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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人把一整鍋番茄濃湯打翻在夜空上,正從木屋窗戶那道僅有兩根手指寬的縫隙裡,硬生生地擠進來。

那光一點也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鐵鏽放久了的腥味,還有種說不出的焦躁感。伴隨著光一起滲進來的,還有那陣越來越近、越來越整齊的靴子踏地聲。喀、喀、喀,每一下都像是直接踩在人的心跳上。

「執法隊夜巡?這個時間?」林譯喵下意識地壓低聲音,整個人已經貼到了牆角的陰影裡。他的腦內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大哥大姊們,這是深夜突襲宿舍檢查嗎?我房間裡還有沒繳回的限量爪痕拓本盜版影印本啊!這要是被查到,是要記過還是直接被當成異端燒掉?】

灰球的反應比他更直接。這隻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虎斑貓,此刻全身的毛炸得像一顆海膽,尾巴粗了整整兩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喵嗚——是那個光頭肌肉男的味道!還有那個噴香水噴到想讓貓打噴嚏的女人的味道!他們帶人往這邊來了!」灰球的聲音透過心靈連結,直接在林譯喵腦中炸開,帶著明顯的嫌棄,「還有那個算盤精賈金寶的油膩味,本大爺隔著三條巷子都聞得到!快躲起來!」

陳鏟嶼的動作最快。他幾乎是在那股煩躁波動擴散開來的瞬間,就一把吹熄了桌上的油燈。火苗發出一聲輕輕的「噗」就沒了,整個木屋瞬間陷入黑暗,只剩下那道詭異的暗紅光在地板上切出一條細細的線。老人原本還因為酒意而微紅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他頭頂那對不小心露出的毛茸茸貓耳,此刻死死地貼在頭皮上,身後的貓尾也僵硬地垂著,一動也不敢動。

「別出聲,別呼吸得太大聲。」陳鏟嶼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林譯喵從未聽過的沙啞與恐懼,「不是夜巡……這個靈壓的走向不對。執法隊的靈壓是往外擴的,像是要把人推出去。這個……是往內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吸氣。」

木屋外,靴子聲在鏟屎村那條坑坑窪窪的泥土路上停了下來。緊接著,一個刻意拔高、帶著濃濃菁英腔的女聲響起,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木板牆。

「賈師弟,你確定感應沒有出錯?本山禁地的靈氣監測陣在這個方位出現了異常波動,宗主特別交代,近期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尤其是……鏟屎村這種地方,最容易藏污納垢了。」

是白玲瓏。

林譯喵的心臟猛地一縮。白玲瓏的懷疑果然已經從眼神升級成實際行動了。

另一個油滑的聲音立刻接上,帶著討好的笑意:「白師姊明鑑!帳面上絕對沒問題,但監測陣顯示,今晚子時前後,禁地方向有三次不明的靈氣潮汐,雖然很微弱,但頻率……有點像……有點像心跳?小的想著,會不會是聚靈陣的哪個陣眼又鬆了,想到這裡離禁地最近,就趕緊來看看,順便關心一下陳師叔的身體嘛。」

賈金寶。這個笑面虎連巡邏都能找到理由把帳面造假這件事包裝成關心長輩。

「哼,最好是陣眼鬆了。」白玲瓏冷哼一聲,聲音裡充滿了不耐煩,「厲師兄呢?不是說他帶隊往西邊去了嗎?怎麼到現在還沒回報?」

「厲師兄他……他說他聽到有貓叫,就先去追了,說是要整頓一下這些不守規矩的靈獸,免得牠們半夜亂叫驚擾了宗主清修。」

木屋內,三個人一隻貓,連大氣都不敢喘。林譯喵能清楚地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還有灰球因為緊張而發出的、細微的呼嚕聲。他透過縫隙往外看,只見幾道穿著天喵聖宗執法隊黑色勁裝的身影,手裡提著發出白光的探靈燈,正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樹下交談。探靈燈的光柱不安地掃來掃去,像是一隻隻焦慮的眼睛。

那暗紅色的光,就在他們頭頂的天空深處,若隱若現,像是一道即將癒合又被重新撕開的傷口。

幸好,鏟屎村因為靈氣稀薄,常年被視為放逐之地,連探靈燈的光在這裡都會被削弱幾分。再加上陳鏟嶼這間木屋外表看起來破破爛爛,牆角還堆著幾個真的裝過貓砂的麻布袋,從外面看,根本不像會藏著什麼秘密的樣子。

白玲瓏似乎也不想在這種「低端區域」多待,她用手帕掩著鼻子,嫌惡地看了看腳下泥濘的地面。

「行了,數據記下來就好。告訴監測堂,最近加強禁地方向的監測頻率,一有異常立刻回報。還有,賈金寶,你那個什麼聚靈陣維護費的預算,下次記得把報表做得漂亮一點,別讓人一眼就看出你在用劣質靈石濫竽充數。」

賈金寶的笑聲頓時有點僵硬:「師姊說笑了,說笑了……」

一行人的靴子聲終於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直到最後一絲探靈燈的光也消失在村口的轉角,木屋裡的人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油燈被重新點亮,昏黃的光再次搖晃起來。

陳鏟嶼一屁股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竹椅上,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他頭上的貓耳無力地耷拉下來,尾巴也軟軟地拖在地上。

「還好……還好他們沒進來。」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再晚一秒,他們的探靈燈要是照到這屋子裡的靈氣殘留,我們就全完了。」

「他們到底在找什麼?」林譯喵忍不住問,「禁地的靈氣潮汐?那不是混沌喵抓牆的聲音嗎?」

「他們在找『漏氣』的地方。」陳鏟嶼苦笑一聲,眼神飄向窗外那片已經恢復成深藍色的夜空,「天喵聖宗的聚靈陣,和禁地的封印,是同一套系統。當年那群老傢伙為了把混沌喵關起來,又要維持本山懸浮的仙境假象,就把兩者的陣基連在了一起。用聚靈陣抽來的靈氣,一部分拿去裝飾門面,另一部分……就拿去當成封印的鎖頭。現在聚靈陣因為錯誤的修煉方式,早就入不敷出,靈氣濃度一年不如一年。鎖頭的靈氣不夠了,自然就鎖不緊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那暗紅色的光,就是封印鬆動時,混沌喵的妖氣滲出來的。牠的每一次抓撓,都會讓封印的裂縫變大一點,同時也會讓聚靈陣的負擔更重一點。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林譯喵聽得背後發涼。原來整個福爾摩喵大陸引以為傲的仙境,根本就是一個建立在定時炸彈上的大型違建。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灰球突然從桌子上跳了下來,牠炸起的毛已經慢慢平復,但眼神卻變得無比嚴肅,「本大爺受夠了!這幾個月,每到半夜,禁地方向就傳來那種讓貓牙酸的抓撓聲,吵得本大爺的美容覺都沒了!其他貓也都在抱怨,說再這樣下去,連罐罐都吃不出味道了!必須召開緊急會議!」

牠說完,不等林譯喵回應,就縱身一躍,從窗戶的縫隙中靈巧地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話在林譯喵腦中迴盪。

「半個時辰後,老地方,廢棄祠堂見!本大爺要召集全宗的貓!」

半個時辰後,鏟屎村後山那座早已廢棄、連屋頂都破了個大洞的土地公小祠堂裡,擠滿了貓。

這絕對是林譯喵這輩子見過最荒謬、也最壯觀的場面。

祠堂的供桌上、神像頭上、橫樑上、地板上,到處都是貓。品種之多,簡直可以開一場靈貓選美大賽。有毛色油亮、體型圓潤,一看就是被信義靈墟那些有錢弟子當成寶貝供著的金吉拉;有身形矯健、眼神銳利,屬於執法隊用來巡邏的緝靈貓;甚至還有幾隻毛都快掉光了、瘦骨嶙峋,一看就是在廚房討生活的流浪橘貓。牠們平時在宗門裡見面還會互相哈氣,此刻卻全都安安靜靜地蹲坐著,幾十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站在供桌最中央、氣場兩米八的灰球。

林譯喵和陳鏟嶼躲在祠堂破掉的窗戶外,透過縫隙往裡看。陳鏟嶼還貼心地佈下了一個小小的隔音結界,確保貓咪們的抱怨不會傳出去。

「咳咳!」灰球清了清喉嚨,用爪子拍了拍供桌,擺出領袖的架勢,「各位同胞,各位鏟屎官的受害者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只為一件事!最近半夜那個該死的抓撓聲,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貓能睡個好覺的?舉個爪讓本大爺看看!」

現場一片安靜,沒有一隻貓舉爪。

一隻毛色雪白、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小鈴鐺的布偶貓,率先委屈地開口了。牠的聲音又細又軟,透過灰球的即時翻譯,傳進林譯喵的腦中。

「就是啊,灰球老大!我主人最近為了準備『喵爪天經高階解讀班』的期末考,每天半夜都在唸經,唸得我都快神經衰弱了。結果倒好,現在半夜又多了那個恐怖的抓牆聲,兩種魔音灌腦,我的髮量都快掉光了!你看,我這塊毛都禿了!」牠用爪子指了指自己耳朵後面一小塊稀疏的地方。

一隻體型壯碩的緝靈貓也跟著抱怨,聲音粗獷:「老子更慘!那聲音一響,我們執法隊的探靈燈就開始亂閃,搞得厲天爪那個光頭每天都以為有敵襲,拉著我們半夜起來跑操場,美其名曰『加強夜間巡邏』。老子的肉墊都快跑出水泡了!」

「還有還有!」一隻流浪橘貓怯生生地舉起爪子,「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廚房的靈米缸裡的靈氣都會跟著震動,害得我偷吃的時候,靈米都變得澀澀的,不好吃了!」

眾貓你一言我一語,抱怨的內容五花八門,但核心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禁地方向傳來的、每到半夜就出現的巨大抓撓聲,以及伴隨而來的低沉喵嗚和靈氣波動。那聲音讓貓焦慮、讓貓失眠、讓貓的罐罐變味,簡直是貓生大敵。

林譯喵在窗外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悄悄地發動了「譯喵境」,不再是去聽人類的胡扯,而是將自己的意識,試著去共感那個被眾貓描述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腦中開始回放灰球之前傳遞給他的那段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極其龐大、卻又極其純粹的情緒,沒有任何人類修煉時那種複雜的慾望與算計,只有最原始的、屬於貓咪的感受。

首先是「無聊」。一種深入骨髓、因為被關在一個地方太久,久到連數自己掉了幾根毛都數完了的、漫無邊際的無聊。那種無聊濃稠得像快要凝固的果凍,讓貓只想做一件事——找點東西來抓。

緊接著是「煩躁」。因為無聊而產生的煩躁,因為抓了牆壁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而產生的煩躁,因為肚子有點餓、地板有點硬、鏟屎官還不來放飯而產生的、層層疊疊的煩躁。

最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惡作劇意味的「期待」。就像一隻貓在把桌上的水杯推到桌沿,看著水杯搖搖欲墜時,那種「嘿嘿,你們要倒大楣了」的興奮感。

「是牠……真的是牠。」林譯喵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充滿了震驚,「這個語氣,這個抓痕的頻率和情緒組合,和三千年前石板上的第一批爪痕,一模一樣!餓、怒、無聊、煩躁……教科書上說那是『大道初開,混沌初判』的至高道韻,但其實……其實就只是牠剛被關起來時,因為不爽而亂抓留下的抱怨日記!」

他看向身旁的陳鏟嶼,聲音都有些發抖:「陳老,那不是什麼上古遺留的波動。是一隻活的、現在還在禁地裡的貓,因為太無聊,所以在半夜磨爪子!」

陳鏟嶼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祠堂內那群焦躁的貓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絕望的灰白。他身後的貓尾,不受控制地劇烈擺動起來,顯示出他內心巨大的波動。

「灰球說得對……」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牠還活著……牠一直都活著。宗門典籍裡說,混沌喵在留下天經後就坐化了,肉身化為本山的靈脈……全是騙人的。全是玄機那個老混蛋為了壟斷解釋權編出來的謊言。」

他轉過頭,看著林譯喵,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小子,你聽好了。混沌喵沒有死。牠就被封印在本山最深處的禁地裡,就是那個被列為絕對禁區、連長老都不能靠近的『天喵神塚』。那裡根本不是什麼神塚,是牠的貓窩,也是牠的監獄。三千年來,宗門就是靠著不斷加固那個封印,來維持自己『正統』的地位。」

「而現在,那個監獄的門,快要被牠從裡面抓破了。」

就在陳鏟嶼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滋——啦——」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刺耳、都要巨大的抓撓聲,猛地從本山禁地的方向傳來!這一次,不再是透過情緒波動感應到,而是實實在在地、透過空氣傳播,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隻貓都聽得清清楚楚!

整個祠堂的地面都跟著震動了一下,屋頂破洞處的瓦片簌簌落下。

所有的貓咪在一瞬間全部炸毛,發出驚恐的尖叫,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緊接著,一股強大到讓人窒息的、混雜著無聊、煩躁與巨大起床氣的靈壓,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祠堂外,林譯喵和陳鏟嶼被這股靈壓壓得差點跪倒在地,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而在那靈壓的最中心,所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一聲悠長的、低沉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哈欠聲。

「喵嗚——嗚……」

那聲音裡充滿了「終於睡醒了,真他喵的無聊,找點樂子吧」的清晰情緒。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遠處那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天喵聖宗本山,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威與神聖的山體深處,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的裂縫,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就像是一扇緊閉了三千年的大門,被人從裡面,用爪子,輕輕地撓開了一條縫。

灰球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林譯喵的腦中響起。

「林譯喵……那個……那個門縫裡,好像有隻眼睛在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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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17章:蘇璃珞的夜半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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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暗紅色的裂縫出現之後,整個鏟屎村的祠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那股從本山深處湧來的靈壓給硬生生壓了回去。

風停了,蟲鳴沒了,就連那群平時最愛碎嘴的靈貓們,此刻也一個個把頭埋進彼此的肚皮裡,只剩下一條條因為極度恐懼而繃得筆直、微微顫抖的尾巴,像是一排被靜電吸在牆上的逗貓棒。

林譯喵覺得自己的膝蓋正在不受控制地打顫,那不是害怕,純粹是生理上的被壓制。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肉掌按住,每吸一口氣,肺葉都得跟靈氣拔河。他腦子裡的貓語共感頻道此刻吵到爆炸,不是平常那種「餓了啦」、「鏟屎的快點」這種日常牢騷,而是所有貓咪的尖叫混在一起,變成一股刺耳的白噪音。

只有一個聲音,在那片白噪音裡清晰得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膜在打哈欠。

「喵嗚——嗚……」

那聲音又懶又長,尾音還帶著一個小小的鼻塞感,活像是睡了三千年,剛被樓下的裝修聲吵醒的宅男。

【林譯喵內心彈幕瘋狂刷屏:不是吧大哥!你這個哈欠的語氣,翻譯過來就是『好無聊喔,終於有點動靜了,來看看是哪群白癡又在解讀我的夢話』吧!你不要用這種看實境秀的眼神看我們啊!很毛欸!】

陳鏟嶼是第一個從靈壓中掙扎著站直的人。這個平時走路都會被自己的酒壺絆倒的邋遢老頭,此刻背後那條原本應該要藏好的灰白色貓尾,竟然因為靈壓的共鳴而自己炸了出來,毛茸茸的一大團在他身後不受控制地左右橫掃,把地上的稻草都掃飛了。

他頭上的貓耳也跟著抖了兩下,老臉上的皺紋在暗紅色裂縫的映照下,顯得無比凝重。

「都把頭低下!不准看!」陳鏟嶼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嘶啞的低吼喊道,聲音裡居然帶著一絲顫抖,「那是……那是本尊的視線!被牠盯上的話,情緒會被直接拽進去的!」

所有靈貓聞言,把頭埋得更深了。灰球雖然怕得要死,卻還是死死地用兩隻前爪抱住林譯喵的腳踝,肥嘟嘟的身體抖得像是一顆放在震動按摩器上的麻糬。

「林譯喵……本球……本球感覺那隻眼睛……在笑欸……」灰球的聲音在林譯喵腦中帶著哭腔,「牠覺得我們超好笑……就像人類看貓咪追雷射筆追到撞牆那種笑……」

【林譯喵:廢話!我們這群人對著牠的抓痕研究了三千年,寫了幾億字的論文,開了幾千場付費解經直播,結果全是在自嗨,牠不笑才怪!這根本就是全大陸最大型的貓咪整人節目,而我們就是那群被雷射筆耍得團團轉的笨蛋!】

那道暗紅色的裂縫僅僅亮了約莫十息的時間。伴隨著又一聲極輕的、像是翻了個身順便用爪子又撓了一下牆壁的細微聲響,裂縫緩緩地、極不情願地重新閉合。靈壓也如潮水般退去,祠堂裡憋了許久的貓咪們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氣,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驚魂未定的味道,還有幾隻小貓因為太緊張而漏出來的淡淡尿騷味。

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天喵聖宗本山,重新恢復了那副仙氣飄飄、雲霧繚繞的虛假聖潔模樣,彷彿剛才那道裂縫和那個哈欠,都只是眾人集體的幻覺。

但林譯喵知道,那不是幻覺。他脖子後面的汗毛到現在都還立著。

「散了,都散了!今晚的事,誰都不准說出去!」陳鏟嶼迅速收起貓耳貓尾,踹了踹還在發抖的灰球,「尤其是你,灰球,管好你手下那群長舌貓的嘴,要是讓執法堂的人聽到風聲,說我們感應到禁地異動,玄機那個老王八絕對會把我們全部抓去當成是受天罰的典型來祭天!」

眾貓作鳥獸散,祠堂很快就只剩下林譯喵和陳鏟嶼兩個人。

陳鏟嶼看著林譯喵,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差點把林譯喵拍進地裡。

「小子,封印……真的鬆了。那傢伙醒了,而且牠現在很無聊。」陳鏟嶼的聲音壓得極低,「無聊的貓,是最危險的生物。牠隨便撓一下,我們整個福爾摩喵大陸就要地動山搖。你……還有蘇璃珞那丫頭,最近都給我安分點,別再搞什麼地下共修還是什麼情緒疏導,很容易被盯上的。」

林譯喵點了點頭,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安分?怎麼安分?我們現在就像是住在火山口旁邊的村民,火山都開始打嗝了,你叫我假裝沒聽到回去睡覺?】

他拖著有些發軟的腿,一路從鏟屎村走回外門弟子的集體宿舍區。一路上,天喵聖宗的夜空依舊佈滿了宗門用聚靈陣硬撐出來的、過於濃豔的人造星光,美得虛假。巡夜的執法隊弟子提著發光的靈燈,步伐整齊地走過,嘴裡還在背誦著《喵爪天經》裡最拗口的那段「大道如喵,不可言說」。

林譯喵回到自己那間四人一房、充滿腳臭味與廉價線香味的宿舍,室友們早就打著呼睡死了。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不斷回放那個哈欠,還有那隻隱藏在裂縫後的眼睛。

就在他翻來覆去烙大餅的時候,腦海中那個專屬於灰球的、帶著一點傲嬌鼻音的頻道,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發出刺耳的雜訊。

「林譯喵!林譯喵!出事了!喵嗚!」灰球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慵懶毒舌,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慌張與急促,背景音裡還夾雜著蘇璃珞那邊洞府裡靈氣亂流的滋滋聲,「蘇璃珞!蘇璃珞她炸毛了!不對,是炸了!她整個人都炸了!」

林譯喵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說清楚!什麼叫炸了?」

「她今晚不是要衝擊金丹中期嗎!她說她最近看直播間的黑粉太多,心態有點崩,想靠閉關衝刺來證明自己,結果……結果她又用了宗門那套正統的『裂空神爪心法』去硬解那個『抓抓抓』的爪痕!那個爪痕的語氣明明是『煩死了別來吵我』,她卻硬要解讀成『撕裂虛空』,靈氣直接在她經脈裡打結了啦!」灰球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現在她的貓耳跟貓尾完全彈出來收不回去了!靈氣在她身體裡跟颱風一樣亂捲,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一直在發抖,好像還昏過去又醒過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叫我不准告訴別人,只准找你!」

林譯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蘇璃珞。

那個在直播鏡頭前永遠笑得甜美親切,私底下卻精明腹黑、嫉惡如仇的女孩。那個明明自己也對《喵爪天經》充滿懷疑,卻為了護住粉絲與真相,硬是把自己逼到極限的女孩。

陳鏟嶼的警告言猶在耳,半貓化是靈氣與情緒頻率錯位的排斥反應,長期下去會失去人形。而強行用錯誤的心法衝擊境界,無疑是把這個過程按下了快轉鍵。

「她在哪?她的洞府不是在內門的『星語小築』嗎?那邊晚上有厲天爪的人在巡邏!」

「對啦!所以才叫你小心一點!厲天爪那個肌肉笨蛋最近在搞什麼釣魚執法,到處抓私下練野路子的弟子,今晚剛好就巡到星語小築那一區!」灰球急得尾巴都打結了,「你快點啦!蘇璃珞的靈氣波動越來越弱了,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變成一隻回不來的小貓咪的!」

林譯喵沒有再猶豫。他看了一眼宿舍裡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室友,輕手輕腳地抓起外套,從窗戶翻了出去。夜風帶著聚靈陣那種略帶甜膩的、人工靈氣的味道,吹在他發燙的臉上。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煉氣期都還沒圓滿的廢柴外門弟子。夜闖內門女弟子的洞府,一旦被執法隊抓到,最輕也是廢去修為、逐出宗門的下場。更別說厲天爪那個以折磨弟子為樂的瘋子。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星語小築位於半山腰的靈氣節點上,是蘇璃珞靠著自己直播帶貨賺來的靈石租下的獨立洞府。平時這裡總是亮著溫暖的燈光,門口還掛著她親手寫的「今日公休,喵喵也要睡覺」的木牌。可今晚,洞府的禁制光膜卻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明明滅滅,忽強忽弱,還不時發出靈氣過載的嗶剝聲。

林譯喵躲在遠處的竹林裡,果然看到兩隊提著靈燈的執法隊弟子正一前一後地交叉巡邏,領頭的那個弟子腰間還掛著厲天爪特製的、能夠感應異常靈氣波動的「照妖鏡」。

【靠,搞得跟夜間區間測速一樣,還帶照妖功能,這要怎麼潛入?難道要我學貓咪一樣從牆角匍匐前進嗎?】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腦中的灰球突然靈機一動。

「有了!本球想到辦法了!你等一下!」

下一秒,竹林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此起彼伏的貓叫聲。十幾隻平時在宗門裡橫行霸道的肥貓,像是約好了一般,集體在執法隊的必經之路上打起了群架,追逐、哈氣、炸毛,場面一度十分混亂,還順便打翻了路邊一個弟子晾曬的靈草。

「哪來的野貓!快趕走!」執法隊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手忙腳亂地去驅趕那群貓大爺。

就是現在!

林譯喵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像一隻真正的夜貓一樣,貼著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滑到了星語小築的後門。那裡有一個蘇璃珞為了方便讓灰球來送情報而特意留下的、不起眼的小小貓洞。

他縮著身體,狼狽地從貓洞鑽了進去。

一鑽進去,一股 hỗn亂的、帶著血腥味與焦躁情緒的靈氣便撲面而來。洞府內的景象讓林譯喵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平時被蘇璃珞佈置得溫馨可愛、充滿直播少女感的房間,此刻一片狼藉。為了直播而佈置的柔光靈燈被震碎了一地,牆上貼著的粉絲應援手寫信被狂亂的靈氣捲得到處都是。房間中央的蒲團上,蘇璃珞蜷縮成一團,情況比灰球形容的還要糟糕。

她身上的內門弟子服已經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一對雪白的、毛茸茸的貓耳不受控制地從她的髮間立了起來,隨著她痛苦的喘息而劇烈地抖動。一條同樣雪白、蓬鬆的大尾巴在她身後焦躁地、毫無規律地拍打著地面,每一次拍打,都會帶起一陣紊亂的靈氣漣漪。她的臉頰上,甚至隱隱浮現出了幾道淡淡的、貓咪鬍鬚般的光紋。

她的雙眼緊閉,眉頭死死地皺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體內的靈氣就像是脫韁的野馬,在她的經脈中橫衝直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聲。

「蘇……蘇璃珞?」林譯喵輕聲喚道,快步上前,半跪在她身邊。

聽到他的聲音,蘇璃珞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那雙平時總是明亮狡黠的眸子,此刻卻失焦而迷濛,瞳孔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變成了豎線。

「林……譯喵……」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鼻音與委屈,「好痛……身體裡……好像有好多爪子在抓……控制不住……我是不是……要變成怪物了……」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沒有了那個精明腹黑的人氣直播主的偽裝,只剩下一個害怕無助的、即將被自己最信任的體系反噬的少女的恐慌。

林譯喵看著她,心中那股毒舌的吐槽慾望,在這一刻完全被一種又酸又脹的心疼給取代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指尖冰涼,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指甲也變得尖銳起來。

「別怕,有我在。」林譯喵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還記得我們跟艾莉雅一起整理的五行語氣嗎?你現在這個狀態,是典型的『怒』與『煩躁』的靈氣逆行了。你把那個『煩死了』的爪痕,硬是當成『殺氣』來練,靈氣當然會跟你鬧脾氣啊。」

他不再隱藏。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藏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透過與灰球、與萬千靈貓的共感,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最純粹的「譯喵境」給完全張開。

如果說天喵聖宗的正統心法,是用蠻力去敲打、去曲解貓咪的情緒,那麼林譯喵此刻要做的,就是去傾聽、去安撫。

他不再去想什麼「裂空神爪」,不再去想什麼「吞納天地」。他的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畫面:一隻吃飽喝足、曬著太陽、肚皮朝天、發出呼嚕聲的、幸福到冒泡的貓咪。

那是五大語氣中最柔和、也最具治癒力的——「爽」與「安撫」。在五行之中,屬「木」,主生發、主疏導、主治癒。

「聽我說,蘇璃珞,跟著我的頻率。」林譯喵的聲音像是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不再是平時的吐槽腔調,而是變得低沉而溫柔,他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蘇璃珞滾燙的額頭上,另一隻手則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想像一下,你不是在衝擊什麼金丹,你只是一隻剛剛被順毛順到最舒服的貓。什麼都不用想,不用證明給誰看,不用去管那些黑粉跟壓力……」

他開始在腦內,用最精準、最貼近貓咪心聲的吐槽,進行共鳴引導。

【來吧,小貓咪,別繃著了。你看你,尾巴都炸成雞毛撣子了,是不是又在想直播間的那些酸民留言了?別理他們啦,他們就是一群連貓砂都不會鏟的笨蛋。深呼吸,對,就是這樣,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像吐毛球一樣,噗嚕一下吐出來……】

伴隨著他的引導,一股截然不同的、溫暖而柔和的靈氣,以他的手掌為中心,緩緩地流入蘇璃珞的體內。這股靈氣不像天喵聖宗那種霸道掠奪式的靈氣那般刺眼,反而像是最溫柔的春風,又像是午後透過窗櫺的陽光,帶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質清香。

這是「譯喵境」獨有的、被貓主子認證過的靈氣。

那股溫柔的木行靈氣,一進入蘇璃珞 hỗn亂的經脈,便像是最有耐心的水利工程師,開始溫柔而堅定地疏導那些橫衝直撞的、逆行的靈氣。它不與之對抗,而是像哄小孩一樣,輕輕地包裹、安撫,然後引導著它們,重新回到正確的、溫順的河道之中。

蘇璃珞緊皺的眉頭,隨著這股靈氣的注入,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她急促而痛苦的喘息,也漸漸變得平緩。頭頂那對劇烈抖動的貓耳,不再那麼僵硬,尾巴拍打地面的頻率也慢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輕輕地纏上了林譯喵的手腕,像是在尋求更多的安全感。

她的體溫不再那麼滾燙,指尖的冰涼也漸漸回暖。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林譯喵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種精細的情緒共鳴引導,遠比他自己修煉要耗費心神。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直到感應到蘇璃珞體內最後一絲逆行的靈氣也被馴服、化為一股溫潤的暖流,緩緩匯入她的丹田。

蘇璃珞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終於從噩夢中醒來的囈語,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濁氣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黑色,是體內淤積的、錯誤修煉產生的雜質。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這一次,她的眸子重新恢復了清明,瞳孔也變回了正常的圓形,雖然還帶著一絲疲憊,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已經完全消失了。

更神奇的是,她頭頂的貓耳,輕輕地抖動了一下之後,竟然在她的意念控制下,緩緩地、毛茸茸地收了回去。身後那條雪白的大尾巴,也像是聽懂了指令一般,乖巧地收攏,纏在了她的腰間,最後也化作一道流光,隱沒不見。臉頰上的光紋更是早已消失無蹤。

她……竟然第一次,憑藉自己的意志,控制住了半貓化的特徵!

而且,林譯喵清晰地感應到,她原本因為強行衝擊而有些動盪、甚至有跌落風險的金丹氣息,此刻不僅穩固了下來,甚至比衝擊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圓融,甚至隱隱有了一絲要突破到金丹中期的跡象!不跌反升!

「我……我……」蘇璃珞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又摸了摸自己的後腰,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溫順而充滿生機的靈氣,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我收回去了!我真的收回去了!而且……我的境界……」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那個因為靈力消耗過度而臉色有些發白、卻還對著她露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的少年。洞府外,執法隊的腳步聲似乎已經遠去,只剩下竹林裡被風吹動的沙沙聲。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

在這一刻,蘇璃珞的眼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依賴的信任與悸動。這個秘密,這個足以顛覆整個大陸的秘密,這個少年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林譯喵……」她輕輕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憨與依賴,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頭,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陽光與貓咪的味道,「謝謝你……」

林譯喵的身體瞬間僵硬。【等等等等!這個發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這可是人氣No.1的直播主欸!要是被她的粉絲看到我被她靠著肩膀,會不會被人在信義靈墟的彈幕牆上用靈石活活砸死啊!】

他心裡吐槽歸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到這個剛剛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女孩。鼻尖傳來她髮間淡淡的清香,讓他那顆平時只會吐槽的心,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沒……沒事就好。」他有些結巴地說道,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那個……你以後別再用那個什麼破心法了,聽到沒?想修煉,來找我……咳,來找我們這個地下互助小組,我們一起研究,安全第一。」

蘇璃珞靠在他的肩頭,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安心感。她能感覺到,透過剛才的共修,她與林譯喵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比靈氣連結更加微妙、更加牢固的羈絆。

然而,這份劫後餘生的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蘇璃珞的氣息徹底平穩下來的瞬間,遠處的天喵聖宗本山深處,那道剛剛才閉合的暗紅色裂縫,竟然又極其細微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好奇地從裡面戳了一下一般,極快地閃爍了一下。

而與此同時,林譯喵與蘇璃珞都沒有注意到,在星語小築的窗外,一隻通體漆黑、只有額頭有一撮白毛的靈貓,正靜靜地蹲在陰影裡。那隻貓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牠歪著頭,看著洞府內相依的兩人,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本山的方向,最後無聲無息地轉身,朝著天喵聖宗那座燈火通明的、如同直銷總部一般的戒律堂,輕盈地跑去。

牠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刻著「厲」字的項圈。

夜,還很長。而有些秘密,一旦開始共享,就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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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18章:聚靈陣的帳面造假

本章登場

夜色還沒散,星語小築的窗紙卻已經被晨光燙出了一個淡金色的邊。

林譯喵一整夜沒睡好。

倒不是因為蘇璃珞靠在他肩頭睡著時,那柔軟的髮絲掃得他脖子發癢,也不是因為兩個人之間那種曖昧到讓空氣都變得黏稠的氣氛,而是因為窗外那隻黑貓離開前,回頭看向天喵聖宗本山的那一眼。

那眼神太人性化了。

不,準確來說,是太「打工人」了。那是一種「看見八卦,準備打卡下班去跟主管報告」的標準眼神,充滿了精準的職場嗅覺。

【完了,那隻貓是厲天爪的線人。】林譯喵在心裡默默吐槽,腦內的彈幕已經刷成一片。【脖子上掛著『厲』字項圈,這年頭連貓都要搞品牌聯名、當執法部門的約聘人員了嗎?天喵聖宗的組織架構到底是有多缺業績,連靈貓都不放過,發展成線民系統?】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靠在他肩頭、呼吸已經平穩的蘇璃珞。她臉頰上的潮紅已經退去,原本因為靈氣逆行而若隱若現的貓耳,此刻也乖巧地收了起來,只剩下髮間一點點柔軟的絨毛,在晨光下閃著光。看起來就像熬夜追劇後終於睡著的普通少女,完全看不出昨晚差點就因為修煉了盜版心法而當場變成布偶貓。

「醒醒,大明星,該退房了。」林譯喵輕輕晃了晃她,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懶散樣,「再不醒,妳的直播間就要開天窗,粉絲會以為妳被官方禁言了。」

蘇璃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還靠在他身上,臉頰瞬間又紅了起來,卻沒有立刻彈開。她只是小聲地「嗯」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我沒事了。謝謝你。」

「謝什麼謝,互助小組的宗旨就是有福同享,有鍋一起背。」林譯喵把她扶正,順手把被子拉好,動作卻有點僵硬,像是很怕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妳先在這裡休息,我得去一趟信義靈墟。灰球說今晚有線索,艾莉雅那傢伙也約了我。」

一提到艾莉雅·星歌,蘇璃珞的眼神立刻清醒了幾分。她可是聽過這位來自西境的獨立報導者的名號,冷靜、理性、近乎偏執地追求真相,最討厭的就是被當成槍使。在這個全員裝懂、集體沈默的修仙演藝圈裡,艾莉雅就像一台永遠開著錄音功能的人形測謊機,誰都不敢輕易招惹。

「你跟她合作?」蘇璃珞皺起眉,「她很危險的,據說她為了查證一篇報導,可以在聚靈陣的陣眼旁邊蹲三天三夜,就為了記錄靈氣濃度的波動曲線。」

「就是因為她這麼閒……啊不是,這麼專業,才好用啊。」林譯喵聳聳肩,腦內已經自動播放起灰球的抱怨語音,【本喵最討厭那種金髮女人了,香水味太重,害本喵打噴嚏。但不得不說,她給的罐罐是進口的,品質很好。】

他沒說的是,昨晚灰球召集的靈貓大會,除了抱怨禁地半夜的抓撓聲之外,還帶來了一個更讓他在意的情報——最近信義靈墟的靈氣,聞起來有點「臭」了。

用灰球的原話來說就是:「本來是清新的貓薄荷味,現在混了一股劣質化毛膏的塑膠味,難聞死了,害好幾隻小貓都便秘了喵。」

靈氣會便秘,這聽起來就很不對勁。

信義靈墟,永遠是福爾摩喵大陸最熱鬧的地方。

即便現在才剛過卯時,這座依附在天喵聖宗本山山腳下的巨型商業區,已經是人聲鼎沸,法器飛來飛去,外放的靈力廣告投影在雲霧中閃個不停。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玄機真人親筆加持的『喵爪天經限量拓本』,前一百名下單再送長老一對一解經體驗課!讓你築基成功率提升百分之五十!」

「丹藥團購最後三小時!錯過再等一年!吃一顆抵十年苦修,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靈根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熏香、靈草、以及過度行銷的甜膩味道。頭頂上,懸浮本山投下的巨大陰影與無數聚靈陣的流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座靈墟映照得如同白晝,美得像一場精心佈置的攝影棚佈景。

林譯喵跟在艾莉雅·星歌身後,穿過擁擠的人群,心裡的吐槽就沒停過。

【看看這盛世,如你所願。表面仙氣飄飄,內核根本是百貨週年慶加直銷大會。各位道友,你們吸的不是靈氣,是行銷預算燒出來的乾燥劑啊。】

艾莉雅今天穿著一身俐落的深藍色探查者長袍,金色的長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架著一副用來觀測靈子流動的單片鏡片,看起來就像個隨時準備去採訪戰地前線的記者。她手裡拿著一個不斷發出輕微嗡鳴的水晶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瘋狂地抖動。

「數據不對。」她頭也不回地說,聲音透過羅盤的嗡鳴,顯得格外冷靜,「這裡是信義靈墟的中央陣眼,理論上靈氣濃度應該是全大陸最高、最穩定的地方。但你看這個波動……」

她把羅盤遞到林譯喵眼前。透明的水晶內,無數代表靈氣的光點正在不規則地跳動,時而明亮,時而黯淡,就像一台接觸不良的日光燈。

「像是有人在用手動的方式,一下一下地給它打氣。」艾莉雅推了推鏡片,語氣裡帶著專業的譏諷,「而且,我聞到了劣質靈石過度燃燒後的焦味。你聞到了嗎?」

林譯喵當然聞到了。或者說,是他腦內的貓語翻譯系統聞到了。

自從踏入靈墟範圍,他的鼻腔就充斥著一股極其不協調的味道。如果說正常的靈氣是剛曬好的被單、混合著陽光與貓咪曬毛後的溫暖氣味,那麼現在的靈氣,就是在那股溫暖裡,硬生生摻進了大量廉價塑膠與過期飼料的刺鼻味。

灰球不知從哪個攤位底下鑽了出來,嘴裡還叼著半塊被人丟棄的靈糕,一臉嫌棄地跳上林譯喵的肩頭。

「臭死了臭死了!」牠用只有林譯喵能聽懂的貓語大聲抱怨,尾巴不安地拍打著他的脖子,「這裡的陣眼,用的根本不是上品靈石!是那種最便宜的、從廢棄貓島挖出來的邊角料!賈金寶那個笑面虎,最近一直讓手下的小廝半夜偷偷搬東西進去,本喵親眼看到的!牠們還用帳本把那些破石頭包裝成『聖宗特供·聚靈核心』,呸!」

林譯喵的眼神一凝。

賈金寶,天喵聖宗的財務長老,掌管全宗的靈石與供奉。一個永遠笑瞇瞇、見人就喊「道友發財」的胖子,最擅長的就是把一顆成本三塊靈石的劣質丹藥,包裝成九千九百九十九靈石的限量福袋,然後告訴你「信仰無價」。

「艾莉雅,妳有辦法看到帳本嗎?」林譯喵低聲問。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艾莉雅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充滿挑戰意味的笑容,「身為一個中立報導者,最基本的操守就是——當有人告訴你靈氣很充沛時,你最好先去查查他的電費帳單有沒有繳。」

她帶著林譯喵,繞到了中央聚靈陣那座高達數十丈的巨大陣法基座後方。這裡名義上是「閒人免進」的禁區,但實際上,只有一道象徵性的結界和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守衛。那守衛的鼾聲,比陣法的嗡鳴還大。

艾莉雅從袖中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符籙,貼在結界上。符籙無聲地融化,結界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悄無聲息地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

「西境最新款的『靜音開鎖符』,記者必備。」她淡淡地解釋,率先鑽了進去。

基座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三公尺的半透明晶體,那便是整個信義靈墟乃至懸浮本山的靈氣心臟——聚靈母陣的陣眼。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那顆本應晶瑩剔透、流轉著純淨靈光的晶體,此刻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流動的不是溫潤的靈氣,而是一種渾濁的、暗黃色的光。而在晶體的底部,原本應該鑲嵌著十二顆極品靈石的陣眼凹槽裡,此刻卻塞滿了大小不一、顏色黯淡、甚至還沾著泥土的劣質靈石。這些靈石正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超負荷地燃燒著,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在陣眼旁邊的石台上,隨意地丟著幾本厚厚的帳冊。

艾莉雅一個箭步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快速翻閱。她的手指翻動得越來越快,眉頭也越皺越緊。

「找到了。」她將帳冊攤開,指著其中一頁給林譯喵看。

那是一頁做得極其漂亮的假帳。左邊,是天衣無縫的收入欄:弟子供奉、解經課程學費、限量拓本銷售額、直播打賞分潤……每一筆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營造出一種宗門財源廣進、蒸蒸日上的假象。

而右邊的支出欄,卻只有輕描淡寫的一行字:「聚靈陣例行維護——採購上品靈石十二顆,耗資八萬靈石。」

「但實際上呢?」林譯喵冷笑一聲,指著陣眼裡那些破石頭,「這些東西,加起來恐怕連八百靈石都不值。剩下的七萬九千多靈石,去哪了?」

「進了賈金寶和他背後那些人的口袋。」艾莉雅的聲音冷得像冰,她又翻開另一本更隱密的私帳,那上面的數字就誠實多了,「你看,這裡才是真實的流水。近半年來,聚靈陣的能耗已經超過了產出的三倍。為了維持這個仙境的假象,他們不得不挪用下一季度的學費和供奉,去黑市上掃貨這些劣質靈石。這根本就是挖東牆補西牆,而且牆已經快要被挖穿了。」

林譯喵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陣眼外溢出的那一縷暗黃色靈氣。那靈氣一接觸到他的皮膚,就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與煩躁,就像長時間聽著指甲刮黑板的噪音。

【這哪是靈氣,這根本是過期的罐頭湯汁兌水。喝多了不走火入魔才怪。】他在心裡瘋狂吐槽,同時,譯喵境的被動能力自動發動,他竟然從那陣法的嗡鳴中,聽出了一絲極其擬人化的、屬於陣法本身的哀鳴——那是一種過勞、發燙、即將當機的電子產品的呻吟。

「這個陣法,撐不了多久了。」林譯喵收回手,臉色有些難看,「一旦這些劣質靈石燒完,或者陣眼徹底碎裂,整個信義靈墟的靈氣濃度,會在幾個月內暴跌。到時候,什麼仙境、什麼懸浮本山,全都會變成笑話。這繁華……全是泡沫。」

「不只是泡沫,是龐氏騙局。」艾莉雅合上帳冊,眼中閃爍著身為記者的憤怒與興奮,「用新弟子的錢,去填舊弟子的坑,再用舊弟子的信仰,去騙更多新弟子。這一套,我在西境的金融詐欺案裡見過太多次了。」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林譯喵肩頭的灰球,突然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有人來了!是賈金寶那個死胖子的味道!還有……還有厲天爪的狗腿子!快躲起來喵!」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閃身躲到了巨大陣眼的陰影後面。

幾乎就在他們藏好的下一秒,基座的大門被推開,一個挺著大肚子、滿臉和氣生財的胖子走了進來,正是財務長老賈金寶。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戒律堂黑色制服的執法弟子。

「唉呀,兩位道友辛苦了,這大熱天的還要來巡檢陣法。」賈金寶笑瞇瞇地說著,從袖中掏出兩個小小的布袋,塞到那兩個弟子手裡,布袋發出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一點小心意,拿去喝茶。這陣法好得很,靈氣充沛得很,兩位回去就照實稟報,說一切正常,皆在玄機真人的英明領導之下,明白了嗎?」

那兩個弟子掂了掂布袋的重量,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明白明白,賈長老費心了,陣法穩固,靈氣如海,我等一定如實上報。」

「好好好,去吧去吧。」賈金寶笑著送走兩人,臉上的笑容在門關上的瞬間,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焦躁與陰狠。

他走到陣眼前,看著那顆布滿裂痕的晶體和那些滋滋作響的劣質靈石,狠狠地踹了一腳基座,低聲咒罵起來:「該死的破陣法,真他媽是個無底洞!老子每個月都要填進去幾萬靈石,還要被那群只會打坐唸經的長老催著要分紅!再這樣下去,老子就算把全宗弟子的內褲都當了,也填不滿啊!」

他煩躁地在原地踱步,嘴裡碎碎唸著:「玄機那個老東西,就知道要面子,非要維持什麼仙境假象。靈氣枯竭就枯竭了,直接告訴下面那群韭菜,說這是考驗道心,讓他們更努力地繳錢不就好了?非要搞什麼聚靈陣,現在好了,泡沫越吹越大,馬上就要炸了……不行,得想個辦法,在炸之前,再撈一筆大的,然後……然後就找個理由,去西境的分部『考察』,再也不回來了。」

躲在陰影裡的林譯喵與艾莉雅,將這番話聽得一清二楚。

林譯喵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原來,高層早就知道了。

他們明明知道靈氣正在枯竭,知道這個靠聚靈陣硬撐起來的繁華泡沫遲早要破,卻沒有一個人想著要去解決問題,而是選擇了最貪婪、最無恥的一條路——在崩盤之前,利用資訊差,榨乾最後一滴韭菜的血,然後捲款潛逃。

這已經不是學術詐欺了,這是赤裸裸的金融犯罪。

艾莉雅的手,已經緊緊地握住了那本假帳,眼中燃燒著近乎要噴出火來的怒意。她身為記者的天職,讓她無法容忍這種將信仰當成提款機的行徑。

而林譯喵的腦內,那個屬於混沌喵的、慵懶的吐槽彈幕,似乎也因為這過於無恥的人心,而發出了一聲極其鄙視的:「喵嗚……(人類好無聊,為了幾塊破石頭,演這麼難看的戲。)」

「我們得把這件事告訴陳老頭。」林譯喵壓低聲音,對艾莉雅說。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沒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只剩下凝重。

兩人趁著賈金寶還在對著陣眼發愁的空檔,悄無聲息地從來時的洞口退了出去。

鏟屎村,陳鏟嶼那間破舊的小屋裡。

當林譯喵與艾莉雅將那本偷出來的私帳,連同他們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告訴陳鏟嶼時,這個平時總是邋遢又愛碎念的老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沉重的表情。

他沒有去翻那本帳冊,只是用他那雙因為長期半貓化而變得有些尖銳的指甲,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他的身後,那條毛茸茸的灰色貓尾,不受控制地焦躁地甩動著。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陳鏟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看盡世事的疲憊,「一千年一個輪迴,靈氣枯竭的週期,又到了。」

「陳老,您早就知道了?」艾莉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關鍵。

「我當年,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才被趕到這裡來的。」陳鏟嶼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頭上若隱若現的貓耳,「我當年化神時,曾試圖去禁地深處,尋找靈氣枯竭的源頭。我在那裡,看到了一塊比《喵爪天經》更古老的石板,上面記載的不是什麼心法,而是歷代天喵聖宗宗主的秘密手札。每一代宗主,都在手札的最後寫下了同一句話——『靈氣將竭,速謀退路』。」

「他們每一代都知道?」林譯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他們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公開?為什麼不尋找解決之道?」陳鏟嶼打斷了他,眼神變得無比嘲諷,「因為公開了,他們的『官方解讀權』就一文不值了。因為解決之道,就是承認我們這三千年來,全都練錯了,全都是在吸貓主子的情緒廢氣當仙氣。這對於那些靠販售信仰吃飯的人來說,比殺了他們還難受。所以,每一代高層的選擇都一樣——粉飾太平,能撐多久是多久,撐不住了,就把鍋甩給下一代,或者……像賈金寶想的那樣,直接帶著搜刮來的財富,遠走高飛。」

小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信義靈墟方向傳來的、聚靈陣那不穩定的嗡鳴,以及遠處懸浮本山深處,那若有若無的、混沌喵無聊時的抓撓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荒誕而又絕望的末日輓歌。

「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蘇璃珞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小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如果我們現在就把真相公開,會不會……會不會引起整個大陸的動亂?」

「動亂是必然的。」艾莉雅冷靜地分析道,但她的手卻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如果不公開,等到陣法徹底崩潰的那一天,動亂只會更大,到時候就不是信仰崩盤,而是整個修仙社會的秩序都會瓦解,會死更多人。」

林譯喵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座在劣質靈氣中依舊光鮮亮麗的懸浮本山,看著山腳下那片熙熙攘攘、渾然不知自己正生活在一個巨大泡沫上的信義靈墟。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昨晚那隻黑貓脖子上的「厲」字項圈。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如果賈金寶已經準備捲款潛逃,那麼,執法長老厲天爪最近那反常的「釣魚執法」又是為了什麼?他大張旗鼓地抓捕那些私下緩解半貓化的弟子,真的是為了維護所謂的「正統」嗎?

還是說……他是在為高層的潛逃,提前清理掉那些「知道太多」或者「不夠虔誠」的潛在不穩定因素?是在為最後的收割,準備一份乾淨的名單?

而那隻黑貓,昨晚究竟看到了多少?牠的報告,又會給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騙局,帶來怎樣的變數?

就在林譯喵思索之際,鏟屎村外的泥濘小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而又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粗獷而又充滿暴戾之氣的聲音,由遠及近。

「哼,陳鏟嶼那個老廢物,還有他那個只會躲在女人背後的小白臉林譯喵,給本座滾出來!本座接到線報,說這裡有人私藏禁書、妖言惑眾!今日,本執法長老就要替天行道,好好地搜一搜這藏污納垢的鏟屎村!」

是厲天爪。

他竟然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陳鏟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將那本私帳塞進了林譯喵的懷裡,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急促地說道:「快,從後門走!去廢棄貓島!那裡有我當年藏起來的、唯一一塊沒有被篡改過的原始爪痕石板!那是揭穿一切的鑰匙!」

小屋的門,被一股蠻橫的靈力,狠狠地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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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19章:厲天爪的釣魚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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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巨響,那扇用廢棄貓島漂流木勉強釘起來的破舊木門,被一股蠻橫到毫不講理的金丹靈壓當場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像是被颱風捲起的紙錢,在狹小的鏟屎村土屋裡胡亂飛舞,嗆鼻的塵土味混雜著門外泥濘的腥臭味一起灌了進來,連屋角那盞昏黃的油燈都被氣浪吹得瘋狂搖曳,差點直接熄滅。

門口站著的,正是執法長老厲天爪。

他身形魁梧得像一座移動的黑色鐵塔,身上那件繡著猙獰爪痕的執法堂黑色勁裝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裸露的手臂上青筋虯結,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膚底下蠕動。他的臉更是精彩,國字臉、絡腮鬍,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快要噴出火來,渾身上下散發著那種「老子就是規矩,拳頭就是道理」的低氣壓。他身後還跟著四名同樣面無表情的執法弟子,手中提著閃爍著禁制靈光的鎖靈鏈,腳下的泥濘被他們沉重的靴子踩得噗嗤作響。

「哼,陳鏟嶼那個老廢物,還有他那個只會躲在女人背後的小白臉林譯喵,給本座滾出來!」厲天爪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銅鑼在耳膜上用力刮過,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本座接到線報,說這裡有人私藏禁書、妖言惑眾!今日,本執法長老就要替天行道,好好地搜一搜這藏污納垢的鏟屎村!還不快滾出來束手就擒!」

【林譯喵內心OS:哇靠,這出場自帶BGM跟煙霧特效是怎樣?大哥你以為你在拍八點檔反派登場嗎?還替天行道咧,你替的是哪片天?是天喵聖宗那塊快要繳不出房租的聚靈陣天花板嗎?而且什麼叫躲在女人背後,我那是策略性撤退到蘇璃珞的木行靈氣舒適圈好不好,講得這麼難聽!】

陳鏟嶼的臉色在油燈搖曳的光影下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他那件永遠洗不乾淨、沾滿貓毛的灰色道袍都在微微顫抖。但他的動作卻快得驚人,一把將懷裡那本用油布包著、還殘留著賈金寶私帳墨香味的帳本,狠狠塞進了林譯喵的懷裡。帳本的紙張粗糙而冰冷,邊角還沾著信義靈墟劣質靈石的粉末,觸感刺刺的。

「快,從後門走!去廢棄貓島!」陳鏟嶼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氣音急促地說道,鬍子都在抖,「那裡有我當年藏起來的、唯一一塊沒有被篡改過的原始爪痕石板!那是揭穿一切的鑰匙!記住,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

他的眼神裡滿是護犢的焦急,那種通透睿智的老頑童模樣此刻只剩下一個擔心孫子的老人。

林譯喵還來不及點頭,牆角那堆看似雜亂的乾草堆裡,突然鑽出了一顆灰色的毛球。

是灰球。

這隻平時傲嬌到要用純金貓碗才肯吃罐罐的小皇帝,此刻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像一顆被靜電吸住的灰色海膽。牠那雙金色的貓眼在昏暗中發亮,壓低聲音發出只有林譯喵能聽懂的、急促的喵語。

「喵嗚!(笨蛋譯喵你還愣著幹嘛!後門那條只有貓能過的縫!快鑽!那個肌肉棒子帶來的那隻黑貓線民就在外面望風,本喵已經讓三花去假裝發情引開牠了,妳只有十息時間!)」

林譯喵的腦內瞬間自動翻譯,還附帶了灰球那嫌棄到翻白眼的語音彈幕。他抱緊懷裡那本燙手山芋般的私帳,手腳並用地往屋後那個被陳鏟嶼稱為「貓之隙」的牆洞鑽去。那個洞口極小,邊緣還殘留著不知哪隻野貓蹭過的淡淡騷味與青苔的濕滑感。林譯喵的肩膀被粗糙的土牆刮得生疼,鼻尖全是泥土與腐朽木頭混合的霉味,整個人像一條狼狽的泥鰍一樣擠了出去。

就在他屁股剛剛離開洞口的瞬間,屋內傳來了厲天爪一腳踹翻桌椅的巨響,以及陳鏟嶼那故意裝出的、邋遢老頭的抱怨聲。

「唉唷唉唷,厲長老您這是幹嘛呀?我這小破屋就只有幾包過期的貓糧跟幾本舊黃曆,您要搜就搜,可別踩壞了我給村口大黃貓做的窩啊!」

陳鏟嶼用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碎念,硬生生地將厲天爪的注意力全部吸了過去。

泥濘的小路上,林譯喵在夜色與貓咪們的掩護下,朝著廢棄貓島的方向狂奔,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手中私帳的觸感提醒著他,這場貓鼠遊戲,才剛剛開始。

——

三天後,天喵聖宗本山,執法堂的白色恐怖,才正要露出獠牙。

自從那天夜裡讓林譯喵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後,厲天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徹底瘋了。但他學聰明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地直接踹門抓人。他開始玩起了更高端、也更噁心的一招——釣魚執法。

他在宗門的任務大殿最顯眼的位置,用靈力投影掛出了一則金光閃閃的公告,語氣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執法堂溫馨提醒:近期部分弟子因修煉《喵爪天經》操之過急,出現些許半貓化副作用,諸如耳尖微翹、尾椎發癢、夜間想磨爪等,此乃靈氣淬體之正常現象,無須驚慌。執法堂特向丹鼎峰爭取到一批正統壓制丹藥「定喵丸」,可有效緩解不適,穩定道心。有需要的弟子,可私下至執法堂偏殿領取,執法長老將親自為您護法,絕對保密,免費發放。】

公告底下,還配了一張厲天爪難得擠出笑容的畫像,那笑容僵硬得像是面癱,怎麼看怎麼像是要把人騙去賣掉。

這則公告一出,信義靈墟的靈網論壇上瞬間就炸開了鍋。許多飽受半貓化困擾、半夜會忍不住用舌頭舔毛、或是開會時尾巴不受控制從道袍底下鑽出來的弟子,簡直看到了救星。

但在鏟屎村那間重新修好的土屋裡,林譯喵、蘇璃珞和陳鏟嶼看著這則公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免費?保密?還親自護法?」蘇璃珞那張平時在直播時甜美親切的臉蛋,此刻冷得像塊冰,她纖細的手指劃過靈網光幕,指尖都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厲天爪什麼時候做過慈善?這分明就是個陷阱。那個定喵丸裡面,我敢保證一定被動了手腳,吃下去輕則被標記靈力印記,重則當場半貓化失控,然後被他以『走火入魔、妖化』的罪名直接拿下。」

她自從那夜被林譯喵用最純粹的木行安撫靈氣救回來後,不僅能自主收回貓耳貓尾,對靈氣的感知也變得敏銳無比。她現在對那種被官方過度解讀、充滿焦躁情緒的靈氣,有著近乎本能的厭惡。

「璃珞說得沒錯。」陳鏟嶼蹲在地上,一邊給灰球開著一罐標價三塊上品靈石的頂級鮪魚罐罐,一邊冷哼,「這就是賈金寶那個笑面虎最愛玩的『名單管理學』。先用免費的誘餌把所有不穩定因素釣出來,建檔、列冊、分類。等到高層準備捲款跑路的那一天,這份名單就是他們的『清理清單』。知道太多、不夠虔誠、或是太容易覺醒的,全部都會被當成祭品處理掉,懂嗎?這叫風險控管。」

灰球一邊狼吞虎嚥,一邊還不忘抬頭補刀,嘴邊沾著鮪魚肉屑。

「喵!(沒錯!本喵的情報網早就回報了!那個黑貓線民阿玄,已經帶著好幾個倒楣蛋去領過那個什麼定喵丸了!領完回來,那些人的貓尾巴就再也收不回去了,還被執法弟子請去『喝茶』,到現在都沒回來!超可怕的喵!)」

林譯喵聽得頭皮發麻。他們最近好不容易在廢棄丹房裡,偷偷搞起了一個地下互助小組。成員都是像蘇璃珞一樣,被正統功法折磨到出現半貓化,卻又不敢聲張的底層弟子。林譯喵靠著譯喵境的「爽/安撫」共鳴,幫他們一點點疏導逆行的經脈,教他們如何透過理解貓咪的慵懶與放鬆,來重新引導靈氣。效果顯著,但人一多,氣味就雜,很容易被發現。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一網打盡。」林譯喵摸著下巴,腦中那個毒舌的吐槽小人又開始高速運轉,【與其等著被他釣,不如我們主動送一條魚過去,還是一條塞滿了魚刺、能卡死他的假魚。】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他不是想釣魚嗎?那我就給他一條最大、最顯眼、還會自己跳上岸的大魚。」

隔天,信義靈墟最熱鬧的靈寶直播街上,出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譯喵換上了一身破舊的散修斗篷,臉上還貼了兩撇滑稽的假鬍子,在自己的攤位前聲嘶力竭地叫賣著。他的攤位上,鋪著幾塊看起來古樸滄桑、實際上是用廢棄貓島的普通石頭,沾著醬油跟貓毛偽造出來的「限量版混沌喵爪痕拓本·房間角落磨爪篇」。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上古神獸混沌喵親爪拓本!參悟一張,勝過苦修十年啊!走火入魔?不存在的!這可是本散人冒死從禁地邊緣摳下來的,絕對正統,童叟無欺啊!」他學著賈金寶那套飢餓行銷的話術,喊得唾沫橫飛。

這拙劣的演技和假到不能再假的拓本,自然很快就引來了在暗處巡邏的執法弟子。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厲天爪就帶著人馬,像一陣黑旋風般衝了過來,一腳踹翻了他的攤位。

「好膽!又是你,林譯喵!」厲天爪一把扯掉他的假鬍子,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抖動,「上次讓你小子跑了,這次人贓俱獲!私自販售偽造經文拓本,妖言惑眾,動搖道心!給本座帶回執法堂嚴加審問!」

他心中狂喜,覺得自己終於抓到了一條足以向玄機真人邀功的大魚。私售假拓本,這可是重罪,足夠把這個一直跟他作對的小子徹底釘死。

執法堂內,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與檀香味混合的詭異氣味。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刑具,靈壓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林譯喵被鎖靈鏈銬在審訊椅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厲天爪坐在高高的審判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如同悶雷。

「林譯喵,你可知罪?你販售的這些假拓本,若是讓那些悟性不足的弟子參悟,走火入魔半貓化,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說!這些假貨是從哪裡來的?背後還有沒有同夥?是不是陳鏟嶼那個老東西指使你的?」

他每問一句,就用靈力重重地敲一下驚堂木,試圖用威壓擊潰林譯喵的心防。

林譯喵卻緩緩地抬起了頭,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像是變臉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純粹、極度濃郁的——鄙視。

那是一種貓咪看到人類試圖用逗貓棒假裝自己是老鼠時,才會露出的眼神。嫌棄、慵懶、覺得對方智商欠費,多看一眼都是浪費生命。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是將自己譯喵境對於「鄙視」這種情緒的理解,發揮到了極致。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混沌喵在石板上留下那道又淺又潦草的抓痕時,心裡那句無聲的吐槽——「這群鏟屎的,真是沒救了。」

他將這份最純粹的鄙視,透過眼神、透過微微上揚的嘴角、透過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嗤笑,完整地具現化了出來。這是一種無形的精神衝擊,是譯喵境最詭異的被動技——諧音梗與吐槽具現化。

「噗嗤。」

林譯喵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厲天爪那顆極度愛面子、極度自卑又自大的心臟裡。

「厲長老,您這麼激動幹嘛?」林譯喵的語氣懶洋洋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沾了貓毛的羽毛,輕飄飄地搔在厲天爪的神經上,「不就是幾塊破石頭嗎?您要是喜歡,我送您一塊拿去墊桌腳啊?何必這麼大費周章,還搞什麼釣魚執法?哦,我懂了,您是最近業績壓力太大,抓不到人才拿我來充數對吧?辛苦了辛苦了,執法長老當成業績員,也是不容易呢。」

這番話,字字誅心。

厲天爪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羞辱感猛地從腳底竄上腦門。他想要怒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因為在他的視線餘光中,他看到了一件讓他魂飛魄散的事情。

他那顆光溜溜的、為了彰顯威嚴而特意剃得鋥亮的滷蛋頭上,不知何時,竟然……長出了一對毛茸茸的、還在一抖一抖的黑色貓耳朵!

而且,他的屁股後面,好像也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不受控制地鑽了出來,正在身後的椅子上不安地掃來掃去!

「貓……貓耳?!本座……本座怎麼會……」厲天爪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頭頂,指尖觸碰到那溫熱而柔軟的毛髮觸感時,他發出了一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淒厲的尖叫,「啊——!妖化!本座妖化了!來人!快來人啊!」

他驚恐地從審判台上跳了起來,像個小丑一樣在原地瘋狂地轉圈、抓撓著自己的頭皮,試圖把那對不存在的貓耳給扯下來。那滑稽的模樣,與他平時那個暴戾威嚴的執法長老形象,形成了極其荒誕而又爆笑的對比。

底下的執法弟子們面面相覷,一臉懵逼。在他們眼中,長老頭上明明什麼都沒有,光亮如昔,只有長老自己在那裡發瘋似地又叫又跳。

林譯喵坐在審訊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由他一手導演的鬧劇,嘴角的鄙視笑容更深了。他知道,他的精神衝擊成功了。對於厲天爪這種將「正統」與「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來說,讓他誤以為自己當眾半貓化、走火入魔,就是對他最殘忍、也最有效的公開處刑。

這場鬧劇,最後以厲天爪在眾目睽睽之下「道心失守、需要靜養」為由,草草收場。他甚至不敢再審問林譯喵,只是揮揮手讓人把他這個「販售假貨、情節輕微」的弟子,罰了幾塊靈石就放了。畢竟,一個當眾以為自己長出貓耳的執法長老,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林譯喵走出執法堂時,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好奇。而執法堂深處,那道來自厲天爪的、充滿怨毒與驚懼的視線,像毒蛇一樣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他雖然逃過一劫,但也徹底被厲天爪列為了頭號重點監控對象。

更可怕的是,從那天起,宗門內的白色恐怖,開始以一種更隱蔽、更令人窒息的方式蔓延開來。領取定喵丸的弟子名單,被悄悄地貼在了執法堂的內部公告欄上;半夜巡邏的執法弟子數量翻了一倍;就連靈網上的言論,都開始被莫名地審查與刪除。

每個人都變得疑神疑鬼,不敢再輕易談論自己的修煉狀況,生怕下一秒就被貼上「悟性不足」的標籤。

而林譯喵的地下互助小組,也不得不暫時轉入了更深的地下。

夜深人靜時,林譯喵回到了鏟屎村。灰球正蹲在屋頂上,望著天喵聖宗本山的方向,那裡的聚靈陣光芒,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都要閃爍不定。

「喵……(譯喵,那隻黑貓阿玄,今天沒有去執法堂回報,牠好像……往禁地的方向去了。)」灰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安,「(牠的身上,有很濃的、跟那天裂縫裡一樣的哈欠味道……)」

林譯喵的心,猛地一沉。

厲天爪的釣魚執法,或許釣到的,不僅僅是那些可憐的弟子。

那隻黑貓,究竟看到了什麼?而三天後,即將到來的那場全宗矚目的「期末大考」,又會給這個已經佈滿裂痕的騙局,帶來怎樣致命的一擊?

聽說這一次,玄機真人為了重振聲威,要拿出一塊從未公開過的、全新的原始爪痕石板,讓所有弟子現場解讀。

那塊石板上,又會寫著混沌喵的哪一句厭世碎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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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20章:期末大考的喵語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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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鏟屎村的風有點涼。

灰球蹲在歪歪斜斜的屋頂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瓦片,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向遠方懸浮在夜空中的天喵聖宗本山。那座平日裡被聚靈陣的柔光包裹得宛如仙境的浮空島,此刻光芒卻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細微地、神經質地閃爍著,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的雲霧跟著顫一下。

「喵……(譯喵,那隻黑貓阿玄,今天沒有去執法堂回報,牠好像……往禁地的方向去了。)」灰球的聲音直接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起,少了平時的傲嬌刻薄,多了一絲連牠自己都想藏起來的慌張,「(牠的身上,有很濃的、跟那天裂縫裡一樣的哈欠味道……又鹹又悶,像放了三天的貓罐頭。)」

林譯喵靠在門框上,手裡捧著一碗已經涼掉的泡麵,嘴裡那口麵條嚼了半天都忘了吞下去。

【靠,哈欠味?這形容也太有畫面感了吧。放三天的罐頭是什麼地獄級的生化武器啊。】他在心裡瘋狂吐槽,但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禁地裂縫、鬆動的封印、那聲橫跨三千年的巨大哈欠靈壓……再加上厲天爪那條到處亂咬人的瘋狗最近搞的白色恐怖,這幾件事隨便單拎一件出來都夠讓人睡不著覺,現在居然還串在一起了。

那隻叫阿玄的黑貓,是厲天爪養在執法堂的眼線,專門負責監視那些半貓化弟子的動向,平時最愛蹲在屋簷上用那雙綠油油的眼睛記錄誰的尾巴露出來了。牠會往禁地跑?是被那股哈欠靈壓吸引了,還是……被什麼東西叫過去了?

「先別管牠。」林譯喵把泡麵碗放下,揉了揉灰球毛茸茸的腦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三天後就是期末大考,玄機真人那個老愛面子的傢伙要拿出全新的原始爪痕石板來現場解讀。與其擔心一隻行蹤詭異的貓,不如先想想怎麼在幾百雙眼睛底下作弊還不被當場抓去拔毛。」

灰球嫌棄地甩開他的手,用爪子仔細地舔了舔,「喵嗚。(作弊?你那叫作弊嗎?你那叫翻譯,愚蠢的人類。)」

是的,翻譯。這就是林譯喵和蘇璃珞這三天來反覆演練的計畫核心。

——

三天後,天喵聖宗,問道廣場。

如果說平時的問道廣場是直銷大會加粉絲見面會的現場,那今天的期末大考,就是年度旗艦級的產品發表會。整座廣場被臨時改造成了巨大的考場,懸空的玉石講經台被擦得能當鏡子用,正中央用紅綢蓋著一塊足足有半人高的嶄新石板,據說是上個月才從廢棄貓島最深處的岩層裡挖出來的,連上面的灰塵都是三千年前的古董灰。

廣場四周早已擠滿了人。不只是參考的弟子,更多的是來看熱鬧、來買周邊、來開直播的圍觀群眾。信義靈墟的幾個大直播主甚至直接在外圍架起了留影陣法,一邊解說一邊帶貨,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震驚!全新喵爪天經現世,玄機真人將親自開光!》、《考前必看!白玲瓏師姐押題,買她的解經筆記就穩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的味道。劣質聚靈陣強行凝聚來的靈氣帶著淡淡的臭氧味,像雨後的塑膠跑道;女弟子們身上昂貴的薰香粉味;還有廣場邊小販偷偷在賣的、號稱能增加悟性的「開光烤魷魚」的焦香味。幾百個人擠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靈網訊息的提示音、還有執法弟子維持秩序的吆喝聲,吵得人腦袋嗡嗡作響。

宗主玄機真人端坐在講經台最高處的雲紋寶座上,穿著一身嶄新的、繡滿金色爪痕的掌門法袍,頭冠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屬於成功企業家的慈祥微笑。他很滿意今天的人氣,這證明宗門的信仰依然堅挺,那些關於聚靈陣閃爍、靈氣變淡的謠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身旁,白玲瓏一襲白衣勝雪,妝容精緻得像是隨時要去拍形象照。她手裡拿著一柄玉骨折扇,輕輕搖晃,眼神掃過台下烏壓壓的弟子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這次大考,是她鞏固自己「天才解經師」人設的最佳舞台。那塊新石板,她昨晚已經透過賈金寶的關係,提前用高價買到了拓本的模糊照片,並且連夜請教了三位長老,準備了一套華麗到能直接出書的解讀詞。

「肅靜——」厲天爪那破鑼嗓子般的聲音藉由擴音陣法響徹全場,他站在考場入口,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弟子的臉,尤其是看到人群角落裡的林譯喵時,還特意多停留了兩秒,「期末大考,現在開始!此乃檢驗爾等對喵爪天經領悟之試煉,亦是對道心之拷問!膽敢心存僥倖、投機取巧者,執法堂絕不輕饒!」

他嘴上說著投機取巧,心裡想的卻全是釣魚。上次讓林譯喵那小子用幻術唬弄過去,害他在弟子面前丟了那麼大的人,長出貓耳的幻覺到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後頸發涼。這次大考,他把最精銳的眼線都佈置在了考場周圍,任何一絲不正統的靈氣波動,都別想逃過他的眼睛。

林譯喵縮在人群裡,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跟路邊的石頭一樣低。他今天穿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雜役弟子服,頭髮也故意弄得有點亂,看起來就是個來湊數的學渣。

蘇璃珞就站在他身邊不遠處,她今天沒有開直播,也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粉色流仙裙,而是換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道袍,長髮簡單地束起,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清麗得讓人移不開眼。只是她的指尖,正不易察覺地輕輕顫抖著。自從那晚被林譯喵用最純粹的安撫共鳴從半貓化失控的邊緣拉回來後,她對所謂的「正統心法」已經徹底失望,現在要她再像以前那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比讓她當眾學貓叫還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會了一下,蘇璃珞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計畫很簡單,也很大膽。

等一下每個人都會隨機抽取石板上的一小塊區域進行解讀與功法演示。官方的那套說辭,他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但真正的關鍵,在於演示功法時——他們要用最標準的官方手印和口訣作為掩護,暗中用「譯喵境」的情緒共鳴,去引動真正對應的靈氣。簡單來說,就是嘴上念著盜版說明書,手上卻偷偷用正版的開關。

只要共鳴夠精準,靈氣的反應會比任何花俏的特效都要真實,那些只懂背書的考官,根本分不出來。

「第一位,白玲瓏!」唱名的執事高聲喊道。

白玲瓏自信地一笑,蓮步輕移,走上講經台。紅綢被揭開,那塊全新的原始爪痕石板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那石板上的爪痕,比以往任何一塊都要狂野、都要……潦草。深深淺淺的抓痕毫無章法地交錯著,有些地方甚至因為抓得太用力而崩掉了一小塊石角,最中央的幾道痕跡,彎曲得像蚯蚓,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不知道是鐵鏽還是乾掉血跡的痕跡。

白玲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完美無瑕的營業狀態。她抽到的區域,是石板左上角一塊爪痕相對密集的地方。

她折扇一收,開始了她準備已久的表演。

「諸位同門請看,此處三道爪痕,首尾相連,深淺不一,暗合天地人三才之變!其紋路剛勁有力,如龍蛇起陸,分明是上古混沌喵在告誡我輩,修行之路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故此招,應解為——『破虛龍爪手』!」她聲音清亮,抑揚頓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聲樂老師調教過的,一邊說,一邊打出了一套行雲流水的掌法,靈氣隨著她的動作化作淡淡的金色龍形,在空中盤旋,贏得滿堂喝采。

玄機真人捋著鬍鬚,滿意地點頭。看,多麼標準的答案,多麼有天賦的弟子。

只有台下的林譯喵,差點沒把舌頭咬掉。

【神他媽的破虛龍爪手!】他的腦內彈幕已經開始瘋狂刷屏,【那三道痕明明就是貓主子睡醒之後,發現飯碗是空的,憤怒地撓了三下地板,意思翻譯過來就是——「飯呢?老子的飯呢?鏟屎的你死哪去了?」這也能掰成龍蛇起陸,你怎麼不說是龍蛇在討飯吃啊!還有那靈氣,金光閃閃的是挺好看,但虛浮得跟泡沫一樣,一戳就破,也就騙騙外行人。】

灰球的聲音也同步吐槽:「喵嗤。(就是,餓肚子的怒氣,硬要說成什麼大道,笑死貓了。)」

白玲瓏的演示獲得了甲上的高分,在一片掌聲中款款下台,經過林譯喵身邊時,還特意用眼角餘光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彷彿在說:學著點,廢物。

接下來幾個弟子的表現,也都大同小異。無非是把「想睡覺懶得動」的抓痕解成「以靜制動的無上禪意」,把「鄙視鏟屎官」的斜眼一瞥解成「勘破紅塵的出世之眼」。整個考場,成了一場大型集體瞎掰現場,每個人都一臉嚴肅地把黑的說成白的,還得裝出一副頓悟的樣子。

終於,輪到了蘇璃珞。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台去。她抽到的,是石板右下角一塊爪痕非常淺、幾乎像是被毛絨絨的肉墊輕輕劃過的區域,痕跡柔和,甚至帶著一點點弧度。

考官——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厚水晶眼鏡的傳功長老推了推眼鏡,用一種鼓勵學渣的語氣說道:「蘇璃珞,你來解解看,這塊……嗯,這塊看似平淡無奇的爪痕,蘊含何種大道?」

蘇璃珞的心跳得很快,她能感覺到厲天爪的視線像刀子一樣盯在自己背上。但當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冰涼的石板表面時,那晚林譯喵幫她疏導經脈時,那股溫暖、慵懶、讓人渾身放鬆的「爽/安撫」木行靈氣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閉上眼,沒有去想那些背好的官方答案,而是去感受。感受那道淺淺爪痕裡殘留的情緒。

那是一種……吃飽喝足,曬著太陽,肚皮朝上,什麼都不想幹,只想被輕輕撓下巴的、極致的饜足與放鬆。

她睜開眼,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

「回長老,弟子以為,此處爪痕,輕柔舒展,如春風拂過柳梢,並非什麼剛猛的殺招。」她的聲音不再是直播時那種甜美的營業聲線,而是帶著一種真實的、柔和的共鳴感,「此乃『怡然自得』之意,是混沌喵大人在飽餐之後,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告誡我輩,修行亦需張弛有度,過剛易折。此招,或可名為『拂柳隨心訣』。」

說著,她雙手結出一個看似是官方教材裡「清心訣」的手印,但指尖的靈氣流動,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她引動的不是虛浮的金光,而是最純粹的、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木行靈氣。那靈氣沒有化作什麼龍虎異象,只是如同一陣無形的微風,輕輕拂過整個問道廣場。

說來也神奇,原本因為聚靈陣閃爍而感到有些煩躁、頭暈的弟子們,被這陣風拂過,竟然都覺得胸口一鬆,緊繃的神經莫名地舒緩了下來,就連廣場角落裡那幾盆因為靈氣不穩而蔫頭耷腦的靈草,都悄悄地挺直了葉片。

傳功長老愣住了。他活了兩百多年,還是第一次在考場上感受到如此……舒服的靈氣。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安撫感,比那些炸來炸去的特效要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好一個拂柳隨心訣!張弛有度,過剛易折!此解深得大道精髓!」長老激動得眼鏡都快掉下來了,他完全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在腦補,「甲上!甲上!老夫教書百年,第一次見到能將清心訣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弟子!」

台下的玄機真人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隨即化為讚許。蘇璃珞這個小丫頭,平時看她直播只覺得是個會賺靈石的花瓶,沒想到悟性竟然如此之高。

只有白玲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甲上?那個靠臉吃飯的直播主,憑什麼也能拿甲上?而且她那是什麼歪門邪道的清心訣?為什麼會讓靈草都復甦了?

蘇璃珞走下台時,腿還有些發軟,但眼睛卻亮得驚人。她成功了。她第一次,沒有靠背誦謊言,而是靠著真實的感受,贏得了認可。她忍不住看向林譯喵,林譯喵對她悄悄比了個大拇指,嘴型無聲地說著:「漂亮。」

壓力,現在來到了林譯喵這邊。

「下一位,林譯喵!」

聽到自己的名字,林譯喵深吸一口氣,一副要上刑場的悲壯表情,磨磨蹭蹭地走上了講經台。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道不懷好意的視線牢牢鎖住了他——玄機真人的審視、白玲瓏的嫉妒、還有厲天爪那如同實質的、想要把他扒皮抽筋的目光。

他抽到的區域,是石板最中央、也是最狂野的那一塊。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交叉成一個叉,旁邊還有幾個小小的、像是被尖牙啃出來的缺口,整個區域都散發著一種焦躁、不滿、迫不及待的情緒。

傳功長老看著這塊區域,也有些為難。這塊也太難掰了,完全看不出什麼天地至理,倒像是野貓打架留下的。他咳嗽一聲,例行公事地問道:「林譯喵,你來說說看,此處……此處爪痕是何意啊?」

林譯喵把手放在那冰涼粗糙的石板上,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無數的彈幕和白眼語音在他腦海裡炸開。

【餓!好餓!餓死本喵了!魚呢?我的小魚乾呢?為什麼還沒有小魚乾!你們這群沒用的鏟屎官,是想餓死你們可愛的主子嗎?快點!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變出一條最肥的魚來!】

那是一種餓到極致、餓到想把整個世界都吃掉的、充滿怨念的「餓」之語氣。純粹、直接、毫不掩飾。

林譯喵差點沒笑出聲。又是餓,這隻混沌喵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嗎?三句話不離吃。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心神。這種「餓」的情緒,對應的是最原始的吞噬與渴求,如果硬要用官方那套來解,大概就是什麼「吞天噬地」之類的霸道功法。但如果用共鳴……

他睜開眼,臉上堆起那種學渣被抽到難題時,強行裝作自己很懂的、略帶諂媚的笑容。

「回、回長老!弟子以為,此處爪痕交叉如陣,深邃如淵,蘊含著吞納四海、包容萬物之無上氣魄!」他聲音有點結巴,但每一個詞都是標準的官方套話,「此乃混沌喵大神在演化『吞天訣』之雛形啊!意在告誡我輩,修行當如饕餮吞天,納天地靈氣於一身,方能成就無上道果!」

一邊說,他一邊雙手結印,結的正是爛大街的、每個煉氣弟子都會的「吞天訣」起手式。這個手印本身沒什麼用,就是擺個樣子,重點是——

在無人看見的靈氣層面,他正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將自己對「餓到想吃魚」的那份精準共鳴,悄悄地擴散開去。

他的目標,不是天空中的靈氣,而是——講經台最前方,為了彰顯宗門大氣而擺放的一盤、用來供奉給「混沌喵大神」的極品靈果,九轉朱玉果。

那果子本來只是擺設,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但在林譯喵那股「餓」的共鳴引動下,果子內部最本源的、屬於食物的「美味」靈氣,被無限地放大、催化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至極的甜美香氣,猛地從那盤靈果上爆發出來!

那香氣是如此的濃郁、如此的誘人,彷彿是把一百顆熟透的水蜜桃和剛出爐的蜂蜜蛋糕同時塞進了鼻腔,甜得讓人舌根發麻,香得讓人魂不守舍。整個問道廣場上的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都在同一時間,不受控制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齊刷刷地看向了那盤原本無人問津的靈果,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

就連坐在高處的玄機真人,都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他活了三百多年,什麼天材地寶沒吃過,卻從未聞過如此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慾的香味。

「這……這是……」傳功長老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死死盯著林譯喵那雙還維持著吞天訣手印的手,又看看那盤異香撲鼻的靈果,腦海中瞬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異象!這是大道異象啊!此子一招吞天訣,竟然引動了供奉靈果產生共鳴,靈氣化香,此乃『天降甘霖,地涌異香』的吉兆啊!說明他的吞天訣,已經得了混沌喵大神的認可!」

全場譁然!

異象!竟然是傳說中的大道異象!這可是只有典籍中才會出現的、代表天賦異禀的徵兆啊!

原本等著看林譯喵笑話的弟子們,此刻全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白玲瓏更是臉色煞白,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地一聲被她硬生生折斷。怎麼可能?這個廢物?這個只會在底層鬼混的廢物,怎麼可能引動異象?

厲天爪也愣住了,他明明全程都在監視林譯喵的靈氣波動,卻沒發現任何異常。那股香氣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真實無比,難道……這小子真的是什麼深藏不露的天才?

只有蘇璃珞,在台下用手死死捂住了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她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什麼吞天訣,什麼大道異象,分明就是林譯喵把「好想吃魚」的饞勁兒,直接加在了那盤可憐的果子上,讓它變成了全場最誘人的存在。這傢伙的作弊方式,也太損、太好笑了吧。

林譯喵自己也憋得臉頰通紅,努力維持著高人風範,心裡卻在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香吧?饞吧?想吃吧?這可是本喵大師用千年怨念級的餓意給你們加的特效香薰,純天然無污染,保證讓你們聞了之後三天吃嘛嘛香!還吞天訣呢,我看你們是想吞果盤吧!】

「甲……甲上!」傳功長老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最高評價,「林譯喵對吞天訣的領悟,已臻化境!當為本次大考之榜首!」

在全場或羨慕或嫉妒或震驚的目光中,林譯喵和蘇璃珞,兩個人,兩個用最不正經的方式作弊的傢伙,就這樣以最正經、最高調的方式,拿下了期末大考最優異的成績。

玄機真人在一片恭維聲中,親自為兩人頒發了象徵榮譽的玉牌,並勉勵他們再接再勵,為宗門爭光。他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燦爛,這次大考,新石板的成功解讀,徹底鞏固了官方話語權的權威,也讓那些關於靈氣衰退的流言不攻自破。

然而,在一片歌舞昇平的表象之下,沒有人注意到,那塊被紅綢蓋著的新石板,在林譯喵和蘇璃珞兩人先後用純粹共鳴觸碰過後,其最深處的一道裂痕,正悄無聲息地、又蔓延開了一絲。

一絲極淡極淡的、帶著哈欠味的靈氣,如同剛睡醒時呼出的第一口氣,緩緩地、滲入了問道廣場的地脈之中。

而遠處的禁地方向,那隻名叫阿玄的黑貓,正蹲在一道無人看守的、佈滿青苔的石門前,歪著頭,聽著門後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指甲輕輕抓撓石板的聲音。

牠的身後,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期末大考的喧囂,終將散場。但屬於福爾摩喵大陸的、真正的考試,或許才剛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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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21章:靈氣泡沫的第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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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大考結束後的第三天,整個天喵聖宗還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宿醉感裡。

那是一種集體狂歡後的亢奮與空虛。問道廣場上的紅綢早就撤了,那塊被林譯喵跟蘇璃珞聯手用「正確答案作弊」觸碰過的新石板,又被長老們請回了藏經閣的最深處,據說要連夜加班解讀出三套全新的付費課程。榜首的玉牌掛在林譯喵腰間,亮得有點燙手,走在路上不管是煉氣期的小菜鳥還是築基期的師兄姐,看到他都會自動讓路,眼神裡寫滿了「這人一定悟性超高」的敬畏。

林譯喵本人對此的感想只有一個。

「好累,榜首的包袱比被灰球踩在胸口還重。」

他癱在鏟屎村那間漏風的小木屋裡,手裡捧著一碗陳鏟嶼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號稱是用廢棄貓島野草泡的「靜心茶」,茶味淡得像洗鍋水,卻帶著一點點貓薄荷的味道。灰球就蹲在他的肚子上,尾巴一甩一甩,時不時用肉墊踩他的臉。

「喵,本大爺聞到你身上那股虛偽的『天才』味道就想吐。」灰球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內響起,傲嬌又刻薄,「那些傢伙還真以為你是什麼吞天訣大圓滿,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只是聞到考官桌上的靈果香,覺得考官餓了,所以幫他把果香變濃一點,他們會不會當場道心崩潰?」

「噓,小聲點。」林譯喵在心裡吐槽回去,「我這叫精準情緒共鳴,懂不懂?那考官當時的情緒頻率就是『餓』,而且是『餓到想吃宵夜』的餓,我只是幫他把訊號放大了一點。這叫助人為樂,這叫服務業精神。」

「服務個屁,你就是作弊。」

「作弊也是一種才能好嗎?」林譯喵翻了個白眼,「再說,官方解讀本來就是最大的詐欺,我這頂多算是以毒攻毒。」

蘇璃珞那邊也傳來了訊息,她的人氣直播間在期末考後直接衝上了宗門熱搜第一名。甜美的笑容加上榜眼的頭銜,讓她的觀看人數翻了三倍,連帶著她私下偷偷分享的「正確呼吸法」小群組,人數也暴增到快要壓不住了。她傳訊給林譯喵只有一句話:【高處不勝寒,感覺白玲瓏看我的眼神想把我做成貓罐頭。】

林譯喵還來不及回,木屋外的天空,毫無預警地閃了一下。

不是雷。

那是一種沉悶的、像是大型聚靈陣法過載時才會發出的、低沉的嗡鳴。緊接著,天喵聖宗本山的方向,懸浮在雲海之上的主峰,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卻讓所有築基以上修士心頭一震的悶響。

「碰。」

聲音不大,甚至不如廚房裡鍋蓋掉在地上的聲音響亮。但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林譯喵感覺到周遭的空氣變了。

原本濃郁得像化不開的蜂蜜一樣的靈氣,那種吸一口就覺得毛孔都在歡呼的飽滿感,忽然之間,就像被人在底部戳了一個洞的氣球,嗤的一聲,漏掉了。

灰球全身的毛瞬間炸開。

「不對!」牠尖銳地叫了一聲,不是平常那種傲嬌的碎念,而是真正的警報,「靈氣的味道變了!變得好稀、好焦!像是……像是劣質貓砂燒起來的味道!」

林譯喵猛地坐起來,差點把灰球甩飛。他衝到門口,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本該是靈氣最濃郁、整座本山都籠罩在淡淡金色光暈裡的夜晚,此刻那層光暈卻像接觸不良的日光燈一樣,明滅不定。

遠處的信義靈墟,往常這個時間應該是燈火通明,直播帶貨的吆喝聲、丹藥拍賣的競價聲此起彼落,但今晚卻安靜得詭異。只有本山主殿的方向,隱約有幾道流光倉皇地飛來飛去,像是無頭蒼蠅。

「是主聚靈陣的東南陣眼。」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陳鏟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手裡還拎著那個破舊的酒葫蘆,臉上那副永遠沒睡醒的邋遢表情,此刻卻凝重得像一塊石頭。他的眼睛渾濁,卻死死盯著本山的方向。

「劣質靈石過熱,炸了。」

林譯喵倒吸一口冷氣。「賈金寶那批填補帳面的假貨?」

「除了他還能有誰?」陳鏟嶼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譏諷與無奈,「那個死胖子為了讓帳面好看,從黑市低價收了一批靈氣含量只有三成的廢料靈石,外面包一層拋光的石英,看起來亮晶晶,實際上一運轉就發燙。他以為只要加大聚靈陣的抽取功率就能掩蓋過去,結果呢?功率越大,熱量越高,炸了也是剛好而已。」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陣夜風吹來,帶來的不再是清新的靈氣,而是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帶著刺鼻化學藥劑味道的風。吸入鼻腔,讓人喉嚨發癢,丹田裡的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一下。

「咳、咳。」林譯喵嗆了一下,感覺自己才剛穩固沒多久的譯喵境靈力,竟然有了一絲不穩的波動。

「別吸了。」陳鏟嶼一把將他拉回屋內,關上門,「今晚的靈氣有毒。所有靠錯誤功法強行吸納靈氣的人,今晚都會很難受。」

他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第二天清晨,整個天喵聖宗炸開了鍋,但不是因為爆炸本身。

高層的危機處理速度,快得讓林譯喵懷疑他們是不是早就寫好了公關稿。

清晨六點,宗門的群發玉簡準時震動,每一個弟子的身份玉牌都收到了一條來自玄機真人的「緊急諭令」,語氣悲天憫人,充滿了神聖感。

【諸位弟子,昨夜子時,本山主聚靈陣感應到混沌喵祖師之無上意志,降下神考。靈氣潮汐乃祖師呼吸所致,濃淡之間,皆為考驗尔等道心是否堅定。近日有弟子道心浮動,沉迷歪門邪道,致使靈氣暫時回落三成,此乃祖師之警示。望諸弟子莫要驚慌,只需加購由本座與白玲瓏長老聯合開設之《穩固道心.混沌喵的呼吸》特訓課程,便可穩住修為,甚至藉此考驗一舉突破!名額有限,先到先得,附贈開光爪痕拓本一份。】

林譯喵看完這條訊息,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洗鍋水茶全噴在灰球臉上。

「我操?」他在心裡爆出一句極其不文雅的吐槽,「這也行?陣眼爆炸都能掰成祖師爺在做深呼吸?還考驗道心?我考驗你個大頭鬼啊!這明明就是你們家聚靈陣的冷氣壞掉漏冷媒了,還敢收維修費?還加購課程?玄機真人你怎麼不去信義靈墟當詐騙集團首腦?」

他的吐槽因為太過精準,太過貼近真相,甚至隱隱引動了一絲微弱的譯喵境靈力,讓他手中的玉簡都燙了一下。

灰球則是直接炸毛:「喵的!本大爺昨天半夜聽到那個賈金寶在跟厲天爪吵架,賈金寶說『陣眼炸了怎麼辦』,厲天爪說『還能怎麼辦,壓下去啊,說是祖師顯靈不就好了』!他們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然而,儘管林譯喵跟灰球心知肚明,外面的世界卻已經因為這則諭令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慌與瘋狂。

靈氣濃度驟降三成,對於高階修士或許只是覺得修練速度變慢,但對於那些還在煉氣、築基期苦苦掙扎的底層弟子而言,卻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的修為!我的修為倒退了!」

「我昨晚一夜之間從築基三層掉回二層了!這一定是我道心不穩,祖師在懲罰我!」

「快!快去報名那個穩固課程!聽說白玲瓏長老親自授課,再晚就沒名額了!」

信義靈墟的繳費處排起了看不到盡頭的長龍,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虔誠,他們一邊恐慌於自己的修為倒退,一邊又對宗門感恩戴德,覺得宗門在危難時刻還願意開課拯救他們。靈石像流水一樣湧入宗門的庫房,而那焦糊的靈氣,依舊稀薄得讓人胸口發悶。

林譯喵跟蘇璃珞在私下碰頭時,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蘇璃珞的直播間彈幕上,滿是粉絲哭訴修為倒退、詢問該不該貸款去買課的留言,她看得眉頭深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蘇璃珞低聲說,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顫,「他們這是在用恐懼斂財。靈氣明明是因為陣法壞了才變少的,他們卻把責任推給弟子,說是弟子不夠虔誠。」

「而且,這還不是最糟的。」陳鏟嶼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帶著艾莉雅一起出現在了鏟屎村的密道口,艾莉雅的手中抱著一台造型奇特、佈滿各種貓爪形狀儀表的探測器,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跟我來,去廢棄貓島。」陳鏟嶼只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廢棄貓島,是福爾摩喵大陸最荒涼、也最接近真相的地方。這裡靈氣稀薄到連宗門都懶得開發,卻也因此保留了最多、最原始的、沒有被後人腦補過度解讀的混沌喵爪痕。海風帶著鹹味,吹過佈滿青苔與抓痕的礁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艾莉雅將她的探測器放在一塊巨大的、佈滿了「想睡」與「鄙視」兩種語氣交叉爪痕的石板上。儀器上的指針瘋狂地跳動,發出滴滴的警報聲,螢幕上顯示的靈脈波動圖,像是一條正在心臟病發作的心電圖,紊亂而衰弱。

「你們看。」艾莉雅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指尖卻在微微發抖,她將一張手繪的圖表攤開在礁石上,「這是我這一年來,透過灰球牠們幫我收集的、還有我自己潛入信義靈墟偷到的聚靈陣運轉數據,再加上這座島上原始靈脈的自然衰減數據,綜合計算出來的模型。」

圖表上,一條代表靈氣總量的曲線,從三千年前開始,就一直在緩慢地、堅定地往下走。而在近千年,也就是天喵聖宗成立並大力推廣《喵爪天經》之後,這條曲線的下滑速度,陡然加快了數倍,像是從緩坡直接變成了懸崖。

「千年來的錯誤修練,就像是用錯誤的方式在耕種。」陳鏟嶼蹲下身,抓起一把貓島上乾裂的沙土,沙土從他的指縫中流走,乾燥而貧瘠,「把『好餓』當成『吞納』,把『想睡』當成『入定』,每一次錯誤的共鳴,都是在強行掏空地脈。靈氣不是無限的,它是這片大陸的土壤肥力。你們每天用錯誤的功法,就像每天都在用化學藥劑榨乾土地,短期內看起來好像長得很快,但土地早就被你們搞死了。」

他抬起頭,看向林譯喵,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昨晚的爆炸,只是一個開始。主聚靈陣現在就像一個到處漏水的幫浦,為了維持本山的仙境假象,它必須用更大的功率去抽取周圍的靈氣,這會讓其他地方的靈脈枯竭得更快。」

艾莉雅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結論。她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根據我的模型計算,如果所有人繼續按照現在這種錯誤的方式修練,不做任何改變。最多……最多兩年。」

她頓了頓,看著林譯喵跟蘇璃珞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福爾摩喵大陸的靈氣,將會徹底枯竭。到時候,別說什麼煉氣築基金丹元嬰,所有的陣法、丹藥、法寶都會失效。這片大陸,將會徹底淪為一個沒有任何靈氣的……凡人世界。」

凡人世界。

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林譯喵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他一直以為,所謂的靈氣枯竭是一個漫長的、溫水煮青蛙的過程,或許還有幾十年、幾百年可以慢慢來。但艾莉雅的計算告訴他,泡沫破裂的時間,不是未來,而是就在眼前。兩年,對於修仙者而言,不過是一次閉關的時間。

「兩年……」蘇璃珞喃喃自語,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林譯喵的衣袖,指尖冰冷,「那……那那些買了課程、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修仙上的人呢?」

「到時候,他們會發現自己傾家蕩產買來的,只是一堆廢紙和一場空夢。」陳鏟嶼站起身,將手中的沙土拍掉,語氣沉重,「而高層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退路。賈金寶的私帳顯示,他們正在將這兩年割韭菜得來的靈石,全部兌換成可以在凡人世界流通的黃金與物資。他們打算在靈氣徹底枯竭、大樓倒塌之前,帶著錢,跑路。」

海風變得更加寒冷,帶著一股絕望的味道。

林譯喵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到那塊巨大的原始爪痕石板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些深深淺淺、充滿了「厭世」與「想吃魚」情緒的抓痕。

在他的譯喵境共感中,這些抓痕不再是冰冷的符號,而是一聲聲清晰的、帶著哈欠的抱怨。

【煩死了……地板好硬……肚子好餓……那個鏟屎的到底什麼時候才要來放飯……】

是啊,連神獸都覺得煩死了,覺得人類很吵。人類卻為此吵了三千年,還把自己吵到了滅亡的邊緣。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憤怒,從他的胸口湧了上來,化為一句極其精準的吐槽,脫口而出。

「所以說到底,我們這三千年,根本就是在一群人的集體幻想裡,用力地朝著錯誤的方向狂奔,還一邊跑一邊喊著『我們要成仙了』是吧?這根本不是修仙,這是大型集體自殺現場直播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引得整座廢棄貓島的原始靈脈都微微震動了一下,那些沉睡的爪痕,似乎也因為這句大實話而產生了一絲共鳴。

而就在此時,灰球忽然豎起了耳朵,猛地看向了本山禁地的方向。

「等等!」牠的聲音充滿了驚恐,「阿玄……阿玄牠剛剛傳訊給我!牠說……牠說牠守的那扇門,開了!」

林譯喵、蘇璃珞、陳鏟嶼、艾莉雅,四個人同時一愣。

禁地?那扇佈滿青苔、從來沒有人能打開的石門?

在期末大考那天,林譯喵就感覺到那絲帶著哈欠味的靈氣滲入了地脈。而現在,在靈氣泡沫出現第一道裂縫的今晚,那扇門,竟然開了?

是誰打開的?是那個站在阿玄身後的高大身影嗎?

門後面,那若有若無的、指甲抓撓石板的聲音,此刻是不是已經變得清晰可聞?

而那隻被封印了三千年的、超級厭世的宅貓神獸,混沌喵,牠是不是也感覺到了,牠的牢房,因為人類愚蠢的錯誤,終於要……漏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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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22章:丹藥團購翻車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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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貓島的海風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與鹹味,吹得那幾叢歪脖子靈草東倒西歪。

上一秒,林譯喵還在對著腳下那條因為人類集體練錯功法而被掏空的靈脈,發出一句堪稱年度金句的吐槽,下一秒,灰球那一聲拔高了八度的尖叫,就把現場那股悲壯又荒謬的氣氛,給硬生生地剪成了綜藝節目的緊急插播。

「門開了?哪扇門?」蘇璃珞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手裡還拿著艾莉雅剛剛遞給她的靈氣衰退曲線圖,那張圖表上的線條一路向下,比她直播間掉粉的曲線還要讓人心驚。

「就是那扇啊!」灰球整隻貓都炸毛了,尾巴膨脹成一根灰色的雞毛撣子,在夜色裡瘋狂地左右橫掃,「阿玄守的那扇!禁地最深處、長滿青苔、被藤蔓纏到連玄機真人那個老騙子都不敢靠近的那扇破石門啊!阿玄說, Stone door is open!牠的語氣都在抖,就傳了四個字,門、開、快、逃!」

陳鏟嶼原本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摳著一塊原始爪痕的邊緣,試圖分辨這到底是「想睡」還是「鄙視」,聞言手一抖,樹枝直接斷了。「逃?逃什麼?是那個高大的身影把門打開的?還是……裡面的東西自己把門打開的?」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邋遢的外表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

艾莉雅·星歌則是立刻掏出了隨身的留影水晶,手指飛快地在上面記錄著。「時間,子時三刻。地點,廢棄貓島。事件,禁地石門異常開啟。關聯事件,主聚靈陣爆炸後第三日,靈氣濃度驟降三成。這絕對不是巧合,靈脈的震動和那扇門的開啟,存在直接的因果關係。」

林譯喵沒有說話。

他只是覺得,腦子裡那個貓語共感的頻道,好像被什麼人硬生生地轉了一下台。

從期末大考那天起,他就隱隱約約聽見一絲若有若無的抓撓聲,像是一隻貓在很遠的地方,用指甲輕輕地、百無聊賴地刮著貓抓板。慵懶,厭世,還帶著一點「好無聊喔」的哈欠味。那是混沌喵的頻道。而今晚,在他那句「大型集體自殺現場直播」的吐槽之後,那個抓撓聲忽然就變得清晰了一點,甚至,還多了一絲……興奮?

就像是一個關在房間裡打了三千年電動的宅男,忽然發現房間的門鎖因為年久失修,自己鬆脫了一樣。

「先別慌。」林譯喵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阿玄沒說是誰開的門,就代表牠現在還是安全的。我們就算現在衝去禁地,以我們四個人的修為,加上我這半吊子的譯喵境,大概連給那扇門當門檻都不夠格。」

他看向陳鏟嶼,「老師,你之前說,禁地裡的封印是靠整個本山的聚靈陣在維持的對吧?」

「對。」陳鏟嶼點頭,「聚靈陣就是那個超大型的靈氣吸塵器,把方圓千里的靈氣都吸過來,一部分供弟子修練,一部分拿去加固封印。這也是為什麼本山要懸在半空中,裝得仙氣飄飄,其實就是個巨大的、靠燒錢維持的空中樓閣。」

「所以,聚靈陣一炸,靈氣一弱,封印自然就鬆了。」蘇璃珞立刻接上了,她的直播主直覺讓她對這種流量與資金的連動關係極其敏感,「這就跟直播平台的伺服器一樣,平常靠砸錢硬撐,一旦金流斷了,伺服器一當機,什麼牛鬼蛇神都會跑出來。」

「沒錯。」林譯喵的內心彈幕已經開始瘋狂刷屏了。

【好傢伙,合著我們修了三千年的假經,不僅把自己的靈脈給練廢了,還順手把關著老闆的房門給搞鬆了?這是什麼究極的職場自毀行為?老闆還沒出來,我們自己先把公司給搞到快倒閉了?】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總之,門開了這件事,高層一定比我們更早知道。玄機真人那個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老孔雀,現在肯定忙著到處貼封條,發公告說這是什麼『神獸考驗第二階段』。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穩住,看看他們下一步要怎麼圓這個謊。」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灰球的耳朵又抖了一下,這次牠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極度的嫌棄。

「噁……」灰球用爪子摀住了鼻子,好像聞到了什麼餿掉的罐頭味,「最新消息,那個笑面虎賈金寶,已經開始行動了。為了補那個聚靈陣的窟窿,他連夜推出了一個新產品,正在信義靈墟做全頻道預熱呢。」

「什麼產品?」

「安神定靈丹。」灰球的語氣充滿了鄙視,「號稱是玄機真人親自加持、白玲瓏代言,能夠抵禦靈氣動盪、穩固道心、防止走火入魔的救命神丹。現在正在搞限時團購,前一千名下單的,還送親筆簽名的爪痕小卡。價格……翻了三倍。」

蘇璃珞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安神定靈丹?我記得丹方裡有一味主藥是『靜心草』,那東西有很強的鎮靜效果,用量必須嚴格控制,多一點點就會讓人昏昏欲睡,修為運轉都會變慢。」

「這就是問題所在。」灰球的情報網路顯然已經滲透到了賈金寶的倉庫,「我讓在靈草庫打工的小橘去聞了一下。賈金寶為了省成本,進了一大批劣質的靜心草,藥效不夠,就靠加大劑量來湊數。劑量……是正常值的五倍。而且,他還在裡面摻了一點點『化毛膏』的成分,說是能幫助排出體內雜質。」

「化毛膏?!」林譯喵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太懂了。那玩意兒對真正的貓來說是好東西,能幫助排出毛球。但對於那些因為練錯功法、已經出現半貓化副作用,體內靈力都快長出貓毛的弟子來說,這根本就是催吐劑加瀉藥的混合體!貓毛球會被排出來,但那些不穩定的、半人半貓的靈力,也會跟著一起被強行排出,到時候輕則當場現出貓耳貓尾,重則靈力暴走,直接社死。

【賈金寶你這個奸商!你這是賣丹藥還是賣老鼠藥啊?為了補一個財務窟窿,你直接打算開一個生化武器團購現場是吧?還找白玲瓏代言,你們兩個是打算組團把宗門的韭菜連根拔起嗎?】

第二天正午,信義靈墟。

如果說天喵聖宗本山是一個巨大的直銷總部,那信義靈墟就是它最繁華的旗艦門市兼直播基地。平常這裡就已經是人聲鼎沸,靈寶的叫賣聲、丹藥的吆喝聲此起彼落,今天更是被擠得水洩不通。

巨大的懸浮水鏡被立在廣場中央,裡面正播放著白玲瓏精心錄製的宣傳影片。她穿著一身潔白無瑕的道袍,氣質高潔如雪山上的蓮花,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背後是雲霧繚繞的本山特效,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仙子下凡。

「各位同門,各位道友。」白玲瓏對著鏡頭露出了她那招牌的、完美無瑕的微笑,「近來靈氣有些許波動,相信大家都感受到了。這是混沌喵大人對我們的考驗,也是我們精進道心的契機。師尊與我徹夜難眠,特地為大家求得了這批安神定靈丹,內含三十六種珍稀靈草,能助大家安穩度過此劫。數量有限,欲購從速喔。」

水鏡下方,賈金寶那張圓潤如發麵饅頭的臉笑成了菊花,他穿著一身繡滿靈石圖案的錦袍,手裡拿著一個金算盤,撥得劈啪作響。「各位!聽到沒有?這可是白仙子親自代言,玄機真人親自開光的好東西!原價三百靈石一瓶,現在團購價只要八百八十八靈石!還買二送一!買到就是賺到,錯過就等明年靈氣枯竭囉!」

人群徹底瘋狂了。

恐慌是最好的銷售員。就在三天前,許多人才經歷了修為一夜倒退的噩夢,現在聽到有能「穩固道心」的神丹,哪裡還管什麼價格。築基期的弟子們掏空了儲物袋,煉氣期的弟子們甚至開始互相借貸,現場的下單玉牌亮得像一片星海,賈金寶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

林譯喵、蘇璃珞和灰球混在人群的最外圍,三個人都戴著最不起眼的斗笠。

蘇璃珞看著那瘋狂的搶購潮,氣得手都在發抖。「八百八十八還叫團購價?他怎麼不去搶?還有白玲瓏,她明明知道這丹藥有問題,她還敢代言?她就不怕吃出人命嗎?」

「她怕什麼?」林譯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冷意,「到時候真出了事,賈金寶會說是弟子們體質不佳,道心不堅。白玲瓏只會說她也是被奸商蒙蔽,她也是受害者。她們早就把劇本寫好了,韭菜的死活,從來不在她們的考慮範圍內。」

灰球則是蹲在他的肩膀上,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已經讓小橘把那批真丹藥的庫存位置摸清楚了,就在廣場後面的臨時丹房裡,有兩個外門弟子在守著。丹房的後窗沒鎖。」

林譯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廣場。

他看到好幾個熟悉的面孔,都是他們那個地下互助小組的成員。一個臉色蒼白、耳朵尖尖已經有點藏不住的師妹,正猶豫著要不要掏出她攢了半年的靈石;一個尾巴總是不自覺從道袍下襬露出來一截的師弟,已經一口氣買了三瓶,眼中滿是對「痊癒」的渴望。

不能讓他們吃。

絕對不能。

「璃珞,等一下場面混亂的時候,你負責去把那個水鏡的留影陣法稍微……干擾一下。」林譯喵低聲說,「灰球,你去放火……啊不是,你去把那兩個守衛引開。剩下的交給我。」

「你要幹嘛?」

「我要去……送外賣。」林譯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在斗笠的陰影下,他的眼神卻無比認真。

計劃開始。

就在賈金寶宣布「團購成功,現在現場試吃,見證奇蹟」的那一刻,廣場中心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數百名搶到丹藥的弟子,迫不及待地倒出那顆散發著淡淡草藥香氣的褐色丹藥,一口吞下。

起初,一切都很美好。

一股溫和的、帶著涼意的靈力從丹田化開,不少弟子都露出了舒適的表情,彷彿那躁動的靈氣真的被安撫了。

白玲瓏站在高台上,滿意地看著這一幕,正準備說幾句漂亮的場面話,為自己的代言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但下一秒,異變陡生。

最前排的一個壯漢弟子,忽然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那個哈欠極具感染力,就像病毒一樣,瞬間傳染給了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一個、兩個、三個……此起彼落的哈欠聲在廣場上響起,原本還算清醒的弟子們,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身體搖搖晃晃,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企鵝。

「好……好睏……」有人喃喃自語,下一秒就直接倒在了地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那些體內半貓化比較嚴重的弟子,在強效鎮靜靈草和化毛膏成分的雙重作用下,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地排異。只聽得「噗嗤」一聲,一個女弟子頭上的髮簪被頂開,兩隻毛茸茸的白色貓耳不受控制地彈了出來,緊接著,她身後的道袍被撐起,一條巨大的、蓬鬆的貓尾巴像是彈簧一樣甩了出來,因為藥效的關係,還在那裡不受控制地、瘋狂地左右搖擺,掃倒了一片玉瓶。

「喵……喵嗚?」她自己都嚇傻了,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貓叫。

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噗嗤、噗嗤、噗嗤!」

整個廣場,此起彼落的衣料破裂聲不絕於耳。一條條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的貓尾巴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在空中胡亂地拍打著。有的弟子長出了耳朵,有的弟子指甲變成了爪子,更有一個倒楣的傢伙,竟然當場在地上蜷成一團,開始用舌頭舔自己的手背。

現場一片混亂,驚呼聲、鼾聲、貓叫聲、尾巴拍打地面的啪啪聲,交織成了一曲荒誕至極的交響樂。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草藥味、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貓咪的騷味。

高台上的白玲瓏,臉上的完美笑容徹底僵住了。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台下那群橫七豎八、長著尾巴呼呼大睡的弟子,感覺自己代言的不是什麼神丹,而是一場大型的、Cosplay翻車現場。

「這……這是怎麼回事?!」賈金寶也慌了,他手裡的金算盤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可能!我的丹藥不可能有問題!一定是……一定是他們的體質太差,道心不穩,才會出現這種排斥反應!對,一定是這樣!」

他還在試圖用他那套販賣焦慮的話術來挽回局面,但台下的弟子們已經沒有人在聽了。恐慌,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一個戴著斗笠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廣場後方的臨時丹房。

林譯喵的動作很快。他一腳踹開那扇沒鎖的後窗,閃身而入。丹房裡堆滿了一箱箱還沒來得及分發的安神定靈丹,濃郁的藥味刺得他鼻子發癢。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袋。布袋裡,是陳鏟嶼用廢棄貓島上最純淨的靈草,加上他用「爽」之語氣共鳴了整整一夜,才搓出來的解藥。沒有任何鎮靜成分,只有最純粹的、能安撫躁動靈脈的「順毛」靈力。

他以一種堪比單身三十年手速的速度,開始瘋狂地調包。把一瓶瓶毒丹藥倒進自己的儲物袋,把一瓶瓶真解藥塞回箱子裡。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快一點,再快一點……那群韭菜還在外面睡覺搖尾巴呢,要是被發現我在這裡搞批發,明天我就得被掛在天喵聖宗的恥辱柱上,被當成反面教材循環播放了。】

與此同時,廣場上,蘇璃珞也動手了。

她假裝成一個因為擔心同伴而衝向水鏡的弟子,在經過留影陣法的陣眼時,指尖不著痕跡地彈出了一縷極其細微的、帶著「鄙視」語氣的靈力。那縷靈力精準地擊中了陣眼,水鏡的畫面立刻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白玲瓏那張僵硬的臉在水鏡裡被拉長、壓扁,看起來格外的滑稽。

而灰球,則充分發揮了牠作為一隻貓的優勢。牠不知道從哪裡叼來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大老鼠,直接丟進了那兩個守衛的腳邊。

「老鼠!好大的老鼠!」兩個守衛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灰球則趁機一溜煙地竄上了房樑,用爪子把丹房屋頂的一塊瓦片給掀了下來,「哐當」一聲巨響,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屋頂。

就是現在!

林譯喵看準了廣場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突如其來的混亂所吸引,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斗笠,從丹房的正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甚至還順手從旁邊的箱子裡拿了一瓶剛調包好的「真·安神定靈丹」,混入了人群。

他擠到那個最先倒下的壯漢身邊,假裝好心地將他扶起,然後將一顆解藥塞進了他的嘴裡。同時,他在心底,將那股「想睡」的語氣,逆向運轉。

如果說「想睡」的共鳴是讓人昏昏欲睡的搖籃曲,那它的反向,就是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

「喂,醒醒,別睡了!起來嗨啊!」他在心底怒吼,吐槽之力化為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精準地鑽進了那壯漢的腦海。

壯漢猛地一個激靈,眼睛瞬間睜開,雖然還有些迷糊,但至少不打鼾了。他身後的尾巴也停止了瘋狂搖擺,只是軟軟地垂了下來。

林譯喵如法炮製,穿梭在橫七豎八的人群中,每經過一個人,就塞一顆解藥,送一道「醒醒」衝擊。他的動作隱蔽而迅速,在一片混亂中,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戴斗笠的「好心人」。

漸漸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地醒了過來。雖然他們頭上的貓耳、身後的貓尾還在,但至少神志已經清醒。當他們發現自己這副模樣時,一個個都露出了驚恐與羞憤交加的表情,手忙腳亂地想要把尾巴藏起來,卻發現根本藏不住。

恐慌沒有消失,反而轉化成了另一種更深的情緒——動搖。

「為什麼……為什麼吃了丹藥會變成這樣?」

「不是說能穩固道心嗎?為什麼我的尾巴會跑出來?」

「難道……難道我們一直練的功法,真的有問題?」

竊竊私語聲,像野草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高台上,賈金寶還在滿頭大汗地辯解:「各位!各位請聽我說!這只是暫時的排異現象!這說明丹藥正在幫你們排出體內的雜質!只要再多吃幾瓶,就能徹底痊癒!」

但這一次,已經沒有多少人相信他了。大家看著彼此那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又看了看高台上那兩個衣著光鮮、卻與這片混亂格格不入的既得利益者,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懷疑」的光。

白玲瓏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她知道,這場直播,徹底翻車了。不僅沒有挽回聲譽,反而讓她的名字和這場荒誕的「集體長尾巴」事件,永遠地綁在了一起。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子一般掃過台下混亂的人群,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正準備悄悄溜走的、戴著斗笠的身影上。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影給她的感覺,卻莫名的熟悉。

是蘇璃珞嗎?不,那個身形更像是……那個總是在課堂上裝傻的林譯喵?

一股被戲弄的、極致的怨恨,從她的心底湧了上來。

而此時,已經成功溜到廣場邊緣的林譯喵,正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連續使用反向共鳴讓他的腦袋一陣陣發暈。

「呼……累死喵了。」灰球跳回到他的肩膀上,雖然嘴上抱怨,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興奮,「幹得漂亮!我看到好幾個弟子已經把那個毒丹藥給吐掉了,換上了你的解藥。賈金寶那個奸商,這次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蘇璃珞也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她的臉頰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紅,「水鏡的陣法已經被我弄壞了,今天的翻車現場,應該不會被完整地記錄下來。但……那些長出尾巴的弟子,該怎麼辦?他們這樣回去,肯定會被厲天爪當成重點觀察對象的。」

林譯喵看著廣場中央那群茫然無措、試圖用道袍遮住尾巴的弟子們,心中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他能救他們一次,卻救不了他們一世。只要他們還在這個錯誤的體系裡修練,半貓化就永遠不會停止。

「先讓他們自己消化一下吧。」他低聲說,「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能不能發芽,就看他們自己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緊離開這裡,白玲瓏那個女人,已經開始懷疑了。」

三人對視一眼,正準備趁亂離開。

可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整個信義靈墟的上空,忽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讓人心悸的震動。

嗡——

那震動並非來自聚靈陣,而是來自更深、更遠的地方——天喵聖宗的本山禁地。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只見那座懸浮在雲霧中的仙山,此刻竟然在微微地顫抖,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的靈力波紋,以禁地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掃過了整個廣場。

波紋掃過之處,那些剛剛才安靜下來的、毛茸茸的貓尾巴,竟然又不受控制地、齊刷刷地豎了起來,並且,極其詭異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本山禁地的深處。

就像是在朝拜它們真正的王。

而在那波紋的盡頭,一聲清晰無比的、帶著極度不耐煩的、指甲用力抓撓石板的尖銳聲音,透過虛空,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喀——滋——啦——

那聲音裡充滿了「吵死了」、「煩死了」、「別來煩老子睡覺」的起床氣。

林譯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懂了。

那不是什麼新的天經。

那是混沌喵被這群人的吵鬧聲給吵醒之後,發出的第一聲,充滿怨念的……翻身抓痕。

而這道全新的、巨大的爪痕,此刻,恐怕已經憑空出現在了天喵聖宗最神聖的廣場石碑之上。

一場更大的、關於「如何解讀老闆起床氣」的荒謬大戲,就要開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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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23章:白玲瓏的陷害與貓尾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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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白玲瓏的陷害與貓尾現形

喀——滋——啦——

那一聲尖銳到讓人牙酸的抓撓聲,像是一根生鏽的鐵叉直接刮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又像是某個被吵醒的房東太太,用指甲狠狠刮過劣質黑板。

整個信義靈墟廣場,上萬名剛剛才從丹藥團購集體昏睡事件中醒來的弟子們,脖子像是被同一條隱形牽繩給拉住一樣,齊刷刷地抬頭望向天空。

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天喵聖宗本山,那片終年繚繞著仙氣與乾冰煙霧、被宣傳照修圖修到發光的聖地,此刻正以一種非常不仙、非常像是冷氣室外機沒裝好的頻率,嗡嗡震動著。

一道暗金色的波紋以禁地為圓心,慢悠悠地擴散開來。說它慢,是因為它看起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甚至有點像廉價夜市撈金魚的塑膠光圈,但它掃過人群的瞬間,所有人屁股後面那條剛剛才被林譯喵用解藥壓回去的、毛茸茸的、羞恥的半貓化尾巴,又不受控制地「唰」地一聲,全部立了起來。

上萬條尾巴,有虎紋的,有橘白的,有黑的,還有一條特別禿的,像是一片被風吹過的芒草田,整整齊齊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天喵聖宗廣場正中央,那塊號稱鐫刻著開天第一道真意的「創始爪痕石碑」。

蘇璃珞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裙襬後面,她的尾巴藏得很好,但那種血脈被召喚的酥麻感還是讓她耳尖一燙。

「灰球,你有沒有覺得……」林譯喵蹲在人群最後面,壓低聲音,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腦內那個只有他聽得見的貓語即時翻譯頻道,此刻正瘋狂刷屏。

【吵死了!煩死了!本喵才剛睡著!你們這群兩腳獸又在外面開趴踢是不是!還讓不讓貓睡覺了!地板好硬!肚子好餓!滾啊!】

灰球那隻永遠一臉「人類真麻煩」的灰白相間小胖貓,此刻也炸毛了,牠的尾巴膨脹成兩倍大,死死巴在林譯喵的肩頭,用只有林譯喵聽得懂的貓語尖叫:

「是那隻宅神!那隻宅在家三千年的死宅混沌喵!牠醒了!牠被你們這群人的直播帶貨跟團購尖叫聲給吵醒了!你聽聽這起床氣,比本大爺沒吃到罐罐的時候還恐怖十倍!」

林譯喵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別人聽見的是神諭,是天劫前兆,是大道在震動。只有他聽見的,是一個超級厭世的宅貓,翻了個身,用爪子極度不耐煩地在自家禁地的牆壁上,狠狠撓下了一道新的抓痕。

而這道全新的、帶著濃烈怨念的抓痕,按照混沌喵那隨地大小抓的習慣,恐怕已經憑空烙印在了那塊最神聖的石碑之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鎮守廣場的執事弟子發出了一聲足以讓聲帶報廢的尖叫。

「顯……顯靈了!石碑!石碑顯現新的天經了!」

人群瞬間炸鍋。剛剛還在為自己長出尾巴而感到社死的弟子們,立刻又切換成了朝聖模式,瘋狂地往石碑方向擠,手機符籙——也就是留影靈符——的閃光燈此起彼落,活像是一場大型偶像見面會。

只有林譯喵跟蘇璃珞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眼裡都寫著同一句吐槽——完了,又要開始瞎掰了。

——

這道新天經的出現,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危機,對於另一些人來說,卻是絕佳的舞台。

天喵聖宗,玉衡殿,白玲瓏的專屬直播修練室。

這間修練室的裝潢,完美體現了什麼叫做「網紅修仙風」。牆壁是聚靈玉打磨的粉白色,地上鋪著據說能自動聚氣的羊絨蒲團,角落裡還擺著一台永遠開著柔光濾鏡的留影法陣,隨時準備記錄下「白仙子勤奮修練」的唯美畫面,供粉絲們付費觀看。

此刻,這間平常香噴噴的房間裡,卻瀰漫著一股酸溜溜的嫉妒味,比放了三天的靈魚罐頭還要嗆。

「憑什麼……憑什麼又是蘇璃珞!」

白玲瓏那張平常在鏡頭前永遠甜美得體、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的臉,此刻扭曲得有點猙獰。她狠狠地將一枚玉簡摔在桌上,玉簡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喀嚓聲。

玉簡上,還殘留著她直播帶貨的標籤——《天喵聖宗官方正版·白玲瓏親自開光·安神定靈丹配套心法·限量典藏版》,售價八千八百八十八靈石。

就是這批丹藥,讓上百名弟子當場現出貓耳貓尾,集體昏睡,變成了一場修仙界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大型掉毛現場。雖然賈金寶事後用「神獸考驗,提早顯化血脈天賦」的鬼話暫時圓了過去,但她的個人聲望值,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下掉。直播間的彈幕不再是「玲瓏仙子好美」,而是變成了「請問尾巴可以退貨嗎」、「仙子的耳朵好像有點歪」。

而蘇璃珞呢?那個之前還被她嘲笑為「只會賣萌的花瓶直播主」,卻在期末大考上用一手漂亮的「拂柳隨心訣」讓枯死的靈草起死回生,在團購翻車現場又臨危不亂地救醒了所有人。現在整個信義靈墟的弟子都在討論,蘇璃珞才是真正有實力的新一代女神,甚至有人開始拿她跟白玲瓏做對比。

這對把「完美人設」看得比道心還重要的白玲瓏來說,簡直比走火入魔還要痛苦。

「白師姊,消消氣。」一旁的跟班小師妹怯生生地遞上一杯靈茶,「那個蘇璃珞,不過就是運氣好一點……」

「運氣?」白玲瓏冷笑一聲,眼神陰冷得像是一條盯上獵物的蛇,「我會讓她知道,在這天喵聖宗,運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實力,才是。而她的實力,有問題。」

她拿起桌上另一枚看起來一模一樣、卻泛著極其隱晦的暗紅色微光的玉簡。這枚玉簡,是她透過賈金寶的關係,從藏經閣最深處調出來的「原始錯誤版」《喵爪天經·裂空篇》。這篇心法,是長老們對「抓抓抓」三連抓痕最失敗的一次解讀,修練之後靈氣逆行,會以十倍的速度加劇半貓化,而且會讓貓尾失去控制,像失控的掃把一樣瘋狂搖擺。平常根本沒人敢練,早就被列為禁術。

「聽說,明天玄機長老要帶著幾位外宗來訪的貴賓,巡視各峰弟子的修練進度,特別點名要看蘇璃珞的『拂柳心境』呢。」白玲瓏的嘴角勾起一個甜美到令人發寒的弧度,她將那枚暗紅色的玉簡,輕輕放進了蘇璃珞明日要用的修練室的暗格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插一朵花,「身為同門師姊,我當然要幫她好好準備一下,一份『更精進』的心法。明日,就讓所有長老和貴賓們,好好欣賞一下,我們這位新晉女神,最真實、最可愛的一面吧。」

她想像著明天的畫面:蘇璃珞在眾目睽睽之下,貓耳不受控制地彈出,巨大的尾巴把整個修練室的蒲團都掃飛,現場一片譁然與竊笑。而她白玲瓏,則會第一個衝上去,用最關切、最溫柔的語氣說:「蘇師妹,妳怎麼了?是不是修練太急,血脈不穩了?快讓師姊看看……」

既能徹底毀掉蘇璃珞苦心經營的完美形象,又能襯托出自己的善良與大度,一石二鳥,完美。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明天的直播標題——《震驚!天才少女修練失控當場現形,白仙子暖心救場盡顯同門情誼》。

流量,這不就來了嗎?

——

第二天,午時。蘇璃珞的修練室外。

今天的陣仗,比白玲瓏想像的還要大。

玄機真人那個極度愛面子、儀式感至上的老頭,為了在外宗貴賓面前炫耀自己宗門的「人才輩出」,特地把排場拉滿。不僅他親自到場,身後還跟著兩位來自西方聖光學院的金髮觀察員——也就是艾莉雅·星歌和她的同事,以及十幾個拿著留影靈符準備全程記錄的執事弟子。

「蘇璃珞這孩子啊,最近深得我心,她的道心,那是相當的穩固。」玄機真人捋著鬍子,一臉慈祥地對著外賓吹噓,那語氣活像是蘇璃珞是他親手拉拔長大的,「今日就讓各位看看,什麼叫做我天喵聖宗正統心法的威力。」

修練室內,蘇璃珞盤膝而坐。她並沒有發現玉簡已經被調包,她只是按照往常的習慣,拿起玉簡,貼在額頭,開始引導靈氣。

起初,一切正常。淡淡的青綠色靈氣圍繞著她旋轉,帶著安撫與生機的「爽」與「想睡」混合頻率,讓室外的幾株靈植都舒展了枝葉。玄機真人滿意地點點頭,對著外賓露出「看吧,我沒騙你們吧」的表情。

白玲瓏站在人群的角落,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在心裡默默倒數。

三、二、一。

就在蘇璃珞將心法運轉到第二個周天的瞬間,異變陡生!

她額頭上的玉簡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眼的暗紅色光芒,一股狂躁的、充滿了「怒」與「鄙視」的混亂情緒頻率,像是一把失控的電鑽,狠狠鑽進了她的經脈!

「唔!」蘇璃珞悶哼一聲,原本溫順的靈氣瞬間暴走。她感覺自己的脊椎尾端一陣滾燙的酥麻,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強行改造她的身體。

噗!

一對雪白的、毛茸茸的貓耳,不受控制地從她的髮間彈了出來,抖了兩下。緊接著,一條比她以往任何一次顯形時都要巨大、都要蓬鬆的純白色巨尾,「砰」地一聲,撐開了她的外袍,掃翻了身後的蒲團,尾巴尖還因為靈力過載而一炸一炸地閃著微光。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玄機真人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兩位西方觀察員則是立刻拿起了筆記本,開始奮筆疾書,臉上寫滿了「這就是你們說的正統?」的問號。

白玲瓏心中狂喜,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高光時刻來了。她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擔憂至極的表情,用最快的速度從人群中衝了出去,聲音甜得發膩,卻大得足以讓所有留影靈符都錄進去。

「哎呀!蘇師妹!妳這是怎麼了?!」她一邊喊,一邊作勢要去扶蘇璃珞,那眼神裡的關切,演得甚至比她直播時還要真誠,「是不是最近修練太過操勞,導致血脈逆行了?妳不要怕,師姊在這裡,師姊會幫妳的!大家快來幫忙啊,蘇師妹她……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獸化了!」

她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是陷阱。表面是關心,實則是當著所有長老和外賓的面,給蘇璃珞扣上了「修練出錯、天賦不穩、有缺陷」的帽子。從此以後,蘇璃珞就不再是那個完美的女神,而是一個需要被同情、被議論的「半貓化失敗品」。

蘇璃珞臉色蒼白,她能感覺到那股狂躁的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尾巴完全不聽使喚,甚至還想去勾倒一旁的香爐。她又急又氣,卻又百口莫辯,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門口。

而就在白玲瓏的手,即將要碰到蘇璃珞那條無助搖晃的尾巴,準備完成她最後的「公開處刑」時——

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握住了蘇璃珞的手。

那隻手有點涼,掌心卻很穩。

「讓讓,讓讓,不好意思,專業人士來了,閒雜人等請讓開一下。」

一個帶著點懶洋洋的、甚至有點欠揍的聲音,插了進來。

林譯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擠進了修練室,他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好麻煩但又不能不管」的廢柴表情,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在蘇璃珞身邊盤膝坐下,反手就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林譯喵?!你幹什麼?!」白玲瓏的戲被打斷,臉色一沉,語氣也尖銳了起來,「蘇師妹現在情況危急,你不要在這裡搗亂!」

「我搗亂?」林譯喵抬起頭,對著她露齒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只有蘇璃珞才看得懂的「交給我」的意味,「白師姊,你剛剛不是說要幫忙嗎?我這就是在幫忙啊。蘇璃珞這是靈氣有點岔了,我幫她壓一下,很快的。」

他才不管白玲瓏同不同意,握住蘇璃珞手的瞬間,就已經悄悄發動了自己的能力——譯喵境·情緒共鳴。

一股溫暖的、帶著「爽」與「安撫」頻率的靈力,透過相握的雙手,緩緩渡入蘇璃珞體內。與此同時,他腦內的吐槽彈幕已經火力全開。

【白蓮花演技不錯嘛,下次要不要教你什麼叫做真正的白蓮花?就是那種又白又蓮,還特別會裝的?你這玉簡換得也太沒創意了吧,暗紅色的光都快閃成霓虹燈了,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動了手腳嗎?品味真差。】

這股吐槽,精準地對應了貓咪五大語氣中最毒舌的「鄙視」頻率。林譯喵一邊用安撫的頻率幫蘇璃珞穩住暴走的靈氣,一邊卻故意將這股充滿鄙視的吐槽波動,像Wi-Fi訊號一樣,毫無保留地、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而且,他還特別壞心眼地,將這股波動的焦點,牢牢鎖定在了離他最近、演得最賣力的白玲瓏身上。

貓主子認證·被動技發動!

要知道,白玲瓏為了維持自己「完美無瑕、天賦異稟」的人設,每天都要花費大量的靈力去強行壓制自己體內因為練錯功法而產生的半貓化特徵。她的尾巴,其實早就有了,只是一直被她用束縛法器和高深的靈力死死壓在體內,壓得她每天都腰痠背痛。

而林譯喵這股「鄙視」波動,對於所有強行壓制本性的半貓化者來說,簡直就是最強的催化劑與照妖鏡。

「你……」白玲瓏剛想開口斥責林譯喵的多管閒事,卻突然感覺到自己小腹一熱,後腰處那個被她用靈力編織了三年的「完美封印」,竟然在這股充滿嘲諷的波動下,像是被針尖戳破的氣球一樣,「啵」地一聲,破了。

下一秒,在全場所有人、包括那兩位西方觀察員放大的瞳孔注視下——

砰!!!

一條比蘇璃珞的還要粗壯、還要蓬鬆、毛色卻有些因為長期壓制而暗淡發黃的巨大灰白色貓尾,以一種極其囂張、極其不雅的姿勢,從白玲瓏那條精心挑選的、開衩到大腿的華貴法袍裙襬後面,猛地彈了出來!

由於彈出的力道太大,那條尾巴甚至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瘋狂地甩了兩圈,最後「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了她自己那張驚愕的臉上,捲起一陣香風。

整個世界,安靜了。

留影靈符的閃光燈,此起彼落,卻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玄機真人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兩位西方觀察員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白玲瓏保持著被自己尾巴糊臉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她能感覺到那條她藏了三年的尾巴,正在歡快地、報復性地在她身後瘋狂搖擺,每搖一下,都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

她那套經營了多年的、高傲的、菁英的、無懈可擊的完美人設,在這一刻,隨著這條蠢萌的尾巴一起,當場崩塌,碎成了渣渣。

蘇璃珞體內的狂躁靈力已經被林譯喵安撫了下來,她的貓耳和尾巴雖然還在,但已經不再失控。她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看著白玲瓏那張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的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譯喵則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鬆開了蘇璃珞的手,站起身,還非常體貼地幫白玲瓏把那條還在她臉上亂蹭的尾巴給撥了下來,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白師姊,原來妳也有啊?」他用一種恍然大悟的、充滿關懷的語氣,大聲說道,確保在場的每一台留影靈符都能錄得清清楚楚,「藏得還挺深嘛,辛苦辛苦。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尾巴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何必藏著掖著呢?來,讓大家好好看看,這毛色,這手感,一看就是平時保養得很好嘛!」

他這番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關心」,比白玲瓏剛剛的台詞,還要誅心十倍。

白玲瓏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她想尖叫,想殺人,想把眼前這個該死的林譯喵撕成碎片,但在上百雙眼睛和留影靈符的注視下,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那條該死的尾巴,在身後無助地、羞恥地搖啊搖。

而就在這場鬧劇達到最高潮,所有人都忙著看白玲瓏的笑話時,沒有人注意到,修練室窗外的天空中,那道從禁地擴散出來的暗金色波紋,已經悄然蔓延到了廣場中央的石碑上。

石碑之上,那道全新出現的、巨大而又凌亂的爪痕,正散發著越來越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暗金色,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了焦躁與飢餓的、血一般的暗紅色。

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低沉的震動,再次從本山禁地的深處傳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那震動中所夾雜的、清晰無比的情緒。

那不是起床氣。

那是……餓到極致之後,想要破門而出的……暴怒。

混沌喵,好像真的要越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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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24章:混沌喵的第一聲越獄抓痕

本章登場

修練室內的空氣,像是被一層濃稠的蜂蜜給徹底封住了。

前一秒還在看熱鬧、忙著用留影靈符錄影、交頭接耳吃瓜的弟子們,此刻全部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同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原本應該只有一條毛茸茸的巨尾在羞恥地搖晃,屬於剛剛在眾目睽睽之下貓耳現形、差點社死的蘇璃珞。但現在,卻硬生生多出了一條。

白玲瓏身後,那條原本被她用秘法、用靈力、用高傲的自尊心死死壓住,藏得比私房錢還隱密的白色貓尾,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從她那件價值三千靈石的訂製法袍下襬竄了出來。

毛色雪白,尾尖還帶著一點點可愛的淡粉色,蓬鬆柔軟,一看就是每天都有用最頂級的靈草精油在保養。只是此刻,這條漂亮的尾巴正因為主人極度的羞恥與憤怒,而像是通了電一樣瘋狂炸毛,然後以一種極其僵硬、極其不自然的頻率,左右來回掃動。

每掃一下,就彷彿有一記無形的巴掌,狠狠抽在白玲瓏那張精心描繪過的臉上。

「……」

「……藏得還挺深嘛。」

打破這份詭異寂靜的,是林譯喵那充滿了關懷、體貼,甚至還帶著一絲老父親般欣慰的聲音。

他還維持著握住蘇璃珞手腕的姿勢,手掌心傳來少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燙的溫度,以及那條巨尾因為受到安撫而逐漸平順下來的柔軟觸感。但他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了蘇璃珞那張又羞又氣、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的俏臉,直直地落在了已經石化的白玲瓏身上。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臉上的笑容要多真誠就有多真誠,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語氣更是像極了宗門裡最和藹可親的輔導長。

「辛苦辛苦。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尾巴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何必藏著掖著呢?」他一邊說,一邊還非常刻意地提高音量,確保在場的每一枚正在高速運轉的留影靈符,都能把他的字字句句錄得清清楚楚,「來,讓大家好好看看,這毛色,這手感,一看就是平時保養得很好嘛!不像有些人,仗著自己天賦好就偷懶,毛都打結了都不知道梳一下。」

這番話,連標點符號都和白玲瓏剛剛打算用來公開處刑蘇璃珞的台詞一模一樣,甚至連那種假惺惺的、溫柔的語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是一個是加害者,一個是受害者。如今攻守徹底互換,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直接拉滿,甚至還翻了十倍不止。

白玲瓏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她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完美微笑的臉,此刻漲得通紅,嘴唇被她死死咬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她想尖叫,想怒吼,想直接祭出飛劍把眼前這個該死的、一臉賤笑的林譯喵給剁成肉醬,但在上百雙充滿了震驚、嘲笑、同情與興奮的眼睛,以及上百枚閃爍著微光的留影靈符注視下,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只能任由那條該死的尾巴,在身後無助地、羞恥地、像是被迫營業一樣搖啊搖。

蘇璃珞原本緊繃的身體,因為林譯喵掌心傳來的一股奇異暖流而慢慢放鬆。那股暖流並非靈氣,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帶著「別怕,有我在」與「想笑就笑吧,那傢伙比妳還慘」情緒的共鳴波動。她的貓耳抖了抖,巨尾也不再狂躁地拍打地面,而是乖巧地垂了下來,輕輕纏住了林譯喵的小腿,像是找到了依靠。

她抬起頭,看著林譯喵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安心,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淡的甜味。

「林……林譯喵……」她小聲地喊了一句,聲音還帶著一絲剛剛失控後的沙啞。

「沒事了。」林譯喵頭也不回,只是用大拇指輕輕在她手腕的脈搏上按了一下,像是在說「交給我」。他的內心小劇場卻早就已經彈幕刷到飛起。

【哇靠,灰球這招借力打力可以啊!我只是把妳那股『鄙視』的情緒稍微放大了一點點,妳壓了這麼久的尾巴就直接彈射起飛了?平時是有多壓抑啊白師姊?是不是晚上睡覺都要用膠帶把尾巴纏起來?辛苦了辛苦了,真是為難妳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手感……咳咳,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而就在這場由白玲瓏自導自演、卻被林譯喵完美逆轉的鬧劇達到最高潮,所有人都忙著用眼神對白玲瓏進行公開處刑時,沒有人注意到,修練室窗外的天空,已經悄然變了顏色。

嗡——

一聲極其低沉、極其壓抑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是廣場那邊聚靈陣又在抽風,或是又是哪位長老在試驗新的高價課程搞出來的動靜。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

這股震動,並非來自靈氣的紊亂,而更像是一種……活物的呼吸。

沉重,緩慢,帶著一種被關在狹小空間裡太久,極度不耐煩的焦躁感。整個懸浮在空中的天喵聖宗本山,都在這股震動中微微晃動起來。窗外的雲霧被無形的力量震散,露出遠處那片平時被視為禁地的、終年被迷霧籠罩的黑色山谷。

「怎麼回事?地震了?」有弟子驚慌地扶住牆壁。

「不對!你們看外面!」有人指著窗外尖叫。

只見一道暗金色的波紋,正以禁地為中心,像是水面的漣漪一樣,一圈又一圈地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懸浮在空中的靈燈劇烈搖晃,就連廣場中央那塊被視為聖物的、鐫刻著第一道喵爪天經的巨大石碑,都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而石碑之上,那道在前幾天才剛剛憑空出現、讓所有長老都興奮得像是挖到金礦的巨大而凌亂的全新爪痕,此刻正散發出越來越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神聖的暗金色,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了焦躁、飢餓與暴怒的、血一般的暗紅色。

光芒閃爍的頻率,和禁地深處傳來的震動頻率,完美地同步了。

就像是……心跳。

「那是……神獸顯靈了?」一位白髮蒼蒼的執事長老激動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衝到窗邊,臉上滿是狂熱的信仰,「新的天經!一定是混沌喵大人感應到我等的虔誠,降下了新的指引!快!快去通知玄機真人!」

他的話音剛落,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低沉的震動,再次從本山禁地的深處傳來。

轟隆——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震動。所有人都清晰無比地聽見了那震動中所夾雜的、充滿了情緒的聲音。那不是語言,那是一種直接敲在靈魂深處的、貓科動物的低吼。

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不耐煩的哈氣聲。

如果翻譯成人話,那大概就是——

「喵嗷——!!!」

那不是起床氣。

那是被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沒給罐罐、貓砂盆也滿到溢出來、還被人類一直拿著雷射筆在門外晃來晃去逗弄之後,餓到極致、煩到極致,想要直接把門給拆了的……暴怒。

整個修練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白玲瓏的尾巴也不搖了,蘇璃珞的耳朵也豎得筆直,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唯有林譯喵,在聽到那聲低吼的瞬間,腦海中像是被一百隻貓同時用爪子狠狠撓了一下。

他那個被陳鏟嶼稱為「貓語共感」的廢柴體質,在這一刻被動觸發到了極限。無數紛亂的、充滿了怨念的貓咪彈幕,瘋狂地在他腦海中刷屏。

【好餓!好餓!好煩!這破門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壞掉!】

【本喵要出去!本喵要吃小魚乾!要吃最高級的那種!】

【再不給本喵開門,本喵就把你們這座破山全部抓爛!】

林譯喵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白紙還白。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蘇璃珞的手,低聲喃喃:「……糟了。」

「怎麼了?」蘇璃珞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那句話……不是什麼破界飛升訣。」林譯喵嚥了口口水,聲音乾澀得像是三天沒喝水,「那句話的意思是……『這破門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壞掉,老子等得不耐煩了』。」

幾乎就在他說完的同時,修練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撞開。

一個穿著內門執事服飾的弟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與興奮交織的扭曲表情,扯著嗓子大喊:

「各位師兄師姊!快去廣場!廣場的聖碑……聖碑顯靈了!玄機真人和賈長老他們……他們已經在那裡恭迎新的天經了!」

————————————————

天喵聖宗,中央廣場。

平時這裡是弟子們打坐修練、交流心得,或是圍觀長老們開設付費講座的神聖場所,此刻卻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人聲鼎沸,比信義靈墟最熱鬧的檔期還要擁擠。

巨大的聖碑矗立在廣場正中央,高達十丈,通體由最堅硬的星辰岩打造而成,據說是三千年前混沌喵被封印時,第一道抓痕留下的地方。碑身上原本就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古老爪痕,每一道都被長老們賦予了不同的「官方解讀」,什麼「吞納天地」、「裂空神爪」、「不動明王心」,名字一個比一個唬人,價格一個比一個昂貴。

而此刻,在聖碑最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一道全新的、巨大無比的爪痕正散發著妖異的暗紅色光芒,強行覆蓋了周圍所有古老的痕跡。

這道爪痕和以往的完全不同。它更深,更長,爪尖的痕跡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崩裂了周圍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胡亂抓撓的姿態。三道平行的抓痕,中間還夾雜著一道因為爪子打滑而留下的、長長的拖痕。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關在門後的貓,因為極度焦躁而用盡全力在門上留下的傑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般的腥味,那是靈氣被狂暴情緒污染後產生的異變。光是站在廣場邊緣,就能感覺到一股讓人心煩意亂、坐立難安的煩躁感不斷湧上心頭,修為較低的弟子甚至已經開始頭暈眼花,耳鳴不止。

但對於天喵聖宗的高層來說,這卻是天大的喜事。

以玄機真人為首的一眾長老,已經換上了最隆重的法袍,滿面紅光地站在聖碑之前。玄機真人手持一柄象徵著掌教權威的拂塵,仙風道骨,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肅靜!」

賈金寶挺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用他那招牌的、充滿了商人氣息的笑容維持著秩序,手裡還不忘拿著一枚小小的算盤,噼啪作響,「各位同門,各位道友!今日乃是我天喵聖宗三千年來未有之大喜!混沌喵大人感念我等修行不易,特降下無上新經,指引我等破界飛升的康莊大道!」

他話音一落,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讚嘆。

「破界飛升訣?天啊!難道是傳說中能直接渡劫成仙的法門?」

「一定是!你們看那爪痕的氣勢!如此霸道!如此凌厲!絕非凡間功法!」

「玄機真人不愧是離神獸最近的人,竟然這麼快就參悟了!」

人群的後方,剛剛趕到的林譯喵、蘇璃珞和不知何時出現、正蹲在角落裡一邊摳腳一邊打哈欠的陳鏟嶼,三人看著眼前這群魔亂舞的景象,表情各不相同。

蘇璃珞是擔憂,她能感覺到那道爪痕中蘊含的狂暴情緒,絕非什麼祥瑞之兆。陳鏟嶼則是瞇著眼睛,用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仔細打量著那道新痕,嘴裡嘖嘖有聲:「嘖,這力道,這怨氣……看來那位貓主子是真的餓很久了啊,連抓牆都比以前用力了三倍不止。」

而林譯喵,則是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那道暗紅色的爪痕,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什麼天經,而是一封用最粗魯、最直接的方式寫出來的……越獄預告信。

【翻譯一下:人類!你們的門品質也太差了吧!本喵都抓了三千年了,怎麼還沒壞!快點壞掉啊!本喵的爪子都快磨平了!】

【附帶情緒標籤:#極度不耐煩 #餓到想吃人 #再不開門就拆家】

他甚至能「看見」那隻傳說中的混沌喵,此刻正趴在那扇塵封的石門之後,一邊用後腳拼命蹬著門,一邊用前爪瘋狂地撓,嘴裡還發出不滿的呼嚕聲,尾巴因為憤怒而高高豎起,毛都炸成了蒲公英。

「肅靜!肅靜!」玄機真人享受夠了萬眾矚目的感覺,這才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目光深邃地望著那道暗紅色的爪痕,開始了他最擅長的表演——瞎掰。

「本座夜觀天象,感應神獸之心已有七七四十九日,終於在今日,悟得了此道新經的真諦!」他的聲音透過靈力擴散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請看!此爪痕三道並行,代表天地人三才合一!中間那道拖痕,看似是失誤,實則是大道至簡,代表著破開三界壁壘的那一線生機!」

「此經,名為——《破界飛升訣》!」

「修習此訣,可引動九天之上的無上靈氣,逆轉經脈,重塑道基,一日千里,直指渡劫!乃是混沌喵大人為應對即將到來的大劫,特地賜予我等的保命神術,亦是飛升之鑰!」

他每說一句,就有一位長老在旁邊配合地點頭,發出「原來如此」、「真人高見」的讚嘆。賈金寶更是適時地捧上了一枚玉簡,上面已經鐫刻好了所謂的《破界飛升訣》第一重心法,標價赫然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上品靈石。

「為感念神恩,宗門決定,今日起開放《破界飛升訣》的預購!前一百名預購者,還可獲贈玄機真人親筆簽名的爪痕拓本一份!數量有限,先到先得!」賈金寶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廣場上的弟子們徹底瘋狂了。他們哪裡還管什麼煩躁感,什麼腥味,一聽到能飛升、能應對大劫,一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朝著預購處湧去,生怕晚了一步就錯失了成仙的機緣。恐懼與貪婪,被玄機真人三言兩語就完美地調動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林譯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想吐槽,卻發現所有的吐槽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這些人,正在把一封貓咪的越獄警告,當成通往天堂的門票,而且還搶著要付錢。

「喵……」

一聲極其細微、充滿了恐懼的貓叫聲,突然在他腳邊響起。

林譯喵低頭一看,只見灰球不知何時已經溜到了他的腳邊。這隻平時總是傲嬌毒舌、眼高於頂的小皇帝,此刻卻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尾巴死死夾在兩腿之間,一雙金色的貓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正死死地盯著廣場中央那道暗紅色的爪痕。

「灰球?」林譯喵連忙蹲下身,將牠抱了起來,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

灰球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牠用爪子緊緊抓住林譯喵的衣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完全沒了平時的威風。

「林譯喵……大事不好了……喵……」灰球的聲音帶著哭腔,透過牠們之間獨有的共鳴傳入林譯喵的腦海,「那道痕……不是隔空留下的……是……是牠直接用爪子伸出來抓的……」

林譯喵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說什麼?」

「封印……封印的裂縫……已經大到能讓牠的爪子伸出來了……」灰球將頭埋進林譯喵的懷裡,彷彿這樣才能有一點安全感,「本大王剛剛去禁地外面偷看了一眼……那扇石門……石門上全是新的抓痕……而且……而且門縫裡……還卡著幾根……黑色的貓毛……」

「牠……牠已經能碰到外面的世界了……」灰球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道妖異的紅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林譯喵,下一次……下一次從那道裂縫裡伸出來的……可能就不是爪子了……」

「而是……整個本尊……」

轟隆——

彷彿是為了印證灰球的話,廣場中央的聖碑,再次發出一聲劇烈的震動。那道暗紅色的爪痕,光芒暴漲,竟有幾塊細小的碎石從碑身上剝落下來。

而在那碎石剝落的缺口處,隱約可以看見,一絲絲黑色的、如同霧氣般的能量,正悄然滲出,融入空氣之中。

遠處,禁地的方向,再次傳來一聲悠長而又充滿了飢餓感的……哈欠聲。

混沌喵,好像真的快要睡醒了。而牠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決定要自己動手,把那扇關了牠三千年的破門,給徹底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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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25章:宗門年會的業績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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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哈欠,像是隔著一扇發霉三千年的木門,從門縫裡呵出來的一口陳年熱氣。

不算響,卻讓整個懸浮本山的空氣都跟著抖了一下。廣場中央那塊被奉為聖碑的大石頭,表面那道暗紅色的新爪痕還在發燙似的微微發亮,邊緣剝落的碎石渣掉在地上,發出細碎的喀喀聲,而從剝落的缺口裡滲出來的那一縷縷黑色霧氣,正像活著的細蛇一樣,蜿蜒著鑽進清晨微涼的空氣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類似貓砂盆久沒清的淡淡騷味與鐵鏽味。

林譯喵盯著那幾根卡在禁地石門縫裡的黑色貓毛,手心全是汗。

灰球把整張貓臉都埋進他的胸口,毛都炸成了海膽,聲音抖得像留影石收訊不良:「你聞到了沒?就是這個味道……本大王上次偷溜去禁地外圍,想說聞聞看有沒有罐罐的味道,結果就聞到這個……又腥又悶,像、像三天沒換的貓砂混著發霉的柴魚片……封印真的破了……牠的爪子真的伸出來了啊!」

林譯喵的腦內,自動開始播放即時翻譯。

【譯喵境·被動翻譯中……】

【語氣判定:餓+不耐煩+想拆家,綜合語意為——「這什麼爛門,抓一下就開了,鏟屎的再不放飯老子就把你們整個家都拆了。」】

「……牠不是想越獄,」林譯喵喃喃自語,額頭青筋直跳,「牠只是單純覺得門很礙事,想把門拆了順便討飯吃。結果我們這群人還在那邊『哇!神獸降下破界飛升訣!』,飛升個頭啦,人家是要出來吃飯啦!」

他話音剛落,遠處禁地的方向又傳來一聲極其不耐的、指甲刮過石板的尖銳聲響——吱——————

廣場上幾個徹夜在碑前打坐參悟的長老,竟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掏出玉簡猛抄。

「聽見了嗎!神喵的呼吸!神喵的啟示!」

「快記!這一定是下一重天經的序章!」

灰球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貓掌用力拍在林譯喵臉上:「這群人沒救了,真的沒救了。本大王都聽到牠在罵『吵死了再吵就把你們全抓成貓抓板』了,他們還在那邊感動。」

然而感動歸感動,現實的鬧鐘還是準時響了。

隔天一早,天還沒亮,整個天喵聖宗本山卻已經像是被施了大型幻術一樣,燈火通明,鑼鼓喧天。原因無他——一年一度,全大陸最盛大的盛會,天喵聖宗年度業績發表年會,正式開幕。

如果說平常的本山像是一間巨大的直銷文創園區,那麼今天的本山,就是把尾牙、法說會、直銷大會與偶像見面會全部攪在一起,再用十倍的金粉與靈光特效糊上去的究極縫合怪。

懸浮主殿前的雲海廣場,平時用來讓弟子打坐裝高深,此刻被一片刺眼的紅色布幔與金色靈光投影徹底覆蓋。半空中用靈氣凝成的巨大橫幅,字體還會發光旋轉——

【天喵聖宗三千零二十三年度 感恩有喵·再創巔峰 業績發表暨榮譽表彰大會】

橫幅下方,還有一行不斷跑馬的副標題:「大劫將至,唯有信仰能救你,限時加購信仰方案,錯過再等一輪迴!」

林譯喵站在廣場最外圍的角落,嘴角抽搐到快抽筋。

「我以為修仙界的年會至少會是什麼論道大會、萬仙來朝,結果根本就是上市櫃公司法說會現場吧?」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布條的字體還是信義靈墟那家最愛用特價排版的印刷坊印的吧?感恩有喵是什麼啦?喵星人年終感恩祭嗎?」

他身旁,一身邋遢道袍、鬍子沒刮乾淨的陳鏟嶼正蹲在石階上,手裡捧著一杯用二手紙杯裝的、據說是限量發售的「聖喵靈氣美式」,一邊喝一邊嘖嘖搖頭。

「小子,習慣就好,」陳鏟嶼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嘀咕,「往年年會至少還會裝一下,弄個什麼『大道共鳴、靈氣潮汐』當主題,今年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叫業績發表,倒是誠實了一回。誠實地告訴大家,我們就是一間快要倒閉還在硬辦尾牙的詐騙公司。」

「老師,你怎麼也來了?」林譯喵小聲問。

「廢話,被強迫動員啊,」陳鏟嶼翻白眼,「每個堂口要派滿人頭,人頭不夠就扣靈石補助。老頭子我再不來,下個月的退休俸就要被扣去買那什麼『破界飛升訣精裝拓本』了。聽說還附贈玄機真人親筆簽名,簽得跟鬼畫符一樣。」

廣場內側,內門弟子與核心信徒們已經按修為與繳費金額分區坐好。越靠近主舞台的蒲團越是柔軟、靈氣也越濃郁,那是給一年內消費滿十萬靈石的VIP弟子準備的。而像林譯喵這種外門、繳不起錢的,就只能站在最外圍的風口,吹冷風還要被執法隊盯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過度甜膩的薰香味,那是宗門大量點燃的「靜心凝神香」,據說能讓人更專心聆聽天經,實際上聞久了只會讓人頭暈想睡。混雜著聚靈陣法超載運轉時發出的、類似老舊冷氣壓縮機的嗡嗡低鳴,以及台下弟子們強顏歡笑、互相吹捧的寒暄聲,整個會場像是一座精心佈置卻已經開始漏水的豪華郵輪。

時辰一到,鐘磬齊鳴。

然而那個理應坐在最高處的宗主寶座,卻是空的。

一陣竊竊私語立刻像野火般在台下蔓延。

「宗主呢?怎麼沒來?」

「聽說……聽說在閉關參悟那道新天痕……」

「屁啦,我聽執事堂的小道消息說,宗主上個月就去後山溫泉行館度假了,根本不在山上……」

就在議論聲快要壓不住時,一道身影伴隨著漫天金色花瓣與莊嚴的誦經聲,緩緩降落在主舞台中央。

玄機真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比往常更加華麗、鑲滿靈石碎片的金色法袍,頭戴高冠,面色紅潤,笑容慈祥得像是準備發年終獎金的董事長。只是那笑容深處,眼角的皺紋裡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諸位同門,諸位信眾,」玄機真人一開口,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個廣場,溫和而充滿磁性,「宗主因感應天機,至關重要,正於無上妙境中閉關,為我輩眾生探尋那一線生機,故今日由本座代為主持。還望諸位,莫要辜負宗主一片苦心。」

林譯喵內心即時彈幕:【翻譯:老闆落跑了,爛攤子丟給我。還一線生機咧,是怕被你們發現財報是假的吧。】

灰球躲在林譯喵的袖子裡,偷偷探出半顆頭:「本大王聞到說謊的味道了,好臭,比牠的貓砂還臭。」

玄機真人抬手,半空中立刻浮現出一道巨大的留影石投影。投影裡,那道暗紅色的爪痕被放大了數十倍,爪痕深處彷彿有岩漿在流動。

「如諸位所見,混沌神喵已降下全新啟示!」玄機真人的語氣驟然激昂,「此痕,名為《破界飛升訣》!其意,乃神獸憐憫我輩靈氣將枯,特開一扇通往上界之門!然——」

他話鋒一轉,投影畫面切換成一片灰敗、靈氣稀薄的荒原示意圖,背景音樂也變得悲壯起來。

「大劫將至!」

四個字一出,全場譁然。

「據天機閣與本座聯合推演,此次神蹟降臨,亦伴隨著三千年未有的靈氣大劫。若不能在三年內舉全宗之力,修復天柱、加固封印、並參透飛升訣,我福爾摩喵大陸靈氣將徹底枯竭,屆時莫說修行,連凡人飲水都將成問題!」

林譯喵差點把舌頭咬掉。

【好傢伙,靈氣枯竭明明是你們瞎練《喵爪天經》練到走火入魔、把靈脈當免洗筷在用才搞出來的吧?現在直接包裝成天災?這危機行銷玩得比信義靈墟的房仲還溜啊!】

玄機真人很滿意台下的恐慌,他微微頷首,拋出了今日真正的重頭戲。

「為應對大劫,護佑蒼生,經宗門高層連夜商議,決定——自下月起,本宗所有付費解經課程、官方心法玉簡、聖痕拓本及周邊法器,價格統一調漲五成!」

「同時,推出全新『共渡大劫·功德預存方案』,現在一次預繳三年份供奉,可享九折優惠,並獲贈神喵爪痕開光護身符一枚!數量有限,售完即止!」

全場死寂了三秒鐘。

隨即,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壓抑的騷動再也藏不住了。

五成?!

要知道,天喵聖宗的課程本來就貴得離譜,一堂基礎解經課就要三千靈石,還是預錄的留影石影片。拓本更不用說,一張薄薄的紙敢賣八千,還號稱是長老親自加持。現在再漲五成,這是要把人逼去喝西北風嗎?

坐在VIP區的幾個世家弟子臉色也變了,互相對視,卻沒人敢第一個出聲。因為他們都知道,敢在這個場合質疑,就是質疑神喵,就是道心不堅,就是下一個被執法隊請去喝茶的對象。

只有坐在角落、已經半貓化到耳朵都收不回去的底層弟子們,發出了細微卻真實的嘆息。那嘆息輕得像風,卻讓整個廣場過度甜膩的薰香味都變得有點發苦。

「安靜!」

厲天爪適時地站了出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執法堂黑色勁裝,腰間的長鞭泛著靈光,滿臉橫肉,眼神凶狠地掃視全場。凡是被他瞪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大劫當前,宗門與爾等共存亡!區區靈石,豈能與大道相比?爾等若連這點供奉都捨不得,便是對神喵不敬,對蒼生不仁!」

他的聲音裡灌注了靈力,震得最前排幾個修為低的弟子耳膜生疼。

林譯喵看著這一唱一和的雙簧,胃裡一陣翻騰。這不就是典型的老闆畫大餅、主管拿鞭子抽人的現場嗎?

就在這時,玄機真人微笑著側身,讓出了舞台的另一側。

「接下來,有請我宗財務總管,賈金寶賈長老,為諸位展示本宗去年度輝煌財報,以安眾心!」

賈金寶笑瞇瞇地滾了上來。沒錯,是用滾的。他那圓滾滾的身材裹在一件金元寶圖案的法袍裡,走起路來身上的肥肉都在顫,看起來和藹可親,人畜無害。但只要跟他交易過的人都知道,這笑面虎精算起靈石來,比最毒的丹藥還狠。

他一揮手,半空中的留影石投影立刻切換成密密麻麻的圖表與曲線。全是上揚的、喜氣洋洋的紅色與金色線條。

「諸位請看!」賈金寶的聲音油膩而充滿煽動力,「在宗主與玄機真人的英明領導下,本宗過去一年,總營收較前年成長了整整七成!其中,信義靈墟帶貨分區營收成長九成,付費課程續訂率更是高達九成五!這是什麼?這就是信仰的力量!這就是市場對我們天經的信心!」

他指著一條陡峭上揚的曲線,口沫橫飛:「尤其是第四季,我們推出的『安神定靈丹預購方案』,短短七日內狂銷三十萬瓶,預收款項高達九千萬靈石!這充分證明,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沒有度不過的劫!」

台下響起了稀稀落落、卻被執法隊帶頭鼓得很響亮的掌聲。

林譯喵卻看得渾身發 lạnh。

因為他認得那個數字。九千萬靈石的預收款,聽起來很風光,但那是預購啊!丹藥根本還沒煉出來,甚至連藥材都還沒買齊。更別說上次團購翻車後,退貨與賠償的申請單已經在執事堂堆成山,賈金寶卻在財報裡把那一欄直接標註為「預期耗損,已透過信仰對沖」——對沖個屁啦!

而更可怕的是,賈金寶展示的下一張圖,是所謂的「靈脈資產負債表」。只見代表聚靈陣法支出的那條線,像失控的野馬一樣飆升,而代表實際靈氣產出的線,卻已經快要貼到地面了。中間巨大的缺口,被他用一個漂亮的詞彙輕輕帶過——

「短期策略性投入,為迎接大劫來臨前的最後佈局。」

陳鏟嶼在旁邊冷笑一聲,聲音輕得只有林譯喵聽得見:「策略性投入?我呸。就是拿新弟子的預繳款,去補舊弟子的利息,再拿去硬撐那個早就該報廢的聚靈陣法,讓本山看起來還靈氣充沛。說穿了,就是龐氏騙局。等到哪天新韭菜不夠了,這整座山就會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直接從天上掉下去。」

「那不就是……泡沫經濟?」林譯喵喃喃道。

「比泡沫還不如,」陳鏟嶼灌了一大口美式,苦得皺眉,「泡沫至少還曾經是真的水,這個從頭到尾就是用口水吹出來的。」

舞台上的賈金寶還在滔滔不絕,甚至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冊子展示:「為回饋廣大信眾,本季度我們還將推出限量版『神喵抓痕開運金磚』,以聖碑同款材質打造,擺在家中可鎮宅招財,現在預購只要一萬八千靈石……」

台下的竊竊私語已經從騷動變成了實質的焦慮。許多底層弟子掰著手指,計算著下個月的房租與課程費用,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虛假的繁榮像一層金箔,貼在已經開始進水的船身上,金光閃閃,卻掩不住底下木板腐爛的吱嘎聲。

而就在主會場內金光與掌聲齊飛的同時,廣場外圍通往膳堂與宿舍的必經小徑上,兩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忙碌著。

正是林譯喵與艾莉雅·星歌。

趁著所有執法隊的目光都被主舞台吸引,林譯喵從懷裡掏出一疊薄薄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冊子。冊子封面是用最便宜的黃草紙印的,標題手寫得歪歪扭扭——《貓主子深呼吸:三秒鐘學會不走火入魔的正確引氣法(免費試閱版)》。

沒有華麗的封面,沒有長老的簽名,內容更是簡單到讓人傻眼。第一頁就只有三行字:

「別再『吞納天地』了,你又不是吸塵器。」

「試著想像你家貓主子吃飽後,肚皮朝上曬太陽的感覺。」

「吸氣時想著『爽』,吐氣時想著『呼嚕』,就這樣。」

這是林譯喵熬了三個晚上,結合自己「譯喵境」的共鳴心得,與陳鏟嶼偷偷提供的、廢棄貓島上最原始的幾道「爽」與「滿足」語氣的爪痕拓印,整理出來的最基礎、最安全的小技巧。沒有任何玄奧的口訣,只有最貼近貓咪本能的情緒引導。

艾莉雅則負責另一件事。她一身中立的灰色記者袍,臉上戴著半截面具,手腳俐落地將這些小冊子塞進每一個經過的弟子的儲物袋、衣袖與餐盤底下。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還不忘低聲對每一個面露驚訝的弟子說一句:「中立報導,試試無妨,不收費,不記名。」

「真的……免費的?」一個耳朵已經有點尖尖的外門小師妹,捏著冊子,不敢置信地看著艾莉雅。她上個月才因為買不起進階課程,被白玲瓏的直播間嘲諷為「悟性不足」。

「嗯,」艾莉雅點點頭,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比起花八千靈石買一張會讓你長尾巴的廢紙,這張紙至少不會害你。」

小師妹像是捧著什麼燙手山芋,卻又捨不得扔掉,飛快地將冊子塞進懷裡,低頭快步跑開了。

像她這樣的人,不在少數。恐慌的弟子們對於免費、且看起來無害的東西,有著本能的渴望。短短一刻鐘,林譯喵準備的五十本小冊子就發出去了大半。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久違的、像是惡作劇成功前的興奮。

【有效!居然真的有人敢拿!看來韭菜們也不全是傻子嘛,至少還知道哪邊是免費的比較香。】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你們在幹什麼!」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在小徑上空炸開。

厲天爪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小徑的盡頭。他本是奉命在會場內維持秩序,卻因為眼尖,瞥見外圍有兩個身影不去聽講反而在發東西,直覺有鬼,便悄悄摸了過來。

他大步流星地衝過來,一把就從一個剛拿到冊子的弟子手裡搶過那本黃草紙小冊子,只掃了一眼,臉色就從凶狠變成了暴怒的豬肝色。

「好大的膽子!竟敢私下散播妖言惑眾的偽經!」厲天爪將冊子高高舉起,靈力一震,那本冊子就在半空中被震得粉碎,紙屑如雪花般紛紛揚落,「什麼『貓主子深呼吸』!什麼『爽』!這是對天經的褻瀆!對神喵的不敬!來人!把這兩個散播邪說的傢伙給我拿下!」

兩名執法隊弟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艾莉雅反應極快,一把將剩下的冊子全塞進林譯喵懷裡,自己則張開雙臂擋在前面,冷冷地盯著厲天爪:「厲長老,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散播的只是基礎的呼吸法心得,並未冠以天經之名,何來褻瀆?倒是你,未經查證便毀人財物,執法是否過當?」

她身為《星歌週報》的特邀觀察員,身份中立,連玄機真人都要給她三分面子。厲天爪雖然暴躁,卻也不敢真的對她動粗,一時竟被她問得噎住。

「伶牙俐齒!」厲天爪惱羞成怒,鞭子一指林譯喵,「那他呢!他又是什麼身份?外門弟子林譯喵,我記得你!上次丹藥團購就有你在搞鬼!給我搜他的身!」

林譯喵心裡咯噔一下,懷裡還揣著二十多本冊子,這要是被搜出來,直接就是人贓俱獲。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哎喲,厲長老,好大的官威啊。」

陳鏟嶼端著那杯美式,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一臉嫌棄地看著地上的紙屑。「人家小年輕印幾張呼吸法分享一下,你就說是偽經。那請問,長老你那本把『肚子餓』解成『吞納天地』的《喵爪天經詳解·第三版》,又算什麼?精裝版的偽經嗎?」

「陳鏟嶼!你——」厲天爪氣得鬍子都在抖,卻偏偏對這個已經退休、輩分又高的老頭無可奈何。

「行了行了,年會還在開呢,別在這邊給宗門丟人現眼,」陳鏟嶼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不就是幾張紙嗎?我作證,這小子是幫我發的,我最近腰疼,研究了點貓咪伸懶腰的養生法,想跟大家分享分享,怎麼,不行啊?難道宗門連弟子私下交流養生心得都要管?那是不是連上茅房要蹲還是要坐,都得先買本官方指導手冊啊?」

他這一番連諷帶刺,聲音又故意放得很大,引得周圍不少被沒收了冊子的弟子都忍不住偷笑起來。厲天爪臉上掛不住,又不敢真的跟陳鏟嶼動手,只能將怒火全發洩在那些紙屑上,重重一腳將紙屑踩進泥裡。

「都給我聽好了!任何未經天經閣審核的修煉法門,一律視為邪說!再有私下傳閱者,一律按門規處置!這些妖書,全部沒收銷毀!」他惡狠狠地瞪了林譯喵一眼,一揮手,讓手下將地上所有還能撿起來的冊子全部收走,轉身氣沖沖地回會場去了。

小徑上,只剩下滿地被踩爛的紙屑與一臉心疼的林譯喵。

「我的紙……我的墨水錢……」林譯喵欲哭無淚,那些可都是他用做雜務換來的靈石買的。

艾莉雅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別心疼,至少有三十本已經發出去了。種子已經撒下去了。」

陳鏟嶼走過來,踢了踢地上的紙屑,嘆了口氣。

他抬頭望向主會場的方向。那裡,賈金寶的財報展示已經結束,玄機真人正帶領全場弟子高聲誦讀新解的《破界飛升訣》,聲音整齊劃一,響徹雲霄。金色的靈光與莊嚴的誦經聲,將整個本山映襯得無比神聖、無比繁榮。

可是在這神聖的誦經聲之下,若是仔細去聽,卻能聽見聚靈陣法那不堪重負的、細微的嗡鳴,以及台下弟子們強行跟讀時,因靈氣逆行而發出的、壓抑的咳嗽聲。

「看見了嗎?」陳鏟嶼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疲憊,「這艘大船,已經開始進水了。底艙都已經淹到膝蓋了,甲板上的人卻還在舉辦舞會,還在比誰的禮服更漂亮,誰的舞跳得更好看。高層不是不知道,他們只是覺得,只要音樂夠大聲,賓客們就不會聽見漏水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著林譯喵與艾莉雅,眼神複雜。

「你們今天發的那些小冊子,就像是往這艘船的舞池裡,扔進了幾塊提醒大家『船在漏水』的紙條。有人會偷偷撿起來看,有人會害怕地扔掉,還有人會立刻報告給船長,說你們在擾亂秩序。」

林譯喵沉默了。他看著主會場那片虛假的金光,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這艘船沉下去嗎?

就在這時,他袖子裡的灰球,忽然用爪子輕輕撓了他一下。

「喂,笨蛋,」灰球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與緊張,「你看看那是誰?」

林譯喵順著灰球的視線望去,只見方才那個拿到小冊子的小師妹,並沒有回到會場。她躲在膳堂的柱子後面,正小心翼翼地將那本被她藏在懷裡的小冊子掏了出來,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學著冊子上寫的,閉上眼睛,鼓起腮幫子,像一隻曬太陽的貓一樣,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而隨著她那口氣吐出,她頭頂那對一直若隱若現、怎麼也收不回去的、毛茸茸的白色貓耳,竟然……輕輕地晃了一下,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地、柔軟地收了回去。

小師妹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的表情。她捂住嘴,怕自己叫出聲來,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不遠處,另外兩個躲在角落裡的弟子,也正做著同樣的事。

林譯喵的瞳孔,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主會場內,正在帶領誦經的玄機真人,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有那麼一瞬間,廣場外圍的靈氣流動,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與官方心法截然不同的、溫和而純粹的波動。那波動雖然微弱,卻像是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他精心編織的信仰大網上。

玄機真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他不動聲色地朝著厲天爪的方向,使了一個眼色。

厲天爪會意,悄然退出了會場。

年會的誦經聲,依舊嘹亮。而年會之外,一場無聲的、關於呼吸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當夜,林譯喵回到自己那間位於廢棄貓島邊緣的破舊小屋時,卻發現門縫底下,不知何時被人塞進來一張新的紙條。

紙條上沒有字,只有一道用指甲用力劃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新爪痕。而那道爪痕的語氣,林譯喵再熟悉不過——

是餓到極點、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直接把門啃了的暴躁。

灰球湊過來聞了一下,毛瞬間又炸了起來:

「這個味道……不是聖碑上的……是……是直接從禁地門縫裡飄出來的……牠……牠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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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26章:林譯喵的地下解經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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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貓島的風,永遠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魚乾味,還有失敗者身上那種晒不乾的潮氣。

林譯喵盯著手裡那張被塞進門縫的紙條,手指有點僵。紙條很薄,是最便宜的草紙,上面沒有半個字,只有一道指甲硬生生劃出來的爪痕。那爪痕歪歪扭扭,力道卻深得幾乎要把紙劃破,邊緣還帶著細細的、像是被指甲刮起來的毛絮。

他的腦內自動翻譯機,在看到爪痕的瞬間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語音。

【翻譯中……語氣判定:極度暴躁+飢餓+起床氣綜合症末期】

【內容——「鏟屎的都死哪去了?門呢?這破門怎麼還沒爛掉?本喵已經餓到可以把門框啃下來當磨牙棒了!再不開門,本喵就要把你們這些兩腳獸的靈氣當罐頭全部嗑光!」】

林譯喵嘴角抽了一下。內心瘋狂吐槽:「大哥,你是神獸不是家貓啊,台詞能不能有點神獸的格調?什麼叫把門框當磨牙棒,你以為你是隔壁鏟屎村的阿黃嗎?」

蹲在他肩膀上的灰球,卻完全笑不出來。那顆原本圓潤蓬鬆的灰色毛球,此刻全身的毛一根根倒豎起來,活像一顆被靜電電到的海膽,尾巴更是僵直得像一根天線,死死對著禁地的方向。

「喵嗚!」灰球的聲音都劈叉了,壓著嗓子,帶著一種快哭出來的顫抖,「林譯喵!這個味道不對!這個爪痕不是刻在聖碑上給那些笨蛋人類看的展示品!這是新鮮的!是直接從禁地那扇破門的門縫裡漏出來的原味!封印的裂縫……裂縫已經大到牠的指甲可以直接伸出來亂抓了啊!」

灰球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小短手死死抱住林譯喵的耳朵,把鼻子湊到紙條前又猛地彈開,像是聞到了什麼核廢料。「上次牠還只是隔著門抱怨地板太硬,這次是直接想把門啃了!按照這個進度,下次牠就不是劃紙條,是直接把你的頭當成貓抓板了啦!」

林譯喵深吸了一口氣。破舊小屋裡的空氣混濁而冰冷,他能聞到牆角發霉的稻草味,也能聽見屋外海浪拍打廢棄貓島礁石的單調聲響,還有遠處天喵聖宗本山上,那場年會誦經聲隱約傳來的、虛偽而嘹亮的餘音。就在幾分鐘前,他才在年會外讓幾個半貓化的弟子學會了正確的呼吸,而玄機真人那陰冷的一眼,讓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牠等不及了。」林譯喵把紙條對摺,塞進懷裡,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混沌喵那傢伙根本就是個被關了三千年的超級宅貓,耐心比金魚還短。牠才不管什麼開山祭、造神計畫,牠只知道肚子餓了,門又打不開,人類還在他門口吵得要死。」

他話音剛落,破屋那扇常年關不緊的木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廉價劣質酒氣和魚乾味的風先灌了進來,接著是陳鏟嶼那張邋遢卻永遠帶著笑意的老臉。老頭子穿著一件洗到發白、袖口還沾著可疑污漬的灰布袍,手裡拎著兩壺最便宜的濁酒,另一隻手腋下還夾著一個用黑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方形物件。

他身後跟著的,是艾莉雅·星歌。她依舊是一身俐落的中性勁裝,金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筆記,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看到林譯喵手裡紙條的瞬間,微微瞇了起來。

「喲,鴻門宴結束了,就知道你小子沒死。」陳鏟嶼把酒壺往桌上一放,自己先灌了一口,才把黑布包著的東西丟給林譯喵,「玄機那老陰貨已經讓厲天爪那條瘋狗出動了,你剛剛在廣場外搞的那點小動作,雖然像蚊子叮一下,但蚊子叫久了,也是會被注意到要拿電蚊拍的。」

艾莉雅把筆記攤開,上面是她用極細的筆跡記錄的年會數據。「玄機真人宣布明年課程與周邊調漲五成,賈金寶的財報我對過了,百分之七十的現金流來自信義靈墟的預購和地下錢莊的靈石貸款。這已經不是泡沫,是龐氏騙局。他們現在急需一個更大的謊言來蓋住舊的謊言,也就是三個月後的開山祭造神。」

「所以我們不能等三個月。」林譯喵把紙條遞過去。陳鏟嶼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就淡了。

「餓到要啃門……」老頭子喃喃自語,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這位貓主子比我想的還沒耐心。不行,我們得搶在牠把門啃穿、也搶在玄機把所有人都騙去買天價門票之前,先把真相的呼吸法教出去。」

「怎麼教?」艾莉雅冷靜地問,「官方壟斷了所有講經台、留影石的發行管道,還有信義靈墟的每一個攤位。我們在年會外發的小冊子,已經被厲天爪以『傳播偽經、動搖道心』的名義全數沒收,再發一次,下次被沒收的就是我們的人。」

陳鏟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染黃的牙,拍了拍林譯喵懷裡那個黑布包裹。「所以啊,我們不走地面,我們走地下。水溝裡的魚,總比魚缸裡的魚好養活。」

林譯喵解開黑布。裡面不是什麼法寶,而是一整套看起來破破爛爛、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二手留影石陣盤,還有幾顆用來擴音和錄影的傳訊水晶。陣盤的邊緣甚至還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字跡歪扭:「信義靈墟跳蚤市場收購,七成新,僅二手,前主人修練走火入魔急售。」

「這是……直播套組?」林譯喵愣住。

「答對了,譯喵老師。」陳鏟嶼擠眉弄眼,「你以為那些弟子私底下都在幹嘛?表面上在背《喵爪天經》,背地裡都在刷蘇璃珞那種直播主的留影石。與其讓他們看那些教你怎麼把『喵~想睡』硬掰成『無上安魂咒』的付費課程,不如讓他們看點真的。」

艾莉雅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來負責技術與中立背書,陳前輩負責靈貓網路的情報流通。你,負責講。」

「我?」林譯喵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長這樣,戴個面具人家也認得出來吧?玄機真人現在肯定滿世界在找那個讓白玲瓏當眾彈出尾巴的傢伙。」

「所以才要你戴這個。」陳鏟嶼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面具,啪地扣在林譯喵臉上。

面具毛茸茸的,觸感柔軟,還帶著一點點灰球身上那種淡淡的、天生自帶的傲嬌味。林譯喵對著屋內那面裂開的銅鏡一照,整個人都無言了。

那是一個百分百還原灰球那張臭臉的貓咪面具,圓圓的灰色大餅臉,兩隻三角耳還會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最過分的是,面具的額頭上還用金線繡了四個大字——「譯喵老師」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本面具由灰球大王親自授權,盜版必究,罐罐另計。」

「喵嗚嗚嗚!誰授權了啊!」灰球看到自己的臉被做成面具,瞬間炸毛,指著林譯喵的臉氣到結巴,「本大王這張帥臉的肖像權很貴的!你戴著本大王的臉去丟人現眼,本大王以後還怎麼在靈貓界混啊!」

「抗議無效,駁回。」陳鏟嶼一把將灰球按住,順手塞了一條小魚乾進牠嘴裡,「就這麼定了。地點,就在這廢棄貓島最深處的那個廢棄聚靈陣遺跡,那裡靈氣稀薄,官方的監測陣法根本懶得掃描,最適合搞地下電台。」

三天後,廢棄貓島深處。

如果說天喵聖宗本山的直播間是金碧輝煌、雲霧繚繞的演播廳,還有專門的弟子在旁邊負責灑花瓣、打光、念彈幕,那麼林譯喵的地下直播間,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墟風毛坯房。

地點是半塌的舊倉庫,四面漏風,牆壁上還殘留著三千年前混沌喵隨手抓出來的、被後人當成至寶的原始爪痕。沒有打光,只有一顆忽明忽暗的夜光石被掛在橫樑上,勉強照亮方寸之地。沒有華麗的背景,只有陳鏟嶼用破木板釘起來的、寫著「免費、保真、不收靈石」六個大字的招牌。唯一的「高科技」,就是艾莉雅架設好的、那套二手留影石陣盤,陣盤的嗡鳴聲還伴隨著輕微的漏電滋滋聲。

林譯喵戴著那個恥度爆表的灰球面具,坐在唯一的、一張缺了一條腿用石頭墊著的椅子上,感覺自己像個剛出道的地下偶像,還是那種隨時會被取締的。

「……各位觀眾……啊不,各位偷偷摸摸的同學,晚上好。」他的聲音透過傳訊水晶傳出去,因為緊張而有點乾澀,「歡迎來到……呃,譯喵老師的深夜喵喵叫……啊呸,是深夜解經小教室。我是你們的……譯喵老師。」

他對著面前那顆懸浮的留影石,感覺無比尷尬。留影石那頭空蕩蕩的,觀看人數顯示為:「3」。

其中兩個還是陳鏟嶼和艾莉雅用來測試的小號。剩下那一個,頭像是一隻瑟瑟發抖、尾巴還沒完全收回去的橘貓弟子。

【內心小劇場:完了,首播就要創下天喵聖宗最低收視紀錄了嗎?這比蘇璃珞直播間個位數觀看還慘啊,至少人家還有臉可以看,我只有一張灰球的臭臉。】

灰球蹲在鏡頭拍不到的角落,一邊舔著爪子,一邊用貓語對著整個廢棄貓島的靈貓們發出召喚:「都給本大王轉發!按讚!投食!那個戴著本大王臉的笨蛋要講課了,不聽的話,本大王就把你們藏起來的私房小魚乾全部沒收!」

靈貓們的口耳相傳,比任何演算法都有效。廢棄貓島的每一隻野貓、信義靈墟每一條巷子裡的流浪貓、甚至是天喵聖宗伙房後面那隻負責抓老鼠的靈貓,都在同一時間接收到了「有個懂貓語的兩腳獸要免費講真話」的訊息。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決定豁出去了。他想起那些因為練錯功法而半貓化的弟子,想起蘇璃珞當時痛苦的樣子,想起玄機真人那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嘴臉。

「好,今天不講什麼裂空神爪、吞天納地那種聽起來很厲害但練了會長尾巴的鬼東西。」他調整了一下面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放鬆,「我們來講點實在的。來,大家跟我一起看牆上這道爪痕。」

他指向倉庫牆上那道最淺、最歪的痕跡。那痕跡細細的,還帶著一點點彎曲,末端有一個小小的勾。

「官方解讀呢,說這叫『靈犀一線,破妄見真』,要你們屏住呼吸,用意念去撞開經脈,撞得頭破血流才叫有悟性。放屁!」林譯喵忍不住爆了粗口,隨即用一種極其鄙視的語氣模仿道:「這道爪痕的正確翻譯是——『好無聊哦……好想吃小魚乾……鏟屎的怎麼還不來……』」

他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呼吸放緩,胸腔輕輕起伏,發出一種滿足的、像是貓咪在曬太陽時打呼嚕的氣音。

「所以,正確的引氣方式,不是吸,是『想』。想像你是一隻剛吃飽、肚子圓滾滾、曬著太陽、什麼都不想幹的貓。你的呼吸是懶洋洋的,是滿足的,是『爽』的。靈氣不是你要用力去吞的東西,是牠自己會因為你很爽,所以過來蹭你的。來,跟我一起——吸——呼——」

透過留影石,那股溫和而純粹的波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傳遞出去。那不是官方心法那種狂暴的、像是強行把靈氣灌進血管的撕裂感,而是一種溫水般緩緩流淌的舒適感。

留影石那頭,那個原本尾巴還在不安甩動的橘貓弟子,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地跟著林譯喵的節奏呼吸了一下。下一秒,他身後那條因為練錯功法而一直無法收回的、毛茸茸的橘色大尾巴,像是被燙到一樣,「咻」地一下縮了回去,變回了正常的人形。

橘貓弟子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發現那對一直立著的貓耳也軟軟地塌了下來,變回了人類的耳朵。他先是不可置信,然後眼眶瞬間就紅了,隔著留影石,對著那個灰球面具,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連聲音都帶著哭腔:「謝……謝謝譯喵老師!」

觀看人數,從3,跳到了7,然後是15。

陳鏟嶼在後台看著數據,吹了聲口哨。艾莉雅則是快速地記錄著靈氣波動的曲線,低聲道:「共鳴成功率百分之百,靈氣純度比官方心法高出三倍,沒有任何副作用。」

首播結束後,林譯喵癱在椅子上,感覺比打了一場架還累。但他的心,卻跳得很快。那種隔著螢幕,卻能真切幫助到人的感覺,比他自己突破還要讓人有成就感。

口碑,就是在這種最見不得光的地方,以最野蠻的方式生長的。

沒有演算法推薦,沒有宗門背書,只有一個個被半貓化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弟子,在深夜裡偷偷將一顆顆錄製了直播內容的留影石,像傳遞禁書一樣,塞給自己最信任的同門。

「師兄,你尾巴還好嗎?我這裡有個……有個偏方,你晚上偷偷看,千萬別讓執法隊發現。」

「師妹,你的耳朵……我上次也是這樣,看了譯喵老師的直播,現在已經好了。你試試,就試一次。」

起初,只有那些半貓化最嚴重、已經被主流抛棄、被貼上「悟性不足」標籤的底層弟子敢看。但效果,實在是太立竿見影了。

一個星期後,地下直播間的追蹤數突破了一百。林譯喵甚至收到了第一份「打賞」——不是靈石,而是一隻靈貓叼來的一條風乾小魚,放在他的門口,上面還用爪子刻了個歪扭的「謝謝」。。

半個月後,追蹤數五百。有弟子開始在直播間留言提問:「老師,我練官方的金丹訣總是胸口悶,是不是也是練錯了?」「老師,我的貓鬚一直收不回去怎麼辦?」林譯喵都會用他那套詼諧的、精準的貓語吐槽一一解答,每一次解答,都伴隨著一陣哄笑和一次成功的共鳴。

一個月後,當林譯喵再次戴上那個已經有點磨損的灰球面具,打開留影石陣盤時,觀看人數那一欄,赫然顯示著——「1024」。

整個廢棄倉庫的牆壁上,已經貼滿了弟子們偷偷送來的、寫著感謝話語的紙條。追蹤數破千,在信義靈墟的檯面下,這已經是最熱門的頻道。甚至有弟子開始以「今晚有沒有去聽譯喵老師講課」作為暗號,來辨別誰是自己人。

林譯喵看著那個數字,面具下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輕鬆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始今晚的「如何用『鄙視』的情緒來抵禦心魔」課程時,艾莉雅忽然臉色一變,快步走到他身邊,將一塊新的留影石遞給他。留影石上顯示著信義靈墟的公開頻道,那是玄機真人的官方直播間。

畫面中,玄機真人穿著一身嶄新的、繡滿金色爪痕的華麗法袍,面帶慈悲卻又不容置疑的微笑,背後是那塊新出現的、巨大的「越獄爪痕」聖碑。

他緩緩開口,聲音透過全大陸的傳訊水晶,傳遍每一個角落:

「諸位弟子,近來有宵小之輩,以歪理邪說惑亂人心,致使部分弟子道心不穩。本座心痛之餘,決定提前開啟『護經大陣』,自今夜起,將對全宗門範圍內的異常靈氣波動進行清查。望諸位……好自為之。」

他的目光,像是透過鏡頭,直直地刺向了廢棄貓島的方向。

與此同時,倉庫外,負責放風的灰球,忽然渾身一僵,毛髮再次炸起,對著林譯喵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警告聲:

「有殺氣!好多兩腳獸!是厲天爪那個瘋子帶著執法隊來了!他們……他們帶了尋靈羅盤!是衝著你的直播波動來的!」

倉庫那扇破舊的木門外,已經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厲天爪那標誌性的、暴躁的吼聲: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關閉偽經頻道,出來束手就擒!」

林譯喵的笑容,僵在了灰球面具之下。留影石上,1024個觀眾的頭像,在這一刻同時黯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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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27章:蘇璃珞的共鳴初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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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關閉偽經頻道,出來束手就擒!」

厲天爪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銅鑼被硬生生敲破,混著尋靈羅盤那尖銳到讓人牙酸的嗡鳴聲,穿透了廢棄貓島倉庫那扇薄薄的破木門。

倉庫內,空氣瞬間凝結。

留影石上,代表著一千零二十四位觀眾的光點,像是被狂風吹過的燭火一樣,集體黯淡、閃爍。公頻聊天區原本還在刷著「譯喵老師再講一次那個鄙視語氣怎麼分辨」、「我的尾巴好像真的縮回去一點了」的彈幕,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零星幾個顫抖的問號。

「完、完了……是執法堂的瘋狗來了!」陳鏟嶼手裡還抱著那塊剛從信義靈墟回收的二手傳訊水晶,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他壓低聲音,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格外大聲,「護經大陣一開,尋靈羅盤對異常共鳴波動的敏感度會提升十倍!我們這個小破直播器的靈氣波動,在他們眼裡跟黑夜裡的探照燈沒兩樣!」

艾莉雅·星歌則是異常冷靜,她迅速將桌上的幾塊留影石全部掃進自己的中立記者專用收納袋裡,手指飛快地在虛空中劃了幾下,關掉了直播間的主訊號,改為僅保留文字頻道的最低限度連線。她低聲說道:「不能硬碰。厲天爪帶的是整整一隊築基後期的執法弟子,而且玄機真人剛剛在全大陸直播,等於是給了他尚方寶劍。現在被抓到,就是現行的『惑亂道心罪』,直接送進悔過崖關到靈氣枯竭為止。」

林譯喵戴著那顆有點掉漆的灰球面具,面具下的嘴角早就僵掉了。他的內心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靠靠靠靠靠!玄機真人這老狐狸也太陰了吧!前腳剛在全頻道放話『好自為之』,後腳就讓厲天爪帶著羅盤精準空投?這定位比外送平台還準!他是不是在我們倉庫裡裝了監視器啊!不對,他肯定是氪金開了全圖視野!】

【而且那個尋靈羅盤的聲音……嘖,聽得我貓毛都要豎起來了。這玩意兒設計得也太沒品味了吧,就不能做成可愛一點的鈴鐺聲嗎?非得搞得跟防空警報一樣,是怕我們不知道自己要被抓了嗎?】

就在林譯喵腦內瘋狂吐槽,腳底已經開始思考要不要直接挖個洞鑽進去的時候,他懷裡的灰球動了。

小小的灰色毛球此刻全身的毛髮不是炸起,而是詭異地貼得服服貼貼,兩隻耳朵像是雷達一樣瘋狂轉動,尾巴繃得筆直,像一根天線。牠用只有林譯喵能聽懂的、極度壓抑的貓語急促說道:

「蠢貨!別發呆了!往你左後方那堆發霉的《喵爪天經官方詳解(典藏增修版)》後面看!那裡有味道!是廢棄貓島的靈貓們以前為了偷罐罐挖的密道!快鑽!」

林譯喵順著灰球的視線看去。那堆書山後面,確實有一塊看似普通的破舊木板,但木板與牆壁的接縫處,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而柔和的靈氣流動。那流動的感覺,與天喵聖宗本山上那種用聚靈陣法硬擠出來、帶著一股塑膠味的靈氣完全不同,更像是……曬過太陽的被窩,帶著貓咪呼嚕聲的氣味。

「陳老!艾莉雅!這邊!」林譯喵當機立斷,一把掀開那堆被當成磚頭墊桌腳的官方詳解,果然,木板後面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黑漆漆洞口,洞口還殘留著幾根灰白色的貓毛和一點點魚乾碎屑。

「這……這是貓洞?」陳鏟嶼看得目瞪口呆。

「現在不是糾結裝修風格的時候!」艾莉雅已經第一個俐落地鑽了進去,她的動作輕盈得像一隻真正的貓,「我先探路,你們快跟上!把直播器材全部帶走,一點靈氣殘留都別留下!」

倉庫外,厲天爪的耐心已經耗盡。他手中的尋靈羅盤指針瘋狂地指向倉庫,發出刺耳的尖叫。他一腳踹在門上,卻發現門從裡面被什麼東西抵住了。

「還敢頑抗!給我撞開!裡面的邪修聽著,你們這是對天經不敬,對宗門不忠!等本執事抓到你們,定要讓你們嚐嚐『正本清源鞭』的滋味!」

就在執法隊準備合力撞門的瞬間,倉庫內的林譯喵已經將最後一塊傳訊水晶塞進懷裡,一個滑鏟鑽進了貓洞。陳鏟嶼殿後進去前,還不忘順手把灰球面具扣在那堆《官方詳解》最上面,並用一張畫著「此處正在施工,靈氣洩漏,請勿靠近」的符籙貼在洞口的木板上,偽裝成廢棄工地。

一行人剛在狹窄、充滿泥土與淡淡貓薄荷味的通道中爬行了不到十公尺,就聽見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木門被撞開的聲音,以及厲天爪氣急敗壞的怒吼:

「人呢?!人去哪了?!給我搜!就算把這座島翻過來,也要把那個戴面具的傢伙揪出來!」

而在地下通道的另一頭,廢棄貓島一處長滿雜草的廢棄神社鳥居下,幾雙發光的眼睛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那是幾隻體型或大或小、毛色各異的靈貓,牠們的尾巴輕輕搖晃,眼神中帶著一種「看吧,就說兩腳獸很笨吧」的鄙視與關切。

有驚無險地逃脫後,地下直播間被迫緊急轉移到了鏟屎村後山一處更隱蔽的天然溶洞裡。這個溶洞是陳鏟嶼年輕時發現的秘密基地,洞壁上保留著最原始、未經任何長老解讀過的爪痕,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苔蘚味與遠處溫泉的硫磺氣息,反而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然而,經歷了這次突襲,直播間的人氣雖然沒有掉,但恐慌的情緒卻在蔓延。文字頻道裡,不少觀眾都在擔憂:「譯喵老師還會開播嗎?」「會不會下一個被抓的就是我?」「我好不容易才把耳朵收回去一點……」

就在這種不安的氛圍中,一個私訊悄悄地傳到了林譯喵的個人頻道。發訊人是一個匿名頭像,暱稱只有一個字——「璃」。

「譯喵老師,我是……蘇璃珞。我想試試。」

溶洞深處,隔著一層由艾莉雅架設的、隔絕靈氣探測的薄薄光幕,林譯喵看見了蘇璃珞。

她沒有開直播時那種甜美親切的營業笑容,素面朝天,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弟子服,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顯然最近為了躲避白玲瓏的針對與宗門的清查,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暗夜裡的星光。

「妳確定嗎?」林譯喵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張總是帶著一點慵懶與無奈的臉,「現在官方的說法是,我們這種共鳴法是會讓人走火入魔的邪法。而且……一對一指導的風險很高,一旦妳的靈氣暴走,我可能壓不住。」

這也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擔憂。蘇璃珞是他人氣直播主的完美人設背後,藏著一顆嫉惡如仇的心。她厭惡學術詐欺,所以當初才會第一個私下聯繫他。但她同時也是天喵聖宗重點培養的對象,修為早已達到金丹中期,卻因為長期按照官方那套「吞納天地靈氣」的錯誤方法修煉,體內靈氣早已淤積,半貓化的症狀——一對若隱若現的粉色貓耳,時不時就會因為情緒激動而冒出來,讓她在鏡頭前不得不時刻提心吊膽。

「我確定。」蘇璃珞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與其頂著這對隨時會露餡的耳朵,活在謊言裡戰戰兢兢,不如賭一把。我相信你,林譯喵。我更相信……貓。」

她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裡,貓耳的輪廓又因為緊張而微微浮現,帶來一陣輕微的麻癢感。

林譯喵看著她,心中那點猶豫被一種更強烈的責任感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氣,溶洞中微涼而潮濕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芬芳灌入肺腑,讓他的頭腦瞬間清明。

「好。那我們就開始。首先,忘掉玄機真人教妳的所有口訣。」

「忘掉?」

「對。什麼『氣沉丹田,吞納八荒』,什麼『以意引氣,裂空為爪』,全都給我丟到垃圾桶去。」林譯喵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毒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妳想想,妳什麼時候看過一隻貓吃飯是用『吞納』的?貓咪吃罐罐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蘇璃珞愣住了。她努力回憶自己在信義靈墟見過的那些被當成吉祥物養著的靈貓。牠們吃到喜歡的罐罐時,會瞇起眼睛,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整個身體都會放鬆下來,尾巴還會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地面。

「是……很滿足,很爽的感覺?」她試探著問。

「賓果!」林譯喵打了個響指,「就是『爽』!這就是混沌喵五大語氣裡最重要的一種!官方把『喵~(好爽)』硬解成『神功大成,天地共鳴』,其實人家只是吃飽了想睡覺,覺得貓生圓滿了而已。妳體內的靈氣之所以會暴走,會長出貓耳朵,就是因為妳一直用『餓』和『怒』的情緒去強行吞噬靈氣,靈氣當然會跟妳鬧彆扭啊!」

【唉,跟這些被官方洗腦的孩子講話真累。明明就是討罐罐的撒嬌,非要解讀成什麼毀天滅地的神咒。玄機真人那套,跟把貓咪的呼嚕聲當成咒語來念有什麼區別?難怪越練越像貓,還以為是返祖現象,笑死人了。】林譯喵一邊解釋,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但他的吐槽,卻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化作了最精準的共鳴頻率。

「來,閉上眼睛。不要去『吸』靈氣,去『感受』它。」林譯喵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想像妳剛剛結束一場完美的直播,觀眾的彈幕全是誇獎,後台的打賞數字不斷跳動,然後妳回到自己的小窩,抱著最喜歡的抱枕,喝著熱熱的奶茶,什麼都不用想……就是那種,渾身都暖洋洋、懶洋洋的『爽』感。」

蘇璃珞依言閉上了眼睛。一開始,她的眉頭還是緊皺著,體內那股因為長期錯誤修煉而變得狂躁的靈氣,依舊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讓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頭頂的貓耳也因為靈氣的紊亂而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輕輕抖動了一下。

失敗的記憶湧上心頭。白玲瓏那張高傲的臉,玄機真人那句「悟性不足」的評語,同門師姊妹竊竊私語時看向她頭頂的異樣眼光……

「別去想那些爛人爛事。」林譯喵的聲音像是帶著魔力,準確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波動,「想想灰球那傢伙吃到頂級鮪魚罐罐時的表情。那種『本喵今天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貓』的、毫無保留的得意與滿足。對,就是那個頻率。」

灰球?蘇璃珞的腦海中,浮現出那隻總是傲嬌地揚著下巴、卻會在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眼睛瞇成一條縫、發出細細呼嚕聲的小灰貓。那副明明很爽卻還要裝作「也就一般般啦」的彆扭模樣,竟然讓她緊繃的神經,奇蹟般地放鬆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放鬆!

原本狂暴的靈氣,在觸碰到這股「爽」與「滿足」的情緒頻率時,竟然像是被順毛擼了一下的貓咪,瞬間溫順了下來。不再是需要用蠻力去「吞納」的洪水,而是化作了一股溫暖、柔和、帶著淡淡甜味的溪流,順著她的經脈,緩緩地、自然地流淌起來。

她的五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她能聽見溶洞頂部水滴落下的清脆聲響,能聞到洞壁上苔蘚散發出的清新土味,能感覺到身下岩石傳來的、被地熱溫暖的觸感。而體內的靈氣,就如同這溶洞中的一切,自然而然地與她融為一體。

頭頂那對讓她羞恥不已的貓耳,在溫暖靈氣的撫慰下,發出了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輕柔的「啵」聲,然後如同融化的雪一般,悄然隱去。再也沒有那種麻癢與灼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輕盈。

靈氣的流淌越來越快,卻不再失控。它們在她的丹田處匯聚、旋轉、壓縮,原本因為淤積而顯得有些黯淡的金丹,此刻像是被重新拋光了一樣,綻放出純粹而耀眼的光芒。金丹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丹體上的紋路也從原本雜亂的、模仿爪痕的刻痕,變成了如同貓咪皮毛般柔順、自然的流光。

轟——!

一股柔和卻強大的氣浪,以蘇璃珞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溶洞內的幾盞螢光石燈火輕輕搖晃,卻沒有被吹熄,反而變得更加明亮。

金丹後期!水到渠成!而且,是毫無副作用、根基無比穩固的金丹後期!

蘇璃珞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頭頂,那裡一片光滑,再也沒有任何異物的感覺。她又內視自己的丹田,那顆飽滿、圓潤、流轉著溫暖光澤的金丹,正安靜地懸浮著,散發出讓她無比安心的力量感。

「我……我成功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何止是成功,簡直是完美。」林譯喵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剛才的共鳴引導,對他的精神消耗同樣巨大。但看到蘇璃珞的突破,他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恭喜妳,蘇道友,妳現在是貨真價實的金丹後期大修士了,而且……是全大陸第一個靠著『爽』字訣突破的修士。這個名頭,說出去能笑死玄機真人十年。」

蘇璃珞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很累卻還要耍嘴皮子的少年,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欣慰,多日來積壓的委屈、壓力與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淚水。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林譯喵。

少女身上淡淡的、像是蜜桃般的香氣,混著突破後殘留的、溫暖靈氣的氣息,瞬間包裹了林譯喵。柔軟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林譯喵的身體瞬間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等等等等!這是什麼展開?!說好的戰友情呢?怎麼突然就抱上來了?!這靈氣共鳴還有這種副作用嗎?!我的譯喵境沒教過這個啊!灰球救命!陳老救命!艾莉雅妳不是在放風嗎快來救場啊!】林譯喵的內心彈幕已經徹底亂碼,只剩下最原始的、少年人的手足無措。

而溶洞的入口處,剛好放風回來的艾莉雅·星歌和陳鏟嶼,正好目睹了這一幕。陳鏟嶼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年輕真好啊」的、帶著點為老不尊的姨母笑,默默地拉著還想說什麼的艾莉雅,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非常貼心地又加了一層隔音結界。

「咳……那個……蘇……蘇道友……」林譯喵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蘇璃珞卻抱得更緊了一些,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無比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林譯喵,謝謝你。從今以後,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你的道,就是我的道。你的直播間,就是我的家。」

她鬆開懷抱,後退半步,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她看著林譯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譯喵老師,請讓我……成為你的第一個道侶,也是你永遠的夥伴,好嗎?」

溶洞內,螢光石的光芒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映得蘇璃珞的眸子亮晶晶的。林譯喵看著她,心跳如擂鼓,卻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僅僅是揭露真相的戰友,更是將彼此的後背完全交付給對方的、唯一的道侶。

當晚,地下直播間在沉寂了數個時辰後,再次亮起。

這一次,沒有灰球面具,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以及一個經過變聲處理、卻難掩激動的女聲。

「大家好,我是……一個曾經跟你們一樣,被貓耳困擾的普通弟子。」蘇璃珞的聲音透過傳訊水晶,傳到每一個守候在黑暗中的觀眾耳中,「就在今天,在譯喵老師的指導下,我突破到了金丹後期。我的貓耳……消失了。我的靈氣……再也不會暴走了。」

她沒有露臉,沒有展示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但她將自己突破前後,靈氣波動的對比圖,以及那段由狂暴轉為溫順的靈氣運行錄影,毫無保留地展示了出來。那溫水般流淌的靈氣,與官方功法中那種需要咬牙切齒才能駕馭的狂暴靈氣,形成了最鮮明、最無法辯駁的對比。

「譯喵老師說的是真的!」

「感覺……真的不一樣了!我剛剛試了一下那個『爽』字訣,我的尾巴好像真的不癢了!」

文字頻道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了!原本黯淡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一千多人的社群,像是被注入了一劑最強的強心針,恐慌被希望所取代。

「我們有希望了!」

「譯喵老師萬歲!璃道友萬歲!」

看著頻道內激動的彈幕,蘇璃珞與林譯喵相視一笑,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然而,就在這溫馨而振奮的時刻,溶洞外負責警戒的灰球,卻再次傳來了焦急的叫聲。牠從洞口衝了進來,嘴裡叼著一塊剛從廢棄貓島禁地方向撿來的、還帶著新鮮泥土的破布,破布上用爪子潦草地畫著一些線條。

但更讓人在意的,是透過溶洞縫隙,隱隱傳來的、來自天喵聖宗本山方向的、悠揚而莊嚴的鐘聲。那鐘聲,一共響了九下。

陳鏟嶼的臉色,在聽到鐘聲的瞬間,變得煞白。

「九響……是最高級別的宗門召集令。玄機真人……他要提前動手了。」

艾莉雅迅速打開了她的中立記者頻道,接收到的最新訊息,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

【天喵聖宗官方公告:為慶賀聖碑顯靈、為全宗弟子祈福,並正本清源、肅清邪說,宗門決定,將三個月後的開山祭提前至七日後舉行!屆時,閉關百年的太上宗主將親自出關,現場破譯最新聖痕,並選拔『神選者』接受無上灌頂!首批『神蹟見證席』與『灌頂祈福套票』,現已於信義靈墟官方商城限量開售!】

玄機真人的造神計畫,竟然提前了整整兩個多月!

而灰球帶回來的那張破布地圖上,在代表著封印核心的位置,赫然畫著一個巨大的、不斷向外滲出暗紅色光芒的爪印。爪印的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充滿了不耐煩意味的貓語翻譯——

「煩死了,這破門怎麼還不爛?下次直接踹了!」

七日之後,神蹟與騙局,信仰與真相,將在萬眾矚目之下,正面對決。留給林譯喵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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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28章:玄機真人的造神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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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玄機真人的造神計畫

咚——

咚——

咚——

那鐘聲像是有人拿著一口千斤重的大鐵鍋,直接扣在你的腦門上敲,敲得整個廢棄貓島的破洞屋頂都在簌簌掉灰。

林譯喵手裡還捏著灰球剛叼回來的那塊破布,破布上那個滲著暗紅色光暈的巨大爪印正不安地跳動,活像一顆不耐煩的心臟。而更吵的,是從天喵聖宗本山方向傳來的、據說只有在宗門存亡之際才會敲響的「鎮魂喵皇鐘」。

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敲到第九下,雲層直接被音浪震開一個大洞,連遠在廢棄貓島都能看見本山那座懸浮主殿上,緩緩亮起的金色法陣。

「九響……九響……」陳鏟嶼手裡的酒葫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老頭那張平常總是掛著『關我屁事』表情的臉,此刻白得像剛被漂白過的破布,「完了,這是最高級別的宗門召集令。上一次九響,是三百年前號稱有域外天魔入侵,結果只是宗主的貓把供桌上的魚給叼走了。這一次……玄機那個老混蛋,他是真的要把桌子給掀了。」

艾莉雅的指尖在她那塊特製的留影玉簡上飛快滑動,中立記者頻道的加密資訊流像瀑布一樣刷過她的瞳孔。她的臉色也跟著一點一點沉下去,最後直接把玉簡翻過來,亮給所有人看。

【天喵聖宗官方公告——聖恩浩蕩,神蹟將臨!】

【為慶賀聖碑近日頻頻顯靈、天降全新聖痕,為全宗弟子祈福消業,並正本清源、肅清近日流竄於坊間之邪說謠言,宗門最高決議:原定三個月後之開山祭,提前至七日後隆重舉行!】

【屆時,閉關百年、已參透《喵爪天經》第九重奧義的太上宗主——妙法喵尊,將親自出關,於聖碑之前現場破譯最新聖痕,施展無上神蹟!並將從當代菁英弟子中,選拔一位『神選者』接受宗主親自灌頂,一步登天!】

【首批『神蹟見證席·天字級』、『灌頂祈福套票·至尊典藏版』,現已於信義靈墟官方商城限量開售!前一百名另贈宗主親筆加持之『聖痕拓本(高仿)』乙份,售完即止,欲購從速!】

林譯喵看完,腦內的吐槽彈幕已經多到快當機。

『我操,這文案是賈金寶親手寫的吧?這味也太濃了。』他在心裡瘋狂翻白眼,『什麼叫肅清邪說謠言?不就是在點名老子那個一千多人的地下直播間嗎?還天降全新聖痕,拜託,那明明就是混沌喵因為破門踹不開,氣到在牆上多抓了兩下,抓出來的起床氣好嗎?你們還真敢拿去當成新品發布會啊?』

『還有那個太上宗主,妙法喵尊?我記得陳老頭你提過,那老頭閉關前就已經因為把「想睡」硬解成「龜息大法」,結果練到每天要睡二十個小時,醒著的四小時還一直在打哈欠流口水吧?百年沒見,他現在是進化成睡美人了嗎?』

蘇璃珞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她的臉上沒有笑意,那對平常在直播間裡總能甜美營業的眼睛,此刻寫滿了凝重。「譯喵,你看最後那兩行。」

林譯喵定睛一看,公告最下方還有一行用更小、但卻用刺眼的金色加粗字體寫著的話。

【經宗門長老會一致推舉,本次『神選者』之榮耀,將由當代首席、天賦絕倫的白玲瓏師姊擔任!】

配圖是白玲瓏穿著一身嶄新的、繡滿金色貓爪紋的華麗法袍,手持一柄玉如意,對著鏡頭露出那種經過千錘百鍊、完美無瑕的菁英微笑。她的頭頂還特意用靈光打出了四個大字——天命所歸。

灰球從破布堆裡鑽出來,抬頭看了一眼玉簡上的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呼嚕。「喵嗚。」牠的翻譯腔自動在林譯喵腦內響起,『裝什麼裝,不就是一隻比較會舔毛的家貓嗎?還天命所歸,我看是舔功所歸吧。』

「事情不對勁。」陳鏟嶼彎腰撿起酒葫蘆,卻沒有喝,只是緊緊握著,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稻草,「玄機真人這個人,我認識他兩百年了。他這輩子最講究的就是『儀式感』跟『風險控管』。他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否則絕對不會把閉關百年的太上宗主搬出來。這張牌,是他的王炸,王炸一旦打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他現在提前兩個多月,七天後就要開打,這說明……」

「說明他慌了。」艾莉雅冷靜地接話,她的記者嗅覺在此刻敏銳得像貓的鼻子,「你的地下直播間,一個月內從幾個人暴漲到一千多人,而且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療效見證』。半貓化被治好、靈氣不再暴走、修為不跌反升。這種口耳相傳的療效,比任何官方廣告都恐怖。玄機真人如果再等三個月,等你的『譯喵老師』這個名號傳遍整個信義靈墟,那他的付費解經課程、他的限量拓本、他那一套建立在『越練越痛苦才叫頓悟』上的整個商業帝國,就要直接崩盤了。」

「所以他要造一個更大的神蹟,去蓋過我們的小療效。」蘇璃珞低聲說,她太懂這種流量戰爭了,「當你在網路上闢謠闢不過的時候,最好的辦法不是跟著對方辯論,而是直接創造一個更大的熱點,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走。開山祭、太上宗主、現場破譯、神選者灌頂……每一個詞都是熱搜預定。他這是在用一場舉國歡騰的造神大秀,來給我們做一場盛大的活埋。」

就在此時,陳鏟嶼懷裡那塊已經十幾年沒亮過的、代表著他昔日長老身份的傳訊玉符,忽然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

陳鏟嶼渾身一震,立刻躲到溶洞最深處,用靈力層層包裹住玉符,才敢接通。

對面傳來一個壓得極低、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

「老陳……是我,老周……你還活著就好……」

「老周?你不是在戒律堂……」

「別說廢話,長話短說,」對方顯得極度緊張,背景裡還能聽見厲天爪那大嗓門在遠處咆哮巡邏的聲音,「玄機那個王八蛋,這次玩大了!我剛從後山禁地那邊輪值回來,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太上宗主……妙法師伯他……他根本就不是閉關!他是被關起來了!」老周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偷偷看了一眼禁地最深處的靜室,那哪裡是靜室,那根本就是個貓窩!不,是貓抓板!師伯他……他現在哪裡還像個人啊!他的耳朵已經完全變成了尖尖的貓耳,屁股後面拖著一條又長又蓬鬆的灰色大尾巴,滿臉都是不受控制的鬍鬚,嘴裡還一直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見人就想伸手去抓東西磨爪子!神智早就混亂了,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只會抱著一塊石頭在那裡一直念……一直念……」

「念什麼?」

「就念那句被玄機他們解讀為『大道總綱』的開篇第一句啊!『喵——』!他就一直在那裡『喵喵喵』,眼神空洞得嚇人!玄機跟賈金寶上個月還偷偷去看過他,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密謀,說什麼『正好,越是這樣,越有說服力』……老陳,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讓師伯真的去破譯聖痕!」

玉符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強行掐斷。最後只留下一句被電流雜訊扭曲的警告——

「……他們要在聖碑上……動手腳……全是假的……幻術……還有……聚靈陣……」

溶洞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塊破布上的暗紅色爪印,還在無聲地明滅,像一顆倒數計時的炸彈。

陳鏟嶼緩緩放下玉符,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像是瞬間又深了十倍。

「聽見了嗎?」他聲音沙啞地說,「這就是真相。所謂的太上宗主親自出關,根本就是一場詐欺。妙法師兄……那個當年跟我一起在鏟屎村掏鳥窩的師兄,他早就因為練那本狗屁《喵爪天經》練到走火入魔,半貓化到連人都做不成了。玄機真人他……他是要把一個神智不清的半貓老人,包裝成無所不能的神明。」

林譯喵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終於明白了這整個造神計畫的惡毒與精妙。

「我懂了。」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腦內的吐槽在此刻變得無比冰冷而清晰,「首先,他們會讓賈金寶在信義靈墟瘋狂炒作,飢餓行銷,把那個什麼神蹟見證席賣到天價。那些買了票的信眾,為了證明自己買得值得,會自動成為最忠誠的水軍。」

「然後,在開山祭當天,他們會在聖碑和整個廣場上,佈下一個超大型的幻術法陣。」蘇璃珞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她作為前人氣直播主,對這種手法再熟悉不過,「再把本山地底那個最大的聚靈陣,超載運轉。聚靈陣超載會在短時間內製造出靈氣如潮水般噴湧的假象,金光萬丈、地湧靈泉,看起來就像真的是神蹟降臨。」

「最後一步,」艾莉雅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她已經在腦內寫好了報導的標題,「讓那個神智不清的太上宗主,在幻術的掩護下,胡亂地對著混沌喵新抓出來的『煩死了,這破門怎麼還不爛』這幾道痕跡,一通瞎掰。而白玲瓏,這個所謂的神選者,會在聚靈陣超載的靈氣灌注下,修為暴漲,看起來就像真的被神明選中、一步登天。實際上……那種被強行灌進去的狂暴靈氣,搞不好會讓她的半貓化更嚴重,甚至直接爆體而亡。」

「但沒有人會在乎一個神選者的死活。」陳鏟嶼慘笑一聲,「只要那一瞬間的神蹟足夠絢爛,足夠讓所有現場的幾萬名弟子同時高潮、同時相信,那麼……誰還會去管什麼地下直播間?誰還會去相信什麼正確的呼吸法?一千個治好貓耳的見證,在一場舉世無雙的神蹟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灰塵。玄機真人這一招,叫殺人誅心。他不僅要騙走所有人最後一塊靈石,他還要徹底摧毀所有人對真相的信心。」

林譯喵抬起頭,看向溶洞外那片被本山金色法陣映得透亮的天空。

七天。

他們只有七天時間。

七天之後,天喵聖宗將舉辦一場耗資巨大、聲勢浩大的世紀騙局。而他們這幾個躲在廢棄貓島破洞裡,靠著一塊破布和幾隻靈貓傳遞消息的人,要如何去戳破一個由整個宗門最高權力背書的、完美的謊言?

「喵。」

一直沉默的灰球忽然跳上了林譯喵的肩頭,用牠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牠的聲音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起,沒有了平日的毒舌,只有前所未有的認真。

『鏟屎的,別怕。』

『那個老頭想演戲,那我們就讓他演。』

『只是……到時候,在舞台上出洋相的,不一定是我們。』

灰球的金色瞳孔,倒映著破布上那個充滿不耐煩的巨大爪印。

而爪印的旁邊,那行翻譯過來的貓語——「煩死了,這破門怎麼還不爛?下次直接踹了!」——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那暗紅色的光芒,跳動得愈發劇烈、愈發急促。

就像是……牢房裡的那位正主,已經等得不耐煩,準備在七日後的祭典上,親自踹門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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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29章:灰球失蹤與禁地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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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裡的空氣,像是被那塊破布上跳動的暗紅色光芒給燙熟了,悶得讓人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林譯喵抬起頭,看向溶洞外那片被天喵聖宗本山的金色護經大陣映得透亮的天空。那光芒莊嚴、神聖、看起來就很貴,貴到足以讓信義靈墟的每一個攤販都趁機調漲三成售價,貴到足以讓每一個還在繳分期付款買拓本的築基弟子,抬頭看一眼就覺得自己這輩子的靈石都花得很值得。

七天。

他們只有七天時間。

七天之後,那群穿著高級訂製法袍、每天都要開直播講解亂碼的長老們,就要舉辦一場耗資巨大、聲勢浩大、還搭配限量周邊與VIP飛升門票的世紀騙局。而他們這幾個躲在廢棄貓島破洞裡,靠著一塊破布和幾隻靈貓傳遞訊息的人,要如何去戳破一個由整個宗門最高權力背書的、完美的謊言?

「喵。」

一直沉默的灰球忽然跳上了林譯喵的肩頭,用牠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牠的聲音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起,沒有了平日的毒舌與挑剔,只有前所未有的認真。

『鏟屎的,別怕。』

『那個老頭想演戲,那我們就讓他演。』

『只是……到時候,在舞台上出洋相的,不一定是我們。』

灰球的金色瞳孔,倒映著破布上那個充滿不耐煩的巨大爪印。而爪印的旁邊,那行翻譯過來的貓語——「煩死了,這破門怎麼還不爛?下次直接踹了!」——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那暗紅色的光芒跳動得愈發劇烈、愈發急促。

就像是……牢房裡的那位正主,已經等得不耐煩,準備在七日後的祭典上,親自踹門而出了。

陳鏟嶼用他那根從不離身的菸斗敲了敲岩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在給所有人的焦慮打拍子。

「七天,玄機那老狐狸這招確實是殺人誅心。」老頭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海風的鹹味,「他知道光靠抓人、封號、刪頻道是壓不住你們這個地下直播間的。與其堵,不如造一個更大的神來壓死你們。」

蘇璃珞站在一旁,她的臉色在金色陣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自從在地下直播間的共鳴指導下突破到金丹後期,她身上的半貓化痕跡已經完全褪去,原本偶爾會不受控冒出來的貓耳與尾巴,現在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靈氣在她體內不再是橫衝直撞的野獸,而是像溫柔的潮汐,隨著她每一次「覺得很爽」的呼吸而起伏。

「他要讓所有人親眼看見神蹟。」蘇璃珞輕聲說,語氣裡有著身為直播主對流量的敏銳直覺,「用大型幻術和超載的聚靈陣,偽造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現場。到時候別說是懷疑了,只要有人敢多問一句,就會被現場數萬名狂熱粉絲的口水淹死。這就是信仰的暴力。」

林譯喵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腦內自動彈幕已經開始瘋狂刷屏了。

【翻譯機啟動:玄機真人心理狀態——百分之八十是心虛,百分之二十是貪婪,百分之百覺得你們這群韭菜很好割。】

【吐槽能量累積中……建議直接把他的假髮掀了,效果更佳。】

「所以我們得在神蹟發生之前,就讓真正的神出來打他的臉。」林譯喵嘆了口氣,看向灰球,「問題是,真正的神現在還在禁地裡睡覺,而且據說起床氣很大。」

灰球甩了甩尾巴,算是回應。

艾莉雅·星歌沒有說話,她正蹲在溶洞角落,手指飛快地在一塊留影石上操作。這位來自西境獨立報的記者,即使在這種破爛的溶洞裡,也保持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業。她的留影石界面上同時開著八個視窗,一個在監控天喵聖宗官方頻道的發文頻率,一個在追蹤信義靈墟今晚的靈石匯率波動,還有一個正在自動備份林譯喵地下直播間的所有留言紀錄。

「玄機真人已經開始預熱了。」艾莉雅頭也不抬地說,聲音冷靜得像在播報氣象,「官方帳號在一個時辰內連發十七條動態,關鍵詞分別是『百年一遇』、『祖師顯靈』、『神選者白玲瓏』。賈金寶的商會也同步上架了『開山祭限定祈福套票』,分三個等級,最貴的至尊席要三萬上品靈石,還附贈與神選者合影的機會。根據我的模型預測,這波操作至少能收割掉中階弟子未來十年的積蓄。」

「三萬?他怎麼不去搶?」蘇璃珞忍不住吐槽,「那個祈福套票的成本,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就是幾張印著爪痕的符紙加上聚靈陣漏出來的邊角料嗎?」

「搶哪有這個快。」陳鏟嶼嗤笑一聲,「這叫信仰變現,懂不懂?人家賣的不是符紙,是希望。是你在修煉卡關、被長老罵悟性不足時,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稻草。越是虛無的東西,定價就越能往天上喊。」

溶洞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以及那塊破布上光芒跳動的細微滋滋聲。

林譯喵忽然覺得肩頭一輕。

原本蹲在他肩膀上的灰球,不見了。

「灰球?」林譯喵一愣,下意識地伸手去撈,卻只撈到一把空氣。他的腦內頻道也瞬間安靜下來,原本一直喋喋不休的貓語彈幕,像是被誰按了靜音鍵。

「灰球?別鬧了,這時候玩躲貓貓很不適合吧?」蘇璃珞也站了起來,四處張望。溶洞就這麼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幾塊礁石、幾張破漁網、還有他們用來當作直播背景的破布,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陳鏟嶼的臉色變了。老頭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不像一個退休老頭,他衝到洞口,朝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那是鏟屎村用來召喚靈貓的暗號。

幾秒鐘後,兩隻瘦小的靈貓從岩縫裡鑽了出來,嘴裡叼著一片被海水浸得半濕的破布,怯生生地放在林譯喵的腳邊。

那不是他們原本掛著的那塊。這塊更小、更破,邊緣還沾著幾根灰色的貓毛。

林譯喵彎腰撿起破布,指尖觸碰到布料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屬於灰球的氣味混雜著海鹽味鑽進鼻腔。破布的中央,用某種尖銳的爪子潦草地抓出了幾道痕跡。

那不是混沌喵那種充滿神性的大道爪痕,就是很普通的、貓咪亂抓的痕跡。但對於能讀懂貓語的林譯喵來說,這幾道痕跡比任何天經都要清晰。

第一道痕跡,深而急,語氣是「急!」

第二道痕跡,彎曲成一個箭頭,指向溶洞深處的岩壁,語氣是「這裡!」

第三道痕跡,交錯成一個複雜的圖案,像是一張極其簡陋的地圖。圖案的中心是一個被重重圓圈包圍的點,圓圈外圍畫著好幾個叉叉,唯一一條沒有叉叉的細線,從溶洞的位置蜿蜒著,一路繞過那些叉叉,直通圓心。細線的旁邊,還用更小的爪痕補了一句:「臭死了,但能走。」

最後,在地圖的角落,還有兩個字,抓得又重又用力,幾乎要把破布抓穿——「等我」。

林譯喵的腦內翻譯機自動運轉,把灰球的留話完整地播放出來,那聲音急促卻又努力維持著傲嬌的腔調:

『笨蛋鏟屎的,本大爺先去前面探路!那個大傢伙最近抓牆的力道越來越大,封印的味道都變臭了,我怕再不去看看,牠真的會把門踹爛跑出來把我們都壓死!地圖給你留好了,是靈貓們用十年時間偷偷用指甲摳出來的密道,巡邏的那些蠢貨絕對發現不了!你跟那個直播的女人先別輕舉妄動,等我消息!要是……要是本大爺天亮前還沒回來,你們就別等了,直接……直接多買幾個高級罐罐燒給本大爺!不對,是來救本大爺啊混蛋!』

最後那句的語氣,從「鄙視」瞬間切換成了「餓」與「想哭」,聽得林譯喵鼻子一酸。

「這個笨蛋……」蘇璃珞的眼眶已經紅了,她一把搶過破布,指尖輕輕撫摸著那些潦草的爪痕,「牠一個人去禁地?那裡現在全是厲天爪的人!玄機真人為了造神計畫,把整個本山的執法隊都調去守門了,連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牠不是一個人。」陳鏟嶼沉聲說,他看著那兩隻送信的靈貓,牠們正不安地用頭蹭著林譯喵的褲腳,「牠帶著整個廢棄貓島的靈貓系統。這張地圖,就是牠們用爪子一點一點挖出來的。這個傲嬌的小皇帝,平時毒舌得要死,關鍵時刻倒是比誰都靠譜。」

艾莉雅已經湊了過來,用留影石將破布上的地圖完整地掃描下來,並且迅速進行了數位重建。光幕上,一條清晰的路線圖浮現出來。

那條密道的入口,就在他們這個溶洞最深處,那面長滿青苔、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岩壁後面。而密道的出口,則直接通往懸浮本山地底的最深處——那個連長老們都只有在每年祭典時才能遠遠看一眼的「混沌封印核心」。

地圖上標示的叉叉,根據艾莉雅的資料庫比對,全是厲天爪佈下的明哨與暗哨,還有好幾處是新架設的感應法陣,專門用來偵測異常的靈氣波動。而那條唯一的細線,則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哨點,像是一條在巨獸腳下蜿蜒的老鼠洞。

「臭死了,但能走。」艾莉雅念出那句備註,眉頭皺了起來,「根據靈貓的嗅覺描述,這條密道應該是沿著本山最古老的排污渠建造的。也就是說……你們得從化糞池旁邊爬過去。」

林譯喵的臉瞬間綠了。

他的譯喵境是靠情緒共鳴沒錯,但要他在那種生化武器的氛圍裡保持「爽」與「滿足」的情緒去共鳴靈氣,這難度大概跟在茅坑裡彈琴還要被評為優雅差不了多少。

「我……我可以的。」林譯喵強忍著胃裡的翻騰,「為了灰球,化糞池算什麼?就算是屎山,我也……我也憋氣爬過去!」

蘇璃珞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溫暖,帶著剛突破後的淡淡靈氣,那股「爽」的氣息讓林譯喵稍微好受了一點。

「我們一起去。」蘇璃珞堅定地說,「灰球是為了我們才去冒險的,我們不能讓牠一個人在裡面。」

陳鏟嶼沉默了許久,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轉身,從自己那件看起來破破爛爛、口袋卻像是百寶袋的袍子裡,掏出了一塊黑色的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玉,入手冰涼,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與混沌喵爪痕極其相似的抓痕。抓痕的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靈氣波動。

「這是三千年前,第一代鏟屎官留下的禁地令牌。」陳鏟嶼把令牌塞進林譯喵的手裡,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當年我還是天喵聖宗的外門長老時,偷偷從藏經閣的夾層裡順出來的。本來想著哪天混不下去了,就靠這個去禁地偷兩塊靈石跑路,沒想到……倒是派上正經用場了。」

他拍了拍林譯喵的肩膀,那隻手有些粗糙,卻很用力。

「這令牌能讓你們在密道裡不被最深處的封印法陣排斥,也能在關鍵時刻,幫你們擋一次厲天爪那種蠢貨的全力一擊。但記住,只有一 次。用完之後,你們就得靠自己了。」

「師父……」林譯喵的聲音有些哽咽。

「別婆婆媽媽的。」陳鏟嶼擺擺手,轉頭看向艾莉雅,「丫頭,外面就交給你了。」

艾莉雅收起留影石,鄭重地點了點頭。她的眼神裡燃燒著記者對真相的執著。

「你們放心去。直播間我會繼續經營,我會把艾莉雅的頻道切換成自動重播模式,同時用灰球留下的備用頻道繼續發布譯喵老師的呼吸法。玄機真人那邊,我會放出假消息,說譯喵老師因為害怕神蹟,已經連夜逃往東海了。至少能幫你們爭取到天亮之前不受打擾。」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毒舌的笑容:「還有,我會幫你們把那個至尊祈福套票的價格,再往上炒一炒。讓那群韭菜們再多猶豫一下,多猶豫一秒,你們就多一分機會。」

夜色,在眾人的分工中,變得更加深沉。

海風從溶洞口灌進來,帶著鹹味,也帶著一絲即將到來的風雨的氣息。天喵聖宗本山上的金色法陣,在夜空中像是另一輪太陽,照得整片海域都亮如白晝,也將那些在暗處蠕動的陰影,照得無所遁形。

林譯喵和蘇璃珞站在那面長滿青苔的岩壁前。林譯喵深吸一口氣,將那塊黑色的禁地令牌貼在岩壁上。

嗡——

一聲輕微的、像是貓咪打呼嚕般的震動從岩壁深處傳來。青苔無聲地滑落,露出後面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縫隙。一股混雜著泥土、霉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陳年貓砂盆味道的氣流,從縫隙裡湧了出來。

林譯喵的臉又綠了一分,但他還是堅定地握緊了蘇璃珞的手,握緊了手中的令牌,也握緊了那塊灰球留下的破布地圖。

「走吧。」蘇璃珞輕聲說,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去把我們那個挑食的小皇帝帶回來。」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沒入了那條散發著微光與微臭的密道之中。岩壁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再次被青苔覆蓋,彷彿從未開啟過。

溶洞裡,只剩下陳鏟嶼和艾莉雅兩人,以及那塊依然在微微發光的破布。

陳鏟嶼看著密道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只是默默地拿起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卻沒有點燃。

艾莉雅則已經重新打開了留影石,她的指尖在光幕上飛舞,一條條加密的訊息透過靈貓的網路,悄無聲息地傳向四面八方。

而在那條伸手不見五指的密道深處,林譯喵的腦海裡,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貓語。

那不是灰球的聲音。

那聲音更加古老、更加慵懶、帶著一種剛睡醒時的沙啞與不耐煩,卻又清晰地傳入了他的意識——

『……嗯?怎麼有兩隻小老鼠的味道……還有一隻……有點熟悉的小灰毛的味道?』

『……算了,先睡一下……等你們爬過來……再決定要不要吃掉你們……喵……』

伴隨著那聲音的,是一陣低沉的、讓整個地底都為之顫抖的呼嚕聲,以及……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高級罐罐的香味,從密道的盡頭,幽幽地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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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30章:鏟屎村的古老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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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鏟屎村的古老口傳

密道的入口在青苔底下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像是某隻超大隻的貓咪在喉嚨深處醞釀了一個呼嚕,卻又硬生生忍住不發出來。

林譯喵的手已經按在那塊微微發光的破布上,蘇璃珞的手指也已經扣住了岩壁的縫隙,兩個人只要再往前半步,就能徹底沒入那條散發著霉味、貓味與某種高級罐罐香氣的黑暗通道裡。

可就在這個時候,林譯喵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等一下。」他說。

蘇璃珞回頭,挑眉。她的髮梢還沾著溶洞裡的濕氣,眼神裡有點疑惑,也有點「你又要搞什麼」的無奈。這是她成為金丹後期之後的新表情,淡定中帶著一種「老娘現在很強但還是願意聽你廢話」的縱容。

「怎麼了?」她問,「灰球的味道都快散了。」

林譯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腦海裡剛剛那一道慵懶到快要睡著的聲音還在迴盪——『有點熟悉的小灰毛的味道』。那絕對不是灰球那種傲嬌又尖銳的毒舌聲線,那是一種更古老、更厚重、像是睡了三千年還沒睡醒的低音砲。

如果是混沌喵本尊,那牠現在醒著。

如果牠醒著,為什麼密道盡頭會飄來罐罐的香味?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想起陳鏟嶼在把禁地令牌交給他們時,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老頭子當時菸斗都忘了點,低聲咕噥了一句:「那地方……你們要是真見到那傢伙,別把它當兇獸。先去問問鏟屎村的余婆婆,她可能還記得那首歌。」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老頭子年紀大了的碎念,現在想起來,那根本是通關提示。

「我們得先繞去鏟屎村。」林譯喵壓低聲音說,同時已經把那塊破布地圖小心翼翼地摺起來,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十分鐘,最多十分鐘。不弄清楚那首歌,我們就算進去了,也只會被當成另一批來解讀牠抓痕的笨蛋鏟屎官。」

蘇璃珞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毫不猶豫地點頭。她對林譯喵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這種信任是在地下直播間裡,用一次次靈氣如溫水般流淌的共鳴中建立起來的。她相信他的直覺,尤其是在關於貓這件事上。

溶洞另一頭,陳鏟嶼正把那塊發光的破布蓋回去,艾莉雅的留影石光幕還在無聲地閃爍。兩人看到他們去而復返,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你們怎麼回來了?」艾莉雅皺眉,「巡邏的靈貓剛傳訊,厲天爪的小隊已經開始往禁地外圍收縮,再過半個時辰,密道口的靈氣擾動就會被他們的探測法陣捕捉到。」

「去鏟屎村,找余婆婆。」林譯喵言簡意賅,「陳老頭,你說的那首歌,是不是跟三千年前的真相有關?」

陳鏟嶼那張邋遢的臉上,皺紋忽然深了幾分。他沉默地把菸斗塞進嘴裡,這次終於點燃了,青色的煙霧在溶洞潮濕的空氣裡緩緩散開,帶著一點嗆鼻的草藥味。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小子的鼻子。」他吐出一口煙,聲音沙啞,「去吧。余婆婆如果還願意唱,你們就會明白,為什麼我們這三千年來,都只是在幫一隻想吃罐罐的貓咪寫閱讀心得報告,還是零分的那種。」

——

鏟屎村離廢棄貓島的溶洞並不遠,但那是一條被天喵聖宗刻意遺忘的路。

懸浮本山與信義靈墟永遠是流光溢彩、靈氣濃郁到需要用大型聚靈陣法硬撐門面,而鏟屎村,則像是被修仙界這場大型直播美顏濾鏡排除在外的原圖。

沒有懸浮的樓閣,沒有會自己發光的靈紋石板,只有低矮的土屋、坑坑疤疤的黃泥路,以及空氣中永遠散不去的、淡淡的貓砂味。靈氣在這裡稀薄得可憐,稀薄到天喵聖宗的弟子們連來這裡打卡都不屑,因為發在靈網上根本沒有流量。

可就是這樣的地方,卻保留了全大陸最多、最原始的喵爪痕。

因為這裡的牆,不是用來參悟的,是用來給貓抓的。

兩人貼著夜色,運起譯喵境最基礎的匿息法門。那不是官方教的那種「吞納天地靈氣然後把自己憋成一顆氣球」的蠢方法,而是林譯喵教蘇璃珞的「裝作自己是一隻剛吃飽在曬太陽的貓」的共鳴技巧。靈氣不再是需要搶奪的資源,而是像空氣一樣,從他們身邊溫柔地繞過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驚動。

蘇璃珞現在已經能完美掌握這種技巧,她的氣息與夜風融為一體,連村口那隻打盹的老靈貓都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就又把頭埋回了尾巴裡。

「這裡……好安靜。」蘇璃珞輕聲說。她的聲音裡有一絲驚訝。信義靈墟永遠是叫賣聲、直播聲、靈寶炸裂聲混成一團的嘈雜,而這裡,只聽得見風吹過茅草屋頂的細碎聲響,以及遠處某間屋子裡,貓咪輕輕踩過木地板的腳步聲。

「安靜才正常。」林譯喵在心裡吐槽,表面上卻只是聳聳肩,「靈氣稀薄的地方,連詐騙集團都懶得來設點,詐騙犯也是要看投資報酬率的好嗎。」

【內心彈幕:天喵聖宗,大型知識付費詐騙集團,連偏鄉市場都不開發,差評。】

余婆婆的屋子在村子最深處,門口種著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樹,樹幹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那些抓痕沒有被裱起來、沒有被拓印成限量周邊,就只是那樣自然地留在樹皮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被歲月磨平,只剩下淡淡的凹痕。

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推門進去,一股溫暖的、混雜著乾燥小魚乾、舊木頭與曬過太陽的棉被的味道撲面而來。與溶洞裡那種潮濕的霉味不同,這味道讓人瞬間就放鬆了下來。

一位頭髮雪白、臉上佈滿皺紋卻眼神清亮的老嫗,正坐在矮凳上,手裡慢慢地撕著一條小魚乾,餵給趴在她膝頭的一隻三花老貓。那隻老貓年紀顯然也很大了,鬍子都白了,吃東西的動作慢吞吞的,卻吃得極為專注。

「余婆婆。」林譯喵恭敬地行禮。這是陳鏟嶼再三交代的,見到這位婆婆,一定要先行禮,再說話,不然會被她的貓先給你一爪子。

余婆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林譯喵的瞬間,忽然亮了一下。她沒有看蘇璃珞,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林譯喵的臉,然後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塊破布露出來的一角。

「是……有貓味的孩子來了。」她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溫過一遍才吐出來,「陳小子說,你們遲早會來。」

蘇璃珞有些驚訝地看向林譯喵。陳小子?那個邋遢老頭在這位婆婆面前,居然是「小子」?

「婆婆,我們想知道關於混沌喵的……真正的故事。」林譯喵也不拐彎抹角,他直接席地而坐,讓自己的視線與老貓平齊,「宗門裡說的那些,什麼混沌初開、兇獸鎮壓、爪痕即天道,我一個字都不信。」

余婆婆笑了,笑聲像是枯枝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她把手裡最後一點小魚乾屑屑抹在老貓的嘴邊,然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宗門說的那些啊,都是放屁。」她說得雲淡風輕,卻讓蘇璃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婆婆,罵起天喵聖宗來,居然比林譯喵還要直接。

「三千年前,哪有什麼兇獸。」余婆婆的目光飄向窗外那棵老槐樹,彷彿穿透了三千年的時光,「那時候,這塊大陸還不叫福爾摩喵大陸,也不叫什麼修仙界。就是一片有山有水、有魚有田的地方。我們鏟屎村的祖先,也不是什麼修士,就是一群……特別會養貓的人。」

她頓了頓,開始哼起了一段調子。

那調子很古老,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玄之又玄的道韻,就只是最簡單的、像搖籃曲一樣的哼唱。余婆婆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連她膝頭那隻老貓都閉上了眼睛,發出了細微的呼嚕聲。

「大貓大貓肚子餓,抓抓牆角找罐罐。

大貓大貓想睡覺,蜷在暖爐不願跑。

大貓大貓怕孤單,騙來被窩說封印,

騙子說是為你好,暖暖被窩變牢房。」

歌詞直白到讓人有點想笑,卻又在笑過之後,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

林譯喵的腦海裡,自動開始翻譯。

【情緒頻率解析:餓、想睡、委屈、被騙後的困惑。複合語氣:鄙視中帶著一點點對溫暖的懷念。翻譯結果:這傢伙根本不是想毀滅世界,牠只是想找個有暖氣跟吃到飽的地方當宅貓啊!】

余婆婆哼完了歌,才慢慢地解釋道:

「我們祖上口耳相傳,那隻大貓是從天外來的。牠很大,大到一顆頭就有一座山那麼大,可膽子卻很小,特別怕冷,又特別貪吃。初代宗主……那個時候還不叫宗主,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年輕人,他發現大貓會因為情緒而引動靈氣。大貓開心,靈氣就溫暖;大貓生氣,靈氣就暴躁。」

「所以他就騙了牠。」蘇璃珞輕聲接話,她的直播主直覺讓她瞬間抓住了故事的核心,「他騙牠說,給牠一個最溫暖、最安全、最不會被打擾的被窩,讓牠可以一輩子不用擔心吃喝。」

「是啊。」余婆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他用我們村裡最好的暖玉,建了一個看起來最舒服的窩,又用我們曬了三年的小魚乾,把大貓哄了進去。然後……他就在門口,放下了一塊巨大的石板,說這是為了讓大貓『更好地休息』,要封印起來。石板一放,聚靈陣法就啟動了。以後,大貓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因為肚子餓而抓牆,都會被陣法轉化成靈氣,供他們修煉。」

「而我們鏟屎村的祖先……」林譯喵的聲音有點乾澀。

「自願留下的。」余婆婆看著他,眼神溫柔卻也沉重,「因為大貓進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那一眼……很不安。我們祖先說,不能讓牠一個人在裡面,連個幫牠換貓砂、餵牠吃魚的人都沒有。所以我們就留在了這裡,守在封印的外面,一代一代地唱著這首歌,就是怕後人忘了,裡面的不是什麼混沌兇獸,只是一隻被騙了的、愛吃魚的大貓。」

「可是宗門……」蘇璃珞握緊了拳頭,她想起了自己在地下直播間裡,那些因為練錯功法而長出貓耳、被當成異類嘲笑的弟子們。

「宗門當然要把這段歷史抹掉啊,傻孩子。」余婆婆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老貓的頭,「如果大家知道,自己苦練百年、散盡家財買的《喵爪天經》,其實只是大貓的抱怨日記——『地板好硬』、『罐罐怎麼還沒來』、『那個鏟屎的又在騙我』,那他們還怎麼靠賣『官方解讀權』來收錢?還怎麼讓你們相信,買了他們的天價飛升門票,就能真的飛升?」

一針見血。

林譯喵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同時又有一種荒謬到極點的想笑的衝動。這就是真相。殘酷,卻又可笑。整個修仙界的信仰基石,整個天喵聖宗的商業帝國,居然是建立在一隻宅貓的起床氣之上。

【吐槽具現化警告:譯喵境被動觸發——荒謬感共鳴。方圓十里內,所有因為錯誤修煉而半貓化的弟子,忽然覺得耳朵有點癢。】

「所以,那些抓痕……」林譯喵喃喃自語。

「都是牠無聊的時候亂抓的。」余婆婆肯定地說,「餓了抓一下,怒了抓一下,爽了也抓一下。我們祖先試著去理解過,發現只要你真心對牠好,給牠好吃的、讓牠舒服,牠的情緒就會平穩,靈氣也會跟著溫順。可宗門那群人,偏要把『肚子餓』解讀成『吞納天地』,把『想睡覺』解讀成『神遊太虛』。練得越認真,就離貓的心越遠,不走火入魔才怪。」

說到這裡,余婆婆忽然站起身,動作雖然緩慢,卻很穩。她走到屋子最裡面的角落,從一個看起來已經用了很多年的舊陶罐裡,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油紙一打開,一股濃郁到極點的、經過時間沉澱的小魚乾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小屋。那香氣與密道深處飄來的罐罐味有點像,卻更多了一種手工的、溫暖的煙火氣。

「這是……」蘇璃珞的眼睛都看直了,連她膝頭的老貓都忍不住抬起了頭。

「拿去。」余婆婆把那包小魚乾塞進林譯喵的手裡,入手溫熱,還帶著婆婆手心的溫度,「用我們村子後山小溪裡的溪魚,曬了七七四十九天,又用文火慢慢烘出來的。我們祖先說,大貓最愛吃這個。陳小子當年離開村子的時候,我也給過他一包,他說……如果有一天,有真正懂貓的孩子要去見大貓,就把這個給他。」

林譯喵緊緊握著那包小魚乾。油紙有點粗糙,卻讓他感到無比的踏實。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的體質會被稱為「貓語共感」。這不是什麼廢柴體質,這是三千年來,第一個被鏟屎官一族認可的、真正願意去聽貓說話的人。

「婆婆,謝謝妳。」他鄭重地鞠躬,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還要深。

蘇璃珞也跟著鞠躬,她的眼眶有點紅。作為一個曾經深陷在官方話術裡的直播主,她比誰都清楚,被謊言包裝的真相有多麼沉重,而這份跨越三千年的、小魚乾的重量,又有多麼真實。

「去吧。」余婆婆揮揮手,重新坐回矮凳上,老貓也重新蜷回她的膝頭,「別讓那隻大貓等太久。牠……應該也等了很久,等一個能聽懂牠說『地板太硬』而不是『大道無形』的人了。」

兩人告別了余婆婆,重新沒入夜色。

回程的路上,林譯喵的腳步比來時更加堅定。他懷裡揣著那包還帶著餘溫的小魚乾,腦海裡迴盪著那首簡單的歌謠。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心裡毒舌吐槽的廢柴,也不再是那個只想靠開直播賺點靈石自保的投機者。他現在,揣著一個被隱瞞了三千年的真相,和一包最誠懇的見面禮。

再次回到溶洞,陳鏟嶼和艾莉雅還在原地。看到林譯喵手裡的那包油紙,陳鏟嶼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別過頭去,假裝被煙嗆到,用力地咳嗽了幾聲。

艾莉雅則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氣質的變化。她沒有多問,只是將留影石的光幕調暗,輕聲說:「快去吧,巡邏的空檔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了。」

林譯喵對蘇璃珞點了點頭。

兩人再次站到那面覆蓋著青苔的岩壁前。這一次,林譯喵沒有絲毫猶豫,他將手按在岩壁上,用譯喵境的共鳴,輕輕地傳遞出一個情緒。

不是貪婪,不是敬畏,不是那些官方功法裡裝模作樣的「虔誠」。

而是——「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帶了好吃的來。」

岩壁像是感受到了什麼,青苔無聲地向兩側褪去,露出了那條散發著微光的密道。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密道裡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岩壁上那些古老的抓痕,正隨著他們的靠近,一道道地亮起,發出溫暖而柔和的光。

那光芒的語氣,不再是「餓」與「怒」,而是一種淡淡的、帶著期待的「爽」。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再次沒入了密道之中。岩壁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而在密道的盡頭,那個古老而慵懶的聲音,這一次更加清晰地傳來,伴隨著一陣肚子咕嚕叫的聲音——

『……嗯?這次的味道……好像有點不一樣?』

『……是那個……曬了很久的小魚乾的味道?』

『……快點爬過來吧……本喵……有點等不及了……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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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31章:潛入天喵聖宗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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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在身後無聲地合攏,將外面那一點點屬於信義靈墟的喧囂與巡邏弟子沉重的腳步聲徹底隔絕。

林譯喵背貼著冰涼的岩壁,手心還殘留著剛剛傳遞情緒時的餘溫,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剛才那一句「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帶了好吃的來」,不是用嘴巴說的,是用譯喵境硬生生擠出來的共鳴。老實說,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肉麻,要不是蘇璃珞就在旁邊,他大概會直接吐槽自己是不是在跟詐騙集團談戀愛。

【拜託,這可是三千年沒人鏟屎的貓主子啊,正常人誰會對著一面牆道歉還附贈小魚乾啊?】

他在心裡瘋狂刷彈幕,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

而回應他的,是整條密道岩壁上,那些原本沉睡的爪痕,一道接著一道,像是被輕輕喚醒的螢火蟲,緩緩亮起了溫暖的、淡金色的光。

不再是拓本上那種被長老們吹捧為「大道至簡、玄奧莫測」的冰冷刻痕。這些光芒的語氣,林譯喵一瞬間就讀懂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咦?」、「有點香欸」、「快點快點」的,帶著明顯期待感的「爽」。

就像是一隻等了很久外送,終於聽到電鈴聲的宅貓,耳朵已經悄悄豎起來的那種爽。

「有效。」蘇璃珞壓低了聲音,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林譯喵的手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身為全大陸最頂流的靈寶直播主,她對鏡頭與觀眾情緒的感知極為敏銳,此刻她也感覺到了,這條被天喵聖宗列為絕對禁地的密道,氣氛一點都不陰森,反而有種……被好好整理過的貓窩的感覺。「余婆婆的小魚乾,真的有用。」

林譯喵點點頭,將余婆婆用泛黃油紙包仔細包好的那一小包秘製小魚乾又往懷裡塞了塞。油紙包還帶著余婆婆手心的溫度,以及一種曬足了三天太陽、混雜著淡淡海鹽與柴火香的氣味。這味道跟天喵聖宗本山上那些標價九千九百九十九靈石、號稱用九天玄火烘焙的「悟道小魚乾」完全是兩回事。那是工業香精的味道,這個,是家的味道。

「走吧,灰球那傢伙留的記號還在前面。」林譯喵深吸一口氣,譯喵境悄然運轉,將自己的感知像雷達一樣鋪開。

灰球雖然傲嬌又挑食,但做事意外的靠譜。牠用自己小小的爪子在密道岔路口的岩壁最下方,留下了一道道極淺、卻只有同為貓語共感者才能看懂的記號。不是什麼高深的「餓」或「怒」,而是最簡單的、帶著一點點不耐煩的「往這邊啦笨蛋」的鄙視語氣。

兩人循著記號,快步向前。密道比想像中要長,而且是螺旋向下。越往下走,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就越高,濃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霧氣,吸一口都覺得經脈在發脹。這就是天喵聖宗本山懸浮於空的秘密——整座山的底部,就是一個超大型的聚靈陣法眼,而陣眼的中央,就是關著混沌喵的禁地。靠著抽取混沌喵的情緒波動來強行聚集靈氣,這群人還真把貓主子當成永動發電機在用,林譯喵心裡忍不住又是一陣吐槽。

【難怪靈氣越來越稀薄,這根本就是竭澤而漁的詐欺型直銷嘛,總有一天會泡沫化啦!】

就在這時,林譯喵的貓耳朵——不,是譯喵境的被動感知——猛地一動。

「等一下!」他一把拉住蘇璃珞,兩人同時貼向岩壁,屏住了呼吸。

頭頂上方,傳來了沉悶而規律的腳步聲,以及盔甲碰撞的鏗鏘聲。

是厲天爪的執法隊。

「都給我把眼睛睜大一點!宗主有令,開山祭在即,任何一隻老鼠都不准溜進禁地範圍!尤其是那個叫林譯喵的小子,看到直接打斷腿拖去戒律堂!」厲天爪那標誌性的、像砂紙磨過喉嚨般的暴躁嗓音,即使隔著厚厚的岩層,依然清晰可聞。他似乎就在他們頭頂的巡邏通道上來回踱步。

蘇璃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林譯喵的手,手心微微出汗。要是被發現,他們潛入禁地的計畫就徹底完了,還會連累在外面幫他們打掩護的艾莉雅跟陳鏟嶼。

林譯喵卻沒有慌。他閉上眼,將譯喵境的共鳴調整到最細微的頻率,去捕捉頭頂那些腳步聲裡殘留的情緒。

厲天爪的情緒很簡單,就是「怒」與「躁」。但跟在他身後的那些普通執法弟子,情緒卻是清一色的「睏」、「累」、「想下班」。

典型的加班仔怨念。

林譯喵福至心靈,他沒有去對抗那股「怒」,而是輕輕地將那股「睏」與「累」的頻率,透過岩壁,微弱地放大了一點點。

就像是在一群已經熬夜三天的社畜耳邊,輕輕地播放了一段白噪音的搖籃曲。

頭頂的腳步聲,果然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哈……」一個執法弟子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隊長,我們都繞了三圈了,這鬼地方連根貓毛都沒有,要不……休息一下?」

「休什麼休!」厲天爪怒吼,但他的聲音裡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再繞一圈!給我繞到天亮!」

腳步聲雖然沒有停,但明顯變得拖沓而緩慢,漸漸遠去。

蘇璃珞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譯喵。這傢伙,居然用這種方式幫巡邏隊「催眠」?

林譯喵對她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綜藝效果,懂?」

兩人不敢耽擱,趁著巡邏空檔,繼續向下潛行。沒過多久,密道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扇看起來厚重無比、用整塊星辰隕鐵打造的巨大封印之門。門上刻滿了初代宗主留下的、號稱能鎮壓上古凶獸的無上封印靈紋,每一道都金光閃閃,莊嚴肅穆,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彷彿在直視大道本身。

然而,在這扇莊嚴的巨門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卻有一個被硬生生抓開的、不規則的破洞。洞口大小剛好能讓一個成年人彎腰鑽過去,邊緣還殘留著幾根灰白色的貓毛,以及幾道新鮮的、帶著「此路是我開,想過就快來」這種囂張語氣的抓痕。

那語氣,林譯喵太熟悉了,是灰球。

「這……這就是天喵聖宗號稱三千年無人能破的『混沌封天門』?」蘇璃珞看著那個狗洞……不,貓洞,表情一言難盡。她身為直播主,見過太多廠商把塑膠包裝成鈦合金的騙局,但這個還是刷新了她的認知下限。「他們的面子工程也做得太爛了吧?」

「面子是給外面的人看的,裡子的貓主子想出來,誰攔得住啊。」林譯喵一邊吐槽,一邊彎下腰,率先鑽了過去。「走了,鏟屎官的修行,永遠是從鑽貓洞開始的。」

蘇璃珞失笑,也跟著鑽了過去。

而當兩人穿過那個貓洞,真正踏入禁地內部的瞬間,兩個人同時愣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想像中的禁地,應該是什麼樣子?

是陰風陣陣、白骨森森的凶獸牢籠?還是金碧輝煌、供奉著神像的莊嚴神殿?天喵聖宗的官方宣傳片裡,禁地是「神獸沉眠之所,靈氣化液,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

眼前這個地方,跟以上任何一種想像都沒有半點關係。

這裡,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像的……貓窩。

整個禁地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山腹,足有數十個演武場那麼大。穹頂上鑲嵌著無數會發光的螢石,不是為了照明,而是被混沌喵當成了逗貓棒的光點,隨著牠的呼吸明明滅滅。空氣中瀰漫著的,不是什麼莊嚴的檀香,而是一種極其濃郁、溫暖、甚至有點甜膩的味道——是陽光曬過的棉被、貓毛、木天蓼,再加上成千上萬個空罐頭裡殘留的魚肉香氣,混合而成的、最純粹的「貓味」。

靈氣,濃郁到已經不是霧氣,而是像黏稠的蜂蜜一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但這些靈氣一點都不狂暴,反而懶洋洋的,隨著某個巨大存在的呼吸而起伏,像是午后陽光下的灰塵。

而在這片巨大空間的地面上,堆滿了東西。

一座座用最頂級的紫檀靈木做成的、比人還高的巨大貓抓板,上面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爪痕,每一道都蘊含著讓渡劫期老怪都要心驚的靈力波動,但在這裡,它們只是貓主子磨爪子的工具。

數不清的、用天蠶絲編織而成的巨大毛線球,滾得到處都是,有些甚至比林譯喵整個人還大。

還有,那堆積如山的、空的靈獸罐頭。金色的、銀色的罐頭殼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螢石的光芒下反射著光芒,昭示著這位被囚禁了三千年的神獸,到底被投餵……不,被供奉了多少存糧。只不過看那些罐頭被粗暴撕開的痕跡,就知道這位主子吃得一點都不優雅。

在所有這些東西的最中央,有一根通天徹地的巨大石柱。石柱上纏繞著無數已經黯淡、甚至斷裂的封印鎖鏈,靈光閃爍不定,顯然已經年久失修。石柱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從最古老的、已經被灰塵覆蓋的「餓」,到最新的、還泛著微光的痕跡,完整地記錄了一隻貓三千年的心情起伏。

而最新的那幾道抓痕,就刻在石柱最顯眼的位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帶著一點點小興奮的期待。

林譯喵下意識地讀了出來。

『……終於……來了個……聞起來……比較聰明的……鏟屎官……』

『……還有……小魚乾的味道……』

『……快點……本喵的罐罐……已經空了……』

蘇璃珞也看懂了,她捂住嘴,眼睛有點發酸。什麼上古凶獸,什麼混沌災厄,這分明就是一隻被關太久、無聊到只能靠抓牆壁來打發時間的大貓的日記啊。而天喵聖宗的先人們,居然把這些「好餓」、「好無聊」、「鏟屎的快來」的碎碎念,當成大道天經去參悟,還悟到走火入魔長出貓耳朵,這到底是什麼地獄級的笑話?

「喵嗚!」

就在兩人還沉浸在震撼中時,一聲熟悉的、帶著三分憤怒七分委屈的貓叫聲,從那堆罐頭山的後面傳來。

是灰球!

兩人連忙繞過那座由空罐頭堆成的小山,然後就看到了讓他們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見那隻平日裡傲嬌得不可一世、自詡為情報通小皇帝的灰色小貓,此刻正四腳朝天地卡在兩個巨大的空罐頭中間,肚皮朝上,尾巴被一個毛線球纏得死死的,怎麼掙扎都掙扎不出來。牠那張總是寫著「愚蠢的人類」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本喵不要面子了嗎」的絕望。

一看到林譯喵,灰球的眼睛都亮了,隨即又立刻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

「看什麼看!本喵……本喵只是戰略性被困!是在幫你們測試這個禁地的陷阱強度!還不快來救駕!」牠用貓語急切地叫著,只有林譯喵能聽懂那連珠炮般的抱怨。「這個毛線球有毒!它會自己動!還有這些罐頭,全部都是空的!一口吃的都沒有!那個大傢伙根本就是個倉鼠!只會囤空罐子!」

蘇璃珞雖然聽不懂貓語,但也看出了灰球的窘境,連忙上前,溫柔地將纏住牠尾巴的毛線球解開,又將牠從罐頭堆裡抱了出來。

灰球一獲救,立刻跳到林譯喵的肩膀上,用爪子指著禁地的最深處,示意他們看過去。

林譯喵和蘇璃珞順著牠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在那根巨大的封印石柱背後,有一片陰影,一直沒有動。

他們剛才以為那是石柱的影子。

但當他們的眼睛適應了這裡的光線,當那股濃郁的貓味與靈氣的源頭變得清晰——

他們才發現,那不是影子。

那是一隻貓。

一隻體型如小山般巨大的貓。

牠就那樣慵懶地側臥在封印石柱的後面,灰白色的毛髮在螢石的光芒下像是流動的月光,每一根都閃爍著靈氣的光澤。牠的身體隨著呼吸緩緩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讓整個禁地的靈氣跟著潮汐般湧動。牠的尾巴,比最粗壯的蛟龍還要長,此刻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無聊地拍打著地面,每拍一下,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而牠那隻比門板還要巨大的前爪,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那根封印石柱。就像一隻家貓在撥弄著牠最喜歡、但已經玩膩了的逗貓棒。那些讓天喵聖宗引以為傲、三千年無人能撼動的封印鎖鏈,在牠的爪子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火花四濺,卻又被牠當成了有趣的煙火。

牠似乎還沒有睡醒,或者說,根本懶得睜開眼睛。巨大的呼嚕聲,像是悶雷一樣在整個山腹中迴盪,震得那些空罐頭都在微微顫抖。

但就在林譯喵抱著灰球、與蘇璃珞一起踏出一步,踩在一片掉落的貓毛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時——

那呼嚕聲,停了。

那隻如小山般的巨貓,動了。

牠那顆比宮殿還要巨大的頭顱,緩緩地抬了起來。

然後,在那片灰白色的毛髮中,兩盞如熔金般的、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凶光,沒有神性,只有濃濃的、化不開的、睡眼惺忪的厭世與慵懶,以及……在看到林譯喵懷裡那包油紙包時,一閃而過的、極其人性化的光芒。

一人一貓,對視了。

整個禁地的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有灰球,在林譯喵的肩膀上,發出了一聲因為過度震驚而變調的、細細的——

「……喵?」

而那隻巨貓,則用一種三千年來第一次被真正聽懂的、帶著濃濃鼻音與慵懶的、口吐人言的聲音,緩緩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禁地的靈氣都為之共鳴。

「……哦?」

「……這次來的鏟屎官……居然真的聽得懂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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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32章:活的混沌喵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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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禁地的空氣,凝固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凝固。

當那雙比懸浮山門還要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睜開的瞬間,林譯喵感覺自己肺裡的空氣都被抽乾了。不是威壓,那不是什麼化神老怪的靈壓外放,更像是你半夜偷偷打開冰箱,正準備對著剩下的半塊炸雞下手時,突然發現冰箱裡有隻體型跟冰箱一樣大的橘貓,正用一種「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的眼神盯著你。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是刻在鏟屎官DNA裡的階級壓制。

灰白色的毛髮如雪山崩塌般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整個山腹的靈氣都跟著潮汐般漲落。那些堆積如山的空罐頭,那些被抓到稀爛的巨大貓抓板,那些滾得到處都是的毛線球,此刻都在那呼嚕聲暫停後的寂靜中,顯得格外詭異、日常、又帶著一種荒謬的神聖感。

天喵聖宗供奉了三千年的上古兇獸、混沌源頭、萬法之祖,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睡到一半被吵醒、起床氣極重的大貓。

「……喵?」

灰球在林譯喵的肩頭,發出了此生最沒有骨氣的一聲。牠平時那種傲嬌小皇帝的架勢蕩然無存,尾巴上的毛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死死勾住林譯喵的衣領,琥珀色的小眼睛裡寫滿了「朕的江山呢?朕的子民呢?朕怎麼變成小老鼠了?」的驚恐。小小的爪子甚至不自覺地踩起奶來,那是極度緊張下的本能反應。

蘇璃珞下意識地往林譯喵身後靠了半步。她是見過大場面的,當紅直播主,什麼刁難的斗法場面、什麼玄機真人那種笑裡藏刀的長老她都應付過,但眼前這個,超出了所有預設的腳本。她能感覺到,對方甚至還沒認真,光是睜開眼睛這個動作,就讓她體內的靈氣不受控制地想要匍匐、想要翻肚皮。這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原始的、想要討好的衝動。

而林譯喵,腦內已經炸開了。

【幹幹幹幹幹!活的!真的是活的!而且會說話!還說的是人話!不對,牠是貓,牠說的是人話,這本身就很不對勁!重點是牠的眼神好厭世!這是什麼社畜的眼神!這根本是在公司被迫加班三千年後的眼神啊!】

【等等,牠剛剛說什麼?「這次來的鏟屎官居然真的聽得懂喵話?」什麼意思?難道之前也有人來過?玄機真人那幫老傢伙也來過?牠都聽見了?牠聽見他們把「肚子餓」解讀成「吞納天地」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林譯喵的「貓語共感」體質在此刻瘋狂運轉。不是他想開,是被迫開。就像你站在一個超大型低音喇叭面前,鼓膜不震也得震。混沌喵的情緒頻率太強大了,強大到不需要透過抓痕,直接透過空氣、透過靈氣、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就往他的腦袋裡灌。

他聽見了。

不是那句慵懶的人話,而是藏在人話底下的、真正的貓咪OS。那是一連串疊加在一起的、帶著濃濃鼻音、含糊不清、又快又厭煩的貓咪碎念,直接在腦內以彈幕的形式刷屏。

「哈啊……又來了……又是兩個兩腳獸……上次那個穿金衣服的老頭還在外面叨叨什麼大道可期,本喵明明寫的是『地板好硬想換個軟墊』……吵死了……還讓不讓貓睡午覺了……肚子好餓……想吃罐罐……想吃新鮮的那種……現開的……帶湯汁的鮪魚肚……」

那聲音,懶到骨子裡,卻又清晰得讓林譯喵差點笑出來。

三千年前的上古神獸,此刻的內心活動,跟一隻挑食的家貓沒有任何區別。

混沌喵似乎也察覺到了眼前這個渺小人類的異常。牠那顆巨大的頭顱微微歪了一下,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整個禁地的氣流都跟著歪了一下,無數貓毛在空中打著旋飛舞。琥珀色的巨瞳聚焦在林譯喵身上,從他的臉,移到他懷裡那個因為緊張而被他抱得死緊的油紙包上。

那油紙包,是鏟屎村余婆婆給的祖傳小魚乾。用最古法烘製,沒有任何多餘的調味,只有最純粹的、海風與陽光的味道。對於人類來說,可能只是有點腥,但對於貓而言,那是核彈級別的誘惑。

混沌喵的鼻頭,非常擬人化地、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有魚味。」牠用那種剛睡醒、大舌頭般的慵懶人話說道,聲音低沉,卻讓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而且……不是外面那些加了一堆香精、賣三千靈石一罐的垃圾……是……有點久遠的味道……」

牠的目光終於從魚乾上移開,重新落回林譯喵臉上,這一次,多了幾分審視,幾分好奇,像是發現了一個有點意思的新玩具。

「你……聽得見?」牠問。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面試。這是三千年來,第一次有貓主子親自面試鏟屎官。答錯了,可能直接被當成不懂事的兩腳獸一爪子拍飛;答對了……或許就能拿到這座大陸最強大的後台。

他沒有立刻用人話回答。

在蘇璃珞與灰球震驚的注視下,他緩緩地、非常鄭重地,放下了懷裡的灰球,將那包小魚乾捧在手心,然後抬起頭,對著那雙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用一種極其標準、極其柔軟、帶著一點點上揚鼻音的、完美的貓語——

「喵嗚~?」

這一聲,翻譯成人話大概是:「您好,請問您是不是肚子餓了?想吃新鮮現開、常溫、帶湯汁的鮪魚肚罐罐?」

而且,他的語調、他的顫音、他那個「嗚」字的收尾,精準地複製了混沌喵剛剛腦內彈幕裡那種又饞又懶、又挑剔又渴望的語氣。不是模仿,是同步。

整個禁地,死一般的寂靜。

蘇璃珞愣住了。灰球的嘴巴張成了O型。

混沌喵也愣住了。

牠那雙巨大的琥珀色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睜大。原本那種厭世的、半瞇著的慵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近乎於孩童般的驚訝與……狂喜?

「……」牠的巨大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難以置信的咕嚕聲。

然後,在林譯喵與蘇璃珞驚駭的目光中,這隻體型如小山的巨獸,做了一個讓所有修仙者三觀盡碎的動作——

牠把自己巨大的前爪,悄悄地、像是怕被發現一樣,往前挪了一公分。然後又挪了一公分。巨大的肉墊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巴巴地看著那包小魚乾,喉嚨裡的呼嚕聲不受控制地重新響起,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喵……喵嗷!」牠忍不住了,再次口吐人言,但這一次,慵懶全無,只剩下急切。「對!就是那個!鮪魚!要鮪魚肚!不要紅肉!紅肉柴!要肚子那塊最肥的!還要常溫!冰的對腸胃不好!還要湯汁!不要那種乾巴巴的!你……你怎麼知道的!」

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破音,震得空罐頭堆嘩啦啦倒塌一片。

林譯喵笑了。他知道,面試通過了。

他內心的吐槽欲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釋放,這三千年來的委屈,彷彿找到了唯一的知音。

「我當然知道。」他索性席地而坐,也不管地上是不是鋪滿了貓毛,用最放鬆的姿態,用人話夾雜著貓語回應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同為鏟屎官的無奈與同情,「因為您老人家三千年來,在牆上寫的每一道『大道天經』,翻譯過來全是『好餓』、『好無聊』、『想吃罐罐』、『鏟屎官死哪去了』。外面那群人還拿著您的外賣訂單當論文在發,還開付費解讀課,一堂課收五千靈石,賣的還是限量拓本,周邊商品倒是做得挺齊全的。」

這一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混沌喵三千年來的話匣子。

「什麼!五千靈石!」混沌喵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巨大的鬍鬚都氣得翹了起來,「本喵當年只是隨手抓了兩下,說地板太硬了,他們居然拿去賣錢?還有那個拓本!本喵明明是想說『這個罐頭不好吃想換一個牌子』,他們怎麼解讀成『裂空神爪』的?本喵自己都不知道本喵會這招!」

牠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巨大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後拍打起來,每拍一下,禁地的牆壁就跟著震一下,大量的靈氣被牠的情緒波動攪得翻天覆地。

「本喵當年……本喵當年只是想找個溫暖的地方睡覺而已啊!」牠的聲音帶上了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居然有點可憐,「三千年前,外面冰天雪地的,本喵又餓又困,就看到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子,抱著一床看起來就很暖的被窩,還拿著一罐聞起來超香的魚罐頭,對本喵說『大貓咪,來,跟我回家,家裡有暖氣有罐罐吃到飽』……本喵就……本喵就跟他走了嘛……」

「結果呢!」牠用巨大的爪子憤怒地拍了一下那根貫穿整個禁地的、閃爍著無數符文的封印石柱,鎖鏈發出刺耳的尖嘯,「他把本喵騙到這個鬼地方,說什麼『借你的力量溫暖一下大家』,然後就把本喵關起來了!說本喵的呼嚕聲能聚集靈氣,本喵打個哈欠能颳起靈風,本喵生氣的時候靈氣最濃郁……然後他們就在外面蓋房子、開宗門、收弟子,把本喵當成……當成發電機在用啊!」

發電機三個字,是林譯喵腦內自動翻譯的。但意思精準得讓人心酸。

三千年前,所謂的初代宗主,根本不是什麼降服兇獸的英雄,只是一個發現了貓咪情緒能引動天地靈氣的……人販子。不,是貓販子。他用溫暖的被窩和罐頭為誘餌,誘拐了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只想睡覺的貪吃大貓,然後將牠封印在懸浮山的山腹中,讓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情緒波動,都成為整個天喵聖宗、乃至整個福爾摩喵大陸靈氣的來源。

而牠在無聊、飢餓、憤怒、想睡時無意識抓出來的痕跡,就成了後世弟子頂禮膜拜的《喵爪天經》。

「他們還吵架!」混沌喵似乎打開了三千年來的怨念開關,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來,語氣從憤怒轉為濃濃的鄙視與好笑,「本喵有時候半夜睡不著,起來抓兩下牆,寫『好無聊想出去曬太陽』,第二天就聽見外面那群小老頭為了那兩道抓痕吵得面紅耳赤,一個說是『無上劍意』,一個說是『輪迴真解』,還要開壇辯論,門票賣八百靈石一張……本喵在裡面聽得都快笑死了,好幾次都差點笑到岔氣,靈氣都跟著亂噴,他們還以為是什麼『大道共鳴』,又要跪拜……無聊死了!真的無聊死了!」

林譯喵與蘇璃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荒謬與……一絲絲心酸。

他們一直以為的莊嚴神聖的修仙界,真相居然如此可笑又可悲。所有人奉為圭臬的真理,不過是一隻宅貓的牢騷日記;所有人拚命修煉、走火入魔也要參悟的大道,不過是貓主子想換個口味的抱怨。這三千年來,整座大陸的靈氣繁榮,都建立在一隻大貓的無聊與飢餓之上。

「所以……您早就想出去了?」蘇璃珞輕聲問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溫柔的同理,不再是直播主的甜美,而是一種純粹的、對一個被囚禁了三千年的生命的關切。

「廢話!」混沌喵理所當然地哼了一聲,巨大的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捲起地上的貓毛,「這裡面雖然暖和,一開始罐頭也管夠,但三千年了啊!三千年都沒有曬過真正的太陽!沒有追過真正的蝴蝶!沒有在真正的草地上打過滾!本喵的毛都快打結了!本喵想出去!本喵想曬太陽!想曬那種暖烘烘、能曬到肚皮的太陽!」

牠說著,還非常人性化地翻了個身,露出自己毛茸茸的、如山脈般巨大的肚皮,示意自己有多想曬太陽。這個動作,讓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上古神獸,更像一隻在跟主人撒嬌、求摸肚肚的大貓。

灰球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牠從未見過如此……不顧形象的神獸。但牠的小爪子卻不自覺地模仿著,也想翻肚皮,被林譯喵一把按住。

林譯喵看著眼前這隻巨大的、委屈巴巴的大貓,心中最後一絲敬畏也化為了濃濃的同情與……一種鏟屎官的責任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貓毛,將那包余婆婆的小魚乾,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往前遞去。

「那個……前輩,」他用了個尊稱,但語氣卻像是同事間的安慰,「罐罐呢,現在沒有鮪魚肚常溫帶湯汁的,但這個小魚乾,是鏟屎村的余婆婆用古法做的,算是……算是三千年前的味道。您先墊墊肚子,至於曬太陽的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堅定。

「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帶您出去曬太陽的。不過在那之前,您能不能……先幫我們一個小忙?」

混沌喵的目光,瞬間被那包小魚乾吸引了。它用兩隻巨大的前爪,像捧著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小小的一包魚乾,巨大的鼻頭湊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個味……」牠的聲音帶著顫抖,琥珀色的眼睛裡居然有點濕潤,「跟當年那個小子騙本喵時,拿的那罐……有點像……雖然那小子後來是個騙子,但那罐魚……是真的香……」

牠小心翼翼地用爪尖挑起一條最小的魚乾,放進嘴裡。那魚乾對牠而言,比牙籤還小,但牠卻像是品嚐著什麼絕世美味,巨大的眼睛幸福地瞇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了雷鳴般的、滿足的呼嚕聲。

「好吃……」牠含糊不清地說道,看向林譯喵的眼神,已經從「有點意思的新玩具」,徹底變成了「千年一遇、懂我心意的首席大弟子兼御用鏟屎官」。

牠認可了這個鏟屎官。

「說吧!」牠豪氣地一揮爪子,震得整個禁地都在晃,「什麼忙?只要不是讓本喵再被關三千年,什麼都好說!是不是想學本喵的抓抓神功?本喵教你啊!其實沒什麼神功,就是看哪裡不爽抓哪裡……」

林譯喵笑了,笑得有些腹黑。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就在他準備開口,說出他們關於「開山祭」與「戳破假神蹟」的計劃時——

混沌喵那原本幸福瞇起的眼睛,突然猛地睜開,耳朵像是雷達一樣,警惕地豎了起來,轉向了禁地入口那條黑暗的密道方向。

牠喉嚨裡的呼嚕聲,瞬間停止了。

一股極其暴躁、極其不耐煩的情緒波動,從牠身上擴散開來,讓林譯喵的腦內瞬間被翻譯成一句清晰的貓語:

「嘖……那個整天穿得像要開演唱會、走路叮叮噹噹、身上香水味重到本喵想打噴嚏的臭兩腳獸……怎麼又來了……還帶了好多人……吵死了……」

林譯喵與蘇璃珞臉色一變。

會穿得像要開演唱會、身上叮叮噹噹的……

整個天喵聖宗,只有一個人符合這個描述——

執法長老,厲天爪。

他不是應該在外麵巡邏嗎?怎麼會突然帶人往禁地來了?難道是艾莉雅的掩護失敗了?還是……他們潛入的行蹤,早就被發現了?

而更讓林譯喵心頭一緊的是,混沌喵在厭煩之後,巨大爪子下意識地、輕輕地拍了拍那根封印石柱。

石柱上,除了那些被當成天經的抓痕之外,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與其他抓痕語氣完全不同的、全新的、像是被硬生生刻上去的痕跡。

那痕跡的情緒,不再是「餓」或「無聊」,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帶著愧疚與懺悔的……「對不起」。

混沌喵注意到了林譯喵的視線,牠有些不自然地將那個角落用爪子蓋住,含糊地說道:

「……哦,那個啊……那是那個騙本喵的小子……後來偷偷回來刻的……他說他在那裡面……藏了點東西……」

藏了點東西?

在封印石柱裡面?

會是什麼?難道是……

不等林譯喵細想,密道深處,已經傳來了厲天爪那暴躁的、毫不掩飾的怒吼聲,以及雜亂的腳步聲,正朝著這個巨大的貓窩,急速逼近。

「給本座搜!宗主有令,近日靈氣波動異常,定有宵小作祟!就算是禁地,也要給本座一寸一寸地搜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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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33章:三千年前的鏟屎官日記

本章登場

「給本座搜!宗主有令,近日靈氣波動異常,定有宵小作祟!就算是禁地,也要給本座一寸一寸地搜過去!」

厲天爪那道破鑼嗓子像是直接拿著麥克風在密道裡開直播,震得整個巨大貓窩頂端的鐘乳石都在簌簌發抖。雜亂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還有弟子們狐假虎威的吆喝聲,正以一種毫不講理的速度朝著最深處逼近。

林譯喵的頭皮瞬間麻了。

【不是吧大哥!你們是屬警犬的嗎?禁地這種地方平常不是寫著閒人勿入、擅入者死,連長老自己都不敢隨便進來的嗎?現在是怎樣,臨時改成觀光景點開放團體導覽了?要不要順便發個打卡限時動態啊!】

他腦內的吐槽彈幕已經刷到快當機,但身體卻比腦子更快,一把拉住身旁的蘇璃珞,壓低聲音急問:

「怎麼辦?灰球那條密道來不及原路退回去了,一出去肯定撞個正著!」

蘇璃珞平時那張甜美親切、適合開直播帶貨的臉,此刻繃得死緊,眉頭皺起,眼神卻異常冷靜。她飛快地掃視整個貓窩——堆積如山的空罐頭、被抓爛的巨大貓抓板、散落一地的毛線球——然後視線落在那座最中央、也是混沌喵剛剛下意識蓋住的封印石柱上。

相較於兩個鏟屎官的驚慌失措,當事喵卻顯得格外淡定,不,應該說是格外地厭世。

體型如小山的混沌喵,琥珀色的巨眼只是懶懶地朝著聲音來源瞥了一眼,打了個巨大到足以捲起一陣小旋風的哈欠,呼出來的氣息帶著濃厚的陳年貓味與靈氣,讓林譯喵差點被燻到靈魂出竅。

「吵死了……又是那個叮叮噹噹的傢伙。」混沌喵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慵懶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每隔幾百年就來演一次,台詞都沒換過。什麼宵小作祟,不就是你們聚靈陣的電池快沒電了,靈氣忽高忽低,自己嚇自己。」

灰球從林譯喵的背包裡探出半顆頭,毛都炸了,尾巴豎得跟天線一樣,壓著嗓子用氣音喵喵叫:

「喵嗚——完蛋了完蛋了!本大爺的情報明明說厲天爪那個肌肉笨蛋今天應該在信義靈墟幫賈金寶站台賣那個什麼限量開光爪痕項鍊才對!怎麼會跑來這裡!一定是有人走漏風聲!」

「現在不是糾結行程表的時候!」林譯喵看著混沌喵那副天塌下來也不關牠事的模樣,急得想去搖牠的鬍鬚,「貓大爺、貓祖宗,妳倒是想個辦法啊!我們被抓到是小事,被發現妳在這裡吃罐頭吃到卡住不能動,整個天喵聖宗的信仰會直接股市崩盤的!」

混沌喵用巨大的尾巴慢悠悠地掃了一下地面,捲起一陣罐頭空罐碰撞的清脆聲響。牠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落在了林譯喵剛剛盯著的那個角落——那一道與其他張牙舞爪、充滿「餓」、「怒」、「想睡」等直白情緒的抓痕截然不同的、細微的、帶著顫抖的「對不起」。

牠沉默了大概兩秒,那兩秒對於外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而言,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然後,牠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又像是單純覺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舉起了牠那隻比林譯喵整個人還大的爪子。

「那小子說……如果有一天,來的是能聽懂本喵說話的鏟屎官,就把這個給他看。」混沌喵的語氣難得少了一點厭世,多了一絲連牠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本喵本來覺得沒必要,人類的道歉最不值錢了。給了罐罐,轉頭就把本喵關起來。」

話音未落,那隻巨大的肉墊輕輕地、精準地按在了那道「對不起」的痕跡上。

喀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寂靜的貓窩中清晰無比的機括聲響起。

原本看起來渾然一體、由整塊黑曜靈石雕成的封印石柱,那道細痕的周圍,竟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一個只有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暗格,緩緩地彈了出來。

暗格裡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神兵利器,也沒有什麼能讓人白日飛升的絕世丹藥。

只有一本書。

一本用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靈獸皮縫製而成,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捲曲,封面還沾著幾根灰白色貓毛的……日記本。

日記本的封皮上,用一種歪歪扭扭、顯然不是什麼書法大家的手寫字,寫著幾個字:

《鏟屎官觀察日記》

林譯喵的腦內彈幕在這一刻,罕見地空白了一秒。

緊接著,瘋狂刷屏。

【什麼鬼?鏟屎官觀察日記?這什麼反向操作?不是人類觀察貓主子,是鏟屎官觀察日記?這初代宗主是什麼惡趣味的命名鬼才?他是把自己當成貓的寵物了嗎?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嗜好?】

蘇璃珞卻比他更快一步,她幾乎是屏住呼吸,伸出有些顫抖的手,將那本日記本從暗格中捧了出來。入手的觸感乾燥而溫暖,似乎還殘留著三千年前的體溫。皮質封面因為長年被靈氣滋養,竟然沒有絲毫腐朽,反而散發出一種淡淡的、像是曬過太陽的舊書味。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近到可以聽見厲天爪在咒罵某個弟子走太慢的聲音,估計再有不到一分鐘,就會轉過最後一個彎角,出現在這個貓窩的入口。

「躲起來。」混沌喵忽然開口,尾巴一捲,輕輕一掃。那堆積如山的空罐頭堆後方,竟然露出一個恰好能容納兩人一貓的凹陷,裡面還鋪著柔軟的、不知道是哪種靈獸的毛皮,顯然是牠平時睡覺打發時間挖出來的祕密基地。「進去看,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幫本喵。」

沒有時間猶豫。林譯喵拉著蘇璃珞,抱起灰球,一個滑步就躲進了那個充滿貓味的凹陷中。灰球非常識相地用自己的小肉墊摀住了自己的嘴巴,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混沌喵則是懶洋洋地挪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恰好將那個凹陷與封印石柱的暗格完全擋住,然後把頭枕在自己的前爪上,閉上眼睛,開始發出一種震耳欲聾的、假到不能再假的呼嚕聲。

「呼嚕……呼嚕嚕……」

那呼嚕聲大得連石壁都在共振,完美地掩蓋住了凹陷中兩人急促的心跳聲。

躲在毛皮堆裡,蘇璃珞藉著從罐頭縫隙中透進來的一絲微弱螢光,小心翼翼地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

紙張是上好的雲宣靈紙,字跡一開始還算工整,但越到後面就越是潦草、越是顫抖,彷彿書寫者的內心正在經歷巨大的掙扎。

第一頁,沒有日期,只有一行字,力透紙背:

「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代表你聽得懂牠說話。那便不是宗門的弟子,而是牠真正的朋友。請替我,向牠說一聲對不起。」

林譯喵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蘇璃珞翻開第二頁,日記正式開始。

「天曆元年,春。我在廢棄貓島的後山撿到了一隻貓。牠很大,比尋常老虎還大,毛是灰白色的,眼睛是琥珀色,一開始我以為是妖獸,嚇得拔腿就跑。結果牠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在我面前翻肚皮睡著了,還打呼。」

看到這裡,林譯喵差點沒笑出聲,但隨即被蘇璃珞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示意他安靜。這描寫,跟眼前這隻好吃懶做的宅貓神獸,簡直一模一樣,三千年都沒變過。

「我給牠帶去了小魚乾,牠吃得很開心,吃完就用頭來蹭我的手。從那天起,我就成了牠的鏟屎官。我給牠取名叫『球球』,因為牠吃飽後縮成一團,真的像一顆球。我發現一件很神奇的事,當球球感到『滿足』與『溫暖』時,周圍的靈氣會變得異常溫和與濃郁,花草會生長得更快,連我打坐時,經脈的運行都順暢了許多。當牠『生氣』或『焦躁』地抓牆時,靈氣就會變得狂暴、難以駕馭。」

蘇璃珞的手指劃過這一段,低聲念了出來,聲音有些發乾:「情緒共鳴……原來初代宗主……一開始就發現了。」

日記繼續寫道,語氣逐漸從溫馨轉為沉重。

「天曆三年,冬。村子裡的人發現了球球的祕密。他們跪下來,稱牠為神獸,稱我為神使。他們問我,神獸的抓痕是不是在傳達大道?我……我動搖了。我看著那些抓痕,明明只是球球覺得地板太硬、想換個地方睡覺的抱怨,是肚子餓了想吃罐罐的牢騷,是覺得我這個鏟屎官鏟屎太慢的鄙視。但當我把『喵,餓』解釋成『吞納天地靈氣』,把『抓抓』解釋成『裂空神爪』時,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崇拜與敬畏。他們獻上靈石、供奉、土地。」

「天曆五年,春。我建立了天喵聖宗。我將貓窩修成了神殿,將抓板供成了經文石柱。我對所有人說,這是上古神諭,需要用一生去參悟。我壟斷了解讀權,因為只有我知道,胡說八道才是最好的統治。只要讓他們覺得自己悟性不夠,他們就會永遠仰望我,永遠繳納供奉。我……我把球球關進了用聚靈陣打造的、最華麗的囚籠裡。我告訴牠,這是為了保護牠,讓牠能更專心地『傳道』。」

寫到這裡,字跡已經被暈開的墨點弄得有些模糊,可以想見書寫時,那隻手的主人是何等的痛苦與愧疚。

「球球一開始還會期待地看著我,以為我會帶牠出去曬太陽。後來,牠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困惑,最後變成了……失望。牠不再對我喵喵叫了,牠開始整天睡覺,醒著的時候就無聊地抓牆。我知道,牠什麼都懂。這座懸浮在空中的聖山,這滿山的繁華,這三千年的香火……全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而靈氣,正在因為我們錯誤的、充滿貪婪與焦躁的修煉方式,一點一點地枯竭。聚靈陣聚集來的,只是牠無聊時逸散出來的、最稀薄的靈氣。我們像是一群寄生蟲,趴在牠身上,吸著牠的血,還對外宣稱自己是神。」

最後一頁,紙張的顏色明顯比前面更黃、更舊,字跡也最為潦草,像是在極度匆忙或虛弱的狀態下寫成的。

「天曆十年,秋。我快不行了。我偷偷回到了禁地,球球沒有理我。我在石柱上刻下了『對不起』,我想把這本日記藏在這裡。如果後世有人能看懂牠的心聲,請告訴牠,對不起。貓主子只是想被好好對待,有個溫暖的被窩,有吃不完的罐罐,有人真心喜歡牠的呼嚕聲。而人類……卻選擇了謊言。不要再解讀牠的牢騷了,去聽聽牠的聲音吧。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什麼經文,而是……你願不願意,溫柔地對待一個生命。」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個字的筆畫,拖出了一道長長的、無力的痕跡。

凹陷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混沌喵那假得要命的呼嚕聲還在外面轟隆作響,與密道裡厲天爪越來越近的、真實的怒吼聲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蘇璃珞的眼眶已經紅了,她緊緊地抱著那本日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這位在信義靈墟的直播間裡向來以精明腹黑、嫉惡如仇著稱的人氣直播主,此刻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微微顫抖。

「原來……是這樣……」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什麼大道天經……什麼悟性……全都是……全都是人類的貪婪……牠只是……牠只是想好好睡一覺啊……」

林譯喵的內心,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揍了一拳。

他腦內那些習慣性的吐槽、諧音梗、毒舌彈幕,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沉甸甸的情緒。他想起了余婆婆哼唱的歌謠,想起了廢棄貓島上那些最原始的抓痕,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聽懂灰球抱怨罐罐不好吃時的驚喜。

【搞什麼啊……這算什麼啊……】他在心裡喃喃自語,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把人家的求救信當成藏寶圖,把人家的日記當成武功祕笈,還靠這個收了三千年智商稅,蓋了一座空中直銷總部……這已經不是詐欺了,這是宇宙級別的超大型虐貓現場吧!那個初代宗主,你懺悔得也太晚了吧!】

他抬起頭,透過罐頭的縫隙,看向外面那座龐大的、還在假裝打呼的灰白色小山。混沌喵的耳朵動了動,顯然聽到了凹陷裡的動靜,但牠沒有睜眼,只是那震耳的呼嚕聲,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貓窩裡複雜的氣味——舊毛皮的溫暖、空罐頭的腥味、還有那本日記上淡淡的、跨越了三千年的愧疚。

他輕輕握住了蘇璃珞有些冰涼的手,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溫柔的貓語,在腦海中對著外面的大貓說道:

「喂,大塊頭。日記看完了。那個騙你的傢伙,說對不起。」

混沌喵的呼嚕聲,徹底停了。

牠緩緩地睜開了那雙琥珀色的巨眼,眼神複雜地看向那個被自己擋住的凹陷。裡面沒有譴責,沒有貪婪,只有一種純粹的、帶著一點點鼻音的難過。

就在這時——

「報告長老!前面就是禁地最深處了!但是……好像有呼嚕聲?」一個弟子的聲音在貓窩入口處響起,帶著明顯的恐懼。

「廢話!禁地裡有呼嚕聲不是很正常嗎?宗主說了,那是聖獸在沉睡時的呼吸!都給本座小聲點,別驚擾了聖獸,但也要仔細搜!任何可疑的腳印、氣味都不要放過!」厲天爪的聲音緊隨其後,雖然刻意壓低了,但那股暴躁的氣焰還是噴薄而出。

一陣強光從入口處照了進來,是弟子們手中的探靈燈。光束掃過堆積如山的罐頭,眼看就要掃到混沌喵龐大身軀的陰影,以及它身後的那個不自然的凹陷。

蘇璃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將日記本藏進了懷裡。灰球更是直接把頭埋進了林譯喵的胳膊肘裡,瑟瑟發抖。

林譯喵的大腦飛速運轉,【完蛋,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不出去等下被光照到也是死,這劇本怎麼看都是死局啊!難道要靠我現場表演一個貓叫來萌混過關嗎?】

然而,混沌喵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牠沒有繼續裝睡,而是極其緩慢地、極其優雅地……翻了個身。

龐大的身軀移動時,帶起的氣流將那堆空罐頭吹得嘩啦作響,同時,也將那個藏著兩人一貓的凹陷,更加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柔軟的、厚實的肚皮後面。然後,牠對著入口的方向,張開大嘴,露出尖尖的獠牙,打了一個更大、更響、充滿了起床氣的哈欠。

「哈啊——」

那股帶著強烈靈壓的哈欠氣流,直接將門口幾個舉著探靈燈的弟子吹得人仰馬翻,手中的燈也滾落一地,光束胡亂掃射。

「哎喲!」

「聖、聖獸醒了?!」

厲天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流吹得後退了半步,他臉上閃過一絲驚懼,但很快就被暴怒所取代。他看著眼前這隻翻了個身、似乎只是被吵醒而有些不耐煩的巨獸,強作鎮定地吼道:

「慌什麼!聖獸只是翻身!可見此地並無外人潛入!再搜一圈,若無異常便撤!不要打擾聖獸清修!」

他顯然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過於放肆,萬一真的惹怒了這位名義上的「聖獸」,他也擔待不起。

趁著弟子們手忙腳亂、光線混亂的間隙,混沌喵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在林譯喵和蘇璃珞的腦海中響起。這一次,聲音裡的厭世感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彷彿放下了什麼重擔的釋然,以及一絲小小的、期待的顫抖。

「……日記裡說的……是真的嗎?人類……真的可以不靠騙,也能好好相處嗎?」

林譯喵與蘇璃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林譯喵將那本日記緊緊抱在懷中,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跨越三千年的重量與誠意,然後,他對著那雙琥珀色的巨眼,用最真誠的語氣回答道:

「不知道。但我們想試試看。不是把你當發電機,也不是把你當神來拜。就只是……當一隻想吃鮪魚罐罐、想曬太陽的貓來對待。這樣,可以嗎?」

混沌喵那雙巨大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牠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地、有些傲嬌地嘟囔了一句:

「……哼。只要罐罐管夠,新鮮的鮪魚罐罐……本喵就……就勉為其難地幫你們一個小忙好了。反正……每天在這裡抓牆,也挺無聊的。」

而就在他們達成這個跨越種族的、小小的約定時,門口的厲天爪,似乎也完成了敷衍的搜查,罵罵咧咧地準備帶人離開。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

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如鷹隼般,死死地盯住了混沌喵肚皮的方向——那裡,一小片屬於人類的、與周圍貓毛格格不入的衣角,因為剛才的翻身,不小心從凹陷中露了出來。

厲天爪的臉上,露出了猙獰而殘忍的笑容。

「呵呵……我當是什麼呢……原來,真的有老鼠……溜進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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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34章:真正的力量是情緒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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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天爪那句「原來,真的有老鼠溜進來了啊。」像是一把生鏽的鉤子,硬生生勾住了禁地裡原本就凝滯的空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執法堂堂主特有的那種亢奮感,就像是業績掛零的業務終於在巷口逮到一個可以開單的違停,那種變態的快樂隔著三十公尺都能聞到。他的眼神死死鎖定在混沌喵那如小山丘般起伏的肚皮側邊,那裡,一截洗到發白的灰藍色衣角,正隨著混沌喵呼吸的起伏,一鼓一鼓地從軟綿綿的貓毛深淵裡探出頭來。

林譯喵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直接飆到渡劫境。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就說不要穿這件幸運外套吧!蘇璃珞妳還說什麼低調潛行要穿深色系,現在好了,灰藍色在灰白色的貓毛裡根本就是螢光棒好嗎!厲天爪那個肌肉棒子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他媽的眼睛是鷹眼是吧?】

他的內心彈幕已經刷到CPU過熱,但身體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蘇璃珞的手指也悄悄掐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涼,那是她極度緊張時才會出現的小動作。兩個人擠在混沌喵肚皮那個被體溫烘得暖呼呼、還帶點淡淡貓味與舊罐頭味的凹陷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喵嗚?」

灰球第一個反應過來。這隻平時只會對著高級罐罐挑三揀四、滿腦子都是「本大爺今天要寵幸哪個小弟」的傲嬌小皇帝,此刻渾身的毛都炸成了海膽。牠那對琥珀色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不能讓那個只會用拳頭思考的傢伙靠近!要是被發現混沌喵醒了、還跟兩個外人達成了什麼「新鮮鮪魚罐罐管夠」的不平等條約,那明天天喵聖宗的頭條就會變成《驚!禁地老祖竟被兩名野貓派弟子用罐頭收買!》——然後玄機真人絕對會連夜開直播,標題就叫《論異端如何用邪教罐頭腐蝕我宗聖獸》。

就在厲天爪獰笑著,準備抬腳跨過那堆積如山的貓抓板,一步步朝著混沌喵的肚皮逼近時——

混沌喵動了。

這隻被關了三千年、被迫當了三千年靈氣發電機的超級宅貓,只是極其慵懶地、極其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唉……吵死了。」

牠用只有林譯喵跟蘇璃珞能聽見的腹語,厭世地嘟囔了一句。然後,那條比信義靈墟中央大道還粗的巨大尾巴,像是掃垃圾一樣,隨意地一掃。

呼——!

一股看似輕柔、實則蘊含著恐怖力道的氣流,捲起了地面上數以噸計的空罐頭、毛線球、還有幾塊被牠抓爛的封印石柱碎片。那些垃圾像是被颱風捲起的落葉,劈頭蓋臉地朝著禁地門口砸了過去。

「什麼東西?!」厲天爪身後的兩個跟班執法弟子當場被一個比人還大的貓罐頭砸得眼冒金星,厲天爪本人則是靠著化神境的蠻力,一拳轟碎了飛來的石塊,但也被那股混雜著陳年貓砂味的粉塵嗆得連連後退。

「咳咳咳!這、這是……聖獸大人翻身了!聖獸大人在警告我們不要靠近!」厲天爪雖然莽,但他對混沌喵的恐懼是刻在DNA裡的。歷代執法堂的訓話第一句就是「禁地之內,聖獸一怒,浮空島都要晃三晃」。他看著那條緩緩放下、重新把那截該死的衣角徹底蓋住的巨大尾巴,硬生生把已經到嘴邊的懷疑給吞了回去。

「哼,算你們這些老鼠運氣好。」他對著空蕩蕩的、只有貓毛在飛舞的禁地深處啐了一口,轉身對著手下咆哮道:「還愣著幹什麼!聖獸大人需要安靜!給我滾出去繼續巡邏!一隻蚊子都不准放進來!」

腳步聲罵罵咧咧地遠去,厚重的禁地石門轟然關上,隔絕了外面那虛假的仙氣。

直到最後一絲腳步聲徹底消失,林譯喵才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整個人癱軟在混沌喵溫暖的毛肚皮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吸進去的全是貓味。

「……嚇死本喵了。」灰球也癱了下來,舌頭都吐出來了,「本大爺差點以為要跟你們一起被做成貓肉乾了喵。」

蘇璃珞則是後怕地拍著胸口,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好險……還好混沌喵前輩反應快。」

混沌喵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緩緩地轉了過來,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們人類就是麻煩,想吃個罐罐還要玩躲貓貓。】

「謝、謝謝前輩。」林譯喵連忙道謝,順手還非常識相地從懷裡摸出一條他私藏的、原本要給灰球當賄賂的小魚乾,恭敬地放在那座毛茸茸的山丘上。

混沌喵的鼻子動了動,尾巴尖輕輕勾走了小魚乾。牠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卻多了一絲認真:

「別謝太早。剛剛那一下,本喵用了點情緒,靈氣波動有點大。玄機那個愛面子的傢伙,說不定已經在他的聚靈陣監控儀表板上看到異常了。你們……不是想學真正的力量,好去拆穿那群騙子在開山祭上的把戲嗎?」

提到開山祭,林譯喵和蘇璃珞的表情都凝重了起來。

開山祭,是天喵聖宗一年一度最大的流量盛典。到時候全大陸的留影石都會對準懸浮本山,玄機真人會親自演示他對《喵爪天經》最新一頁的「神級解讀」,白玲瓏會作為天選之女接受靈氣灌頂,賈金寶會在台下同步上架限量版的開光拓本,而厲天爪則負責把任何敢在彈幕裡發問號的人直接禁言加線下真實。

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集體詐欺的巔峰大秀。他們如果想在那天戳破謊言,光靠一本發黃的日記是絕對不夠的。觀眾要的是神蹟,是視覺效果,是能讓他們腎上腺素飆升的靈氣特效。

「我們要怎麼做?」蘇璃珞問道,她作為前人氣直播主,最清楚流量戰爭的規則。「玄機真人的造假神蹟,一定是透支聚靈陣,用最華麗的光效去掩蓋靈氣早已空洞的事實。我們要拿什麼去跟他對抗?」

混沌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紅色的舌頭和尖尖的虎牙。

「很簡單啊。你們學的那些什麼煉氣、築基、金丹,什麼吞納天地、裂空神爪,全都是錯的。」牠的語氣像是個在糾正小學生把注音符號念錯的老師,「把『肚子好餓想吃飯』念成『無上大道吞蒼穹』,把『地板好硬睡得腰痠背痛』念成『不動明王金剛身』,練得越認真,經脈就堵得越厲害。福爾摩喵大陸的靈氣會枯竭,根本不是什麼大劫將至,就是你們人類集體便秘了三千年。」

這個比喻雖然很粗俗,但精準得讓林譯喵差點鼓掌。

【便秘三千年!太傳神了!這才是我認識的修仙界現狀啊!表面上靈氣四溢光鮮亮麗,實際上每個人都在為經脈不通而痛苦,還要假裝自己很通暢!】

「那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林譯喵追問。

混沌喵用牠那巨大的爪子,輕輕點了點林譯喵的眉心,又點了點蘇璃珞的心口。

「是共鳴。情緒的共鳴。」

「靈氣本身是沒有屬性的,它就像是空氣中的水氣。而本喵的情緒,就是讓水氣凝結成雨、凝結成雪、凝結成冰雹的溫度與風。當本喵肚子餓的時候,那種『好想吃東西』的渴望,會讓周圍的水行靈氣變得異常活躍、異常渴求被填滿。當本喵曬太陽曬到爽的時候,那種『暖呼呼好舒服』的慵懶,會讓光與木行的治癒靈氣變得溫柔而具有包容力。」

牠頓了頓,看著兩個似懂非懂的人類,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

「你們人類修煉,講求的是『掠奪』跟『壓榨』——把靈氣吸進來,硬塞進丹田,逼它聽話。所以你們會走火入魔,會長出貓耳朵貓尾巴,那都是靈氣在抗議、在嘲笑你們的自作多情。真正的修煉,是『理解』與『分享』。你要先聽懂風在說什麼,聽懂水在渴望什麼,然後用你自己的情緒去回應它,去跟它當朋友。它覺得你懂它,自然就會把力量借給你。」

「所以……要放下招式?」蘇璃珞若有所思。

「對,放下你們腦子裡那些花裡胡哨的招式名稱。」混沌喵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引導的意味,「現在,閉上眼睛。什麼都別想。去感受。」

「感受什麼?」林譯喵乖乖閉上眼,但腦內的吐槽彈幕根本關不掉。【感受貓肚皮很軟很想躺著不起來算嗎?】

「感受本喵現在最強烈的情緒。」混沌喵說,「本喵剛剛翻身,消耗了一點體力,現在……有點餓了。想吃……新鮮的、會在嘴裡爆汁的鮪魚罐罐。那種油脂豐滿、肉質細膩,冰過之後更美味的……鮪魚。」

隨著牠的低語,一股極其純粹、極其強烈的「渴望」情緒,如同無形的潮汐,以混沌喵為中心,緩緩地擴散開來。

林譯喵原本還在心裡吐槽「又是鮪魚」,但下一秒,他的「貓語共感」體質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徹底共振了起來!

他「聽見」了。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靈魂上的感覺——空蕩蕩的胃部發出的咕嚕聲、舌尖對油脂的無限想像、那種「如果現在沒有鮪魚我就要把這個世界抓爛」的微小怨念。這股情緒是如此的飢渴、如此的專一,以至於周圍空氣中,原本稀薄而懶散的靈氣,瞬間像是聞到血味的鯊魚,全部躁動了起來!

特別是水行的靈氣,它們變得無比的濕潤、無比的渴求,像是一群等待被投餵的小貓,喵喵叫著朝著情緒的源頭匯聚。

【我懂了!】林譯喵的腦中靈光一閃,過往那些死記硬背的《喵爪天經》註解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什麼「吞納天地」,根本就是餓到想把整個海洋都吞下去的誇飾法啊!

他不再去想什麼手印、什麼口訣、什麼靈氣運行路線。他只是順從著那股「餓」的情緒,將自己對高級罐罐的愛、對灰球每次吃罐罐時那種幸福到瞇起眼睛的表情的記憶,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並將自己的精神頻率,調整到與混沌喵的「飢餓」完全同步。

「喵——嗚!」

他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極其逼真的貓叫。

下一秒,異變陡生!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公尺內的空氣猛然變得濕潤起來,無數晶瑩的水藍色光點憑空凝結,然後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著,瘋狂地朝他掌心匯聚。那些水行靈氣不再是需要用蠻力去搬運的資源,而是像聽到主人呼喚的寵物,歡快地、主動地衝了過來。

「鮪魚……突進!」林譯喵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他向前輕輕一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形如一條肥美鮪魚的水流,帶著「我要吃到鮪魚」的純粹執念,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遠處一根用來磨爪的封印石柱。

噗嗤——!

那根連厲天爪全力一拳都只能留下白印的石柱,竟被這道看似溫柔的水流,如同熱刀切奶油般,悄無聲息地貫穿了一個圓潤的、還在滴著水的洞。洞口的切面光滑如鏡,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大海的鹹味。

全場死寂。

灰球張大了嘴巴,嘴裡的半塊小魚乾掉了下來。蘇璃珞更是摀住了嘴,眼中滿是震撼。

「這……這就是……譯喵境?」林譯喵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純淨而聽話的靈力,喃喃自語。這股力量沒有半點堵塞與滯澀,溫順得就像一隻剛被順過毛的貓。

「還算有點悟性嘛,小鏟屎官。」混沌喵滿意地點了點頭,巨大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沒有辜負本喵的鮪魚渴望。記住,吐槽越精準,情緒越真實,力量就越強。你剛剛那一招,精準地命中了『餓』的核心——渴望被填滿的空虛與爆發力。」

有了林譯喵的成功案例,蘇璃珞也閉上了眼睛。與林譯喵那種吃貨式的專注不同,她選擇去感受混沌喵情緒的另一面。

在那股強烈的飢餓感之下,還隱藏著另一層更深、更緩慢的情緒。那是被關在陰暗地底三千年後,對於陽光的無限眷戀。那是一種「如果能躺在暖呼呼的太陽底下,什麼都不做,只是曬著肚皮睡覺就好了」的、極致的慵懶與滿足。

蘇璃珞本身就是一個外表甜美、內心卻極度渴望溫暖與安穩的女孩。她回想起自己還是小小直播主時,窩在鏟屎村那間破舊小屋的屋頂上,和林譯喵一起看著夕陽,什麼煩惱都沒有的那個下午。陽光灑在臉上的溫度,微風吹過髮梢的輕柔……

她的情緒,漸漸與混沌喵那份「想曬太陽」的慵懶,重疊在了一起。

嗡——

一股溫暖的、淡金色的光芒,以她為中心,如同午後的陽光般,悄然綻放。光芒所過之處,禁地內那些因為靈氣枯竭而顯得有些枯黃的苔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一直因為跟著他們潛行而有些擦傷的灰球,傷口也在一陣溫暖的酥麻感中迅速癒合,連毛色都變得更加光亮。

這不是攻擊性的力量,而是大範圍的、潤物細無聲的治癒共鳴。

「好舒服……」灰球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牠發現自己原本因為長期偷吃不健康靈石而有些虛胖的身體,在這股溫暖能量的洗禮下,竟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般,體型縮小了一整圈!原本圓滾滾像顆球的牠,現在變得更加矯健、更加靈動,連眼神都變得清明了許多。

「本大爺……本大爺變瘦了喵?!」灰球驚喜地看著自己終於能看見的腳尖,「而且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好像隨時都能飛起來偷……咳咳,是去巡邏情報了!」

混沌喵看著這兩個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就摸到門檻的人類,第一次露出了一種類似於「欣慰」的表情。

「不錯。你們兩個,一個懂得了『渴求』,一個懂得了『分享』。這才是靈氣本來的樣子。」牠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長,「靈氣不是拿來比大小、拿來炫耀的工具。它是天地情緒的延伸。當你們學會用真心去對待它,它自然會用真心回報你們。這比你們那些把經脈當成下水道硬塞的修煉,高明了不止一個次元。」

林譯喵與蘇璃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與明悟。譯喵境,在此刻真正的大成。不再是單純的吐槽,而是一種與萬物共情的能力。

然而,就在這溫馨而充滿希望的氛圍達到頂點時——

轟隆!!!

整個禁地,乃至整座懸浮的天喵聖宗本山,都猛地劇烈晃動了一下!頭頂的岩壁簌簌落下灰塵,遠處那根作為聚靈陣核心的巨大封印石柱,發出了一陣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嗡鳴聲,原本流光溢彩的靈紋,竟像是接觸不良的燈管一樣,明明滅滅地閃爍了起來。

一股濃濃的不安感,瞬間取代了剛才的喜悅。

混沌喵那慵懶的表情,第一次徹底消失了。牠猛地抬起頭,巨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死死地盯著頭頂的方向,聲音沉了下來:

「……來了。比本喵想的還要快。」

「那群蠢貨,為了在開山祭上搞出更唬人的特效,竟然把主聚靈陣超載到了極限……靈氣的泡沫,要破了。」

而與此同時,禁地之外,信義靈墟的方向,隱隱傳來了無數人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以及賈金寶那透過擴音法器、卻依舊掩飾不住貪婪的叫賣聲——

「各位鄉親不要慌!這只是暫時的靈氣潮汐!本閣緊急推出末日避險靈石!限時搶購!價格只要……翻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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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35章:靈氣大枯竭與恐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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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那一聲悶響不像是山體在晃,更像是某個用了三千年的老舊冷氣壓縮機,終於在最熱的那一天徹底當機的哀號。

整個禁地都在抖。頭頂那些為了營造仙氣飄飄感而用夜光苔和聚靈水晶貼出來的星空頂,一陣簌簌發抖,細細的粉塵像下雪一樣往下掉,落在林譯喵的頭髮上、蘇璃珞的肩頭,還有灰球那已經蓬鬆到快炸毛的尾巴上。遠處那根貫穿整座天喵聖宗本山的封印石柱,原本像全大陸最貴的霓虹燈招牌一樣流光溢彩,此刻卻像是接觸不良的省電燈泡,滋滋作響,明明滅滅。每一次閃爍,整個禁地裡的靈氣濃度就跟著抽搐一下,讓人胸口發悶,彷彿有人正在用吸管硬吸你的丹田。

「咳、咳咳!」灰球被灰塵嗆得連打三個噴嚏,整隻貓從混沌喵柔軟的肚皮上彈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滾滾,「什麼狀況?本大爺剛做好的高級鮪魚肚美夢,怎麼突然變成地震逃生演練了?這地板也太不穩了吧,差評!一定要給差評!」

蘇璃珞下意識地抓住林譯喵的手腕,指尖因為靈氣紊亂而微微發涼。她的直播雷達在第一時間就響了,腦中已經自動浮現出彈幕——【天喵本山大地震?】【聚靈陣是不是又要跳電了?】

混沌喵那張原本厭世到連眼皮都懶得抬的巨大貓臉,此刻第一次徹底繃緊了。牠那對在黑暗中像兩輪滿月的琥珀巨瞳,猛地縮成了兩道細細的針尖,死死盯著頭頂那根明滅不定的石柱,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不悅的咕嚕聲。

「來了。」牠的聲音不再是那種剛睡醒的含糊抱怨,而是帶著一種被迫加班三千年社畜的沉重,「比本喵想的還要快。那群蠢貨……為了在三天後的開山祭上搞出什麼『宗主顯靈、萬道霞光』的特效,好讓信徒們心甘情願再掏一筆香油錢,竟然把主聚靈陣的功率超載到了百分之一百五十……呵,靈氣的泡沫,要破了。」

林譯喵的腦內,在同一時間自動翻譯出了混沌喵情緒頻率裡更深層的吐槽彈幕——【煩死了,吵死了,吸塵器開太大聲本喵要掉毛了啦!】【這群人類是把我的肚子當成行動電源在用嗎?沒電了不會自己去充電喔?】

【林譯喵內心OS:好傢伙,原來我們修仙界引以為傲的靈氣復甦,搞了半天是偷接貓主子的肚子在用愛發電?這要是被消保官知道,整個宗門都要被罰到脫褲子吧。】

而就在禁地深處的震動還未平息時,禁地之外,透過厚重岩壁隱隱傳來的,卻是另一個更荒謬的聲音。

那是賈金寶的聲音。透過遍佈全山的擴音法器,他的聲音永遠充滿了那種「鄉親啊,機會只有一次」的熱情與貪婪,即使在這種天搖地動的時刻,也依舊敬業得令人髮指。

「各位鄉親、各位道友不要慌!不要驚慌啊!」賈金寶的聲音帶著一絲因為靈氣亂流而產生的電流雜音,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帶貨節奏,「這只是本宗主聚靈陣正常的靈氣潮汐現象!是宗主他老人家在上界呼吸,引起的靈氣共振!是吉兆!大大的吉兆啊!」

他頓了一下,語氣一轉,立刻接上了廣告。

「但是呢,為了以防萬一,本閣——金寶靈寶閣,秉持著『取之於鄉親,用之於鄉親』的企業精神,緊急推出了『末日避險方舟靈石』!內建獨立小型聚靈陣,斷網不斷靈!原價三千上品靈石,現在只要……翻十倍!不,只要九九八!限時三天!賣完就沒有啦!還附贈玄機真人親筆簽名的《喵爪天經》平安符一張,買到就是賺到啊!」

蘇璃珞聽得拳頭都硬了,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個死胖子,棺材板都還沒蓋上就開始賣棺材了。」

——

三天後。距離開山祭,還有最後一天。

但那場預告般的震動,終究還是演變成了全大陸的噩夢。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預警的午後。信義靈墟最繁華的十字街口,號稱永不墜落的懸浮靈劍展示台,正在進行今日主打商品「御劍飛行體驗版」的直播。一個穿著流光道袍的網紅弟子正踩在飛劍上,對著留影石鏡頭搔首弄姿,口中唸唸有詞:「家人們,看好了,這就是築基期大圓滿的御劍術……」

話還沒說完。

嗡——的一聲,像是有人拔掉了全世界的插頭。

懸浮在空中的天喵聖宗本山,那座靠著大型聚靈陣硬撐起來的空中樓閣,所有的流光、所有的雲霧特效,在一瞬間全部熄滅。緊接著,是一陣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靈氣真空感,橫掃了整片大陸。

信義靈墟的街道上,所有正在運轉的靈寶,同時失靈。

那把御劍體驗版的飛劍,像一塊廢鐵一樣,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連人帶劍摔進了旁邊賣靈獸飼料的攤位裡,激起一片雞飛狗跳。那個網紅弟子摔得鼻青臉腫,爬起來第一句話不是喊痛,而是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我的……我的靈氣呢?我的築基修為呢?怎麼感應不到了!」

不只是他。整條街,所有的店鋪,所有的攤位,都在同一時間陷入了癱瘓。丹爐的火焰熄了,符籙的光芒暗了,就連最便宜的照明靈石,也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更可怕的是,每一個修士都感覺到,自己丹田裡那點好不容易靠著背誦《喵爪天經》三千遍才凝聚出來的靈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躁動、不受控制。

有人當場盤腿打坐,卻發現自己越是運轉宗門傳授的「吞納天地」心法,經脈就越是像被無數隻小貓亂抓一樣刺痛。有人甚至在驚慌之中,頭頂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對毛茸茸的貓耳朵,屁股後面也鑽出了一條不受控制亂晃的尾巴,惹得周圍的人又驚又怕又想笑。

「半貓化……又出現半貓化了!」

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在信義靈墟的每一個角落炸開。這座建立在靈氣泡沫上的繁華商業區,在主聚靈陣熄火的半個時辰裡,徹底變成了一座恐慌之城。

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一個把所有身家性命都押在「靈氣永遠不會枯竭」這個謊言上的社會來說,半個時辰的停電,已經足以讓所有人看見自己信仰的底褲是什麼顏色。

靈氣濃度,在那半個時辰裡,暴跌至了有紀錄以來的歷史新低。根據艾莉雅·星歌事後透過私人管道搞到的、被天喵聖宗列為最高機密的數據顯示,那半個時辰的靈氣濃度,甚至比邊陲的廢棄貓島還要稀薄。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

「查!給我狠狠地查!」

天喵聖宗,凌霄寶殿。高坐在雲端寶座上的玄機真人,此刻再也沒有了往日仙風道骨、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寬大的道袍袖子因為憤怒而不斷顫抖。下方,跪著一排噤若寒蟬的執事長老。

「靈脈怎麼會污染?聚靈陣怎麼會熄火?一定是有人在搞鬼!」玄機真人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應聲而碎,「是那個什麼狗屁的『譯喵老師』!一定是他在地下的非法直播間裡,散播那些褻瀆天經的歪理邪說,污染了我們虔誠的信仰,惹怒了宗主,靈脈才會枯竭!這是異端!是對大道最惡毒的詛咒!」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又快又狠。

一旁的賈金寶立刻心領神會,捧著他的算盤,笑瞇瞇地補上了一刀:「宗主英明啊!宗主這一推論,簡直是撥開雲霧見青天!依弟子看,這靈氣枯竭,根本就是上天給我們的警示!警示我們對異端還不夠心狠手辣!所以,為了平息天怒,我們更應該大力推廣本閣的『末日避險靈石』,讓每一位虔誠的信徒,都能用靈石築起信仰的長城,抵禦異端的侵蝕嘛!這靈石,現在已經不是商品,是功德!是贖罪券啊!」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讓手下把價格牌又往上翻了一倍。從十倍,變成了二十倍。而那些已經被恐慌沖昏頭腦的弟子和散修們,竟然真的在瘋狂地搶購,彷彿那一塊塊被吹噓得天花亂墜的石頭,真的能救他們的命。

「厲天爪何在!」玄機真人厲聲喝道。

「屬下在!」滿臉橫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的厲天爪,重重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殿內灰塵又落了一層。他對這種工作最是熱愛。

「本座命你,率領執法堂,即刻起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藏頭露尾的譯喵老師給我揪出來!還有他那個同夥,那個叫什麼蘇璃珞的叛徒直播主,一併拿下!開山祭當天,本座要當著全大陸所有信徒的面,公開審判這兩個異端,用他們的血,來重新淨化被污染的靈脈,平息宗主的怒火!」

「屬下遵命!」厲天爪獰笑一聲,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保證讓那兩個小雜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場席捲全城的大搜捕,就此展開。執法堂的弟子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大街小巷,挨家挨戶地搜查,任何私藏留影石、收聽過地下直播的人,都被當成異端同黨抓了起來。整個信義靈墟,一夜之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

而風暴的中心,此刻卻躲在全大陸靈氣最稀薄、最被人遺忘的角落——鏟屎村,陳鏟嶼那間堆滿貓砂和舊書的破爛小屋裡。

小屋的門窗被用最厚的棉被死死堵住,唯一的光源,是一顆灰球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光芒微弱的舊式靈石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貓砂味和陳鏟嶼那萬年不變的、混雜著酒氣與魚乾味的邋遢氣息。

林譯喵、蘇璃珞、灰球,還有聞訊趕來的艾莉雅·星歌,四個人一隻貓,圍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桌子旁,氣氛凝重。

桌上,攤著一張艾莉雅冒著被開除的風險,從宗門內部偷拍出來的靈氣監測圖。那條代表靈氣濃度的曲線,在過去的一百年裡,一直像一個被慢慢吹大的氣球,看似平穩上升,實則外強中乾。而在三天前的那個下午,那條曲線像是被人用針狠狠地戳了一下,直線墜落,跌入了谷底,雖然在半個時辰後又顫顫巍巍地回升了一點,但任誰都看得出來,那個氣球,已經破了。

「看到了嗎?」艾莉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卻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這就是真相。天喵聖宗所謂的靈氣復甦,根本就是一場龐氏騙局。他們用主聚靈陣,強行抽取地脈深處的靈氣,集中到本山和信義靈墟,營造出一片繁榮的假象。但地脈的靈氣是有限的,這種竭澤而漁的修煉方式,早就讓整個大陸的靈氣儲備瀕臨枯竭。這一次的熄火,不是意外,是必然。是泡沫經濟的必然崩盤。」

陳鏟嶼叼著他的旱菸桿,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中,那張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老臉,此刻卻顯得無比嚴肅。他嘆了口氣,用煙桿敲了敲那張監測圖。

「丫頭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卻一針見血,「這就跟養貓一樣。你為了讓貓看起來胖乎乎、毛髮亮麗,就每天給牠灌十罐罐頭,還不讓牠動。短期內是看起來很美啦,但久了,貓的腎臟就壞了,身體就垮了。我們現在,就是那隻被灌到快死的貓。」

灰球很不滿地抗議:「喂!老頭!不要拿本大爺跟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比!本大爺就算吃十罐罐頭,腎臟也好得很!」

沒有人理會牠的抗議。

蘇璃珞緊緊地咬著下唇,精緻的臉上滿是憂慮與憤怒。作為曾經的人氣直播主,她太清楚恐慌會被如何利用了。「現在最可怕的,不是靈氣枯竭本身,而是恐慌。玄機真人他們,已經把恐慌當成了最後的鐮刀。他們故意把靈氣枯竭的鍋甩給譯喵老師,就是要把所有人的憤怒和恐懼,都轉移到我們身上。只要在開山祭上,把我們當成祭品燒了,再配合一點幻術,搞個所謂的『宗主顯靈、靈氣復甦』,那些被嚇破膽的信徒,就會更加死心塌地地相信他們,然後乖乖地把最後一點家當,都拿去買那個什麼狗屁避險靈石……這是最後的收割,是要把韭菜連根拔起啊!」

她的話,讓小屋裡的空氣更加沉重。

林譯喵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在不久前,才剛剛領悟了真正的「譯喵境」,能夠與萬物共情,引動最純粹的情緒靈氣。但現在,這雙手卻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林譯喵內心OS:搞什麼啊……我只是想當個安靜的吐槽役,偶爾幫貓主子翻譯一下『好餓』跟『鏟屎的快來』,順便賺點罐罐錢,怎麼就突然變成要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了?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我拿的不是詼諧修仙劇本,是悲壯救世劇本吧?導演,這片酬要加錢的啊!】

他抬起頭,看著身邊的同伴。蘇璃珞眼中的擔憂,陳鏟嶼眼中的凝重,艾莉雅眼中的執著,還有灰球那雖然嘴上不饒人、卻一直用尾巴輕輕蹭著他手背的關心。

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一如既往地帶著一點痞氣,一點無奈,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所以說啊,」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我們不能再躲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被棉被堵住的窗前,輕輕掀開一角。窗外,是鏟屎村破敗卻安寧的夜景。遠處,天喵聖宗本山的方向,即使在靈氣枯竭的此刻,也依舊強行亮著刺眼的燈光,像一個不肯承認自己已經破產的暴發戶,還在用最後的電量,撐著門面的輝煌。而更遠處,信義靈墟的方向,則是不時傳來執法堂搜捕時的呵斥聲和民眾的哭喊聲。

「如果我們繼續躲在這裡,等到開山祭那天,玄機真人他們就會在全大陸的留影石直播面前,把我們塑造成毀滅世界的魔王,然後用我們的血,來給他們那個早就該進博物館的謊言續命。」林譯喵的聲音,透過那條縫隙,飄向了寒冷的夜空。

「到那個時候,就算我們再跳出來說『那本天經是貓的抱怨日記』,也不會有人相信了。因為恐慌的人們,只願意相信能讓他們安心的謊言,而不是殘酷的真相。」

他轉過身,看著屋內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與其等著被他們當成祭品綁上祭壇,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開山祭,不就是他們搭好的最大的舞台嗎?全大陸的留影石直播,數萬名現場觀眾,還有那個被他們吹上天的『宗主顯靈』儀式……這不就是最好的掀桌現場嗎?」

「他們想在全世界面前審判我們,那我們,就在全世界面前,審判那本假的天經!」

蘇璃珞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瞬間就明白了林譯喵的意思,那個精明腹黑的直播主靈魂開始熊熊燃燒:「你是說……我們要在他們的主場,用他們的直播,來一場最大的打假直播?」

「沒錯。」林譯喵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帶著點欠揍的吐槽式笑容,「他們不是說靈氣枯竭是因為異端污染嗎?那我們就當場證明,到底是什麼污染了靈氣。他們不是要展示宗主的神蹟嗎?那我們就請真正的宗主——混沌喵大人,親自來給大家翻譯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神諭。」

「喵嗚!」一直趴在桌上裝睡的灰球,猛地跳了起來,尾巴翹得高高的,「這個主意本大爺喜歡!夠刺激!夠大場面!到時候本大爺也要上鏡,本大爺要當著全大陸的面,控訴那個叫賈金寶的胖子,賣的罐罐裡根本沒有魚肉,全是澱粉!」

陳鏟嶼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發亮的少年,欣慰地大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讚賞:「好小子!有種!不愧是老子看中的鏟屎官!這才是男人該幹的事!與其窩囊地躲著,不如轟轟烈烈地去掀了那幫孫子的桌子!老頭子我,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陪你們瘋一把!」

艾莉雅快速地在她的小本本上記錄著,眼中閃爍著身為記者的興奮光芒:「這將是福爾摩喵大陸有史以來最大的新聞。一個足以顛覆三千年信仰的真相直播……我需要立刻去準備獨立的留影石信號源,以防他們切斷直播。還有,我需要混沌喵大人的第一手……不,第一手貓的授權。」

希望,在這個絕望的夜晚,再次被點燃。雖然微弱,卻無比滾燙。

然而,就在眾人剛剛下定決心,準備開始策劃這場瘋狂的「掀桌」計畫時——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砸門聲,猛地從小屋外傳來,伴隨著厲天爪那毫不掩飾的、充滿暴戾的吼聲。

「裡面的人聽著!執法堂例行搜查!立刻開門!再不開門,老子就把你們這間破屋連同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老鼠,一起拆了!」

小屋內,所有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鏟屎村明明是全大陸最不起眼、最被人遺忘的角落!

灰球的鼻子抽動了一下,臉色大變,壓低聲音,驚恐地說道:「不對……我聞到了……是白玲瓏那個女人身上的味道!是她最愛用的那個『天喵聖水』香水味!那個女人……她是不是早就懷疑我們了?」

門外的砸門聲,一下比一下更重。那扇用棉被堵住的薄薄木門,已經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林譯喵的腦海中,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不受控制地響起了混沌喵之前那句慵懶卻又帶著一絲深意的提醒——

「……那群蠢貨,為了在開山祭上搞出更唬人的特效,竟然把主聚靈陣超載到了極限……靈氣的泡沫,要破了。」

泡沫破了之後,露出的會是什麼?

是真相,還是……更深的黑暗?

門,下一秒就要被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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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36章:全宗直播的審判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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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那扇用兩床發霉棉被、一張脫皮沙發和陳鏟嶼的陳年足臭襪子勉強堵住的破木門,發出了比渡劫期老祖被雷劈還要悽慘的呻吟。木屑簌簌往下掉,門縫裡鑽進來的風,都帶著厲天爪身上那股混合著汗臭、鐵鏽與劣質壯陽丹的暴戾氣息。

「裡面的人聽著!執法堂例行搜查!立刻開門!再不開門,老子連人帶屋一起揚了!」

小屋內,四個人一貓陷入了絕對的靜默。蘇璃珞下意識地將那本《鏟屎官觀察日記》死死抱在懷裡,指節發白。陳鏟嶼的額頭沁出冷汗,手已經摸向了牆角那把生鏽的鏟子。艾莉雅·星歌則是第一時間按下了隨身攜帶的留影石,將鏡頭對準了門口,眼神冷靜得可怕,嘴裡還在低聲念著:「現場直擊,天喵聖宗執法堂暴力搜查平民據點,疑似未持搜索票……」

只有林譯喵,在這種生死關頭,腦內彈幕反而刷得更歡了。

【譯喵OS:大哥,你這叫例行搜查?你這叫強拆好嗎!還揚了,你以為你是拆迁大隊喔?我們福爾摩喵大陸什麼時候引進這種業務了?而且你砸門能不能有點儀式感?好歹喊個芝麻開門啊!】

「是白玲瓏的香水味!」灰球的鼻尖瘋狂抽動,整隻貓的毛都炸了起來,尾巴繃得像一根天線,「那個女人最愛用的『天喵聖水·初戀星光限定款』,一瓶要三千靈石,味道騷包到方圓五里內的公貓都會打噴嚏!她肯定在附近用什麼追蹤術鎖定我們了!」

「喵的,貴婦的品味就是不一樣,連追殺都要香香的。」陳鏟嶼一邊碎念一邊把林譯喵往後推,「小子,等下我去開門拖時間,你們從後面的貓洞鑽出去。那個洞是混沌喵大人當年為了偷溜出去曬太陽自己刨的,直通廢棄貓島的地下靈脈,厲天爪那個傻大個絕對找不到。」

「來不及了!」蘇璃珞壓低聲音,臉色凝重,「門外的靈壓已經把整間屋子鎖死了,那是化神期的神識封鎖,我們一動就會被發現。」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一直慵懶地癱在林譯喵頭頂、把他的頭髮當成貓窩的混沌喵,極其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

那個哈欠,輕飄飄的,卻像是有一股無形的波紋盪開。

「吵死了……」混沌喵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裡響起,帶著濃濃的起床氣,「本喵剛夢到一整條靈溪裡全是鮪魚罐頭,就被這個沒禮貌的傢伙吵醒了。想安靜睡個覺就這麼難嗎?」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厲天爪那充滿壓迫感的化神威壓,像是撞上了一團柔軟卻無比堅韌的棉花,悄無聲息地被彈開了。門外的砸門聲也在一瞬間卡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困惑的「咦?」

「怎麼回事?剛剛明明感覺到這裡有異端靈氣波動的……」門外傳來厲天爪疑惑的嘟囔,以及另一個嬌滴滴卻帶著刻薄的女聲,正是白玲瓏。

「厲師兄,你會不會是搞錯了?這裡可是鏟屎村,最窮、最髒、最沒悟性的賤民住的地方,譯喵老師那種嘩眾取寵的異端,怎麼會躲在這種連靈氣都沒有的垃圾場?說不定是你的嗅覺被這裡的豬糞味給干擾了。」

「放屁!老子的鼻子比靈犬還靈!」厲天爪顯然很不爽被質疑,「再給我踹兩腳試試!」

就在他抬腳準備給予這扇破門最後一擊時,混沌喵輕輕地,用牠那柔軟的肉墊,在林譯喵的頭頂上——輕輕地、極其鄙視地——拍了一下。

「『喵。(走開,別擋路。)』」

隨著這股情緒頻率的擴散,門外的小路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數十隻原本在垃圾堆裡翻找廚餘的野貓,像是收到了什麼至高無上的指令,齊刷刷地抬起頭,對著厲天爪和白玲瓏的方向,發出了整齊劃一、充滿怨念的叫聲。

「喵嗚——!」「哈——!」

那不是可愛的叫聲,那是「鏟屎的你擋到本喵曬太陽了還不快滾」的集體咆哮。上百道或鄙視、或憤怒、或單純想睡覺被吵醒的不爽情緒,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精神衝擊,狠狠糊了厲天爪一臉。

「哇啊!哪來這麼多野貓!」厲天爪被這突如其來的貓咪軍團嚇了一跳,連連後退。白玲瓏更是尖叫一聲,捂著鼻子跳開,深怕這些髒兮兮的野貓弄髒了她那身鑲著金線的限量版道袍。

「髒死了髒死了!快走開!」

就在他們手忙腳亂驅趕貓群的幾秒鐘空檔裡,混沌喵的尾巴輕輕一掃。小屋的後牆上,那個原本只有臉盆大小的貓洞,無聲無息地擴大了一倍,一股清涼的、帶著泥土與青草氣息的風從洞口吹了進來。

「還愣著幹嘛?」混沌喵打了個哈欠,「本喵的鮪魚罐頭呢?說好的小魚乾呢?再不走,本喵可要收過路費了。」

林譯喵二話不說,一把抱起灰球,一手拉住蘇璃珞,一手拽住陳鏟嶼,在艾莉雅驚訝的目光中,像一條靈活的泥鰍般鑽進了貓洞。混沌喵最後一個進去,臨走前,還不忘用尾巴將洞口的痕跡輕輕抹去,並在原地留下了一坨……嗯,一坨新鮮的、還熱騰騰的貓屎,作為給追兵的見面禮。

門外,當厲天爪好不容易趕走貓群,一腳踹開破門時,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小屋,以及地上那一坨散發著「真相」氣息的排泄物。

「人呢?!」他的咆哮響徹了整個鏟屎村。

而回應他的,只有遠處廢棄貓島方向,若有似無的一聲慵懶貓叫。

——三日後。開山祭。當日。

如果說三天前的鏟屎村是被遺忘的角落,那麼今天的天喵聖宗本山,就是全世界目光的焦點。

不,是被迫成為焦點。

為了挽回因為靈氣大枯竭而暴跌的信仰股價,也為了將「譯喵老師」這個異端一舉殲滅,玄機真人做了一個在修仙界堪稱創舉的決定——開啟全大陸留影石同步直播。

懸浮在雲海之上的主廣場,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攝影棚。廣場中央,用昂貴的星辰玉鋪成的祭壇高高聳立,祭壇中央,一根由整塊玄靈晶雕成的通天光柱直插雲霄,那是宗門用來展示「神蹟」與「灌頂」的舞台。而在廣場四周,足足三百六十五顆經過特殊煉製的巨型留影石,正嗡嗡作響,將祭壇上的每一寸畫面,即時傳送到福爾摩喵大陸的每一個城鎮、每一家靈視機、每一個還在為靈氣枯竭而焦慮的修士面前。

信義靈墟的街頭,所有的靈寶店鋪都停下了帶貨直播,轉而播放這場審判。酒樓裡、道場裡、甚至是田埂邊,數以千萬計的人們,正透過或清晰或模糊的畫面,緊張地注視著這場決定大陸命運的「大秀」。

廣場上,更是人山人海。數萬名身穿統一制服的天喵聖宗弟子,按照境界與繳納供奉的金額,被整齊地劃分在不同的觀眾區域。煉氣期的只能站著,築基期的有小板凳,金丹期的有座位,而元嬰以上的長老們,則坐在有遮陽棚的貴賓席上,一邊品著靈茶,一邊對著鏡頭露出慈悲為懷的微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混合著薰香、汗水、以及大型直銷大會即將開始前的亢奮與焦慮的味道。靈氣依舊稀薄得可憐,許多弟子不得不靠著含住靈石來維持體內的靈力運轉,臉色都有些發白。

而在萬眾矚目的祭壇中央,一個身影被五根泛著雷光的縛靈索牢牢捆在一根玉柱上。

是白玲瓏。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享受著無數追捧的天才少女、玄機真人的得意門生,此刻卻成了祭品。她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原本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亂不堪,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敢置信。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個最虔誠、最會背誦《喵爪天經》的優等生,竟然會被宗門選為「神選者」,要接受所謂的「混沌喵神力灌頂」,來證明宗主的破譯是正確的。

「那不是白師姐嗎?她怎麼會被綁在上面?」

「聽說是宗主感應到白師姐悟性最高、最純淨,所以選她作為容器,來承接神獸的力量!這是無上的榮耀啊!」

「可是……白師姐看起來好痛苦……」

人群中議論紛紛,但很快就被高台上傳來的威嚴聲音壓了下去。

祭壇最高處,三張由靈玉雕成的華麗座椅上,端坐著三個人。

正中央,是穿著一身繡滿金色爪痕、頭戴星冠、仙風道骨的玄機真人。他面色紅潤,絲毫看不出靈氣枯竭對他的影響,手中還輕輕轉動著一串由靈石打磨成的念珠,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周圍的靈氣發出一陣不自然的波動。那是他用來維持特效的秘密法器。

他的左手邊,是笑得像一尊彌勒佛的賈金寶。他面前擺著一個巨大的算盤,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撥弄著,面前還立著一塊牌子,上面用發光靈紋寫著:「末日避險靈石,最後三個時辰,售完即止!欲購從速!」即使在審判異端的大會上,他也不忘帶貨。

右手邊,則是抱著雙臂、滿臉橫肉的厲天爪。他腰間的執法鞭噼啪作響,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全場,像是在尋找任何敢於交頭接耳的異端同黨。

「肅靜!」玄機真人緩緩開口,聲音透過擴音陣法,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也透過留影石傳到了大陸的每一處。「今日,乃我天喵聖宗三千年開山大祭!本應是普天同慶、感念神恩之日,奈何……」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痛心疾首,「奈何有奸佞小人,假借『譯喵老師』之名,散播異端邪說,污染我宗靈脈,導致近日靈氣動盪,人心惶惶!此等行徑,人神共憤!」

他大袖一揮,身後巨大的光幕上,立刻出現了地下直播間裡那些被惡意剪輯過的、林譯喵吐槽《喵爪天經》的片段。當然,只截取了最聳動、最容易被誤解的部分。

「大家看看!此人竟敢說我宗至高無上的《喵爪天經》,是什麼……貓的抱怨日記!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對混沌喵神獸、對初代宗主、對三千年來所有先賢的褻瀆!」

廣場上立刻響起一片配合的譁然與怒罵聲,尤其是那些花了大價錢買了全套解經課程的弟子,罵得最是賣力。不罵不行啊,罵小聲一點,豈不是承認自己當了冤大頭?

「為了正本清源,以正視聽!」玄機真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神聖感,「本座決定,於今日,當著全大陸同道的面,淨化異端!並請出我天喵聖宗鎮宗至寶——初代宗主親手拓印的『神諭原石』,現場為我宗神選者——白玲瓏,進行神力灌頂!讓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何為真正的神蹟!」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祭壇中央的玄靈晶柱開始發出刺眼的光芒,一股龐大卻極其暴躁、混亂的靈氣,開始朝著被捆綁的白玲瓏體內瘋狂灌去。白玲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她能感覺到,那根本不是什麼溫和的神力,而是一股即將把她經脈撐爆的、失控的洪水!

「不……不要……宗主……救我……」

而在廣場最外圍、最不起眼的、屬於雜役弟子的站票區裡,四個頭戴斗笠、臉上還貼著兩撇假鬍子的人,正混在人群中,緊張地注視著祭壇。

正是林譯喵、蘇璃珞、陳鏟嶼和艾莉雅。

林譯喵的懷裡,緊緊揣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拓本,那上面是混沌喵親爪按下的、帶著肉墊印的真相——「喵嗚……(這群人類真好騙)」的原始爪痕。另一個大布袋裡,則裝滿了整整一箱用靈氣保鮮的小魚乾,那是等下請神獸出場的關鍵道具。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

【譯喵OS:我的媽呀,這陣仗也太大了吧?全大陸直播欸!這收視率比跨年晚會還高了吧?玄機真人你搞這麼大,是怕我死得不夠難看是不是?還有白玲瓏……雖然她平常嘴巴很賤,但這樣把人當成電池來獻祭,也太超過了吧!這已經不是詐欺,是謀殺了!】

蘇璃珞輕輕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她的手同樣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低聲說道:「別怕。艾莉雅已經把真相拓本的影像,透過她的私人管道,備份到了好幾個中立的資訊站。就算等下的直播被切斷,真相也一定會傳出去。」

陳鏟嶼則是一邊用斗笠遮住臉,一邊小聲地碎念:「等下聽我口令,我數到三,你就衝上去。記住,一定要用最欠揍、最白目的語氣,把那本破經文從頭吐槽到尾,越毒舌越好!你的毒舌,就是最強的共鳴!」

艾莉雅沒有說話,她只是將一顆微型的、不屬於天喵聖宗系統的留影石,悄悄地別在了自己的衣領上,鏡頭正對著祭壇。她的眼中閃爍著身為記者的執著光芒。

「灰球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林譯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廣場地底。那裡,是整個直播陣法與聚靈陣的中樞控制室。

此刻,在那個悶熱、佈滿複雜管線與發光符文的地下空間裡,一隻灰色的小身影,正以與牠圓滾滾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在巨大的陣法核心之間跳躍。

灰球的嘴裡叼著一根從陳鏟嶼那裡偷來的、沾滿口水的改錐,爪子飛快地在陣法盤上撥弄著。牠的面前,是三百六十五個代表著直播訊號的控制節點,以及一個不斷閃爍著紅光、代表著主聚靈陣超載的警告符文。

「喵了個咪的……這群人類的陣法做得也太醜了吧?線路亂得跟本喵被雷劈過的毛一樣……」灰球一邊吐槽,一邊將一根線路從「玄機真人專用美顏濾鏡」的接口上拔下來,插到了「全頻道緊急插播」的接口上。「想用假神蹟騙人?問過本喵沒有?等下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貓咪視角直播!」

牠的尾巴得意地翹了起來,輕輕地,碰了一下那個早已準備好的、鮮紅色的切換按鈕。只要林譯喵那邊發出信號,牠就會在零點一秒內,將全大陸的直播畫面,從玄機真人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切換到……

祭壇上,白玲瓏的慘叫聲越來越淒厲,她的身體表面,已經開始浮現出不受控制的、詭異的靈紋。玄機真人卻視若無睹,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對著留影石高聲宣布:「諸位請看!神力已經開始與神選者共鳴!這便是我天喵聖宗三千年正統的證明!」

賈金寶也立刻跟上,敲著算盤大喊:「看見沒有!神蹟現世!現在購買避險靈石,還能享受神力加持!最後機會!」

厲天爪更是舉起了鞭子,對著天空狠狠一甩,炸開一團絢麗卻空洞的靈光煙火。

表演,到了最高潮。

而在人群中,林譯喵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將手伸向了懷中的油布包。他的另一隻手,則悄悄地對著地下室的方向,比了一個只有灰球才看得懂的手勢。

全民審判的聚光燈,正亮到刺眼。

而一場全民覺醒的逆轉鬧劇,即將在下一秒,拉開序幕。

就在玄機真人準備引動第二波更強大的、足以讓白玲瓏當場經脈寸斷的「神力」時——

林譯喵腳尖一點,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地,落在了祭壇的中央。

他摘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張在地下直播間裡讓無數人又愛又恨的臉,對著全場數萬人、對著三百六十五顆留影石、對著全大陸千萬雙眼睛,咧嘴一笑。

「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們的詐欺發表會。」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透過被灰球悄悄動過手腳的擴音陣法,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這位白師姐看起來快被你們玩死了。要不要……聽聽貓咪本人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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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 第37章:掀桌吧國王的新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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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們的詐欺發表會。」

林譯喵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有人在莊嚴肅穆的國家音樂廳裡忽然用麥克風放了一段貓咪打呼的錄音,清晰、突兀、而且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荒謬感。

全場數萬人的目光,連同懸浮在天喵聖宗本山上空那三百六十五顆正在全大陸同步直播的留影石,一瞬間全部聚焦在了祭壇中央那個穿著洗到發白的灰布道袍、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油布包小魚乾的少年身上。

風,吹過了祭壇。

祭壇中央的白玲瓏被五根泛著不祥血光的靈氣鎖鏈綁在引靈柱上,她原本精心打理的雲鬢已經散開,原本白皙的臉頰因為體內被強行灌入的暴走靈氣而呈現一種病態的潮紅。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傢伙,眼神裡先是錯愕,然後是憤怒,最後是一種被搶走了主角光環的不甘。

而高台之上,玄機真人的臉色,已經從原本勝券在握的慈悲,變成了被人當眾掀了底牌的鐵青。

「大膽狂徒!」玄機真人還沒開口,他身旁的厲天爪已經先一步暴喝出聲,聲如洪鐘,震得祭壇周圍的幡旗獵獵作響,「哪裡來的無知小輩,竟敢擅闖開山祭神壇,汙衊天經!來人,給我拿下!」

玄機真人卻緩緩抬手,制止了厲天爪。他畢竟是演了三百年戲的影帝,臉上的鐵青只維持了不到半秒,就立刻重新掛上了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棍微笑。他輕輕一拂袖袍,聲音透過陣法傳遍廣場,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痛。

「肅靜。」

他環視全場,語氣痛心疾首,彷彿在看著一群誤入歧途的孩子。

「諸位弟子,諸位信眾,你們都親眼看見了。近日我天喵聖宗主聚靈陣熄火半個時辰,信義靈墟靈器失靈,靈氣濃度暴跌至三千年來最低。為何?為何在我等最虔誠、最接近神諭的開山祭前夕,會發生如此不祥之兆?」

他猛地轉身,袖袍指向林譯喵,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正是因為有此等異端妖言,污染了靈脈!正是因為有人不敬天經,不信神恩,成日在地下散播什麼『抱怨日記』的褻瀆之語,動搖道心,才引得神獸震怒,收回了恩賜!此子,便是那個化名『譯喵老師』,躲在陰溝裡的鼠輩!」

這一番話術堪稱完美,直接把全大陸靈氣枯竭這個系統性、結構性的泡沫經濟崩盤,甩鍋給了「不夠虔誠」這個萬用的玄學理由。廣場上剛剛還因為恐慌而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找到了宣洩口,無數道憤怒、恐懼的目光射向林譯喵。

賈金寶更是立刻心領神會,他肥胖的身軀靈活地一躍而起,敲著手中的金算盤,聲音尖銳地附和:「玄機師兄說得太對了!各位想想,靈氣為什麼會少?那是因為你們買得不夠多,信得不夠深啊!現在神獸震怒,唯一的解法就是加倍供奉!我賈氏商會緊急推出的『開光避劫靈石』,原價一千上品靈石,現在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九!限量三千顆,買到就是賺到,買到就是對神獸的虔誠啊!」

林譯喵站在祭壇中央,聽著這套熟悉到令人作嘔的組合拳,內心瘋狂吐槽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哇靠,這甩鍋技術我給滿分,不去當詐騙集團首腦太可惜了。靈氣枯竭是因為你們把聚靈陣當成詐騙用的美光燈開到過載燒掉了好嗎?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們這邏輯跟『考試考不好是因為你沒買我的開運符』有什麼兩樣?還有那個賈金寶,你這通貨膨脹的數學是跟貓學的嗎?原價一千現在賣九千九還敢說是優惠?】

但他臉上卻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臉無辜地看著玄機真人。

玄機真人見他不語,以為他已被自己的氣勢震懾,冷笑一聲,決定趁熱打鐵,直接上演神蹟,將這場審判推向高潮,一舉將異端的氣焰徹底踩在腳下。

「也罷,既然異端已經現身,今日便讓你們所有人親眼見證,何為真正的神諭!」

他雙手高舉,口中唸唸有詞,祭壇四周早已佈置好的幻術陣盤同時亮起。嗡——一股磅礴卻虛浮的靈光沖天而起,在廣場上空凝聚成一隻體型如山、毛色絢爛、威嚴無比的巨大貓影。那貓影仰天長嘯,雖然無聲,卻有一股精神威壓橫掃全場,讓許多修為較低的弟子當場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看啊!混沌喵神尊顯靈了!」白玲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體內靈氣的翻騰,尖聲喊道,「神尊,請您降下神罰,懲治這個褻瀆者!」

廣場上的信眾們更是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紛紛跪拜,直播鏡頭前的千萬民眾也透過留影石看到了這震撼的一幕,彈幕瞬間被「神蹟」「威嚴」「跪了」刷屏。

只有林譯喵,用一種看著劣質全息投影的眼神,歪著頭打量著那隻巨大貓影。

在他的「譯喵境」視角裡,那根本不是什麼神獸,那是由三十六個劣質幻術陣盤加上過量螢光粉和鼓風機吹起來的塑膠布偶貓投影,甚至因為陣盤功率不穩,那隻威嚴貓影的左耳朵還在不受控制地一閃一閃,像是接觸不良的霓虹燈。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裡自動響起了灰球那傲嬌的即時轉播。

【喵的!這也太醜了吧!本大爺的尾巴都比牠精緻!還有那個威壓,根本是把聚靈陣殘餘的靈氣用鼓風機硬吹出來,聞起來一股子焦味,難聞死了!鏟屎的,你再不吐槽,本大爺就要吐了!】

林譯喵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沒有去看那隻假貓,而是轉身,走向了祭壇中央那塊被當作聖物供奉、被重重陣法保護的最新拓印出來的石板。那是三天前,禁地深處的混沌喵因為睡覺翻身,不小心用後腳又抓出來的一道新爪痕,被巡山弟子如獲至寶地拓印下來,號稱是「神尊最新降下的渡劫真解」。

玄機真人正準備引動第二波更強大的靈氣,強行灌入白玲瓏體內,製造出「神選者得道飛昇」的假象,見林譯喵走向聖痕,臉色大變:「你想幹什麼?住手!那是神諭,凡人不可觸碰!」

林譯喵卻已經一腳踹開了那個象徵性的防護欄,蹲在那塊石板前。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道深淺不一、還帶著幾根灰色貓毛的新鮮抓痕。

下一秒,他腦海裡的貓語共感自動翻譯,那慵懶、厭世、帶著濃濃起床氣的貓咪語音,直接在他腦中炸開。

他抬起頭,看著全場,咧嘴一笑,然後用一種最日常、最欠揍的語氣,開始了現場翻譯。

「來來來,全大陸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你們最愛的譯喵老師。今天不賣課,我們來上堂免費的閱讀測驗。」

他指著第一道最深、最用力的豎痕。

「這一道,你們天喵聖宗的長老們,上個月剛剛解讀為『一劍開天,斬斷萬古』,是不是?還賣了三千份拓本,一份五百靈石?」

廣場上不少買過的弟子心虛地點了點頭。

「放屁。」林譯喵斬釘截鐵地說,「貓咪的原話是——『靠!指甲又卡在地板縫裡了,好煩!』」

全場一片死寂,隨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林譯喵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手指移到第二道彎彎曲曲、還帶著一點拖尾的痕跡。

「這一道呢?玄機真人,你在上星期的付費直播裡說,這是『靈氣迴旋,綿綿不絕的築基要訣』,還現場打坐示範,結果差點便秘三天那個?」

玄機真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人家貓咪只是翻了個身,伸了個懶腰,爪子不小心拖了一下。原意是——『嗯……這個姿勢睡得有點麻,換一邊。』」

「噗……」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笑了一聲。

林譯喵的手指,移到了第三道,也是最密集、最雜亂的一片抓痕,那片抓痕被長老們合力解讀為最玄奧的《化神篇》總綱。

他閉上眼睛,彷彿在聆聽,然後用一種極其哀怨、極其飢餓的語氣,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喵嗚——好餓——鏟屎的死去哪了——罐罐呢——小魚乾呢——再不來我要把這破地板全抓爛——』」

他睜開眼,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聽懂了嗎?這整整一片被你們奉為圭臬、參悟到走火入魔、練到長出貓耳朵的無上天經,從頭到尾,就是一隻餓肚子的宅貓,在抱怨牠的鏟屎官為什麼還不來放飯,順便嫌棄地板太硬不好睡,想越獄!」

「你們所謂的『吞納天地靈氣』,原文是『好餓』。」

「你們所謂的『裂空神爪』,原文是『抓抓地板好無聊』。」

「你們所謂的『渡劫飛昇、羽化登仙』,原文是——」他頓了頓,指向那道最長的、試圖延伸到石板之外的抓痕,「——『好想出去曬太陽啊,這破禁地關得本喵都快發霉了!』」

每一句翻譯,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現場每一個人的道心上。那些曾經被長老們吹得天花亂墜的玄奧口訣,此刻被還原成最直白、最生活化的貓咪碎念,形成了一種極致的荒誕與解構。

全場譁然!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白玲瓏尖叫起來,她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學術地位,竟然是建立在一隻貓的牢騷之上,「你有什麼證據?你憑什麼說你翻譯的就是對的!」

「證據?」林譯喵笑了,他從懷中的油布包裡,掏出了一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點發黃的破舊石板拓本,「這是三千年前,第一代宗主拓印的第一塊《喵爪天經》原版。你們現在拜的那塊,是後來美化過、加了特效的文創復刻版。要不要我告訴你們,原版上除了爪痕,還有什麼?」

他將那塊拓本高高舉起,對著留影石。透過被灰球動過手腳、此刻已經無比清晰的直播鏡頭,全大陸的人都看見了,在那道被解讀為「開天一式」的爪痕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圓圓的、被後世長老們當作「道韻圓滿」來解讀的梅花印。

「這是貓掌印。」林譯喵淡淡地說,「而且,還是牠睡著的時候,不小心把肉墊印上去的。因為牠當時正夢到在吃小魚乾,流口水了。」

「噗哈哈哈哈哈——」這一次,再也忍不住了,廣場上爆發出巨大的、混雜著震驚、荒謬、恍然大悟的笑聲。那笑聲像是會傳染,透過直播,傳遍了福爾摩喵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信義靈墟裡,那些剛剛還在搶購避險靈石的民眾,看著手中天價買來的石頭,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妖言惑眾!給我死!」厲天爪再也忍不住了,他暴怒地一躍而起,手中那條由特殊靈獸皮煉製的「執法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林譯喵的頭顱狠狠抽去。這一鞭若是抽實了,便是金丹修士也要腦漿迸裂。

「你的對手是我!」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一直混在人群中的蘇璃珞動了。她身形如一道粉色流光,後發先至,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由治癒共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光傘。光傘看似柔弱,卻精準地點在了鞭梢最脆弱的靈力節點上。啪的一聲,狂暴的鞭勢竟被這柔和的一點,卸去了七成力道,鞭身不受控制地偏向一旁,將祭壇的一角抽得粉碎。

蘇璃珞穩穩落在林譯喵身前,甜美的臉上此刻滿是寒霜,對著全場直播鏡頭,她的聲音透過另一個被灰球接管的頻道傳出:「大家好,我是蘇璃珞。玄機真人說我散播異端?那我今天就告訴大家,我散播的異端,就是讓你們不要再被當成韭菜割!」

另一邊,一個邋遢的老頭也慢悠悠地晃了出來,陳鏟嶼一邊剔著牙,一邊擋在了厲天爪的另一側,看似隨意的一腳,卻將厲天爪後續的追擊路線全部封死。

「哎呀,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陳鏟嶼打了個哈欠,對著厲天爪說,「打打殺殺多不好,來,陪老頭子我聊聊天,說說你這身腱子肉,是不是也是靠著解讀『貓咪想睡覺』給練出來的?」

「你們……你們竟敢……」厲天爪被兩人聯手擋住,氣得渾身發抖。

而此時,高台之上的玄機真人與賈金寶,已經發現了不對勁。他們面前的留影石直播光幕,不知何時已經不再顯示他們那威嚴的幻術神貓,而是被切換成了兩個畫面。一個是林譯喵在祭壇上逐字翻譯的特寫,另一個,則是艾莉雅·星歌那張冷靜而嚴肅的臉。

這位以中立、毒舌、絕不拿錢辦事而聞名的獨立記者,不知何時已經佔據了信義靈墟最高的轉播塔,她的聲音,透過被灰球徹底駭入的全大陸公共頻道,傳遍了每一個還在運轉的留影石與傳訊玉簡。

「這裡是艾莉雅·星歌,為您帶來前線報導。經我現場查證,天喵聖宗所謂的『神蹟』,其核心陣盤為三十六塊市價三百靈石的劣質幻術陣盤,靈氣來源為超載的主聚靈陣殘餘能量。所謂『神獸威壓』,實為大型鼓風陣法。以上報導,均有現場錄影與陣盤殘骸為證。本台堅持中立,只報導真相。」

她的話,比林譯喵的吐槽更具殺傷力。因為她代表的是「第三方查證」。

信仰的崩塌,只需要一個缺口。

轟——

廣場上,那隻巨大的幻術貓影,因為主陣盤被艾莉雅的報導分走了注意力,再加上灰球在地下中樞悄悄地踹了一腳,終於再也維持不住,發出一聲像是漏氣皮球般的「噗嗤」聲,當著全大陸的面,炸成了一地廉價的螢光粉末,洋洋灑灑地落了玄機真人一頭一臉,讓他那身仙風道骨的白袍,看起來像剛從夜店蹦迪回來。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比之前更猛烈十倍的譁然與怒吼。這一次,怒吼的對象,不再是林譯喵。

「騙子!還我靈石!」

「把我的供奉還來!」

玄機真人晃了晃,他知道,大勢已去。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悄悄向賈金寶使了個眼色,就想趁亂啟動祭壇下方的緊急傳送陣逃跑。

然而,林譯喵卻像是早已料到,他忽然轉過身,對著祭壇後方那扇緊閉了三千年、被無數道封印鎖死的禁地大門,掏出了一整箱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頂級小魚乾罐罐,然後,用盡全身力氣,以一種最誠懇的、呼喚主子的語氣,大喊道:

「喵大爺!別睡了!出來吃罐罐啦!再不出來,你的鏟屎官們就要打起來啦!」

他一邊喊,一邊用力拍開了其中一個罐頭的蓋子。

清脆的開罐聲,透過擴音陣法,傳遍了整個廣場。

下一秒——

咔嚓。

那扇三千年來無人能開啟的禁地大門,從內部,被什麼東西不耐煩地一爪,拍開了一條縫。

一聲帶著濃濃厭世與被打擾了睡眠的不爽、卻又清晰無比的哈欠聲,從那無盡的黑暗中,悠悠地傳了出來。

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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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 第38章:混沌喵的厭世現身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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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哈欠,像是一把生鏽了三千年的鑰匙,終於不耐煩地在鎖孔裡轉了一下。

咔嚓。

那扇被天喵聖宗吹噓為「非大乘渡劫不可撼動」、「內藏大道盡頭」的禁地大門,就這樣被從內部,極其隨意地拍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靈壓爆發,沒有什麼萬道霞光沖天而起,甚至連灰塵都只是懶洋洋地飄了一下。

全場數萬名弟子的呼吸,在那一刻是真的停了。

信義靈墟上空用來維持仙氣飄飄人設的大型造景雲霧,因為聚靈陣熄火後靈氣供應不穩,已經淡得像過期的棉花糖。此刻,所有人的視線,無論是廣場上墊著腳尖的內門弟子,還是透過留影石直播在全大陸各個角落圍觀的散修、凡人,全都死死地釘在那道門縫裡的黑暗上。

然後,他們聞到了味道。

首先是那股濃郁到近乎犯規的頂級小魚乾罐罐的香氣。林譯喵手裡那箱號稱是他用最後的私房靈石,從鏟屎村村長的床底下挖出來的「深海鮪魚特選佐雞肉凍」,在擴音陣法的加持下,開罐聲清脆得像是什麼上古神器的出鞘聲,魚油與肉凍混合的鮮香,混著淡淡的海潮味,就這樣毫不講理地蓋過了廣場上殘存的檀香與汗臭味,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裡。

緊接著,從門縫的黑暗裡,飄出另一種味道。

一種……有點悶、有點舊、有點像是很久沒曬太陽的棉被,加上貓砂盆三天沒清、還有貓咪睡到流口水之後乾掉的那種,複雜而真實的「宅貓味」。

林譯喵的腦內,瞬間炸開了只有他能聽見的吐槽彈幕。

【哇靠,這味道也太有生活感了吧!我還以為神獸的房間會是自帶薰衣草精油跟水晶音樂的五星級套房,結果根本就是大學男生宿舍期末考週的房間嘛!這位混沌喵大爺,你這三千年到底是被封印還是被關禁閉啊?該不會連貓砂都沒人幫你換吧?太慘了,真的太慘了,貓咪何苦為難貓咪!】

他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維持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呼喚主子的表情,雙手還把那個已經打開的罐頭往門縫的方向又遞了遞,語氣誠懇得像是在路邊誘捕流浪貓的愛媽。

「喵大爺,別氣別氣,打擾您老人家補眠真的很抱歉,小的知道您老人家日理萬機,睡覺就是最重要的公事。但是您再不起來,您的不肖子孫們就要為了您隨手抓的牆壁打到頭破血流啦,起來吃個罐罐,順便罵兩句人類很蠢,很紓壓的喔。」

他的聲音透過灰球已經徹底劫持的直播陣法,清晰地傳遍了福爾摩喵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遠在廢棄貓島上透過破舊留影石觀看直播的鏟屎村村民們,已經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而高台之上,玄機真人臉上的螢光粉末還在簌簌往下掉,讓他原本仙風道骨的白鬍子看起來像長了黴斑。他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恐懼、再到一種歇斯底里的猙獰,只用了不到三秒。

「妖言惑眾!裝神弄鬼!」他尖聲嘶吼,聲音因為靈氣不穩而破了音,再也沒有半點執行長的沉穩,「厲天爪!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座把這個異端拿下!把那扇門給本座關上!那裡面什麼都沒有!那是幻術!一定是幻術!」

厲天爪早就一臉暴怒地想衝了,但他的腳步卻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不是因為有人攔著他,而是因為從那道門縫裡,探出來的一隻爪子。

那是一隻爪子。

一隻大到離譜的爪子。

粉嫩的肉墊足足有臉盆那麼大,上面還沾著一點點黑色的、疑似是牆壁粉末的灰塵。指甲倒是收得很好,只有在肉墊輕輕舒張的時候,才會露出一點點尖銳的、泛著寒光的鉤狀。那隻爪子只是隨意地搭在門框上,輕輕一撐。

轟——

整扇號稱由天外隕鐵混合星辰砂鑄成、加持了三千道封印的禁地大門,就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被那隻爪子的主人,用一種「擋到路了很煩」的力道,整個往外推開。

煙塵散去。

所有人,終於看清楚了那位傳說中創世神獸的真面目。

跟他們想像中威風凜凜、龍首獅身、背生雙翼、口吐混沌神火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隻貓。

一隻體型如同一座小山的,巨大的,灰白相間的虎斑貓。牠的體型大到幾乎要填滿整個祭壇後方的空間,肚子圓滾滾地垂在地上,毛髮看起來有些蓬亂,有幾撮還因為睡太久而翹了起來。牠的眼睛一半睜著,一半還瞇著,眼神裡充滿了被吵醒的濃濃厭世感,眼角甚至還掛著一點點眼屎。牠的尾巴有氣無力地在身後掃來掃去,每掃一下,都捲起一陣微弱的風,把廣場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牠就這樣,用一種「你們人類真的很吵欸」的表情,緩緩地環視了全場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林譯喵手中的那個小魚乾罐頭上。

那雙原本還充滿不耐的貓眼,瞬間亮了一下。

「喵……」

牠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叫聲。這一聲「喵」,透過靈氣的震盪,直接在每一個人的神識裡響起,不需要任何翻譯,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句話的核心含義:【好餓。】

林譯喵差點沒當場腿軟跪下,不是被神獸的威壓嚇的,是被萌的。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本尊比拓本上的爪痕可愛一萬倍啊!那個肉墊!那個肚子!那個厭世的眼神!這才是真正的神啊!我願意為了這個肚子獻上我所有的罐罐!】他在心裡尖叫,表面上卻非常上道地立刻把整箱罐頭都推了過去,還貼心地又多開了兩罐。

混沌喵慢悠悠地踱步過來。牠的步伐看起來慵懶至極,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但卻沒有任何殺氣。牠走到祭壇中央,看都沒看那個被綁在柱子上、已經因為過度驚嚇而翻白眼的白玲瓏,也沒看高台上臉色煞白的玄機真人與賈金寶,牠只是低下頭,用鼻子在那堆罐頭上嗅了嗅,然後伸出那條如同粉紅色毛巾般巨大的舌頭,捲起一個罐頭,囫圇吞了下去。

「嘖,味道還行,勉強及格吧。」一個慵懶的、帶著點沙啞的、像是剛睡醒的大叔般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混沌喵一邊舔著嘴巴,一邊用一種極其人性化的嫌棄眼神,瞥了一眼祭壇下方那些還在發光的幻術陣盤。

那個陣盤,正是玄機真人剛才用來偽造「宗主顯靈、天降祥瑞」的道具,上面還殘留著螢光粉末與劣質靈石的味道。

混沌喵的眼神,變得更鄙視了。

「就這個?」牠抬起那隻巨大的爪子,輕輕一拍。

啪。

一聲輕響。那個耗費了賈金寶數萬靈石、請了三位陣法長老連夜趕工、號稱能模擬渡劫異象的幻術陣盤,就像一塊被貓咪不小心撥下桌子的劣質餅乾一樣,當場碎成了粉末,裡面的螢光粉末與靈光,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噗嗤一下散開,再無任何神聖感可言。

「無聊。」混沌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哈欠帶起的氣流直接把高台上的幔帳吹飛了,「本大爺睡得好好的,地板硬得腰痠背痛,好不容易找個牆角磨磨爪子,解解悶,你們人類倒好,對著本大爺的抓痕吵了三千年。吵就算了,還吵得那麼難聽,什麼『吞納天地靈氣』、『裂空神爪』,聽得本大爺尷尬癌都犯了。」

牠的每一句抱怨,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每一個弟子的道心上。

全場死寂。

然後,混沌喵似乎覺得光用嘴說還不夠解氣,牠晃了晃巨大的腦袋,視線落在了廣場側面那塊被奉為至寶、每日都有長老帶著弟子參悟的「第一爪痕石碑」上。那塊石碑上,有三道交叉的、深深的抓痕,被天喵聖宗的官方解讀為「三才聚靈、天地人合一的至高法門」。

混沌喵瞇起眼睛,回憶了一下。

「喔,那個啊。」牠的聲音裡充滿了恍然大悟的嫌棄,「那天本大爺吃壞肚子,拉不出來,在牆上亂抓發洩的。你們居然對著本大爺的便秘痕跡參悟了三千年?還參悟出什麼天地人合一?人類的想像力還真是豐富到讓貓害怕呢。」

噗——

廣場上,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像是第一塊被推倒的骨牌,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哈哈哈哈哈哈!便秘!居然是便秘!」

「我練了二十年的三才聚靈訣,結果是在學一隻貓怎麼用力大便?」

「我還以為是我悟性不夠,原來是那隻貓當時根本就沒想上廁所……不對,是想上卻上不出來!」

先是壓抑不住的嗤笑,然後是如釋重負的大笑,最後是帶著眼淚的、近乎癲狂的狂笑。數萬名弟子,多年來被「悟性不足、道心不堅」這頂大帽子壓得喘不過氣的委屈、恐慌、自我懷疑,在這一刻,隨著神獸本尊親口的、毫不留情的吐槽,徹底崩塌,然後化為了一種荒謬至極的解脫感。

國王的新衣,被一隻剛睡醒、只想吃罐罐的貓,一爪子徹底扯了下來。

高台上,玄機真人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是那個林譯喵找來的妖獸……」

賈金寶則是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已經在悄悄計算那扇被推開的禁地大門後面,有沒有什麼可以打包帶走變賣的寶物,順便盤算著該如何將「神獸便秘石碑拓本限量紀念版」包裝成新的商品。

而一直被綁在柱子上的白玲瓏,此刻卻是雙眼通紅,她看著那隻巨大的貓咪,又看著台下狂笑的同門,臉上那種高傲的菁英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修煉的、被譽為最接近神意的「喵爪天經上卷」,此刻在她體內,正因為信仰的崩塌而瘋狂地逆行亂竄。

蘇璃珞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林譯喵的身邊,她看著那隻巨大的混沌喵,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與興奮,低聲對林譯喵說:「幹得漂亮,譯喵老師。現在,全大陸的直播都拍到了,這下他們想賴都賴不掉了。艾莉雅那邊的轉播訊號已經爆了,後台留言全是『還我靈石』跟『哈哈哈』。」

陳鏟嶼則是拄著他的掃帚,一臉欣慰又好笑地看著混沌喵,感嘆道:「唉,我就說嘛,貓比人誠實多了。你看,這位大爺多坦誠,餓了就說餓,不爽就說不爽,哪像某些人,明明是便秘,硬要掰成天地人合一。」

灰球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牠敏捷地跳上了混沌喵那條巨大的尾巴,一邊用爪子幫大佬順毛,一邊用只有貓咪能聽懂的頻率,飛快地告狀:「大佬大佬!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老頭,平常最愛拿你的抓痕騙罐罐……不對,是騙靈石!還有那個胖子,他把你的便秘拓本賣得超貴的!」

混沌喵被灰球順毛順得很舒服,牠舒服地瞇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然後,牠做了一個讓全場再次安靜下來的舉動。

牠低下頭,用那顆巨大的、毛茸茸的腦袋,輕輕地、親暱地蹭了蹭林譯喵的身體。

那個畫面,充滿了一種奇異的神聖感與萌感。巨大的神獸與渺小的人類,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跨越物種的共鳴。

「你小子,不錯。」混沌喵的聲音只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讚許,「三千年來,就你一個聽得懂本大爺在罵什麼。這個罐罐,本大爺准你以後多供奉一點。」

林譯喵被蹭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坐在地上,他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溫暖而粗糙的毛皮觸感,鼻尖縈繞著貓咪身上淡淡的、屬於陽光與灰塵的味道,內心那個毒舌的吐槽魂,第一次被一種純粹的、被貓主子認證的感動給填滿了。

【嗚嗚嗚,被神獸蹭了!此生無憾了!就算現在走火入魔長出貓耳朵我也願意啊!】

然而,就在這溫馨的氣氛達到頂點,全場的狂笑與喧囂即將把天喵聖宗三千年的謊言徹底淹沒之時——

異變,陡生。

廣場上,那些笑得最大聲的弟子們,笑聲忽然卡在了喉嚨裡。一個築基期的弟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頭頂,竟然冒出了一對毛茸茸的、還在抖動的白色貓耳。而他身旁的同伴,則是痛苦地捂著屁股,一條不受控制的灰色貓尾,從他的道袍下襬裡鑽了出來,胡亂地拍打著地面。

不只是他們。放眼望去,廣場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弟子,身上都開始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半貓化」特徵。耳朵、尾巴、甚至有人在驚恐的喵叫聲中,發現自己的指甲變成了尖銳的貓爪。

更可怕的是,他們體內的靈氣,像是終於掙脫了錯誤功法束縛的野獸,開始不受控制地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白玲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她那張精緻的臉龐上,貓紋浮現,瞳孔變成了豎線,屬於金丹期的狂暴靈氣,正在她的體內瘋狂暴走。

而高台的另一側,一直被憤怒與恐懼壓制的厲天爪,他的雙眼也開始泛起不祥的紅光,一聲低沉的、充滿獸性的咆哮,從他的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信仰崩塌的代價,終於以最直觀、最驚悚的方式,開始反噬了。

混沌喵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牠停止了呼嚕聲,抬起頭,那雙巨大的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厭世之外的、另一種情緒——那是一種,對於鏟屎官們即將要面對的、混亂與痛苦的,淡淡的擔憂。

林譯喵臉上的感動瞬間凝固,他看著眼前這片即將陷入更大恐慌的廣場,心中警鈴大作。

他知道,戳破謊言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才是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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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 第39章:瞎練反噬與半貓化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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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這種東西,崩起來是很快的,但崩完之後的爛攤子,收起來卻他媽的超級麻煩。

林譯喵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整個天喵聖宗懸空主廣場已經徹底變成了大型貓咪變身綜藝現場。

而且是靈氣暴走、特效失控、還會自己配音的那種。

「喵嗚——!我的尾巴!我的尾巴為什麼會自己動啊!」一個築基中期的師兄死死按住自己的屁股,可那條剛長出來的雪白貓尾卻完全不聽使喚,像條亢奮的掃把一樣啪啪啪地打著地板,每拍一下,他丹田裡那股亂竄的靈氣就跟著竄一下,讓他忍不住又發出一聲又羞又痛的叫聲:「喵!不對,我不是要叫這個!我不想喵啊!」

「耳朵!師弟你的耳朵變尖了!」

「你還敢說我!你頭上那對黑耳朵是怎麼回事!你剛剛還說我像貓!」

放眼望去,剛剛還仙氣飄飄、排排站好聽玄機真人畫大餅的菁英弟子們,此刻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都冒出了不該有的零件。毛茸茸的貓耳從髮冠裡頂出來,不停地抖動;尾巴從道袍下襬鑽出來,有長有短,有橘有灰;更有幾個倒楣的,指甲咔的一聲彈成了尖銳的貓爪,下意識地就往旁邊人的袖子上抓了過去,留下一道道整齊的爪痕,完美復刻了牆上那塊《喵爪天經》石板的紋路。

而這還只是外觀上的變化,更要命的是體內。

長年以來,所有人都是照著長老們瞎掰出來的註解在練功。把「肚子餓了想吃罐罐」硬練成「吞納天地靈氣」,把「鏟屎官怎麼還不來清貓砂」的煩躁硬練成「殺伐果斷的劍意」。靈氣在經脈裡走的根本就是一條錯誤的高速公路,靠著「我信、我信、我一定能頓悟」的強大信念硬撐著,沒有當場炸開已經算是福爾摩喵大陸人類體質過硬。

現在,混沌喵本尊親口一句「那就是老子便秘的時候亂抓的」,等於直接把這條高速公路的指路牌給拆了。

所有靠著自我催眠硬壓住的靈氣,瞬間失去了束縛,像是一群被關了三千年終於發現籠子根本沒上鎖的二哈,撒了歡地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氣……氣海要爆了!長老!長老救我!我按照《裂空神爪第三解》運功,為什麼靈氣全往尾巴上衝啊!」

「我也是!我明明練的是《吞天喵鳴心法》,現在喉嚨裡只想喵喵叫!這是什麼頓悟!這根本是走火入魔!」

恐慌像是傳染病一樣蔓延。剛剛因為真相大白而爆出的狂笑與解脫感,只維持了不到十息,就被更純粹的、對於身體失控的恐懼給取代。廣場上的尖叫聲此起彼落,混雜著不受控制的喵喵聲與呼嚕聲,靈氣的光芒胡亂閃爍,原本用來營造仙境的大型聚靈陣法因為信仰之力驟降,開始發出不穩定的嗡鳴,雲霧一下濃一下淡,像是接觸不良的舞台燈光,整個場面荒誕、混亂,又帶著一絲末日來臨前的滑稽感。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反噬最劇烈的兩個人,正將這場鬧劇推向高潮。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白玲瓏跪倒在高台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她是天之驕女,是內門第一才女,是能把「喵」字掰出三千字論文的學術天才,也正因如此,她練得最深、信得最真、錯得也最離譜。

此刻,她那張一向精緻高傲的臉龐上,浮現出淡淡的、橘色的貓紋,原本圓潤的瞳孔拉長成了冰冷的豎線,指甲尖銳,兩隻雪白的貓耳不受控制地從髮髻中冒出,微微向後貼著,那是貓咪極度恐懼與憤怒時的姿態。她體內金丹期的靈氣像是沸騰的岩漿,一下衝向頭頂,一下又墜入丹田,讓她一會兒發出淒厲的尖叫,一會兒又不受控制地從喉嚨裡滾出呼嚕聲,整個人在崩潰與獸化之間反覆橫跳。

「假的……都是假的……那我這二十年算什麼!我背的經、我抄的筆記、我為了搶限量爪痕拓本熬的夜……全都是笑話嗎!」她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卻又在下一秒被喉嚨裡冒出的「喵嗚」聲給打斷,那種菁英人設徹底崩塌的羞恥感,比靈氣暴走更讓她痛苦。

相較於白玲瓏的精神崩潰,另一側的厲天爪則是純粹的物理性暴走。

「吼——!」這位一向信奉拳頭就是真理的執法長老,此刻雙眼赤紅,肌肉賁張,原本就高大的身軀似乎又膨脹了一圈,灰黑色的虎紋從脖頸蔓延到臉頰,一條粗壯的尾巴啪的一聲抽在地面上,將堅硬的白玉地磚抽出一道裂痕。他喉嚨裡發出的已經不是人聲,而是野獸的低吼,築基巔峰、半步金丹的狂暴靈氣在他體內亂竄,讓他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壞慾。

「都給我閉嘴!吵死了!全部給我去死!」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鎖定了廣場中央那個始作俑者——林譯喵。

就是這個小子,就是他毀了一切!

厲天爪毫不猶豫地朝著林譯喵撲了過去,動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爪子上凝聚的靈氣不再是任何招式,而是一團混亂、狂暴、只想撕碎眼前一切的能量。

「譯喵!小心!」蘇璃珞驚呼一聲。

林譯喵心裡也是咯噔一下,腦內瞬間刷過一整排彈幕。

【譯喵:幹幹幹這傢伙是真的要變成老虎了嗎?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練錯功法直接轉職成貓科動物的現場教學?】

【灰球(腦內語音):蠢貨!那是牠們把『怒』的情緒硬憋成『殺意』練了幾十年,現在情緒堤防潰堤,能不暴走嗎!快想想辦法,不然我們大家都要被牠當成貓抓板了!】

沒錯,灰球的聲音直接在林譯喵腦海裡炸開。這隻傲嬌的灰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竄到了林譯喵的肩膀上,尾巴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一邊抖一邊用牠那獨有的毒舌語氣瘋狂吐槽,順便洩漏天機:「感應到了沒?廣場上這些人的情緒頻率全亂了!餓的變成貪、怒的變成狂、爽的變成痴、鄙視的變成恨、想睡的變成懨!五種語氣全錯位了!再不管,輕則經脈全廢,重則直接變成只會喵喵叫的野貓啊!」

林譯喵瞬間懂了。這就是長年瞎練的代價。情緒是引動靈氣的鑰匙,他們卻拿著錯誤的鑰匙硬捅鎖孔,現在鎖芯徹底卡死了。

而就在厲天爪的利爪即將碰到林譯喵的瞬間,一道慵懶卻又帶著無上威壓的哈欠聲,輕輕地響了起來。

「哈啊——」

是混沌喵。

這隻剛剛才用一爪子拍碎玄機真人陣盤的巨型虎斑神獸,此刻正趴在祭壇邊緣,用一種「你們人類真的好吵,打擾本喵午睡」的眼神看著暴走的厲天爪。牠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慢悠悠地抬起了那隻毛茸茸的巨大前爪,然後,像是拍一隻煩人的蒼蠅一樣,輕輕一揮。

啪。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華麗的光效。厲天爪那來勢洶洶的撲擊,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純粹的「睏意」構成的牆,整個人在半空中就被拍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廣場上,滑行了十幾公尺才停下來。他身上的狂暴靈氣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偃旗息鼓,眼中的紅光也黯淡了不少,整隻人,不對,整隻半貓,都呈現出一種被強制哄睡的茫然感。

「……想睡。」混沌喵用牠那低沉的、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懶洋洋地說出兩個字。這是牠的爪痕五大語氣之一,此刻被牠用最純粹的方式施展出來,直接將「想睡」的情緒頻率,強行覆蓋了厲天爪身上的「暴怒」頻率。

林譯喵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既然力量是情緒共鳴,那解鈴還須繫鈴人!錯位的情緒,就要用正確的情緒去導正!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蘇璃珞。這位平時甜美親切、實際上精明腹黑的人氣直播主,此刻也正緊緊皺著眉頭,看著廣場上痛苦的同門,眼中閃過不忍。她雖然沒有出現半貓化,但作為全場少數沒有被錯誤功法深度污染、反而一直對那套官方解讀抱持懷疑的人,她的靈氣反而是最穩定的。

「璃珞!幫我!」林譯喵一把抓住她的手,大聲喊道,為了讓全場都能聽見,他甚至直接搶過了旁邊一個已經嚇傻的司儀手中的擴音法器:「大家聽我說!不要去壓制你們體內亂竄的靈氣!越壓制,反噬越厲害!」

他的聲音透過法器,混雜著滋滋的電流聲,響徹整個廣場。

「那……那該怎麼辦!林譯喵!我們要爆體了!」有人帶著哭腔喊道。

「跟著我念!不對,跟著感覺走!」林譯喵急中生智,他知道現在跟這群被經文洗腦了幾十年的人講什麼情緒頻率、靈氣共鳴,他們根本聽不懂。必須要用最直觀、最羞恥、但也最有效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突然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無比精準、無比傲嬌、還帶著一點點「鏟屎的還不快來伺候」的喵叫聲。

「喵嗚~(肚子餓了,罐罐呢?)」

這一聲,完美復刻了混沌喵石板上,第一道最深的爪痕所代表的情緒——「餓」。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廣場上,那些因為把「餓」練成「貪婪吞噬」而導致靈氣在胃部和丹田亂竄、感覺自己要被撐爆的弟子們,在聽到這一聲純粹的、不帶任何功利心的「餓」之後,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靈氣,竟然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不再亂竄,而是化作一股暖流,緩緩地散入四肢百骸。

他們身上的貓耳和尾巴,抖動的頻率似乎也平緩了一些。

「有用!真的有用!」一個弟子驚喜地叫道,他下意識地也跟著學了一聲:「喵……喵嗚?」雖然叫得有點羞恥,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痛苦減輕了。

蘇璃珞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林譯喵的意思。她不再猶豫,上前一步,雙手輕輕合十。她沒有像林譯喵那樣去學貓叫,而是將自己最擅長的、也是最純粹的治癒系靈氣,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那是一種溫暖的、帶著淡淡櫻花香氣的粉色光芒,像是最溫柔的春風,又像是直播間裡她安慰粉絲時那治癒的笑容。光芒以她為中心,化作無數光點,飄向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大家不要怕,覺得想叫就叫出來,覺得想動就動一動。」她的聲音透過靈氣,溫柔地在每個人心底響起,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把你們心裡最真實的感覺,誠實地表達出來就好。想生氣就大大方方地生氣,想鄙視就盡情地鄙視,想睡覺……就先打個哈欠也沒關係的。」

她的治癒波動,像是一層最柔軟的緩衝墊,接住了所有暴走的靈氣,讓那狂暴的衝擊變得不再那麼具有破壞性。而林譯喵的精準吐槽,則像是一個個精確的導航路標,為這些迷路的靈氣指明了正確的宣洩方向。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負責安撫,一個負責引導。

「覺得很爽的!不要憋著!學學這位混沌喵大人曬太陽時的樣子,肚皮翻出來,呼嚕起來!對,就是那樣!」林譯喵指著混沌喵那圓滾滾的肚皮,大聲吐槽:「你們之前把『爽』練成『狂喜入魔』,現在就給我好好地、像隻貓一樣爽一下!懂嗎!」

幾個原本因為把「爽」字訣練錯而靈氣在頭頂亂竄、笑得像個瘋子的弟子,半信半疑地學著混沌喵的樣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下一秒,他們頭頂那團快要炸開的靈氣,竟然真的化作了一陣清涼的風,消散無蹤。

「覺得那個誰很討厭、很想翻白眼的!也別忍著!就是你,白玲瓏師姊!你不是最會鄙視人了嗎!來,給我一個標準的貓式鄙視眼神!對對對,就是那種『你這愚蠢的人類』的眼神!」

白玲瓏原本正沉浸在崩潰中,聽到林譯喵竟然點名自己,氣得渾身發抖,可當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用那雙變成豎瞳的眼睛,狠狠地、充滿鄙視地瞪了林譯喵一眼後,她臉上那不受控制的貓紋,竟然奇蹟般地淡化了一分,體內那股讓她痛苦不堪的、代表著「鄙視」卻被錯練成「怨恨」的靈氣,順著那個眼神,化作一道無害的波動消散了。

整個廣場的畫風,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

喵喵聲、呼嚕聲、哈欠聲、鄙視的嗤笑聲,此起彼落。剛剛還驚恐萬分的弟子們,在林譯喵和蘇璃珞的引導下,開始放飛自我,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情緒。有人抱著自己的尾巴舔毛,有人互相用頭去蹭,有人直接找了個舒服的角落蜷縮起來開始睡覺。

而隨著情緒的正確宣洩,他們身上那不受控制的半貓化特徵,竟然開始變得……可控了起來。

一個弟子驚奇地發現,只要他心念一動,頭上的貓耳就可以收回去,再一動,又可以冒出來。他試著甩了甩尾巴,尾巴竟然真的聽話地左右搖擺,不再是之前那樣不受控制地亂拍。

「我……我能控制它了!」他驚喜地大叫起來。

「我也是!我的爪子可以收回去了!」

「天啊,這比之前的什麼神爪好用多了!而且收放自如,還很萌!」

混亂,正在以一種極其詼諧、極其綜藝的方式,漸漸平息。原本代表著走火入魔、練功失敗的半貓化副作用,在正確的情緒共鳴引導下,竟然變成了一種可以自由切換的、有趣的新能力。靈氣不再暴走,而是在正確的情緒頻率下,溫順地在經脈中流淌,甚至比以前更加純粹和強大。

林譯喵和蘇璃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笑意。灰球不知何時又跳回了林譯喵的頭頂,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腦袋,一副「孺子可教也」的傲嬌模樣。

趴在一旁的混沌喵,看著眼前這群終於學會用貓的方式來使用靈氣的人類,滿意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那雙巨大的貓眼中,擔憂散去,重新變回了那種「總算安靜了,可以繼續睡了」的慵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危機即將過去,廣場上的氣氛開始變得溫馨而和諧之時,沒有人注意到,高台的陰影處,兩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著後方退去。

是玄機真人與賈金寶。

這兩個將信仰當成提款機的既得利益者,眼見大勢已去,真相無法掩蓋,竟然想趁著現場一片混亂,捲走信義靈墟金庫中最後的靈石與那些弟子們預購周邊的款項,透過懸浮本山地底那條只有宗主才知道的密道,潛逃到西方世界去逍遙快活。

玄機真人一邊後退,一邊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林譯喵的背影,手中悄悄握緊了一枚黑色的、刻滿了自毀符文的陣盤。

「想毀了本座的一切……那就大家一起陪葬吧……」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輕輕地,將靈氣注入了陣盤之中。

嗡——

一聲低沉的、讓人不安的震動,突然從眾人腳下的懸空島嶼深處傳來。原本已經平穩下來的聚靈陣法,猛地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林譯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狂暴的、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正在地底深處,飛速地膨脹、聚集。

而另一邊,剛剛才被混沌喵一巴掌拍暈過去的厲天爪,他的手指,竟然又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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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 第40章:厲天爪與白玲瓏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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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一聲低沉的震動,像是從整座懸浮島嶼的胃袋深處發出來的悶哼,原本柔和如月光的聚靈陣紋路,在一瞬間像是被打翻了整桶硃砂,全數轉為刺眼的血紅色。

廣場上剛剛才因為混沌喵那一聲哈欠而平穩下來的靈氣,猛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尾巴,發出尖銳的嘶鳴。腳下的白玉地磚寸寸龜裂,細小的碎石不受重力牽引,詭異地懸浮起來,又在半空中劇烈抖動。

「地震?不對,這靈壓……」蘇璃珞臉色一變,她手中的直播靈鏡瞬間雜訊大作,畫面劇烈閃爍,「靈氣逆流了!地底有東西在抽走整座本山的靈脈!」

林譯喵臉上的笑容直接凍結。

他在腦內那個自動翻譯貓語的頻道裡,聽見的不是混沌喵懶洋洋的呼嚕聲,而是一陣極其刺耳、像是有一萬隻貓同時炸毛的警報聲。灰球在他肩頭上的毛也跟著全部炸了起來,尾巴膨脹成一根雞毛撣子。

【譯喵!不對勁!地下那個老不死的啟動了自毀陣法!這是要把整座山連同上面的所有黑歷史一起格式化啊!】灰球尖聲叫道,聲音直接透過共感炸進林譯喵的腦海,【本喵聞到了,那是三千年前封印混沌喵時留下的備用陣眼,被玄機那個王八蛋改造成炸彈了!他要跑路前還要把證據跟我們一起炸上天!】

林譯喵心裡一萬句髒話直接刷屏。

(幹!我就知道!按照這種狗血八點檔的套路,反派眼看洗白無望就一定會掀桌啊!什麼「得不到就毀掉」,你們是小學生吵架嗎?這座懸空島砸下去,信義靈墟那邊的宵夜場、直播帶貨倉庫、還有我那包還沒領的宗門津貼不就全沒了嗎!玄機真人你這個慣老闆,離職還要把公司燒掉是不是!)

他下意識地轉頭往高台陰影處看去,果然,玄機真人與賈金寶的身影已經退到了廣場最邊緣的玉柱後方。玄機真人手中的黑色陣盤正發出不祥的紅光,賈金寶則死死抱著一個看起來就沉甸甸的乾坤袋,袋口還露出半截燙金的《喵爪天經》限量典藏版封面,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混合了貪婪、怨毒與一種「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的瘋狂。

然而,還沒等林譯喵開口提醒眾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卻從他身後更近的地方炸了開來。

「吼……林……譯……喵……」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指甲刮在生鏽的鐵板上。

剛剛被混沌喵一巴掌拍進地磚裡、整個人呈現大字型昏迷的厲天爪,他的手指,真的動了。接著是手臂、肩膀,然後是整個上半身,他像是一具被強行灌入過量靈氣的殭屍,搖搖晃晃地從坑洞裡爬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厲天爪此刻的模樣,比起廣場上那些剛剛被疏導完畢、頂著可愛貓耳的弟子們,要悽慘也更駭人得多。他原本魁梧的身軀因為半貓化而扭曲,背後生出一條焦躁不安、毛髮倒豎的黑色貓尾,頭頂的耳朵也不是柔軟的三角,而像是因為長期練錯功法、氣血逆行而變形的尖刺。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指甲暴漲成彎曲的利爪,嘴裡還不時發出「哈——」的威嚇聲,活脫脫一隻被逼到絕境、炸毛到極點的大號流浪貓。

他體內的靈氣亂成一鍋粥,卻被一股不甘與暴怒硬生生地黏合在一起,燃燒著最後的生命力。

「我……我不可能輸……我不可能輸給你這種……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厲天爪死死盯著林譯喵,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我是天喵聖宗的執法長老!是玄機真人最信任的刀!我為宗門流過血!我……」

他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已經化作一道黑紅色的殘影,朝著林譯喵猛撲了過去!

「譯喵小心!」蘇璃珞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凝聚靈氣上前阻擋。

但林譯喵的反應更快——或者說,是更廢。

他完全沒有要硬接的意思,整個人像是腳底抹了油,直接往旁邊一個極其難看的驢打滾,堪堪躲開了厲天爪那勢大力沉的一爪。那一爪落在他原本站立的白玉地磚上,竟沒有想像中開山裂石的威力,反而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噗唧」,地磚上只留下了幾個淺淺的、毛茸茸的梅花印。

全場愣了一下。

緊接著,灰球那毫不留情的吐槽彈幕就直接在林譯喵腦內炸開,順帶還透過共鳴外放,讓方圓十尺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噗哈哈哈哈!本喵不行了!這是什麼招式?喵喵拳之愛的肉球攻擊嗎?厲天爪你清醒一點,你現在的經脈早就因為瞎練《喵爪天經》裡那篇「抓抓抓就是裂空神爪」而全部打結了啦!你現在每一條靈脈都跟被貓咪玩過的毛線球一樣,你還想發大招?你發的是撒嬌吧!】

厲天爪一擊不中,更是暴怒,他再次咆哮著,雙手揮舞得虎虎生風。可是他引以為傲的「天爪裂空勁」,此刻施展出來,卻變成了全武行貓咪打架現場——左一拳軟綿綿的貓貓拳,右一腳踉踉蹌蹌的後空翻,尾巴還因為重心不穩而胡亂掃來掃去,偶爾還會因為用力過猛,自己把自己絆倒,發出一聲委屈的「喵嗚」。

荒誕,滑稽,卻又帶著一絲讓人心酸的悲涼。

林譯喵一邊狼狽地閃躲,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不是,大哥,你這是何苦呢?你這哪是困獸之鬥,你這是困貓之鬥啊!你看看你這個樣子,招式全變成賣萌了,你讓我怎麼認真跟你打?我吐槽你都覺得是在霸凌小動物啊!)

就在厲天爪第三次因為自己的尾巴絆到腳、眼看就要一頭栽進旁邊的水池裡時,一隻粗糙卻穩定的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陳鏟嶼。

這位平時邋遢得像是路邊曬太陽的老頭,此刻頭頂也頂著一對灰白色的、毛茸茸的貓耳,身後一條同樣灰白的尾巴輕輕甩動。但與厲天爪的狂暴失控不同,陳鏟嶼身上的半貓化顯得異常平和,甚至有點……慈祥。他身上的靈氣波動是溫暖而穩定的,像是一碗剛泡好的熱茶。

他只用了一隻手,就輕輕鬆鬆地卸掉了厲天爪那看似兇猛的一爪,甚至還順勢幫他把因為炸毛而豎起來的頭髮給撫平了。

「夠了,小厲。」陳鏟嶼的聲音有點沙啞,卻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道,「別再打了。你的經脈已經承受不住了,再燒下去,你這條命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厲天爪像是被定身咒定住一般,渾身一僵。他抬起頭,用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陳鏟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你……你懂什麼!你這個早就被宗門放逐的廢物!你憑什麼來可憐我!」

「我不是可憐你,我是可憐當年的自己。」陳鏟嶼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放開手,反而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厲天爪的背,那動作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野貓,「你以為你那一身修為是怎麼來的?你以為玄機真人真的把你當成心腹在栽培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蘇璃珞還未完全關閉的直播靈鏡,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連遠在信義靈墟透過投影觀看的弟子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醒醒吧,孩子。從頭到尾,你就只是他養的一條最好用的狗。一把最鋒利、也最不需要動腦子的刀。」陳鏟嶼的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有深深的疲憊與通透,「需要你咬人的時候,就丟給你一塊畫著大餅的骨頭,告訴你那是《喵爪天經》的至高奧義。需要你背鍋的時候,就把你推出去,說是執法不力、體罰過當。這些年,你幫他處理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打壓了多少像林譯喵這樣敢說真話的弟子?你以為你得到的是信任?不,你得到的只是更深的洗腦,和更嚴重的走火入魔。」

「胡說!你胡說!」厲天爪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瘋狂地搖頭,想要掙脫陳鏟嶼的手,「宗主說過……宗主說過只要我再立一次大功,就讓我參悟真正的《喵爪天經》第九層!他說我是天賦最好的……」

「第九層?」陳鏟嶼嗤笑一聲,那笑容裡滿是自嘲,「那第九層,我二十年前就偷看過了。你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嗎?就是混沌喵那傢伙因為地板太硬,翻來覆去睡不著,隨手抓出來的一道淺痕。玄機那傢伙硬是掰成了『九轉不滅金身』,騙你們這些傻小子去用頭撞牆,去用靈氣硬撼地脈。結果呢?練得越勤,死得越快。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再看看我……我們兩個,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他指了指自己頭上的貓耳,又指了指厲天爪那扭曲的爪子。

「同為半貓化,我是因為早早就發現不對,偷偷停練了,才保住一條老命,變得還算可愛。你呢?你是把自己活活練成了一隻四不像的怪物,卻還以為自己握著屠龍刀。」

這番話,像是一把最鈍卻也最重的鐵鎚,一下一下敲在厲天爪的心防上。

厲天爪燃燒妖力的氣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下去。他眼中的血紅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的茫然。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那條黑色的貓尾無力地垂在地上,輕輕顫抖。

「我……我為他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到頭來我只是一條狗嗎……」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再也沒有了暴怒,只剩下被徹底抽空力氣後的破碎。

沒有人上前同情他,卻也沒有人再對他口出惡言。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地底那陣法運轉的嗡鳴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刺耳。

而就在厲天爪頹然倒地的另一邊,另一場無聲的崩潰,也正在上演。

白玲瓏。

這位平日裡永遠妝容精緻、衣著華麗、被所有弟子捧為「最完美學姐」的天之驕女,此刻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高台的階梯上。她那身繡著繁複爪痕紋路的白色長裙沾滿了灰塵,精心梳理的髮髻也散了開來,幾縷髮絲黏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

她沒有像厲天爪那樣暴走,她的半貓化是最輕微的,只有一對雪白的耳朵無力地耷拉著,顯示著她內心的動搖。但她的精神崩潰,卻比任何肉體上的反噬都要來得劇烈。

蘇璃珞本來還在警惕地看著她,以為這位平時最是嘴甜心狠、容不下任何質疑的學閥菁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掀起什麼風浪。卻沒想到,白玲瓏抬起頭,看向蘇璃珞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嫉妒與高傲,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羞愧與淚水。

「對不起……」白玲瓏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在安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蘇璃珞……對不起……」

蘇璃珞愣住了。

「我……我早就知道了……」白玲瓏捂著臉,指縫間不斷有淚水湧出,肩膀劇烈地抽動著,「我三年前……我在藏經閣整理拓本的時候,就發現了……有幾塊爪痕的深淺根本對不上長老們的解讀……我去問過玄機真人,他……他當時只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我『悟性不夠,還需要再沉澱』,然後……然後就把我調去負責對外的學術發表,還給了我最多的資源……」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著,像是要把這些年壓在心裡的所有膿瘡一次性擠出來。

「我知道是錯的……我一直都知道那個解讀很牽強……可是……可是那種被所有人追捧、被所有人叫做天才的感覺太好了……我怕……我怕一旦我說出來,我就會變成第二個被放逐的陳鏟嶼,我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所以我……我不但裝作不知道,我還……我還故意在公開辯論的時候,針對你……陷害你……說你的數據造假,說你譁眾取寵……」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蘇璃珞,眼睛紅得像兔子:「那次你的直播被切斷,是我……是我去跟執法堂告的密!是我讓厲天爪去找你麻煩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維持我那個完美的人設……我只是想讓大家繼續覺得我是對的……」

這番自白,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軒然大波。不少曾經將白玲瓏視為偶像的弟子,都露出了難以置信與幻滅的表情。

蘇璃珞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狼狽不堪的昔日對手,心中五味雜陳。她想起了自己這些年因為白玲瓏的打壓而遭受的白眼、被剝奪的機會,那些委屈與憤怒並未完全消散。但看著白玲瓏此刻那對因為羞愧而死死貼在頭皮上的貓耳,看著她渾身靈氣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再次變得紊亂、甚至有再次暴走的趨勢,蘇璃珞終究還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說什麼「沒關係,我原諒你了」這種漂亮卻虛偽的場面話。

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去,在白玲瓏驚愕的目光中,蹲下身來,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股柔和的、帶著治癒氣息的共鳴波動,從蘇璃珞的掌心慢慢散發出來。那不是傳統的靈氣灌輸,而是林譯喵教給她的、源自於「譯喵境」的情緒共鳴——一種溫暖的、帶著「沒事了,呼吸,跟著我」的安撫頻率。

「先別說話了。」蘇璃珞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的靈氣又亂了,再這樣哭下去,你會跟他一樣失控的。先把氣順好,其他的……等活下來再說。」

白玲瓏呆呆地看著那隻向她伸來的手,淚水流得更兇了,卻還是顫抖著,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溫暖的波動順著兩人的手掌交匯處,慢慢平復了白玲瓏體內翻騰的靈氣。她頭頂那對耷拉的貓耳,也慢慢地、慢慢地,恢復了一點柔軟的弧度。

「謝……謝謝……」白玲瓏哽咽著,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深藍色制服、胸口繡著「監察」二字的執法隊弟子,在陳鏟嶼的示意下,快步走了過來。他們並非玄機真人豢養的私兵,而是宗門內部少數還保持中立的、由各峰推選出來的公正派弟子。

為首的弟子對著蘇璃珞點了點頭,又看向白玲瓏,語氣公事公辦,卻不帶羞辱:「白玲瓏師姐,你涉嫌學術造假、誣陷同門、協助玄機真人壟斷經文解釋權,現在需要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宗門公審。在公審結果出來之前,你的行動將受到限制,但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與公正的審訊權利。」

白玲瓏沒有反抗,她只是緊緊握了一下蘇璃珞的手,然後便鬆開,任由兩名執法隊弟子將她輕輕攙扶起來。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已經被真相洗禮過的廣場,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厲天爪,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枷鎖,低下頭,被帶離了高台。

厲天爪也被另外兩名執法隊弟子架了起來。他沒有掙扎,只是像一具行屍走肉般,任由他們拖著往廣場的另一側走去,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著:「狗……我只是一條狗……」

兩位曾經站在權力頂端的年輕菁英,一位以暴力的末路收場,一位以淚水的自白謝幕。他們的離場,沒有歡呼,也沒有喝倒采,只有一片沉重的、帶著反思的沉默。

林譯喵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那點毒舌的快感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唏噓。

(唉,說到底,也都是被那套吃人的體制給異化的可憐人啊。一個被當槍使,一個被當花瓶,到頭來,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他正感慨著,腳下的震動卻猛然加劇了一個等級!

轟隆——!!!

整座懸浮本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廣場邊緣的一大塊白玉欄杆,竟直接斷裂,朝著下方雲海中的信義靈墟墜落下去!紅色的陣法光芒已經從地底蔓延到了廣場的每一條縫隙,像是無數條燒紅的血管,正在為一場盛大的爆炸做最後的充血。

混沌喵那原本慵懶的貓眼,也在這一刻猛地睜大,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它巨大的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咆哮。

林譯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意識到,白玲瓏與厲天爪的末路或許已經塵埃落定,但屬於整座天喵聖宗、屬於腳下這座懸空島嶼的末路,才剛剛開始倒數。

而玄機真人那張怨毒的笑臉,彷彿還在陰影中,對著他們無聲地說著——想審判我?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懸空島嶼,開始傾斜、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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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 第41章:玄機真人與賈金寶的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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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那一聲呻吟,不像是山在搖,更像是某個被吹得過大的氣球,終於被戳破前的最後一口氣。

整座懸浮本山以肉眼可見的角度朝東南方向傾斜,廣場上的白玉地磚寸寸龜裂,原本用來裝飾門面的雲霧聚靈陣,此刻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一樣瘋狂閃爍。紅色的自毀陣紋從地底深處蔓延而上,每一道紋路都燙得發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雜著靈氣過載後的臭氧味,刺得人鼻尖發酸。

「哇靠!地震!不對,是空難!是整座山要墜機啦!」

廣場上才剛從半貓化暴走中緩過氣來的弟子們,又一次發出尖叫。有人死死抱住盤龍柱,有人下意識伸出剛長出來的貓尾巴想保持平衡,結果尾巴不受控制地狂甩,反而把旁邊的人掃倒一整排。剛剛才被蘇璃珞安撫下來的白玲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地看著天空傾斜,雲海在視線中翻滾,直讓人暈眩。

林譯喵一個踉蹌,差點被腳下突然隆起的地磚絆倒,一旁的蘇璃珞眼明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兩人踉跪在一根歪斜的石柱邊。

「玄機那個老王八蛋!」陳鏟嶼一手拄著他那根看起來隨時會斷掉的破木杖,一手死死摀住自己頭頂那對不受控制抖動的貓耳朵,破口大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老小子辦公室底下肯定有見不得人的東西!當年我就跟他說,聚靈陣下面不要亂埋東西,他還跟我說那是『加強地基的風水陣』,風你個大頭鬼的風水!這根本是定時炸彈!」

(風水陣?我看是方便落跑跟毀屍滅跡的股份有限公司逃生專用通道吧!)林譯喵在心裡瘋狂吐槽,腦內的彈幕已經刷到飛起。(又是這種爛透了的八點檔劇情,反派眼看要被公審,就直接掀桌子喊:既然我得不到,你們誰也別想活!大哥,創意呢?你好歹也是當了三百年執行長的人,能不能有點新意啊?炸山這種事情很不環保的你知不知道!)

就在此時,一直用肉墊不安地刨著地面的混沌喵,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咕嚕聲。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重低音喇叭貼著每個人的胸口震動,連那刺耳的陣法嗡鳴聲都被壓下去一瞬。

牠那雙原本總是半睜半閉、寫滿「人類好無聊」的琥珀色貓眼,此刻徹底睜開,瞳孔縮成一道細細的豎線,死死盯著廣場正中央那個不斷噴發紅光的陣法核心。

「喵……」牠的聲音在林譯喵的腦中直接響起,不再是慵懶的抱怨,而是一種帶著明顯不爽的低吼,「吵死了……地板在燙腳……還有……我的抓板……被人埋了炸藥……」

林譯喵瞬間讀懂了。對混沌喵而言,整座懸浮本山的地底,就是牠三千年前睡覺時隨手亂抓、後來被人類當成聖典的超大型貓抓板。現在有人在牠的貓抓板底下裝炸藥,這已經不是什麼信仰之爭,這是嚴重的貓咪財產權侵害!

「那個……大佬,你先別氣,」林譯喵連忙在腦內安撫,「等一下讓你親自去抓爆它好不好?先忍一下腳燙。」

而此時,在所有人都忙著逃命、穩住身形的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廣場後方那座象徵最高權威的「天經閣」深處,兩道身影正貼著牆根,以一種與他們平時仙風道骨形象完全不符的猥瑣姿態,飛快地竄行。

正是玄機真人與賈金寶。

玄機真人那身繡著金線喵爪、平時連一絲皺褶都不允許出現的掌門法袍,此刻下襬被他自己粗暴地撕開,露出底下為了方便逃跑而穿的黑色勁裝。他的髮冠歪了,鬍子也散了,那張一向維持著高深莫測微笑的老臉,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怨毒與恐慌。

「快!快一點!」他壓低聲音,對著身後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催促道,聲音因為地面的震動而顫抖,「自毀陣法已經啟動,最多還有半刻鐘,整座本山就會帶著那些該死的證據、那些賤民,一起墜入信義靈墟!到時候靈氣爆炸,誰也別想拼出真相!」

賈金寶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那張永遠笑咪咪、像彌勒佛一樣的胖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乾坤袋都裝不下的巨大檀木箱,箱子沉得讓他每走一步都在喘,裡頭傳來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他的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一疊厚厚的玉簡與帳冊,那是信義靈墟金庫近十年所有的預購款、周邊商品的分潤、以及付費解經課程的流水。

「掌門……掌門您慢點……」賈金寶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這……這可是咱們天喵聖宗三百年的積蓄啊……還有下個月的『限量爪痕開光拓本』預購款,足足八千萬靈石……不能丟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能丟!」玄機真人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陰鷙,「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帶著這些靈石逃到西境,憑我們對《喵爪天經》的解讀權,隨便找個小國的國王忽悠一下,照樣能東山再起!那些西方蠻子懂什麼修仙?還不是我們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哼,一群只會相信官方說法的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他在心裡惡毒地想著。

兩人衝進天經閣最深處的密室,玄機真人一掌拍在牆上那個不起眼的貓掌印上。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聲,整面牆壁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向下延伸的密道。密道兩側鑲嵌著夜明珠,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顯然是早已準備多年、定期維護的逃生路線。密道的盡頭,隱約能看見通往山體外部、用來金蟬脫殼的單人飛梭。

「走!」玄機真人一腳跨了進去。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剛踏入密道的瞬間——

「兩位,這是要去哪裡度假啊?也不通知一聲,真是太見外了。」

一個清冷、帶著淡淡嘲諷的女聲,從密道另一頭的陰影中傳來。

玄機真人與賈金寶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只見密道的出口處,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艾莉雅·星歌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學院制服,金色的長髮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微微發亮。她手上拿著一顆還在閃爍著錄影紅光的留影水晶,臉上掛著那種專業記者特有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而在她的腳邊、肩頭、以及整個密道的牆壁與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貓。

有橘貓、白貓、玳瑁、三花,甚至還有幾隻剛從半貓化狀態恢復、還保留著耳朵尾巴的弟子們的靈貓。牠們或蹲或趴,成百上千雙在黑暗中發亮的貓眼,齊刷刷地盯著密道中的兩人,場面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

為首的,正是那隻體型圓潤、毛色灰撲撲,卻一臉「朕已看穿一切」表情的灰球。

灰球優雅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後用那種獨有的、傲慢的貓語對著艾莉雅翻譯道:「喵嗚。(本大爺早就說了,這兩個兩腳獸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往金庫跑,肯定沒憋好屁。還好本大爺的八卦網路遍布全山,連鏟屎官半夜偷吃罐罐的情報都能截獲,更何況是這種攜款潛逃的大新聞。)」

艾莉雅挑了挑眉,將留影水晶對準兩人,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玄機掌門,賈長老,根據本台接獲的線報,以及這位灰球先生的情報網顯示,你們在啟動自毀陣法的同時,試圖捲走信義靈墟金庫中包含弟子預繳學費、周邊預購款在內的共計一億三千萬靈石,並透過編號為『丙字七號』的密道潛逃至西方世界。請問兩位,對此有何回應?是打算以『戰略性轉進』來包裝這場捲款潛逃嗎?」

她的用詞精準而毒辣,直接把兩人最後一塊遮羞布都給扯了下來。

賈金寶懷裡的箱子「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幾塊上品靈石滾了出來,在幽暗的密道裡散發著誘人卻諷刺的光芒。他的胖臉瞬間血色全無,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麼會知道這條密道?這……這是最高機密……只有歷代掌門才知道……」

玄機真人更是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經營了三百年的後路,為何會被一個外來的交換學生和一群貓給堵了個正著。

「最高機密?」艾莉雅輕笑一聲,晃了晃手中的一張泛黃的設計圖,「不好意思,你們宗門三百年前的建築藍圖,早就在大陸聯合學院的圖書館『古蹟保護區』公開展覽了。你們後來加蓋的那些違建,根本沒有更新到原始檔案上。要不是灰球先生提醒我比對靈氣流向,我還真找不到這個通風口改建的逃生門呢。」

(這就是資訊不對稱的勝利啊,兩個老古董。)艾莉雅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讓開!」玄機真人終於撕破了臉皮,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枯瘦的手掌上瞬間凝聚起狂暴的靈力。自毀陣法的紅光讓他的臉看起來格外猙獰,「就憑你一個小小的學院記者和一群畜生,也想攔住本座?給我死開!」

他一掌拍出,化神境的威壓即便是在半貓化反噬後,依舊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直取艾莉雅的面門。他想得很清楚,只要殺了這個女人,再驅散這群貓,他依然有機會逃出生天。

然而,他的掌風還未靠近,整個密道就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尖銳的貓叫聲。

「喵嗷——!」

上百隻靈貓同時炸毛、哈氣!一股由純粹的情緒共鳴匯聚而成的無形聲浪,竟硬生生地將玄機真人的掌風給抵消了大半。這些平日裡只會討罐罐的靈貓,在灰球的號令下,展現出了驚人的團結。每一隻貓的叫聲裡都充滿了「不准欺負漂亮姐姐!」「打擾本喵睡覺還想跑?」「還我罐罐錢!」的憤怒,情緒之純粹,甚至讓玄機真人的靈力都出現了一瞬的紊亂。

「什麼?!」玄機真人又驚又怒。

就在雙方僵持的瞬間,密道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個熟悉的、帶著喘氣的吐槽聲。

「讓讓讓讓!借過借過!大型貓科動物超載過彎,請勿靠近!」

林譯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那尊存在感強到讓整個密道都在震動的龐然大物——混沌喵。

由於密道對於混沌喵那堪比小山的體型來說實在太過狹窄,牠是硬生生用腦袋把天經閣的後半面牆給擠塌,然後把身體卡進來的。此刻牠正用一種非常憋屈、非常不爽的眼神,瞪著密道深處的自毀陣法核心。

那是一個懸浮在密室中央、由無數紅色靈紋構成的巨大光球,光球內部,無數狂暴的靈氣正在瘋狂壓縮、碰撞,一旦爆炸,足以將整座懸浮山炸成粉末。

「就是那個!」林譯喵指著光球,對著混沌喵大喊,「大佬!就是那個東西讓你腳燙!快!把它當成你最討厭的那個逗貓棒,狠狠地撓它!」

混沌喵早就忍無可忍了。

牠被卡在牆裡的姿勢讓牠本就厭世的心情更加惡劣,此刻聽到林譯喵的「翻譯」,牠喉嚨裡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呼嚕,抬起了那隻足以拍碎一座山峰的巨大前爪。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光芒,也沒有什麼玄奧的咒語。

混沌喵只是像一隻普通的家貓看到毛線球一樣,用一種極其隨意、甚至帶點嫌棄的姿態,輕輕地、朝著那個蘊含著毀天滅地能量的自毀核心——揮了一下爪子。

嗤啦——

一聲輕微的、像是爪子劃過瓦楞紙板的聲音響起。

在玄機真人與賈金寶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個讓他們引以為傲、耗費百年心血佈置、號稱連渡劫大能都無法強行破解的自毀陣法核心,就像是被貓爪碰到的氣球一樣,被輕輕一撓,便「噗」地一聲,碎成了漫天飄散的、毫無殺傷力的紅色光點。

那些狂暴的靈氣,在接觸到混沌喵那純粹到極致的「不爽」情緒後,竟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瞬間溫順下來,化作一陣溫暖的微風,吹散了密道中的焦糊味。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甚至有點……可愛。

玄機真人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他的最後一張王牌,他的同歸於盡的壯烈,就這樣被一隻貓當成貓抓板給撓沒了?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賈金寶更是直接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然而,混沌喵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撓碎了那個讓牠腳燙的東西後,牠似乎覺得爪感不錯,意猶未盡地又在密室的牆壁上刨了兩下。這一刨,卻像是刨到了什麼隱藏的夾層。

嘩啦——!

一整面牆壁的暗格被牠的巨爪直接掀開,無數本厚厚的帳冊、玉簡、以及一箱箱還沒來得及搬走的靈石,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出,瞬間堆滿了半個密室。

最上面的一本帳冊,正好掉落在艾莉雅的腳邊。艾莉雅彎腰撿起,隨手翻開一頁,清冷的聲音在死寂的密道中清晰地響起。

「……天曆九百八十七年,以『修復上古爪痕』為名,申請宗門經費三百萬靈石,實際用於在信義靈墟購置三間店面,登記在賈金寶親屬名下……」

「天曆九百九十年,以『舉辦喵爪天經研討會』為名,收取弟子報名費五百萬靈石,實際支出不到十萬,餘款由玄機真人與賈金寶均分……」

「天曆一千零三年,挪用『聚靈陣維護費』一千二百萬靈石,用於炒作限量版爪痕拓本,再高價賣回給弟子……」

她每念一句,玄機真人和賈金寶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這些,才是天喵聖宗這座華麗空中樓閣下,真正的地基——由無數謊言、貪婪與韭菜的血汗堆砌而成的、見不得光的爛帳。

灰球跳上了那堆帳冊的最高處,用爪子得意地拍了拍,發出一聲響亮的叫聲:「喵!(贓物在此!人贓俱獲!)」

林譯喵看著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兩人,又看了看那堆積如山的證據,心裡那點因為大山墜落而產生的緊張感,竟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的想笑的衝動。

(所以說,搞了半天,最大的炸彈不是地底那個陣法,而是這些帳本啊。這要是公開出去,可比炸山還要勁爆一百倍。)

他走到艾莉雅身邊,輕聲說道:「艾莉雅,留影水晶……還在錄嗎?」

艾莉雅晃了晃手中那顆從未熄滅的水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當然。從你們在廣場上戳破謊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全程直播。而且……」

她抬起頭,看向密道外那片因為自毀陣法被解除而逐漸穩定下來的天空,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興奮,

「透過學院的跨國轉播網路,現在西境的法師塔、北境的獸人王庭、還有精靈之森的議會,應該……都已經收看到這場精彩的『天喵聖宗年度財報發布會』了。」

玄機真人聽到這句話,終於徹底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以一個悲壯的殉道者身份,而是以一個被全大陸圍觀的、捲款潛逃失敗的小丑身份。

賈金寶則發出了一聲像是漏氣皮球般的嗚咽,肥胖的身體癱軟在靈石堆裡,再也爬不起來。

林譯喵看著這一幕,正想說點什麼來為這場鬧劇做個總結,卻突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又傳來一陣不同於之前的、輕微卻持續的震動。

他下意識地看向混沌喵,卻發現這隻剛剛才大顯神威的神獸,此刻正歪著頭,用一種困惑的眼神看著密室的更深處。

在那堆被刨開的帳冊後面,那面被掀開的牆壁夾層裡,似乎……還有一道極其隱蔽、連玄機真人都不知道的、用更加古老的爪痕所刻畫的……暗門?

暗門之後,隱隱傳來一陣微弱的、像是心跳一般的……呼嚕聲?

林譯喵的貓語共感,突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與混沌喵同源的情緒波動。

那情緒翻譯過來,大概是——

「……吵死了……終於……有人發現我了喵……」

林譯喵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炸了起來。

(等等……難道說……這座山底下……不只睡了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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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 第42章:艾莉雅的跨國轉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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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嚕聲很輕,卻像是直接貼著耳膜在震。

不是混沌喵那種吃飽喝足、肚皮朝天、帶著鼻涕泡的滿足呼嚕,而是一種更深、更悶、像是從地底岩層深處傳上來的共鳴。密室的空氣本來就因為自毀陣法被撓碎而瀰漫著焦糊與粉塵味,此刻那股味道裡,又混進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曬過太陽的舊紙箱與貓砂的氣味。

林譯喵整個人僵在原地,雞皮疙瘩從後頸一路爬到尾椎。

他的貓語共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腦內自動彈出了一行半透明的吐槽彈幕,字體還帶著顫抖的波浪線。

【……吵死了……還讓不讓貓睡了喵……外面那隻胖橘又在拆家了嗎……】

語氣厭世到極點,卻又委屈得要命,跟混沌喵那種「人類真好玩」的看戲口吻完全不同。這更像是……一隻被吵醒、起床氣極重、窩在被窩裡不肯出來的宅貓。

「喂,譯喵,你臉色很難看欸。」蘇璃珞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異狀,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剛剛替眾人疏導靈氣時的溫熱,共鳴的靈光在她掌心一閃一閃,像是小小的貓掌燈。「怎麼了?那個暗門後面有什麼?」

「……有一隻貓。」林譯喵嚥了口口水,聲音有點乾,「或者說,有另一隻貓的情緒。而且……跟這隻的頻率一模一樣。」

他指了指旁邊那隻正把賈金寶的帳本當成貓抓板,抓得紙屑紛飛的混沌喵。

混沌喵本來抓得正爽,聽到這句話,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牠停下了爪子,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面被掀開的牆壁夾層。牠的鼻頭輕輕抽動了一下,然後,牠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牠炸毛了。

不是被嚇到的那種炸毛,而是領地被侵犯的不爽炸毛。牠的尾巴瞬間膨脹成一條巨大的雞毛撣子,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喵嗷!」

灰球原本正蹲在靈石堆上,用爪子很挑剔地撥弄著一顆成色最亮的靈石,聞聲立刻跳了起來,整隻貓的毛都跟著豎起。「本王也感覺到了!好重的怨氣!比混沌喵這傢伙宅了三千年沒清的貓砂盆還重!譯喵,這下面該不會是……牠的同居人吧?還是說……前女友?」

牠的貓語只有林譯喵和混沌喵聽得懂,但牠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讓在場所有人都跟著緊張起來。

陳鏟嶼拄著他那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像是晾衣桿的柺杖,一瘸一拐地湊近了暗門。老頭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暗門邊緣的爪痕。那些爪痕比天喵聖宗收藏的所有拓本都要古老,深深淺淺,彎曲交叉,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規律感。「嘖嘖,這抓痕……有點意思。官方那群傢伙解讀的《喵爪天經》頂多算是小學生塗鴉,這個……這個像是博士論文的草稿啊。筆觸更狂野,更……厭世。」

他伸手想去摸,卻被混沌喵一爪子拍開。

「別碰!」林譯喵下意識地喊道。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暗門的瞬間,那股呼嚕聲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翻身時指甲刮過石板的「滋」一聲。

玄機真人癱在地上,原本已經萬念俱灰,聽到這動靜,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對……對了!禁地……禁地之下還有……還有祖師爺都沒記載的……」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賈金寶用肥厚的下巴壓住了腳,痛得嗷嗷叫。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即將蔓延時,一道清冷而穩定的聲音,透過懸浮在密室半空中的一顆留影水晶,清晰地傳了進來。

「——各位觀眾,這裡是艾莉雅·星歌,為您從天喵聖宗崩塌現場進行跨國即時轉播。」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去。

那顆留影水晶,是艾莉雅的學院網路終端。為了確保這場「年度財報發布會」沒有任何剪接與造假的可能,她在三天前就透過西境的「星歌學院聯合轉播網」,將天喵聖宗上空那座巨大的直播法陣,直接對接到了福爾摩喵大陸周邊的所有主要勢力。

換句話說,從玄機真人喊出「自毀陣法啟動」開始,到混沌喵把陣法核心當成貓抓板撓碎,再到賈金寶的帳本被刨出來的全過程,都已經以零延遲、八倍清晰、附帶彈幕與按讚功能的形式,同步播放到了——

西境人類諸國的皇家學院、北境獸人王庭的戰吼大廳、以及精靈之森那座據說連風聲都能用來開會的議會大樹上。

林譯喵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密室的牆角,不知何時已經被灰球帶領的靈貓大軍,用尾巴架起了一整排小小的、發著微光的轉播用靈貓燈。每隻貓的眼睛都像是鏡頭,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艾莉雅!妳什麼時候……」林譯喵目瞪口呆。

留影水晶那頭,傳來艾莉雅一如既往冷靜、甚至帶著一點點加班後疲憊的聲音。「從你決定用吐槽來疏導半貓化暴走的時候,我就已經把頻道打開了。畢竟,這可是推翻三千年學術詐欺的第一手資料,不做個全大陸公開的同儕審查,怎麼對得起我的記者魂?」

她的聲音透過水晶,在密室裡產生了輕微的回音,聽起來竟然有種神聖的儀式感。

而此刻,在數千里之外,這場轉播正在引發一場比天喵聖宗崩塌還要劇烈的思想地震。

……

西境,星輝皇家學院,中央觀測塔。

一群穿著星月長袍、鬍子比掃把還長的大魔導師們,原本正端著紅茶,準備看一場東方修仙界的「傳統信仰崩潰」好戲,順便寫幾篇《論東方靈氣泡沫化的必然性》的論文來申請經費。結果當他們看到混沌喵一臉「人類真無聊」地撓碎陣法,又聽到林譯喵用極其精準的吐槽將「餓、怒、爽、鄙視、想睡」五大語氣翻譯出來的時候,所有的紅茶都噴在了彼此的鬍子上。

「我的天啊!他們居然把『肚子餓了想吃罐罐』翻譯成『吞納天地靈氣,凝結無上金丹』?!」首席大魔導師手中的單片眼鏡掉進了茶杯裡,聲音都在顫抖,「這……這比我們把古代鍊金術士的購物清單當成賢者之石配方還要離譜!快!快記錄下來!這是全新的情緒共鳴靈氣模型!這證明了精神頻率可以直接干涉元素排列!快發合作邀請函!用最高級別的羊皮紙!再附贈我們最新研發的『靈氣復甦增幅器』設計圖!」

另一位專攻古代語言學的女教授更是直接站了起來,眼睛發亮。「不只是模型!你們看那個叫林譯喵的少年,他的發音……他的共鳴方式……完全是活的羅塞塔石碑!我們破譯了三百年的精靈古樹低語,都沒有這個來得直接!立刻聯絡艾莉雅小姐,我們願意提供全額獎學金,請他來當客座教授!不,榮譽院長也行!」

精靈之森,翡翠議會。

精靈們一向以優雅與中立著稱,此刻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豎琴,長長的耳朵因為震驚而微微抖動。議會大樹的樹冠上,每一片葉子都映著直播的畫面。

「原來如此……」精靈女王輕輕撫摸著身邊一隻通體雪白的月光靈貓,那隻靈貓正對著直播畫面中的灰球發出親暱的呼嚕聲,「我們一直以為東方的靈氣枯竭是因為過度開採,沒想到……是因為他們練錯了功法,讓靈氣產生了『情緒排斥』。這跟我們森林裡,德魯伊們因為誤解了古樹的夢話而導致花草枯萎的案例一模一樣。」

她身邊的長老立刻會意,躬身道:「女王陛下,是否要開放『生命之泉』的數據給他們?還有,我們的『自然共鳴』冥想法,或許可以與他們的『貓語共鳴』互相參照。」

「當然。」女王微笑著,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不過,要請艾莉雅小姐幫我們帶個話。我們精靈出產的『貓薄荷特級精華』,對穩定貓科情緒有奇效,或許……可以跟他們的鮪魚罐罐做個交換貿易?」

最誇張的是北境的獸人王庭。

獸人們的直播是直接投影在角鬥場中央的,數萬名獸人戰士本來是來看熱鬧的,結果看到厲天爪那套因為經脈錯亂而變成笨拙貓拳的「裂空神爪」時,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那也叫爪子?我們家三歲的小崽子撓癢癢都比他有力!」獸人王一邊拍著大腿,一邊用他那比砂鍋還大的拳頭捶著王座,「不過那個叫譯喵的小子有點意思!他那招用吐槽讓人社死的精神攻擊……有我們獸人『戰吼』的味道了!去!派使者去!問問他要不要來我們這裡當戰吼教官!我們用最肥的烤全羊跟他換!」

一時間,艾莉雅面前的私人訊息介面,像是被煙火炸開一樣,瞬間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合作邀請、學術詢問、貿易意向給塞爆了。她的留影水晶甚至因為資訊量過載而發出了過熱的嗡鳴。

「……看來,效果比預期的還要好。」艾莉雅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如果仔細聽,能聽出一絲極力壓抑的興奮。她切換了一個頻道,將西境學者們發來的初步分析圖,直接投影在了天喵聖宗本山的上空。

原本用來炫耀宗門財力的巨大靈氣投影,此刻變成了一份份清晰的圖表與數據。上面用通用語與精靈語標註著:「錯誤修煉導致的靈氣淤塞模型」、「情緒共鳴的五頻譜校正法」、「靈脈枯竭與復甦的對照曲線」。

信義靈墟的商人們,原本因為宗門崩盤、靈石變成廢紙而抱頭痛哭,此刻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個個抬起頭,眼睛發亮地看著那些圖表。

「等等……所以……我們以後不用再買那個一本要三萬靈石的《喵爪天經官方詳解》了?」一個賣符籙的小販喃喃自語,隨即猛地跳起來,「那我們可以賣《喵語共鳴入門·平裝版》啊!還有貓耳髮箍!還有貓掌造型的聚靈陣盤!這個比那個什麼限量拓本可愛多了!」

「還有還有!」另一個賣丹藥的女修士立刻接話,掏出自己的直播法器,「家鄉的父老鄉親們!別再搶那個會讓人長貓尾巴的築基丹了!我們現在推出新品——『情緒穩定鮪魚味靈氣軟糖』!由灰球大人親自試吃認證!買一送一,還附贈林譯喵大人的親筆吐槽小卡!」

原本死氣沉沉、充滿泡沫與焦慮的商業區,竟然在短短一刻鐘內,爆發出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大促都還要喧囂的活力。雖然舊的泡沫破了,但新的、更加真實也更加可愛的商機,正以一種野蠻生長的姿態冒了出來。

天喵聖宗那座懸浮的本山,雖然還因為地脈震動而微微搖晃,但籠罩在它周圍那層用來裝仙氣的聚靈霧氣已經散去,露出了它原本作為一座巨大文創園區的真面目。長老們的付費課程海報被風吹落,露出了底下小弟子們偷偷貼的貓咪塗鴉。

「所以……以後這裡不再是壟斷經紀公司了?」蘇璃珞看著投影中那些來自西境的善意,輕聲問道。她的直播間此刻也在同步轉播,彈幕早已從一開始的謾罵與質疑,變成了滿滿的「求開課」、「求翻譯」、「主播貼貼」。

陳鏟嶼嘿嘿一笑,用柺杖敲了敲地面。「經紀公司倒了,補習班開張了唄。以前是教人怎麼把黑的說成白的,以後是教人怎麼聽懂貓主子的話。這工作……可比以前誠實多了,老頭子我喜歡。」

林譯喵卻沒有像大家那麼樂觀。他看著那些熱情的合作邀請,心裡那股不安並沒有散去。西方諸國的熱情是真的,但他們的技術支援背後,未必沒有對這套全新體系的好奇與……渴望。信仰崩盤後的真空,很快就會被新的權力與利益填補。天喵聖宗如果不能以一個開放、透明的學院重新定位,很快就會從一個壟斷者,變成另一個被瓜分的對象。

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了那扇暗門。

就在艾莉雅的轉播達到最高潮,西境的學者們甚至開始隔空討論要不要聯合發表一篇《論貓科神獸厭世情緒對靈氣潮汐的影響》的論文時,那扇暗門……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更不是被誰觸碰。

它是自己,往內側,輕輕地、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帶著溫暖絨毛與陳年灰塵的氣味,從縫隙中湧了出來。

同時,林譯喵的腦海中,那個厭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甚至帶著一點點被吵醒後的不耐煩與撒嬌。

【……好亮……好吵……那隻蠢橘到底在外面幹嘛啦……還不快來幫本喵把門打開……卡住了喵……】

混沌喵的反應最為激烈。牠全身的毛再次炸開,這一次,牠不再是警告,而是發出了一聲充滿委屈與震驚的、像是被搶走了最愛的罐罐一般的慘叫。

「喵嗷嗷嗷——!!!」

灰球的尾巴也瞬間夾了起來,結結巴巴地翻譯道:「譯、譯喵!混沌喵說……牠說……那個味道是……是牠三千年前被封印時,一起被關進來的……『室友』的味道!而且……而且還是牠最討厭的那種……會跟牠搶地盤、搶罐罐、還搶鏟屎官的……」

暗門的縫隙中,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兩點像是星光,又像是瞳孔反光的微光,緩緩地……亮了起來。

艾莉雅的留影水晶,似乎也捕捉到了這異常的靈氣波動,原本穩定的轉播畫面,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遠在西境的觀測塔上,一位正在記錄數據的學者,突然驚呼出聲:「等等!天喵聖宗地底的靈脈讀數……怎麼還有第二個核心?!而且它的活躍度……正在急速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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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 第43章:重譯天經全民貓語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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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點微光亮起的瞬間,整個密室的空氣都變了。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壓,也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靈氣爆發,就是一股極其濃郁、極其溫暖、帶著一點點陳年貓砂混雜著曬過太陽的絨毛味,以及……淡淡的,小魚乾過期三年的微妙酸味。

這味道太有生活感了,有生活感到讓正在全程跨國轉播的艾莉雅手上的留影水晶都頓了一下,轉播畫面裡的彈幕瞬間歪樓。

【西境彈幕:等等,這個靈氣讀數怎麼聞起來有點像我家貓的窩?】

【精靈彈幕:前面的,那是神獸的氣息!請尊重一點!】

【獸人彈幕:不,牠說得對,我也聞到了,還有點想睡覺的感覺。】

林譯喵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內那個厭世的貓咪語音頻道,此刻已經吵成了一團。

混沌喵的聲音是崩潰的,帶著一種被搶走最愛的皇位、罐罐還被偷吃的歇斯底里。

【喵嗷嗷嗷——是牠!就是牠!那隻該死的、肥得要死的、睡覺還會打呼嚕的長毛怪!本喵就知道!當年那群蠢人類封印本喵的時候,居然把隔壁那隻一起打包塞進來了!還說什麼「雙重保險」!保險你個頭啦!本喵的私人套房變成合租房了喵!】

另一個聲音,則是從那道緩緩開啟的暗門縫隙裡傳出來的。相較於混沌喵那隻橘色肥宅帶著點沙啞的少年音,這個新聲音就顯得慵懶、綿長,帶著一種剛睡醒、還沒睡飽的、濃濃的鼻音跟起床氣,甚至還伴隨著一個長長的哈欠。

【……哈啊……誰啊……一大早吵什麼吵……橘子你又在外面鬼叫什麼……還讓不讓喵睡覺了……門口那個亮亮的是什麼……好刺眼……關掉……】

林譯喵的腦袋裡自動浮現出即時翻譯彈幕,還是雙語對照的那種。

他整個人差點沒跪下來。

不是,你們上古神獸的封印現場是學生宿舍嗎?還合租房?還分橘貓跟長毛貓?三千年前的封印大能你們是房屋仲介嗎?主打一個買一送一、買封印送室友的概念?

他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大哥大姊,拜託你們有點神獸的自覺好不好!外面為了你們的抓痕打了三千年,打到宗門都快破產重組了,你們兩個在裡面居然是為了搶地盤跟搶罐罐在冷戰?這說出去誰信啊!福爾摩喵大陸的信仰危機,本質上就是一場長達三千年的貓咪合租糾紛?】

這個吐槽精準得像是直接命中了貓咪心聲的紅心。

原本還在對著暗門瘋狂哈氣、炸毛的混沌喵,動作忽然一頓。那雙金色的豎瞳疑惑地轉過來,看了林譯喵一眼,眼神裡的震驚慢慢變成了「你居然懂我」的感動。牠身上那股原本暴躁的、帶著電流感的炸毛靈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順了下來。

這就是「譯喵境」的可怕之處。不需要什麼口訣,不需要什麼手印,只要吐槽得夠精準、夠貼近貓主子的厭世本質,就能直接完成情緒共鳴。

灰球一看有機可乘,立刻夾著尾巴、踩著小碎步衝到暗門前面,用一種極其諂媚、但又努力維持自己小皇帝尊嚴的語氣,對著門縫裡的黑暗喵喵叫了幾聲。

「喵嗚,喵嗚嗚……(那個……長毛大人……您好……我們不是故意要吵您睡覺的……外面有好多好吃的鮪魚罐罐喔……要不要出來吃一點再睡……)」

灰球的翻譯腔,讓林譯喵差點笑出來。這傢伙,平常對著他就是「愚蠢的人類還不快去開罐」,對著混沌喵就是「橘老大您說得對」,現在對著門縫裡那位,更是直接把聲線夾到最高,活脫脫一個職場菜鳥在討好兩位不合的老闆。

暗門縫隙裡那兩點微光,似乎動了一下。

不是靠近,也不是遠離,就是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然後,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指甲刮過石板的聲音,門縫又自己往回關了一公分。

裡面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濃的嫌棄。

【……不要……外面好亮……好吵……鮪魚罐罐送進來……本喵不要出去……還有……叫那隻橘的把牠的臭腳從本喵的門口挪開……臭死了喵……】

混沌喵一聽,剛順下去的毛又炸了起來。

【你說誰臭!你這隻一年只洗一次澡的長毛拖把!你才臭!你全家都臭!本喵這是太陽的味道!是陽光的味道懂不懂啊!】

眼看兩隻神獸隔著一道門就要開啟新一輪的三千年罵戰,林譯喵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這哪裡是什麼上古秘辛,這根本就是兩個宅在家裡太久、已經開始互相看不順眼的室友,被迫參加調解委員會的現場。

蘇璃珞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雖然聽不懂貓語,但她能看懂空氣。她悄悄拉了拉林譯喵的袖子,小聲說:「譯喵……現在是什麼狀況?那裡面……還有一隻?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人家睡午覺了?」

她的語氣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直播主特有的、對突發狀況的敏銳嗅覺。她甚至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艾莉雅遞過來的備用留影水晶的角度,確保能把暗門跟兩隻貓的對峙都拍進去,還不忘對著鏡頭比了個「噓」的手勢。

陳鏟嶼老頭則是蹲在地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小魚乾,正一臉嚴肅地研究著暗門的材質,嘴裡還唸唸有詞:「嗯……這個封印石板的材質……跟貓抓板的纖維密度很像啊……難怪牠們抓得這麼順手……看來當年那位封印者,也是個懂貓的人啊……」

全場唯一保持專業的,大概只剩下艾莉雅了。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狂熱的求知慾,手中的筆記本已經翻到了新的一頁,標題用通用語跟精靈語雙語寫著《論雙重神獸封印對靈脈結構的影響——兼論合租現象對神獸心理健康的長期危害》。她一邊記錄,一邊冷靜地對著還在轉播的水晶說道:「各位觀眾,如你們所見,我們剛剛發現,天喵聖宗地底的第二靈脈核心,並非什麼備用能源,而是另一位被封印的神獸。根據初步的情緒波形判斷,兩位神獸之間存在明顯的室友矛盾,這或許能解釋為何此地靈氣會如此紊亂……」

西境的學者們已經徹底瘋了。數據板上的曲線,原本是因為玄機真人他們啟動自毀陣法而劇烈震盪,現在則是因為兩隻貓隔空鬥嘴,而呈現出一種極其規律的、類似於「呼嚕——哈氣——呼嚕」的波形。

折騰了約莫一刻鐘,林譯喵終於受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開啟了譯喵境最大功率的共鳴模式。他沒有去勸架,也沒有去哄任何一隻貓,他只是站在兩扇門的中間,用一種極其誠懇、極其能引起貓咪共鳴的、充滿了「我懂你上班很累」的社畜語氣,對著兩位神獸同時發動了精神吐槽。

「兩位老大,別吵了啦。」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共鳴,直接傳進了兩隻貓的腦海裡。

「我知道,被關在同一個小房間三千年很煩啦。一個愛曬太陽,一個愛睡暗處,作息不一樣,互相嫌棄很正常啦。就像我們人類的宿舍,一個要開冷氣一個要關冷氣,最後還不是為了電費吵到要報警?」

「還有啊,橘老大,你也別氣了。長毛老大牠就是宅,牠不是針對你,牠是針對全世界。牠覺得全世界都很吵、很亮、很煩,只想窩在自己的小被被裡。這種心情,你不是最懂嗎?你不也覺得人類為了你的抓痕吵架超好笑、超無聊的嗎?」

「長毛老大,妳也別睡了啦。外面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啦。沒有人要抓妳去上工了,也沒有人要逼妳營業了。外面現在有很多很多的罐罐,還有很大很大的貓跳台,還有很多很多願意給妳當鏟屎官的人類。妳再睡下去,罐罐就要被橘老大一個人吃光光囉。」

最後一句,絕殺。

暗門裡的哈欠聲,停頓了三秒。

混沌喵的耳朵,也抖了一下。

兩隻貓的視線,第一次透過林譯喵這個翻譯機,達成了短暫的、關於「罐罐」的和解。

【……真的有罐罐?】長毛的聲音有點鬆動。

【……很大的貓跳台?比本喵以前那個還大?】混沌喵也開始動搖。

林譯喵一看有戲,立刻對著陳鏟嶼跟蘇璃珞使了個眼色。

陳鏟嶼秒懂,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整箱他珍藏的、號稱「連神獸都無法拒絕」的頂級鮪魚罐罐,還是限定版的、加了貓薄荷的那種。他用一種哄孫子的語氣,對著兩道門縫一起說:「有!都有!只要兩位願意賞臉,留在我們這裡當個榮譽校長,什麼都不用做,每天負責吃、負責睡、負責偶爾打個哈欠,罐罐跟貓跳台管夠!」

蘇璃珞更是直接,她打開了自己的直播介面,把之前信義靈墟那些浮誇的周邊商品頁面全部關掉,換上了一張她親手畫的、超級可愛的貓咪樂園設計圖,上面有一整座用靈木搭建的、直通雲霄的巨大貓跳台,還有一個個用靈石溫養著的、永不缺貨的自動餵食器。

「兩位老師,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了。我們不會再解讀你們的抓痕了,我們只想聽你們說說話,告訴我們你們今天開不開心、想吃什麼、想睡哪裡。這樣,好不好?」

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這不是信徒對神明的祈求,這是鏟屎官對主子的承諾。

或許是「家」這個字觸動了什麼,或許是那箱頂級鮪魚罐罐的味道實在太香了。

暗門縫隙裡,那兩點微光終於緩緩地往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長長的、算是默許的呼嚕聲。

【……哼……看在罐罐的份上……本喵就勉為其難……再信你們一次……】這是混沌喵的。

【……唔……那……那就先試住一個月看看好了……不滿意本喵還是要回去睡覺的……】這是長毛的。

談判,成功。

當林譯喵把這個好消息透過艾莉雅的跨國轉播宣布出去時,整個福爾摩喵大陸都沸騰了。

天喵聖宗那座懸浮了三千年的本山,第一次,主動降低了高度,不再是高高在上、雲霧繚繞的聖地,而是變成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開放式的學院。山門口那塊寫著「閒人勿近」的巨大石碑,被陳鏟嶼老頭親自用腳踹倒,換上了一塊新的、用貓爪印拼成的、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有貓在內」。

而那場被後世稱為「第一次全民貓語課」的重譯工程,也在三天後,浩浩蕩蕩地展開了。

地點,就在信義靈墟最大的廣場。原本用來舉辦拍賣會跟新品發表會的高台,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鋪滿了軟墊的露天教室。沒有什麼莊嚴的儀式,也沒有什麼冗長的致詞。

主講台上,坐著兩位榮譽校長。

左邊,是那隻橘色的混沌喵,牠正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勢,四腳朝天地躺在牠專屬的、鑲滿靈石的貓跳台最頂端,肚皮隨著呼嚕聲一起一伏,旁邊堆滿了已經空掉的罐罐。

右邊,則是一個用厚厚的布簾圍起來的、暗暗的小窩。偶爾能從布簾的縫隙裡,看到一條毛茸茸的、雪白的長尾巴尖,輕輕地晃一下,證明裡面的那位長毛室友還在,還醒著,但就是不想見人。這種極致的社恐,反而讓牠在年輕弟子中收穫了更多「好有個性」、「好像我」的共鳴。

台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人。有穿著長老服飾的老學究,有剛入門的新弟子,有從西境趕來做學術交流的學者,甚至還有不少特地從鏟屎村趕來的、抱著自家靈貓的普通村民。所有人的膝蓋上,都放著一本新鮮出爐的、還帶著油墨香的課本——《喵語共鳴入門(第一版)》。

這本書,是林譯喵、蘇璃珞、陳鏟嶼跟艾莉雅,花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根據混沌喵現場抓出來的、最新鮮的爪痕,一共五大類,重新編譯而成的。

第一章,餓。抓痕特徵:短、急、深,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對應靈氣:吞噬與轉化。

第二章,怒。抓痕特徵:長、亂、交叉,充滿了「不要來煩我」的殺氣。對應靈氣:爆發與撕裂。

第三章,爽。抓痕特徵:圓潤、成排、帶著呼嚕聲的顫抖。對應靈氣:治癒與調和。

第四章,鄙視。抓痕特徵:輕、淺、甚至帶著一點點白眼的弧度。對應靈氣:看破與反制。

第五章,想睡。抓痕特徵:長長的、軟綿綿的、像是打哈欠時不小心劃到的。對應靈氣:沉澱與防禦。

每一章的後面,都配上了林譯喵那精準到讓人拍案叫絕的吐槽翻譯,以及蘇璃珞親自示範的、如何調整呼吸去模仿貓咪情緒的共鳴小技巧。

「各位同學,大家好。」林譯喵站在台上,手裡拿著那本新課本,感覺比當年被逼著背《喵爪天經》還要緊張。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一雙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台上那隻已經開始打瞌睡的橘貓,深吸一口氣。

「今天我們的第一堂課,是第五章,想睡。我們有請榮譽校長,混沌喵老師,來為我們做一次現場示範。」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那隻橘貓身上。

混沌喵似乎是感受到了大家的期待,牠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台下那群人類,然後,在萬眾矚目之下,極其緩慢地、極其優雅地、張開了牠那張大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哈啊——」

這一聲哈欠,透過廣場上特地佈置的擴音陣法,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沒有什麼靈氣波動,就是一個單純的、帶著一點點口水味的、困到不行的哈欠。

但就是這個哈欠,讓在場所有修練過錯誤功法、導致經脈長期緊繃、甚至有點半貓化後遺症的修士們,忽然感覺到自己緊繃了幾十年的肩頸,好像被一隻溫暖的小手給輕輕地撫平了。

林譯喵的腦內,彈幕已經自動開始翻譯。

【好睏……好煩……你們這些人類……看什麼看……沒看過貓打哈欠嗎……都給本喵一起睡啦……呼……】

「各位,感受到了嗎?」林譯喵立刻抓住這個瞬間,大聲說道,「這就是『想睡』的共鳴!不是要你們去對抗睡意,而是要你們去擁抱它!去感受那種『什麼都不想管、天塌下來也要先睡一覺再說』的純粹!當你們不再把疲憊當成敵人,而是當成朋友的時候,靈氣自然就會像睡意一樣,溫柔地包裹住你們!」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也跟著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放鬆的姿勢,盤腿坐了下來。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以他為中心,一股柔和的、像是午後陽光一樣的靈氣,緩緩地擴散開來。台下不少弟子,下意識地跟著他一起,放鬆了身體,閉上了眼睛。他們那因為練錯功法而有些不受控制地冒出來的貓耳朵、貓尾巴,不再是讓他們感到羞恥的、需要用帽子跟長袍遮起來的缺陷,反而像是得到了安撫一樣,輕輕地晃動著,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

蘇璃珞坐在第一排,她的頭上,那對因為之前走火入魔而冒出來的、雪白的貓耳,此刻也正隨著那股「想睡」的靈氣,一抖一抖的。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急著用幻術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露了出來,甚至還因為舒服而瞇起了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

她轉頭看向台上的林譯喵,眼神裡滿是笑意。

原來,修練可以這麼輕鬆,這麼快樂。不需要咬牙切齒,不需要走火入魔,只需要像貓一樣,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情緒。

這堂課,透過艾莉雅的留影水晶,免費向全大陸直播。觀看人數,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就突破了天喵聖宗建宗三千年來的所有紀錄。彈幕上,不再是「求長老解經」、「求丹藥連結」,而是清一色的「哈哈哈」、「老師再打一個哈欠」、「我的貓尾巴終於不抖了」、「原來我不是走火入魔,我只是想睡覺」。

半貓化,不再是恥辱,而是變成了一種可愛的、值得驕傲的勳章。甚至有不少年輕弟子,開始故意在自己的課本上,用靈氣幻化出貓耳跟貓尾,互相攀比誰的更逼真、誰的呼嚕聲更響亮。

就在這片輕鬆與歡樂的氛圍達到頂點時,廣場後方,那道通往地底密室的、原本已經被認為是「長毛校長宿舍」的暗門,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極其輕微地……又往外推開了一絲。

這一次,從縫隙中傳出來的,不再是呼嚕聲,也不再是嫌棄的抱怨。

而是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小貓用爪子輕輕刨著什麼東西的……沙沙聲。

以及,一個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稚嫩、帶著一點點好奇與興奮的、第三個聲音,怯生生地在林譯喵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咦?外面……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喵……】

林譯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道暗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等等……合租房裡……難道不止住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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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第44章:蘇璃珞的告白與共鳴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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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外面……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喵……】

那個聲音稚嫩、軟糯,帶著剛睡醒時的鼻音,還有一點點因為好奇而微微顫抖的尾音,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直接在林譯喵的腦海裡炸開。

林譯喵臉上的營業用笑容當場當機,原本還在對著留影水晶比讚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活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蠟像。廣場上依舊是一片歡樂的海洋,數萬名弟子正為了自己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貓尾巴而歡呼,彈幕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瘋狂刷新——「老師的哈欠有靈氣!」、「我家的虎斑終於願意理我了!」、「譯喵境萬歲!」——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廣場最角落那扇不起眼的暗門,又被無形的小爪子往外推開了大概兩公分的縫隙。

只有林譯喵聽見了。

不,不對,不只有他。

趴在他肩膀上本來正在打盹的灰球,耳朵像是被靜電電到一樣猛地豎了起來,整隻貓以一種違反物理學的姿勢彈射起飛,尾巴炸成一根超粗的雞毛撢子。「喵嗷!」灰球用只有林譯喵聽得懂的貓語頻道尖叫,「林譯喵!你有沒有聽到!?剛剛那個聲音不是那隻肥宅老貓!那個語氣……那個語氣是幼崽!是小奶貓的語氣啊喵!」

林譯喵的內心彈幕瞬間被刷爆。

【等等等一下!資訊量過大容我整理一下!合租房裡本來住了一隻三千年的厭世宅貓房東,現在又冒出一隻疑似離家出走的室友A,結果現在告訴我還有室友B?還是個奶貓?這是什麼貓咪中途之家的概念嗎?我這譯喵境到底是開了翻譯外掛還是開了貓咪托兒所啊!?混沌喵你給我解釋清楚,你當年被封印的時候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窩啊!你該不會還搞什麼未婚生子吧!】

遠在廣場中央,正被蘇璃珞和陳鏟嶼簇擁著、享受著榮譽校長待遇的混沌喵,本來正懶洋洋地躺在特製的皇家貓跳台上打第三十七個哈欠,聽見林譯喵的腦內咆哮,牠那雙琥珀色的貓眼微微睜開了一條縫,對著林譯喵的方向,極其敷衍地、極其傲嬌地……翻了個白眼。

「喵。」混沌喵的聲音懶洋洋地飄進林譯喵腦海,翻譯過來大概是:「吵什麼吵,地板硬不硬關你什麼事?想那麼多幹嘛,有罐罐吃不就好了?」

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甚至還帶著一點「人類就是愛大驚小怪」的高高在上的鄙視感。

標準的渣貓語氣。

林譯喵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這時,一隻微涼柔軟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口。

是蘇璃珞。

她今天沒有開直播,也沒有穿那套閃亮亮的人氣直播主法袍,而是換上了一件簡單的月白色常服,頭髮也只是隨意地用一根木簪綰起。和廣場上那些因為半貓化而興奮得滿地打滾的弟子不同,她的氣息非常平穩,背後那對若隱若現的、因為前陣子修練錯誤而冒出來的半透明貓耳,也已經在新版《喵語共鳴入門》的調息下,變得可以自由收放。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林譯喵的異常,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問道:「怎麼了?你的臉色很難看,是又聽見什麼了嗎?」

她的眼神裡有擔憂,有信任,還有一絲只有林譯喵才能讀懂的、屬於戰友之間的默契。從被全網嘲笑的半貓化恥辱,到現在成為新體系的示範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林譯喵這個廢柴翻譯官到底承受了多少壓力。

林譯喵看著她的眼睛,剛到嘴邊的「沒事,可能是我幻聽了」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想起了那本被當成至寶供了三千年的《喵爪天經》,想起了懸浮本山底下那個深不見底、還在持續傳出刨牆聲的暗門,想起了那個怯生生的第三個聲音。他忽然覺得,比起讓蘇璃珞繼續被蒙在鼓裡,不如把這份荒謬一起分享。

「不是幻聽。」林譯喵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暗門的方向,「我們的校長……好像不是獨居,是合租。而且租客可能有點多。」

蘇璃珞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扇暗門的縫隙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隱約間,確實有一陣極輕極輕的、像是指甲輕輕刮過石板的沙沙聲。她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做了一個讓林譯喵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直接拉起林譯喵的手,轉身就往廣場外走。

「陳老頭,這裡先交給你跟艾莉雅!」她頭也不回地對著還在跟西方精靈代表討價還價的陳鏟嶼大聲喊道,「我跟林譯喵去廢棄貓島做一下課後複習,順便……驗收一下新的共鳴教材!誰都不准跟來,尤其是那隻愛偷聽的灰色胖貓!」

正準備偷偷跟上的灰球被點名,氣得在原地直跳腳:「誰是胖貓!本大爺這是壯!是毛蓬鬆!蘇璃珞妳這個見色忘貓的女人!」

可惜抗議無效。陳鏟嶼抬頭看了一眼兩人緊握的手,又看了一眼灰球氣鼓鼓的臉,露出了那種「年輕人真好啊」的、屬於退休老頭的猥瑣笑容,非常上道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記得回來寫三千字的心得報告啊!還有,別把人家的靈脈給玩壞了!」

夜色下的廢棄貓島,和白天那個人聲鼎沸的懸浮本山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裡沒有華麗的聚靈陣法打腫臉充胖子,沒有刺眼的霓虹招牌和帶貨喇叭,只有最原始的、帶著淡淡鹹味的海風,以及滿天像是被隨手撒在黑色絨布上的星光。據說這裡是三千年前混沌喵最初被封印的地方,也是整個福爾摩喵大陸爪痕保留最完整、最沒有被後世長老們亂加註解污染的地方。腳下的岩石冰涼而粗糙,指尖拂過那些或深或淺的抓痕時,甚至還能感覺到一絲絲殘留的、屬於貓咪的體溫與情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像是曬過太陽的舊書本的味道,還有遠處潮水拍打礁石的規律聲響。這裡的靈氣稀薄得可憐,卻異常的乾淨、純粹,就像一杯沒有加任何糖分的白開水。

林譯喵和蘇璃珞並肩坐在島嶼最高處的一塊巨大爪痕岩石上。這塊岩石的形狀很奇特,中間凹陷下去,剛好夠兩個人坐,岩壁上佈滿了交錯的抓痕,在星光的照射下,微微泛著柔和的銀光。

沉默了好一會兒,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蘇璃珞。

「林譯喵,你還記得嗎?」她的聲音很輕,被海風一吹,幾乎要散在風裡,「大概半年前,我第一次半貓化的時候。」

林譯喵當然記得。那簡直是蘇璃珞人生中最想刪除的黑歷史。

那時候天喵聖宗還在搞那套「越痛苦越接近大道」的錯誤修練,蘇璃珞為了維持人氣直播主的形象,硬是逼著自己去練了那篇被玄機真人吹捧為「九轉裂空爪」的鬼東西。結果靈氣逆行,當著上萬名觀眾的面,頭上噗的一聲冒出一對粉白色的貓耳朵,屁股後面還不受控制地甩出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當場在直播間表演了一個「靈貓的午後打盹」,呼嚕聲透過留影水晶傳遍全網。那一夜,她的直播間彈幕從「璃珞女神好美」變成了「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新型態的獸耳娘play嗎?」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我完了。」蘇璃珞把頭輕輕靠在膝蓋上,側臉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卻也帶著一點點當時的脆弱,「只有陳老頭跟我說,那不是走火入魔,那只是貓在打哈欠。然後……只有你,沒有笑我。」

她抬起頭,轉向林譯喵。那雙平時總是精明幹練、充滿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最純粹的、像星光一樣清澈的真誠。

「那天你溜進我的院子,沒有帶什麼靈丹妙藥,也沒有念什麼高深的經文。你只是丟給我一罐鮪魚罐罐,然後坐在門口跟我說,『喂,裡面的那位小姐,需要鏟屎官的服務嗎?本店今日特惠,免費提供順毛服務,還附贈毒舌吐槽一份。』」

林譯喵的臉,唰的一下就紅到了耳根。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麼羞恥的台詞!這一定是那個時候腦內的貓語翻譯系統故障了!

【胡說!我哪有說得那麼油膩!我明明說的是『喂,妳還活著嗎?活著就吱一聲,我帶了罐罐!』好不好!蘇璃珞妳這是美化記憶!這是偶像劇濾鏡!】他在心裡瘋狂反駁,但臉上卻燒得更厲害了。

「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蘇璃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卻有點濕潤,「可是……可是就是那句腦子有問題的廢話,讓我覺得,好像變成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至少,有個人會願意蹲在門口,陪一隻炸毛的貓一起發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海風吹起她的髮絲,帶來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茉莉花茶的香氣。

「林譯喵,我喜歡你。」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感天動地的誓言,就這麼直白、坦誠,甚至帶著一點點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不是喜歡那個會翻譯貓語的天才,也不是喜歡那個敢戳破天經謊言的英雄。我喜歡的,就是那個會在廢棄貓島陪我一起看星星、會為了半塊鮪魚跟灰球吵架、會在我最狼狽、最像一隻流浪貓的時候,沒有嘲笑我,而是伸手把我從門後面拉出來的……笨蛋。」

林譯喵的大腦,徹底當機了。

平時那個毒舌吐槽不間斷、腦內彈幕每秒三千條的林譯喵,此刻腦海裡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鳴聲。所有的翻譯系統、所有的情緒共鳴理論,在這一刻全部失靈。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毫無章法地跳動,聲音大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他能感覺到蘇璃珞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背,溫暖而柔軟。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騷話都說不出來。最後,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的話。

「那……那妳以後……還會變貓耳嗎?我覺得……還蠻可愛的……」

話一出口,他就想直接跳進海裡淹死自己。這是什麼直男發言啊!人家女孩子告白,你回這個!?

出乎意料的,蘇璃珞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她像是惡作劇得逞一樣,輕輕用靈氣一催,頭頂上真的再次冒出了那對粉白色的小耳朵,還輕輕抖了抖。

「這樣呢?夠可愛嗎?譯喵老師,要不要……一起修練一下共鳴啊?」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點撒嬌的鼻音,尾巴也不自覺地從身後冒了出來,輕輕掃過林譯喵的手腕。

那癢癢的觸感,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打通了林譯喵堵塞已久的任督二脈。

一直以來,他都是靠著毒舌吐槽、靠著精準解讀貓咪的「鄙視」、「想睡」、「餓」等情緒來引動靈氣。他的譯喵境,始終停留在「理解」與「翻譯」的層面。但這一刻,當蘇璃珞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心意、自己的脆弱、自己的信任,全部攤開在他面前時,他忽然懂了。

真正的共鳴,不是單方面的解讀,而是雙向的奔赴。

他不再去「翻譯」蘇璃珞的情緒,而是試著去「感受」她的情緒。那份喜歡、那份感激、那份並肩作戰的溫暖,像潮水一樣將他包圍。他閉上眼睛,不再用腦子去想,而是用心去聽。

奇蹟,在這一刻發生了。

兩人身下的那塊巨大爪痕岩石,猛地亮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銀光,而是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的、溫暖而耀眼的金色光芒。岩石上那些沉睡了三千年的原始抓痕,一道接著一道被點亮,每一道抓痕都對應著一種最純粹的情緒——有肚子餓時的委屈,有曬太陽時的滿足,有被順毛時的舒服,也有像現在這樣,與信任之人依偎時的……幸福與安心。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柔和卻無比龐大的靈氣漩渦悄然形成。廢棄貓島上那條被認為早已枯竭的原始靈脈,像是被他們的情緒頻率所喚醒,發出了久違的、如同貓咪呼嚕般的低鳴。無數的光點從岩石的縫隙中、海水的深處、星光的盡頭匯聚而來,將兩人籠罩其中。

林譯喵和蘇璃珞同時感覺到,體內的瓶頸,轟然破碎。

他們的譯喵境,在這一刻,雙雙突破。那是一種和過去九大境界完全不同的感覺。沒有掠奪,沒有膨脹,只有與萬物共鳴的、無比通透的喜悅。在他們的背後,淡淡的靈氣幻化成了兩道虛影——一隻是傲嬌地別過頭、卻又忍不住用尾巴輕輕圈住另一隻的灰色小貓,另一隻則是溫柔地依偎著、發出細細呼嚕聲的白色小貓。貓靈虛影交頸纏繞,發出和諧的共鳴之音。

「喵嗚——!老子的眼睛!老子的鈦合金貓眼要被閃瞎了喵!」一個極其煞風景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岩石後面傳來。灰球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是偷跟了過來,此刻正用兩隻前爪死死捂住眼睛,從指縫裡偷看,「要告白就告白,要突破就突破,幹嘛搞得這麼閃!還讓不讓單身貓活了!虐待動物啊!陳鏟嶼快來管管這兩個到處散發戀愛酸臭味的人類啊!」

而在遙遠的懸浮本山之上,那座皇家貓跳台上,混沌喵懶洋洋地抬起了頭,對著廢棄貓島的方向,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一點點嫌棄、卻又充滿了祝福意味的……

「喵~~」

這一聲喵,透過靈脈的共鳴,清晰地傳到了林譯喵和蘇璃珞的耳中。翻譯過來,大概是:「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本大爺准了。記得喜糖要換成鮪魚罐罐,喜宴不准辦在我的跳台上。」

林譯喵和蘇璃珞相視一笑,緊握的手,不曾鬆開。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他們不僅是戰友,更是彼此唯一的道侶。他們的羈絆,將成為這個新時代裡,所有修士最嚮往的模樣。遠處的星光、腳下的靈脈、還有那兩隻交纏的貓靈虛影,都是他們愛情最好的見證。

然而,就在這片溫馨與甜蜜達到頂點,連海風都變得格外溫柔的時候,林譯喵的腦海裡,那個稚嫩的、怯生生的第三個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好奇的試探,而是帶著一點點委屈的、快要哭出來的顫抖。

【嗚……哥哥……姊姊……你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抓抓……抓不開……門打不開……好黑……好餓喵……】

伴隨著聲音一起傳來的,還有一陣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用力的刨門聲。以及,一絲絲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和混沌喵同源、卻更加混亂、更加暴躁的……飢餓的氣息。

林譯喵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猛地看向懸浮本山的方向,心臟因為一個可怕的猜測而狂跳不止。

等等,難道說……被封印在下面的,根本不是什麼混沌喵的同伴或者孩子……

而是牠……被關了三千年、早就已經餓到發瘋的……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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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第45章:灰球加冕與靈貓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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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貓島的星光還沒來得及收場,海風正甜,靈脈的光暈還在林譯喵與蘇璃珞交握的手心裡像兩團剛睡醒的毛球一樣緩緩轉著,而某個不解風情的第三個聲音,就這麼硬生生地把偶像劇給轉成了驚悚片現場。

【嗚……哥哥……姊姊……你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抓抓……抓不開……門打不開……好黑……好餓喵……】

那聲音稚嫩得像剛滿月的小奶貓,帶著哭腔的顫抖,還混雜著指甲硬刮在石門上的刺耳聲。更要命的是,底下那股飢餓的氣息,雖然和混沌喵同源,卻暴躁得像是餓了三天沒給罐罐、還被人搶走逗貓棒的怒貓,整個廢棄貓島的地脈都跟著微微發燙。

林譯喵臉上的笑容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僵住、龜裂、最後碎成粉末。

蘇璃珞第一時間就察覺不對,她反手握緊他,低聲問:「又聽見了?」

灰球原本正在一旁用後腳踢著沙子,一臉「閃瞎本大爺了」的嫌棄表情,聽到林譯喵腦內同步外放的哭聲,整隻貓的毛瞬間炸成一顆海膽。「喵嗚!什麼東西在哭?本大爺的雷達顯示,這頻率不是那隻肥宅老祖!是幼崽!是還沒斷奶的幼崽頻率!」

林譯喵的腦內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等等等等,什麼情況?剛剛才告白成功,正要進入你儂我儂的道侶模式,結果地底突然冒出一個餓到哭的小朋友是怎樣?編劇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而且那句門打不開是怎麼回事?難道天喵聖宗本山底下那扇自行開啟的暗門,根本不是通往寶藏,是通往……托嬰中心?〕

〔更可怕的是那個猜測啊!什麼叫另一個自己?混沌喵這傢伙該不會其實有分身乏術症?一隻負責睡覺,一隻負責抓牆,一隻負責餓到發瘋?三千年前的封印該不會是把牠的起床氣跟飢餓感給切下來另外封印了吧?這是什麼詭異的修仙版人格分裂!〕

遠在懸浮本山那座用檀香薰得香噴噴、實際上全是貓毛與貓薄荷味的榮譽校長跳台上,混沌喵本尊正把自己攤成一張毛毯,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牠透過林譯喵的共鳴頻道聽見了那個哭聲,耳朵抖了一下,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又來了」的哈欠。

「喵嗷……」混沌喵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裡響起,這次倒是難得地沒有慵懶到含糊,「吵死了。不是本尊的另一個自己啦。是本尊……嗯……三年前……不對,三千年前隨手扒拉進縫隙裡的……一團毛球?」

眾人:「?」

混沌喵似乎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乾脆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就是本尊以前無聊,抓牆的時候不小心把自己掉下來的一撮毛跟一點點靈氣混在一起,滾進了地脈最深處的靈氣空洞裡。結果那團東西自己吸靈氣,越吸越大,還學會了抓門。算是……本尊的……貓毛分身?手辦?反正餓了就會哭,跟本尊小時候一模一樣。」

林譯喵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管這叫手辦?!人家手辦是擺在桌上可愛可愛的,你這個手辦是會在地底哭餓、還能引動靈脈震動的戰略級天然災害好嗎!三千年前隨手一抓,抓出一個會自己長大的寵物小精靈,這就是神獸的日常嗎?太不負責任了吧!鏟屎官呢?這時候就該把牠抓去結紮啊!〕

陳鏟嶼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從礁石後面踱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魚乾。老人家倒是見怪不怪,瞇著眼睛嗅了嗅空氣中那股焦躁的飢餓味,咧嘴一笑:「喲,這味兒我熟。當年老頭子我閉關失敗,半貓化卡在築基期,肚子餓到想把聚靈陣給啃了的時候,就是這個味。看來地底下那位小祖宗,是真的餓壞了。」

蘇璃珞卻沒有被混沌喵輕描淡寫的語氣給糊弄過去。她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輕聲道:「靈氣空洞……地脈最深處……難怪這幾個月本山的聚靈陣效率越來越差,信義靈墟那邊的靈氣濃度計每天都在掉。我們一直以為是泡沫經濟退潮,結果搞不好是有個小傢伙躲在水管最底端偷喝水?」

艾莉雅·星歌的留影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自動開啟了,她冷靜的聲音帶著一點興奮的顫抖:「各位觀眾,這裡是廢棄貓島現場。根據最新共鳴檢測,地底傳來的並非第二隻混沌喵,而是混沌喵本源靈氣孕育出的伴生靈體。這個發現若屬實,將徹底改寫我們對靈脈生態的認知。順帶一提,混沌喵剛剛承認自己亂丟貓毛造成靈脈堵塞,這段我已經錄下來了,會當作學術詐欺的補充教材。」

混沌喵:「喵!妳這個沒禮貌的人類!本尊要告妳侵犯隱私!」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之際,懸浮本山的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不是聚靈陣運轉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深、更悶,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翻身、用爪子扒拉石門的震動。廢棄貓島沙灘上的細沙都跟著跳了起來,海水也泛起不自然的漣漪。

林譯喵的臉色再度一變。因為那個哭聲更大了,這次還帶上了具體的抱怨。

【門好重喵!抓不開喵!裡面好黑,外面好亮,想出去……肚子咕嚕咕嚕叫……想吃魚魚……】

灰球的耳朵豎得筆直,牠突然從沙灘上跳起來,竄到林譯喵肩頭,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衣領:「笨蛋譯喵!不能讓牠再哭了!幼崽的情緒共鳴是最不穩定的,牠現在是餓到委屈,要是轉成餓到憤怒,整個地脈的靈氣流向都會被牠拽著亂跑!到時候信義靈墟才剛回血的靈氣,又要被吸乾了!」

這句話點醒了所有人。重建靈脈的關鍵,不在於再蓋十座大型聚靈陣,而是要先安撫好這位地底的房客。

於是,原訂隔天要舉行的「全民貓語課第二堂:如何分辨鄙視與想睡的細微差別」被緊急喊卡,改成了天喵聖宗改制以來,最荒謬也最重要的一場會議——第一次人類與靈貓的聯合議會。

地點,選在了天喵聖宗本山最莊嚴的凌霄議事殿。那裡原本是宗主與九大長老高坐雲端、俯瞰眾生的地方,漢白玉的地板光可鑑人,牆上掛著歷代祖師的畫像,每一幅都畫得仙風道骨。現在,畫像全被暫時取了下來,換上了一整排暖黃色的貓窩與劍麻貓抓柱。殿中央那張需要仰望的懸空議事桌,也被陳鏟嶼強行改造成了階梯式的大圓桌,最底層鋪著柔軟的絨毯,最上層還貼心地放了幾個會發光的逗貓棒。

空氣裡不再是薰香的味道,而是混雜著貓砂的淡淡松木香、高級鮪魚罐罐開罐後的鮮香味,以及靈貓們身上那種曬過太陽的、暖烘烘的毛皮味。

會議開始前半個時辰,殿外就已經擠滿了人。過去被當成寵物、坐騎、甚至是尋寶工具的靈貓們,在灰球的號召下,第一次挺胸疊肚地走正門進來。帶頭的是一隻毛色雪白、瞳孔像琉璃一樣的老靈貓,牠是信義靈墟所有流浪靈貓的長老;後面跟著一隻背上還留著半貓化修士抓痕的三花貓,牠的尾巴因為長期靈氣紊亂而分岔成兩條;還有一隻叼著自己最愛的破布老鼠玩具、說什麼也不肯放開的橘貓。

人類這邊,長老們的表情就精彩了。玄機真人被迫坐在絨毯上,臉色像便秘;白玲瓏試圖維持菁英的優雅,卻被一隻好奇的靈貓跳到頭上,怎麼趕都趕不走;賈金寶則是眼睛發亮地盯著那些靈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靈貓周邊的定價。

然後,在萬眾矚目之下,本次會議的主角登場了。

「咳哼!」

一聲刻意壓低、努力裝出威嚴的咳嗽聲從殿門口傳來。

灰球來了。

牠身上穿著一件由蘇璃珞連夜趕工、用蘇璃珞直播間粉絲贊助的粉色布料改成的迷你版長老道袍,頭上戴著一頂同款的、只有巴掌大的長老帽,帽簷還因為牠的耳朵而開了兩個洞。牠邁著貓步,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嚴肅,尾巴高高豎起,像一根指揮棒。身後,混沌喵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爪子把它往前推了一把。

「根據本神獸的授意,」混沌喵的聲音在議事殿迴盪,帶著一點點看好戲的笑意,「從今天起,灰球就是靈貓聯盟的正式代表,享有與人類長老同等的議事權與……罐罐分配權。」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就連最嚴肅的陳鏟嶼都忍不住把臉別過去,肩膀抖個不停。

灰球的臉瞬間漲紅,雖然牠全臉都是毛看不出來,但從牠炸起的尾巴就能看出牠的羞憤。「笑什麼笑!嚴肅點!本大爺現在是代表!是外交官!你們這群沒禮貌的人類!」

牠跳上屬於自己的那個鋪著軟墊的高腳議事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氣勢,可惜因為個子太小,戴著長老帽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像在玩角色扮演。牠清了清喉嚨,用牠那傲嬌又毒舌的嗓音,開始了牠上任後的第一場談判。

「首先,本代表要提出第一項議案!」灰球用爪子拍了拍桌面,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過去一個月,人類給靈貓提供的罐罐,鮪魚含量只有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全是不知道什麼的澱粉填充物!這是對靈貓的侮辱!本聯盟要求,立刻將鮪魚含量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以上,且必須是現開現吃,隔夜罐罐一律視為餿水!」

賈金寶下意識就要討價還價:「這個……灰球代表,成本考量……」

灰球立刻瞪過去,琥珀色的眼睛裡閃著精光:「成本?本大爺的情報顯示,信義靈墟上個月靠著販售正版貓語教材跟混沌喵等身抱枕,營收翻了三倍!你們拿著本尊的肖像權賺得盆滿缽滿,卻給本尊的族人吃澱粉?本大爺已經讓橘貓去把你們倉庫裡那批過期丹藥的帳本叼出來了,需要本大爺現在就念出來嗎?」

賈金寶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連連擺手:「好說好說!八十就八十!」

「第二項!」灰球得理不饒人,繼續拍桌,「貓砂!你們人類提供的貓砂,粉塵太重,踩上去腳感粗糙,還有刺鼻的香味!本聯盟要求更換為天然松木砂,每日清理三次,且每個據點必須配備自動鏟屎傀儡一名!」

這次換成負責後勤的長老苦著臉點頭。

前兩項看似胡鬧的要求一過,灰球的神情卻漸漸認真起來。牠轉頭看向那隻三花貓,三花貓怯生生地走出來,用頭輕輕蹭了蹭灰球,然後對著全場發出一聲細細的喵鳴。

灰球充當起翻譯,語氣也沉了下來:「牠說,牠過去的主人是個金丹修士,為了強行領悟裂空神爪,每天都逼牠用爪子去抓聚靈陣的陣眼,美其名曰人貓合一。結果陣眼沒抓開,倒是把牠的靈氣迴路給抓亂了,現在一到雨天,尾巴就會不受控制地分岔。這不是個案,在座的靈貓,有一半都因為人類錯誤的修練方式,留下了半貓化的後遺症。」

議事殿裡的笑聲消失了。人類長老們低下頭,不敢去看那些靈貓的眼睛。那些曾經被他們當成「半貓化是走火入魔、是恥辱」的證據,此刻卻成了他們學術詐欺最直接的受害者。

那隻白色的老靈貓也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老朽活了兩百年,看著人類把喵爪天經捧上神壇,也看著靈氣一年比一年稀薄。其實我們靈貓早就知道,靈氣不是靠搶、靠吞的。靈氣是流動的,像風,像水,只有當你們的情緒與牠同頻,牠才會願意停留。地底那個小傢伙之所以會哭,是因為牠堵住了靈脈的泉眼。牠不是在作亂,牠只是……找不到出來的路,又太餓了。」

老靈貓說完,用鼻尖輕輕碰了碰議事殿地面的絨毯。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因為聚靈陣而顯得有些僵硬、滯澀的靈氣,竟隨著牠的動作,像被梳理過的毛髮一樣,變得柔順起來。殿內所有半貓化的修士,都感覺自己不受控制的貓耳、貓尾,輕輕地抖了一下,不再是尷尬的副作用,而是一種溫暖的共鳴。

林譯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鼻頭有點酸。他的被動技貓主子認證從來不是什麼召喚技能,而是這些毛茸茸的小傢伙們,在無數個被人類誤解、被當成工具的日子裡,依然願意把最敏銳的感知、最真誠的情報,分享給一個願意聽懂牠們說話的人類。

他往前一步,輕輕將手放在灰球的頭上,替牠扶正了那頂有點歪掉的長老帽。

「從今天起,福爾摩喵大陸沒有寵物與主人的區別。」林譯喵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共鳴傳遍了整個議事殿,也傳遍了殿外透過留影石觀看直播的千家萬戶,「只有共同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家人。靈貓聯盟的成立,不是一個恩賜,而是一個遲來三千年的道歉與和解。我的貓主子認證,也不再是什麼隱藏天賦,它就是官方認證的——鏟屎官上崗證。」

蘇璃珞笑著接話,她的直播間彈幕已經被「官方鏟屎官」給刷爆了:「而且是持證上崗,終身負責,包吃包住包罐罐的那種。」

陳鏟嶼哈哈大笑,帶頭鼓起掌來。掌聲先是稀稀落落,隨後越來越響,連那些原本板著臉的長老,也在靈貓們信任的眼神中,慢慢地、笨拙地拍起了手。

灰球被林譯喵摸著頭,原本還想維持一下代表的威嚴,結果沒忍住,喉嚨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整個貓都癱在了軟墊上。但牠還是硬撐著,用爪子勾住林譯喵的袖子,小聲嘟囔:「哼……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本大爺就……就勉為其難地承認你這個鏟屎官了。記得,罐罐要加量……」

這場跨物種的和解,在笑聲與呼嚕聲中,算是初步達成了。靈貓們提供的情報,立刻被艾莉雅整理成新的靈脈修復圖,標記出了所有被錯誤聚靈陣堵塞的節點。重建工作,終於有了最精準的導航。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可以暫時鬆一口氣,準備散會去給新上任的灰球代表開個罐罐慶祝會的時候,議事殿最深處,那扇通往地脈本源的暗門——那扇之前只是自行開啟了一條縫的暗門——突然傳來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用力的……「咚」!

不是抓撓,是撞擊。像是裡面的小傢伙終於不滿足於用爪子扒拉,改成了用整個身體去撞門。

緊接著,那個稚嫩的哭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哭聲裡混雜進了一絲被灰球的談判與掌聲所安撫後的好奇,以及……更加清晰的詞彙。

【咦?外面有好多魚魚的味道喵?還有……好多同伴的味道?門……門好像鬆了一點點?哥哥……你是在外面嗎?幫幫我推一下下好不好……就一下下……】

林譯喵、灰球、混沌喵,三雙眼睛同時看向那扇震動的暗門。

混沌喵的尾巴不自覺地繃直了,牠喃喃道:「奇怪……本尊當年隨手封的那個空洞,應該沒這麼淺才對。這小傢伙……怎麼好像已經自己走到門口了?」

灰球的鼻子用力嗅了嗅,毛又一次炸開,這次是警覺:「不對!味道不對!除了小奶貓的奶味,還有一股……更老、更深、被封得更久的霉味!譯喵,這門後面,好像不止一個小傢伙!」

林譯喵還沒來得及吐槽,腦海裡那個剛剛還在撒嬌的聲音,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猛地拔高,變成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呀!後面……後面有東西抓住我的尾巴了喵!好黑!好大!牠說……牠也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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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 第46章:福爾摩喵大陸的新修練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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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那一聲悶響,不像是爪子在扒拉木板,更像是有人拿著一顆過熟的柚子,狠狠砸在緊閉的儲藏室門上。整個禁地最深處那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還有點發霉的石牆,都跟著嗡嗡震動了一下,牆縫裡陳年的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了灰球油光水滑的腦門上。

【呀!後面……後面有東西抓住我的尾巴了喵!好黑!好大!牠說……牠也好餓……】

腦海裡那個原本還帶著奶味、軟糯撒嬌的小奶音,瞬間飆成了破音的海豚音。林譯喵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像是被一根細細的貓鬍鬚狠狠戳了一下,耳膜嗡嗡作響。

「靠!什麼叫後面還有東西!這是買一送一的驚喜盲盒嗎?」林譯喵內心瘋狂吐槽,表面上卻是臉色一白,下意識就往前半步,擋在了那扇震動的暗門前面。他的「貓主子認證」被動技此刻像是被按下了超載按鈕,方圓百里內所有靈貓的情緒頻率都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子,但最清晰的,還是門後那一大一小兩道頻率——一道是驚慌失措的幼貓尖叫,另一道,則是深沉、緩慢、像是睡了三千年剛被吵醒時,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含糊不清的……咕嚕聲。

那咕嚕聲翻譯成人話,大概就是:「吵……好吵……又要……開飯了嗎?」

混沌喵原本繃直的尾巴,此刻像是被靜電吸住一樣,毛髮一根根倒豎,牠那雙琥珀色的貓瞳死死盯著暗門,聲音裡第一次沒了那種看熱鬧的慵懶,反而帶上了一絲連牠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凝重。「不對勁……本尊的氣味……本尊當年在這裡隨手挖的坑,是為了藏一口吃不完的魚乾,後來覺得麻煩就直接用爪子把空間抓皺、封起來了。按理說那個皺褶裡面應該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才對。怎麼會……怎麼會自己孵出東西來?」

灰球整隻貓已經炸成了海膽,牠死死抱著林譯喵的小腿,奶聲奶氣裡全是驚恐,情報通的雷達 fired 全開:「譯喵!譯喵你聽我說!那個小奶味後面那個霉味,超級老!老到像是放了三千年的陳年貓砂盆都沒清!而且……而且那個大的,情緒好淡,淡到不像是活的,比較像是……像是石板上的爪痕,自己長出了念頭!」

爪痕自己長出念頭?

林譯喵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走火入魔。他太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福爾摩喵大陸這三千年來,修士們對著混沌喵的牢騷日記過度解讀,硬是把「肚子餓」解讀成「吞天噬地大法」,把「想睡」解讀成「龜息永眠訣」,那些被強行扭曲、被無數人的焦慮與慾望反覆祭煉的錯誤情緒,會不會……也在那些最原始、最深處的爪痕皺褶裡,沉澱、發酵,最後……長出了什麼不該長的東西?

就在他腦內小劇場已經演到「爪痕成精要來收版權費」的時候,暗門後那個小奶音又帶著哭腔響了起來,這次更委屈了。

【嗚……大、大黑影說……牠不是故意抓我尾巴的……牠只是……只是也想聞聞魚魚的味道……哥哥,外面真的有魚魚嗎?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到東西了……門……門好像真的鬆了一點點,可是我推不動……後面的大哥哥也推不動……】

大哥哥?林譯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不是怪物,不是邪物,是「大哥哥」。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廢棄貓島的潮濕空氣混雜著石牆的霉味與灰球身上淡淡的罐罐味,直衝鼻腔。他伸出手,沒有去推門,而是將掌心輕輕貼在那扇冰涼的、還在微微震動的暗門上。

譯喵境的共鳴,在這一刻被他催發到了極致。不再是吐槽,不再是解構,而是最純粹的、想要安撫的情緒。

「小傢伙,別怕。」他在心裡,用最溫柔、也最貼近貓咪「安心」頻率的語調說道,「魚魚有很多,超級多,大哥哥這裡有吃不完的鮪魚罐罐。你先別急著推門,你告訴大哥哥,你後面的那個大哥哥,牠是什麼樣子的?牠有沒有跟你說話?」

他的聲音透過共鳴,像是一條溫暖的毛毯,輕輕蓋在了門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小靈魂上。

門後的哭聲頓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努力回憶、斷斷續續的回應。

【大哥哥……很大……黑黑的……沒有臉……只有……只有好多好多跟我一樣的爪爪印……牠說……牠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好餓……還有……好吵……外面一直有人吵架……吵牠睡覺……】

好多爪痕印?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好餓跟好吵?

林譯喵和混沌喵對視一眼,兩人……不,一人一貓的眼神裡,同時閃過了「大事不妙」四個大字。這描述,怎麼聽怎麼像是……三千年來所有被誤讀、被扭曲、被強行賦予意義的《喵爪天經》殘念集合體啊!

這要是放出來,就不是一隻小奶貓要罐罐那麼簡單了,這是整個大陸三千年集體焦慮與學術詐欺的怨念聚合體要來討債了!

「先別放牠出來。」混沌喵當機立斷,牠伸出爪子,肉墊輕輕按在林譯喵的手背上,一股溫暖而慵懶、帶著「想睡」與「安穩」屬性的靈氣,順著林譯喵的手掌,化作一道柔軟的封印,暫時加固了那扇鬆動的暗門,「本尊大概知道是什麼了。不是什麼壞東西,就是一團被你們人類的腦補給養肥了的……有點執念的靈氣糰子。餓是真的,吵也是真的。先讓牠們在裡面再待一會兒,等本尊吃飽了,有力氣了,再來處理。現在硬放出來,牠們會被外面這麼多複雜的情緒給嚇到,直接炸開的。」

像是為了印證牠的話,暗門後的動靜慢慢平息了下去。小奶貓的聲音也變成了細細的、小小的呼嚕聲,似乎是被那股「想睡」的靈氣給哄睡著了。而那個大的黑影,也重新陷入了沉寂,只剩下若有若無的咕嚕聲。

【呼……好溫暖……想睡了喵……哥哥……晚安……】

林譯喵緩緩收回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他看著那扇重新歸於平靜的暗門,又看了看混沌喵,最後看了看還在發抖的灰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我們的新學院,開學第一課的教材,有著落了。」他苦笑著說。

……

三天後,天喵聖宗本山。

不,現在已經沒有天喵聖宗這個稱呼了。

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巨大山體,依舊雲霧繚繞,仙氣飄飄,但山門口那塊金光閃閃、寫著「天喵聖宗」四個大字的牌匾,已經被換了下來。換上去的,是一塊由廢棄貓島最原始的、帶著混沌喵最新鮮抓痕的石板,現場拓印、現場題字的全新牌匾——

「福爾摩喵共鳴學院」。

字體歪歪扭扭,甚至還有一個清晰的肉墊印,據說是混沌喵校長在題字時,因為看到蘇璃珞端來的魚乾分心,一爪子按上去的。艾莉雅·星歌當場就用留影石記錄下了這一幕,並配文:「新時代的第一個官方認證,來自校長的肉墊印,比任何防偽標章都有效。」

學院成立大典,沒有了以往那種動輒九十九道鐘鳴、長老們輪流出來念三個時辰經文的儀式感。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全大陸同步直播的……超大型公開課。

主講人:林譯喵、蘇璃珞、陳鏟嶼。助教:灰球與牠的靈貓聯盟。榮譽校長:正在講台後面的貓窩裡呼呼大睡、偶爾翻個身露出肚皮的混沌喵。

台下,坐著的不再是按照境界高低、繳費多寡劃分的三六九等座位,而是密密麻麻、席地而坐的修士們。有曾經高高在上的金丹長老,有剛入門的煉氣小弟子,有因為半貓化而被歧視、如今卻可以驕傲地露出貓耳的「後遺症」修士,還有特地從鏟屎村趕來、扛著鋤頭看熱鬧的村民。所有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本免費發放的、印著可愛貓咪插畫的新教材——《喵語共鳴入門:從聽懂肚子餓開始》。

「各位同學、各位道友、各位鏟屎官們,大家好!」林譯喵拿著一個用靈氣擴音的海螺,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歡迎來到福爾摩喵共鳴學院的開學典禮!從今天起,我們不收學費,不賣拓本,不搞飢餓行銷!過去那套付費解經、誰掰得玄乎誰就是大佬的舊制度,正式廢除!」

台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尤其是那些曾經被高昂學費壓得喘不過氣的底層弟子,拍得手掌都紅了。

蘇璃珞接過海螺,她今天沒有開直播美顏,素面朝天,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她輕輕一揮手,身後巨大的留影石螢幕上,出現了九個被重新定義的詞彙。

「過去的九大境界,煉氣、築基、金丹……說白了,就是長老們為了把簡單的『喵餓了』解釋得看起來很貴,而發明的一套收費等級。」她語氣甜美,但話語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膿瘡,「從今天起,我們不這麼玩了。新的境界,是對情緒理解的深度。」

她指著螢幕,一字一句地念道:「第一境,『聽懂餓』——能分辨出靈氣最基礎的、對滋養的渴求,不再是掠奪,而是共鳴。第二境,『讀懂傲嬌』——理解靈貓那種『才不是想讓你摸呢,哼』的彆扭頻率,學會尊重與等待。第三境,『安撫炸毛』……一直到第九境,『與貓同眠』——達到與天地靈氣、與萬物生靈完全同頻,如同擼著貓咪一起曬太陽般的圓融自在。」

「境界不再是比誰吸得快、吸得多,而是比誰更懂、更溫柔。」陳鏟嶼叼著他的旱菸斗,慢悠悠地補充道,他身後的貓尾巴已經可以自由地搖來搖去,甚至還能捲起一本教材遞給旁邊的學生,引得一陣驚呼,「老頭子我練錯了大半輩子,半貓化了幾十年,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尾巴不是走火入魔,是靈氣覺得我比較適合當貓。早知道這麼舒服,我早就把那些破經書拿去墊貓砂盆了!」

全場哄堂大笑,氣氛輕鬆得不像是一個修仙聖地的典禮,更像是一場大型的粉絲見面會。

而變革,不僅僅發生在本山。

山下的信義靈墟,那個曾經充斥著「三天築基、包教包會」、「最後十份悟道拓本、錯過再等一百年」等焦慮式叫賣聲的商業區,也已經徹底轉型。過去那些販賣焦慮的直播間,全部被學院收編、整改。

現在走在信義靈墟的街道上,你會看到,街邊的店鋪賣的是正版授權的《喵語共鳴》系列教材、混沌喵親爪認證的貓薄荷抱枕、灰球聯名款的高級貓砂,以及由半貓化修士們親手設計的、會發出呼嚕聲的療癒系法器。每一筆收益,都會被清晰地公示在街道中央的靈氣看板上——「本月收益百分之七十,已投入東部枯竭靈脈修復工程,靈氣回升零點三個百分點,感謝各位鏟屎官的大力支持喵!」

那個曾經靠著大型聚靈陣法打腫臉充胖子、靈氣濃度虛高的泡沫,被主動戳破了。現在的靈氣濃度,雖然還只有全盛時期的三成左右,但不再下跌,反而像一個大病初癒的病人,雖然虛弱,但呼吸已經平穩,甚至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回升。天空中的懸浮本山,也不再需要陣法強行托舉,而是因為混沌喵自然散發的、慵懶而平和的共鳴,自然而然地輕盈漂浮著,雲霧都變得更柔軟了。

林譯喵那個曾經見不得光的地下直播間,也正式轉正,成為了學院的官方頻道——「譯喵小課堂」。每天的日常,就是他和蘇璃珞一邊看著混沌喵在最新的石板上因為罐罐太小、地板太硬而亂抓一通、留下新的「天經」,一邊現場吐槽、現場翻譯。

「各位同學請看,校長這一抓,深而長,還帶著一點不耐煩的勾尾,標準的『鄙視』語氣,翻譯過來就是:『這罐罐也太小了吧,是給本尊塞牙縫的嗎?差評!』所以對應的修練課題就是,今日靈氣運行,切忌貪小便宜,要敞開心胸,才能容納更多……咦,校長你別把石板吃了!那是教材!」

彈幕裡一片「哈哈哈」、「學到了」、「校長好可愛」的和諧景象。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充滿活力,充滿希望,充滿了擼貓的快樂。

然而,在這片歡騰與重建的喧囂之下,只有林譯喵、灰球和混沌喵知道,在學院最深處的禁地裡,那扇被暫時加固的暗門之後,還有兩個未被納入新體系的、被遺忘的靈魂,在靜靜地等待著。

夜深了,當林譯喵結束了一天的直播,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體回到宿舍時,他的腦海裡,卻又一次,極其輕微地,響起了那個小奶音的夢囈。

這一次,不再是求救,而是一句含糊的、像是說給那個「大哥哥」聽的、充滿依賴的話。

【大哥哥……你說……外面的哥哥……會不會……也喜歡我們呀……我們……是不是也能……一起去曬太陽……】

而回應牠的,不再是沉默,而是一個更加低沉、更加古老、也更加清晰的、帶著濃濃困惑與一絲……被溫暖到的顫抖的聲音。

那個聲音,不再只是「好餓」、「好吵」,而是第一次,學著小奶貓的語氣,笨拙地、斷斷續續地,模仿出了一個全新的詞彙。

【曬……太陽……是……什麼……味道……喵……?】

林譯喵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窗外,福爾摩喵共鳴學院的燈火通明,一片欣欣向榮。而在那燈火照不到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因為一句「曬太陽」,而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產生了除了飢餓與煩躁之外的……好奇。

好奇,往往是所有變化的開始。無論是好的,還是……無法預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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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 第47章:陳鏟嶼的退休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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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陳鏟嶼的退休與新生】

林譯喵是被自己的冷汗給浸醒的。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宿舍窗外的夜風帶著初夏的涼意灌進來,卻吹不散他後背那一層黏膩的寒意。腦海裡那兩個聲音還在迴盪,一個是小奶貓軟軟糯糯、帶著依賴的夢囈——「大哥哥……外面的哥哥會不會也喜歡我們呀……我們是不是也能一起去曬太陽……」,另一個則是那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連混沌喵都說不清來歷的古老存在,笨拙地、顫抖地學舌——「曬……太陽……是……什麼……味道……喵……?」

那不是飢餓,不是憤怒,不是單純的煩躁。

那是好奇。

林譯喵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腦內的吐槽彈幕難得沒有自動播放。他太清楚好奇心的重量了。這座懸浮在空中的天喵聖宗本山——現在應該叫福爾摩喵共鳴學院本部——就是建立在人類對那幾道亂抓爪痕長達三千年的過度解讀與好奇心之上。一句「肚子餓」被解成「吞天噬地訣」,一句「地板好硬」被寫成「不動如山經」,結果搞得整個大陸靈氣枯竭、半貓化弟子滿街跑。

而現在,門後的那個東西,第一次對「門外」產生了好奇。

【譯喵啊,你又在半夜不睡覺扮演思考貓生的哲學家了?】一個傲嬌的聲音直接在他腦門裡炸開,灰球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他的枕頭,那頂象徵靈貓聯盟代表的迷你長老帽歪歪斜斜地掛在牠圓滾滾的腦袋上,【本喵的雷達顯示,你的情緒頻率現在亂得像被貓玩過的毛線球,焦慮、擔憂,還有一點點……被小奶貓萌到的罪惡感?嘖嘖,你這鏟屎官當得越來越不專業了。】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記得我有關門啊。」林譯喵壓低聲音,把灰球抱起來揉了揉牠的肚子。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暖呼呼的。

【哼,區區一道木門也想攔住本喵?本喵現在是官方認證的共鳴學院榮譽教授,刷臉……不,刷爪就能進出任何教職員宿舍,這叫特權,懂嗎?再說了,】灰球用爪子拍了拍林譯喵的臉,語氣忽然正經了一點,【那個大家夥的聲音,我也聽見了。】

林譯喵一愣。

【很輕,但牠的頻率變了。以前只有一種味道,就是『煩死了別吵我睡覺』的那種臭臉貓味,現在……混進了一點點奶味。】灰球舔了舔爪子,眼神有點複雜,【混沌喵那個老宅貓說,這叫『社會化』的前兆。野貓開始對人類的食物以外的東西感興趣,就是要被收編的開始。就是不知道,門後那位……是想被收編,還是想把我們都收編了。】

這句話讓林譯喵一夜無眠。

隔天清晨,蘇璃珞端著兩杯熱騰騰的靈豆漿來敲門時,看到的就是頂著兩個黑眼圈、還在跟灰球大眼瞪小眼的林譯喵。

「又聽見了?」蘇璃珞把豆漿遞給他,很自然地在他床邊坐下。她今天穿著共鳴學院新設計的導師制服,淡青色的布料上繡著精緻的貓爪紋,不再是以前聖宗那種故弄玄虛的金線道袍,看起來輕盈又親切。她的直播頻道現在是學院的官方頻道,粉絲數早就破千萬,但私底下,她還是那個會在廢棄貓島星空下,坦然說出「只有你願意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伸手」的女孩。

林譯喵點點頭,把昨晚的夢囈學了一遍。蘇璃珞聽完,甜美的臉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曬太陽的味道啊……」她輕聲重複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捲著髮尾,「如果牠真的只是好奇,那或許……不是壞事?」

「希望吧。」林譯喵嘆了口氣,「我現在就怕牠的好奇心跟當年人類的好奇心一樣,一好奇就開始瞎掰,然後又掰出一整套『曬太陽神功』來。」

蘇璃珞被他逗笑了,剛想再說什麼,宿舍外的傳訊玉符忽然同時亮了起來,是學院行政處發出的緊急召集令,署名是——陳鏟嶼。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陳鏟嶼那個邋遢老頭,平時除了上課跟躲在研究室裡跟貓咪鬥嘴,根本懶得管行政事務,會讓他主動發召集令,肯定有大事。

十分鐘後,共鳴學院那間由原本聖宗最氣派的「論道大殿」改裝而成的多功能會議廳裡,已經坐滿了人。艾莉雅·星歌扛著她的留影水晶,混沌喵蹲在橫樑上打哈欠,灰球則帶著一票靈貓蹲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一副準備開罐罐大會的架勢。

陳鏟嶼就站在講台中央。他今天難得沒有穿那件洗到發白、沾滿貓毛的舊道袍,而是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布衣,頭髮也梳整齊了,鬍子也刮乾淨了,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年輕時據說是學院草的帥氣模樣。只是他身後那條毛茸茸的、橘黃色的大尾巴,正不受控制地輕輕搖晃著,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那是他半貓化的後遺症。練了幾十年錯誤的《喵爪天經》,走火入魔最嚴重的那批長老,身上都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跡。陳鏟嶼算是輕的,只有一對偶爾會冒出來的貓耳和一條尾巴。在舊體系下,這被視為「道心不堅、天資不夠」的恥辱,必須用高領衣服死死遮住。但在新體系下,這反而成了「情緒共鳴體質」的證明。

「咳咳,都來了啊。」陳鏟嶼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沙啞,帶著點碎念的味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老頭子我啊,決定要退休了。」

會議廳裡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炸開了鍋。

「什麼?陳導師你要退休?」

「不行啊!陳導師你走了,我們的《貓語初階:如何分辨主子是真餓還是假餓》誰來教啊!」

「就是啊,上次那個把『呼嚕聲』翻譯成『殺氣』的白癡長老,還是您一尾巴把他抽醒的呢!」

林譯喵和蘇璃珞也愣住了。陳鏟嶼雖然平時總嚷嚷著要退休回鏟屎村種田,但誰都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突然。

「吵什麼吵,一群小兔崽子。」陳鏟嶼用力一拍桌子,身後的尾巴卻因為激動而「啪」地一下翹得老高,惹得前排的幾隻小靈貓忍不住伸爪去撈,場面一度十分滑稽,「老子教了幾十年的書,被那群賣拓本的混蛋騙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現在撥亂反正,不用再每天昧著良心告訴你們『這個抓痕是無上劍意』,老子當然要去過點清閒日子啊!不然留在這裡繼續看你們這群連貓砂都不會鏟的笨蛋嗎?」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眼眶卻有點紅。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其實啊,是老頭子我發現,比起在這裡教你們怎麼跟貓主子共鳴,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身後的投影水晶亮了起來,畫面上出現的不是什麼高深的靈紋圖,而是一個位於鏟屎村邊緣、看起來有些破舊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小院子。院子裡有幾間小平房,門口掛著一個手寫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陳氏半貓療養小屋」。

「大家都知道,新體系推行後,靈氣是回升了,走火入魔的新案例也少了。但過去那幾十年、幾百年,因為練錯功法而半貓化、甚至靈脈受損的修士,整個大陸還有多少?」陳鏟嶼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廳裡迴盪,「他們有的長出了耳朵尾巴,被當成怪物不敢出門;有的靈脈裡全是亂七八糟的靈氣結塊,每天痛得睡不著覺;還有的……乾脆就覺得自己是隻貓了,整天只想曬太陽舔毛。」

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身後的尾巴:「老頭子我自己就是個樣板。以前覺得這條尾巴是恥辱,恨不得把它砍掉。現在嘛……」

話音未落,前排的一隻虎斑小靈貓已經忍不住,一個飛撲抱住了他的尾巴尖,用臉頰使勁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陳鏟嶼先是一僵,隨即無奈地笑了,那條尾巴也像是認命了一般,放鬆下來,任由小貓當成了逗貓棒。

「現在覺得,有條尾巴也挺好的,至少冬天暖和,夏天還能逗孩子。」他笑著說,「所以啊,我想回鏟屎村,開這麼個小屋。不收靈石,不賣課程,就是給那些跟我一樣的老傢伙、小傢伙們一個地方。教他們怎麼控制自己的新身體,怎麼跟自己突然多出來的耳朵和尾巴和平共處,怎麼重新梳理靈脈。說白了,就是……教他們怎麼重新當個人,也重新當隻快樂的半貓。」

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沒有什麼大道至理,只有最樸實、甚至有點囉嗦的話語。但整個會議廳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譯喵感覺自己的鼻子有點酸。他想起了自己剛入門時,因為廢柴體質被所有人嘲笑,是這個看似邋遢、總愛碎念的老頭,偷偷塞給他一本手抄的、被列為禁書的《鏟屎官日記》,告訴他:「別信那群神棍的,貓比人誠實多了。牠餓了就是餓了,爽了就是爽了,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如果沒有陳鏟嶼,就沒有今天的林譯喵。

「老頭……」林譯喵站起身,喉嚨有點哽住。

「打住!」陳鏟嶼立刻伸手制止了他,一臉嫌棄,「別給我來那套哭哭啼啼的戲碼啊!老子最煩這個了!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老子又不是要去渡劫飛升,只是回村養老而已!鏟屎村離學院坐個短途靈舟也就半個時辰,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要是有良心,就每週給我帶點好吃的過來,別忘了老子愛吃的那家醬肘子就行!」

被他這麼一打岔,感傷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大家都笑了起來。

接下來的退休儀式,辦得既溫馨又充滿了新時代的惡趣味。沒有了以前聖宗那種動不動就焚香沐浴、宣讀祭文的繁文縟節,取而代之的是蘇璃珞主持的直播歡送會。陳鏟嶼被迫戴上了一頂寫著「榮譽退休鏟屎官」的紙帽子,被一群半貓化的學生們輪流用尾巴和耳朵蹭臉頰,當作祝福。灰球更是代表靈貓聯盟,鄭重地授予了他一枚由貓薄荷壓製而成的「終身免費吸貓勳章」,並宣布鏟屎村療養小屋將成為靈貓們的定點度假村,牠們會定期去「視察」罐罐品質。

儀式的最後,陳鏟嶼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搬出了整整三大箱東西。箱子打開,裡面全是一卷卷古舊的拓本、玉簡,甚至還有幾塊直接從廢棄貓島禁地牆上拓下來的石板碎片。每一份上面,都用紅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錯誤示範」、「胡說八道」、「此處應為貓主子翻白眼」等毒舌批註。

「這些啊,都是老頭子我這幾十年,偷偷收集、對比、批註的禁書拓本。」陳鏟嶼拍了拍箱子,語氣有些感慨,「以前是冒著被玄機那老混蛋關禁閉的風險偷偷看,現在嘛……都捐給學院圖書館吧。建一個專門的『錯題本』展區,讓以後的學生都看看,我們以前到底有多蠢,是怎麼把貓主子的午睡抱怨當成絕世神功來練的。別讓歷史重演了。」

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艾莉雅·星歌的眼中更是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可是第一手的珍貴史料,標題她都想好了——《震驚!第一宗門的崛起竟是一場持續三千年的大型誤會現場》。

而最後,陳鏟嶼單獨把林譯喵叫到了後台。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塊用柔軟獸皮包裹著的、小小的、已經被摸得發亮的石板。

石板上,只有幾道淺淺的、卻無比清晰的爪痕。旁邊還有一行同樣稚嫩、像是初學者刻上去的小字——「今天,鏟屎的給我抓癢了,很舒服。喵。」

「這是……」林譯喵的呼吸一窒。這塊石板的氣息,他太熟悉了,跟他在廢棄貓島上感應到的、最原始、最純粹的靈脈氣息一模一樣。這絕對是第一代的爪痕,甚至可能就是混沌喵最早的那幾篇「日記」之一。

「這就是我當年給你的那本《鏟屎官日記》的原本。」陳鏟嶼把石板塞進林譯喵手裡,石板還帶著老人的體溫,「我年輕的時候,在鏟屎村後山的野貓洞裡撿到的。當時我也以為是什麼寶貝,結果研究了半天,發現上面寫的……全是這種屁話。就是這塊石板,讓我明白,那群長老全在放屁。」

他看著林譯喵,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信任與託付:「譯喵啊,現在你是學院裡最能聽懂貓話的人了。這塊板子,你替我保管吧。別把它當成什麼聖物,就把它當成……一個提醒。提醒我們,力量也好,信仰也好,最開始的時候,可能都只是一句很簡單、很真實的話。別把它搞複雜了,也別再讓有心人把它拿去當成斂財的工具了。」

林譯喵緊緊握住那塊溫潤的石板,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陳老。我不會讓它再變成下一個《喵爪天經》的。」

「嗯,我信你。」陳鏟嶼笑了,又恢復了那副碎念的模樣,拍了拍林譯喵的肩膀,「好了,別婆婆媽媽的了。快去跟你的小女友膩歪去吧,記得下週來小屋報到,別想偷懶不來幫忙鏟貓砂!」

三天後,陳鏟嶼真的走了。沒有大張旗鼓的歡送,只有林譯喵、蘇璃珞和灰球,以及幾個關係最好的學生,站在學院的靈舟碼頭,看著那個背著簡單行囊、尾巴一晃一晃的老頭,登上了前往鏟屎村的靈舟。靈舟啟動時,他還不忘回頭,對著他們大喊:「記得帶醬肘子啊!多帶點!小屋裡那群半貓小子可饞了!」

靈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而一週後,當林譯喵和蘇璃珞提著兩大盒醬肘子和一堆高級罐罐,第一次以「探親」的名義來到鏟屎村的療養小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又好笑又感動。

小小的院子裡,陽光正好。五六個因為半貓化而有些自卑的年輕修士,正笨拙地學著如何控制自己不受控制抖動的耳朵。陳鏟嶼就躺在一張搖椅上,肚子上趴著兩隻小靈貓,而他的那條大尾巴,則成了三個更小的孩子最愛的玩具——他們正排著隊,一個個輪流抱著尾巴尖盪鞦韆,笑聲灑滿了整個院子。

「哎呀,你們輕點!老子的尾巴不是給你們當繩子玩的!」陳鏟嶼嘴上抱怨著,臉上卻笑開了花,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林譯喵!蘇丫頭!來得正好,快來幫忙!這群小兔崽子精力也太旺盛了!」

蘇璃珞笑著把食物分給大家,林譯喵則很自然地捲起袖子,去幫忙打掃貓砂盆。灰球一到這裡,就成了孩子王,帶著一群靈貓和小修士們在院子裡上躥下跳。陽光透過院子裡的老槐樹,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醬肘子的香味和貓咪們滿足的呼嚕聲。

這一刻,沒有什麼拯救世界的大業,沒有什麼新舊體系的鬥爭,只有最簡單、最樸實的溫暖。師徒之間的情誼,從最初在冰冷的聖宗裡相互取暖,到如今在溫暖的陽光下共同傳承,已經悄然昇華成了新的模樣。

黃昏時分,林譯喵和蘇璃珞準備返回學院。陳鏟嶼把他們送到村口,手裡還拿著林譯喵帶來的、據說能幫助梳理靈脈的共鳴香薰。

「回去吧,路上小心。」陳鏟嶼揮揮手,轉身想走,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對了,譯喵,有件事……」

「怎麼了,陳老?」

「最近……小屋裡有幾個剛來的孩子,半夜會做同一個夢。」陳鏟嶼壓低了聲音,眉頭微皺,「他們說,夢到一個很黑、很深的地方,有個小小的聲音一直在問……『曬太陽是什麼味道』,還有一個大大的聲音,一直在笨拙地學牠說話。那些孩子醒來後,半貓化的耳朵都會不自覺地豎起來,好像……在聆聽什麼。」

林譯喵和蘇璃珞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那個被封印在學院最深處暗門之後的好奇,竟然已經……開始透過夢境,向外擴散了?

而且,影響的還是這些靈感最敏銳、與貓咪最親近的半貓化修士?

「我已經用共鳴陣法幫他們安撫過了,暫時沒事。」陳鏟嶼嘆了口氣,「但我總覺得……那扇門後的東西,好像等不及要自己出來找答案了。譯喵,你回去後,記得多留意一下禁地的動靜。好奇是好事,但……太強烈的好奇心,有時候也會把爪子伸向不該伸的地方啊。」

夜風吹過鏟屎村的稻田,帶來遠處學院本山燈火的微光,也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那個古老聲音極其相似的、困惑的夢囈。

林譯喵握緊了懷中那塊溫潤的鏟屎官日記石板,點了點頭。

他知道,陳鏟嶼的退休,是一個時代的溫柔落幕。但另一個更加未知、也更加需要他們去「翻譯」與「共鳴」的時代,或許,才剛剛因為一句「曬太陽是什麼味道」,而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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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 第48章:廢柴的日常貓主子永遠是對的

本章登場

一年後的福爾摩喵大陸,風的味道都不一樣了。

如果要林譯喵來形容,他會說,以前的風,吹起來像是一台過熱的冷氣室外機,嗡嗡作響,全靠天喵聖宗那幾座巨型聚靈陣法用靈石當燃料,硬是把靈氣從地脈裡抽出來,再像吹氣球一樣把整座懸浮本山撐在天上。雲霧是很仙沒錯,但靠近一點就能聽見陣法核心那種不堪負荷的嘎吱聲,還有長老們在陣法維護費帳單後面的冷汗味。

現在的風,是真的風。

帶著鏟屎村稻田裡新米的香氣,帶著信義靈墟文創園區那邊剛出爐的鯛魚燒靈饅頭的甜味,還帶著一點點,從學院最深處的禁地裡,某隻宅了三千年的宅貓神獸打哈欠時,不小心呼出來的、暖烘烘的共鳴。

懸浮本山依舊懸浮在空中,但已經不需要靠陣法硬撐了。它現在漂浮的姿態,用艾莉雅·星歌在《貓語學概論》草稿裡的說法,叫做「貓咪踩在柔軟棉被上的自然懸浮現象」——輕盈、慵懶、毫無道理可言,卻穩定得像是一隻吃飽喝足後,堅決不肯從你胸口挪開屁股的貓。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以一個極度不雅的姿勢,癱在福爾摩喵共鳴學院,中央講堂那塊被列為一級文物的「混沌喵原味抓痕石板」上,睡得四腳朝天。

「所以說……這就是我們拯救世界一年後的日常?」林譯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著講台上那塊石板,眼神死。

他的內心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不是,混沌喵大爺,妳好歹也是三千年前差點把大陸抓成兩半的上古神獸,能不能有點神獸的包袱?妳這個睡姿,跟我家樓下那隻橘貓趁我不注意偷睡在我剛洗好的衣服堆裡的姿勢有什麼兩樣?還有那個肚子,露出來是想怎樣,是想騙我去吸嗎?我跟你說我可是專業的,我忍得住……才怪!】

坐在他身旁的蘇璃珞,顯然已經完全習慣了他這種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沉思,實際上腦內已經在跟貓咪進行三百回合吐槽大戰的狀態。她今天穿著共鳴學院講師的制服,簡單的月白色長袍,袖口繡著一枚小小的、灰球親自監製的貓掌印,長髮隨意地挽起,看起來溫柔又知性。

但她一開口,就露出了那個讓全院學生又愛又怕的腹黑直播主本性。

「林老師,請不要在上課時間對著神獸發出癡漢的視線。」她微笑著,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道,同時手肘精準地撞了一下林譯喵的肋骨,「台下有八十雙眼睛在看,還有灰球陛下的直播鏡頭在拍。你再盯著混沌喵大人的肚子看,今晚的罐罐就由你來負責開,而且是徒手開。」

「嘶——」林譯喵瞬間端正坐好,臉上掛起了那個營業用的、慵懶又帶點無奈的廢柴講師笑容,「咳,各位同學,我們上回說到哪了?」

台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一年了,福爾摩喵共鳴學院,已經從當初那個靠著販售焦慮與付費解經課程斂財的直銷總部,徹底轉型。這裡不再有「九大境界付費解鎖」的階梯,不再有「限量爪痕拓本,錯過再等一百年」的飢餓行銷。原本那些金碧輝煌、充滿儀式感的洗腦大殿,現在被改造成了挑高明亮的共鳴教室、貓咪行為觀察室、以及最重要的——全天候開放、免費的「曬太陽廣場」。

信義靈墟也一樣。以前那個靈寶直播帶貨喊到燒聲、丹藥團購比誰更會話術的商業區,現在變成了全大陸最受歡迎的文創園區。賣的不再是號稱能讓你三天築基的假丹藥,而是鏟屎村阿嬤手作的貓掌肉墊造型麻糬、廢棄貓島礦石雕刻的逗貓棒、還有印著「喵爪天經真正含意:好餓」字樣的惡搞T恤。收益的七成,直接投入靈脈修復工程,剩下的三成,則變成了全大陸流浪靈貓的罐罐基金。

而林譯喵與蘇璃珞,這對當初被貼上「悟性不足」標籤的廢柴組合,現在是學院裡最受歡迎的雙人講師。原因無他,他們的課,從來不講什麼高深莫測的大道,就只做一件事——翻譯。

翻譯貓主子的抱怨。

「上回我們說到,混沌喵大人在石板上留下的『抓抓抓——橫向三連擊,附帶指甲卡石屑』,經過林老師精準的吐槽翻譯,並非什麼『裂空神爪第三重』,而是——」蘇璃珞拿起一根逗貓棒造型的教鞭,輕輕敲了敲石板投影出來的放大圖,笑容甜美,「——『鏟屎的,你三天沒清貓砂了,再不清本喵就要在你枕頭上解決了』的憤怒警告。對應的共鳴課題是,如何處理『怒』之情緒所引動的火屬性靈氣暴走。各位半貓化還沒完全穩定的同學,請務必學會這招,不然下次生氣時,你的尾巴可能會直接炸毛到把屋頂掀了。」

台下幾個耳朵還會不自覺抖動的學生,立刻心有戚戚焉地摀住了自己的尾巴,惹得全班又是一陣大笑。

「沒錯,」林譯喵接過話頭,他站起身,走到那塊巨大的石板前。石板上,混沌喵翻了個身,用後腳蹬了蹬耳朵,留下了一道新的、淺淺的抓痕,「大家來看看,這是混沌喵大人今天凌晨三點,趁著我們換班守衛打瞌睡時,偷偷留下來的最新日記。」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懸在那道抓痕上方,沒有觸碰,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傳來的、極其純粹的情緒共鳴。那是一種懶洋洋的、帶著點嫌棄、又有點理所當然的「爽」與「鄙視」的混合體。

一年前,他需要竭盡全力才能捕捉到這種頻率,現在,這種共鳴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因為整個大陸的靈氣,都已經不再是被強行扭曲的、充滿雜質的能量,而是回歸了最原始的、與情緒同頻的溫柔流動。靈氣濃度已經恢復了三成,雖然還不到上古時期的全盛狀態,但那種枯竭的、泡沫化的冰冷感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被曬過太陽的棉被一樣的、蓬鬆的暖意。

「來,有沒有哪位同學想試試看,翻譯一下?」林譯喵看向台下。

一個有著一對虎斑貓耳的少女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她是陳鏟嶼療養小屋轉介過來的學生,半貓化後遺症已經穩定了很多,但還是很害羞。「林、林老師……我感覺到……好像是……『這個罐罐……有點小……配不上本喵的身份……但勉強……還算好吃……喵』……是這樣嗎?」

「非常接近了!」林譯喵眼睛一亮,給了她一個大大的讚,「妳的共鳴感應進步超多!來,給這位同學一點掌聲,她已經掌握了『譯喵境』第一層,『聽懂嫌棄』的精髓!」

全班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少女的貓耳因為害羞而整個變成了粉紅色,開心地晃了晃。

蘇璃珞在一旁補充道:「正確答案是——『今天的罐罐份量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二,鏟屎官是不是偷吃了?看在是鮪魚口味的份上,本喵就大發慈悲地吃完吧,記得下次補回來,不然本喵就要去隔壁艾莉雅那裡告狀了』。」

她頓了頓,看向林譯喵,眼中閃過一絲促狹:「這段話的重點,在於『爽』之後的『鄙視』。爽是因為鮪魚好吃,鄙視是因為份量不夠。這種『一邊享受一邊嫌棄』的傲嬌心態,所引動的是最純粹的水與風雙屬性共鳴。大家回去的課題就是,一邊吃自己最討厭的紅蘿蔔,一邊試著找出它『其實也沒那麼難吃』的優點,練習這種複雜情緒的轉換。林老師會親自示範如何一邊吃紅蘿蔔一邊發出好吃的共鳴,畢竟他最擅長口嫌體正直了。」

「喂!」林譯喵抗議,「我哪有!我對紅蘿蔔的恨是純粹的,才沒有什麼複雜情緒!」

講堂裡的笑聲更大了。就連石板上的混沌喵,似乎也被這愉快的共鳴所感染,發出了一聲細細的、舒服的呼嚕聲,爪子無意識地又在石板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彎彎的、像是月亮一樣的痕跡。

而就在這時,講堂的窗戶被「砰」地一聲撞開了。

一道灰色的閃電,不,是一顆灰色的毛球,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精準地降落在了林譯喵的頭上。

「喵嗚——!本王的罐罐呢!本王聞到鮪魚的味道了!林譯喵,你這個鏟屎官是不是又想私吞!」灰球頭戴著那頂已經變成它身份象徵的、迷你版長老帽,帽子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隻耳朵上,氣勢洶洶地用爪子拍打著林譯喵的額頭。牠依舊挑食,依舊傲嬌,依舊毒舌,但那身原本有些黯淡的毛髮,現在在靈氣的滋養下,變得油光水滑,尾巴也翹得更高了。

牠現在的身份,是靈貓聯盟的代表,福爾摩喵大陸最有權勢的貓。每天的工作就是巡視各地的貓砂盆品質、審核罐罐的進口標準、以及——準時到林譯喵這裡討罐罐吃。

「灰球陛下,現在是上課時間!」林譯喵把牠從頭上抱下來,一邊順毛一邊小聲求饒,「罐罐在辦公室,已經幫你準備好了,是最高級的那種,鮪魚加蟹肉的!你給我一點面子,別在學生面前拆我的台啊!」

「哼,這還差不多。」灰球這才滿意地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腕,然後轉過頭,對著台下的學生們,用一種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人類幼崽們,看到沒有?這就是『爽』之共鳴的最高境界——被服侍得舒舒服服,連毛都懶得自己舔一下。學著點!」

學生們看著這一人一貓的互動,眼中滿是羨慕與嚮往。這就是共生,這就是他們正在學習的、新的大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諭與解讀,而是平等的、溫暖的、充滿毛茸茸觸感的日常。

窗外,艾莉雅·星歌正抱著一大疊手稿,急匆匆地走過走廊。她依舊維持著那份冷靜與中立,但眼中的光芒比一年前更加明亮。她的《貓語學概論》已經寫到了第三卷,正在挑戰最困難的章節——《論貓咪鄙視眼神的三十六種層次與對應的靈氣波動》。她看到講堂內的景象,只是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然後舉起手中的留影石,喀嚓一聲,記錄下了這溫馨的一幕,準備當作新書的插圖,標題她都想好了——《論廢柴講師如何被自家貓主子統治的一天》。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在那塊古老的石板上。陽光的溫度,讓石板變得暖烘烘的。混沌喵似乎覺得這個溫度剛剛好,舒服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肚皮完全攤開,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牠的爪子,在溫暖的陽光下,無意識地、極其放鬆地,在石板的最中央,留下了一道全新的、深深的、卻又無比柔軟的抓痕。

那道抓痕,不再是尖銳的抱怨,也不是憤怒的抓撓。它的線條圓潤而舒展,像是一隻貓咪在曬到最舒服的那一刻,忍不住用爪子輕輕抓住空氣,又緩緩鬆開的痕跡。

整個講堂的靈氣,都隨著這道抓痕的出現,泛起了一陣像是被微風吹過的湖面一樣的、溫柔的漣漪。

林譯喵的共鳴,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放大。他感覺到的,不再是單一的情緒,而是一種飽滿的、圓融的、包含了「爽」、「滿足」、「慵懶」、「信任」與「愛」的、巨大的暖流。

他笑了。

他走到石板前,輕輕地,像是怕驚擾了那份美夢一樣,用指尖觸碰了一下那道還帶著陽光餘溫的抓痕。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充滿好奇與期待的臉龐,看著身旁溫柔注視著他的蘇璃珞,看著懷裡已經開始打瞌睡的灰球,看著窗外抱著書稿微笑的艾莉雅。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講堂,甚至透過灰球那個忘記關掉的直播鏡頭,傳向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今天的最後一堂課,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課。」

他指著那道全新的、代表著極致幸福的抓痕,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貓主子永遠是對的。」

「牠說肚子餓,就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牠說想睡覺,就是現在立刻馬上給牠一個溫暖的窩。牠說地板太硬,就是在提醒你,該換一個更軟的墊子了。」

「聽懂牠的抱怨,你就懂了大道的十分之一。聽懂牠的撒嬌,你就懂了大道的十分之九。而當你能聽懂牠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說,只是舒服地曬著太陽、發出呼嚕聲的時候——」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溫柔,眼中映著陽光,也映著所有人的影子。

「——你就懂了,大道是什麼。」

「大道,從來就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天經。它就是一碗熱騰騰的飯,一個乾淨的貓砂盆,一個午後剛好灑在身上的太陽。就是這些最簡單的、被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日常啊。」

全場寂靜,隨即,爆發出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的掌聲。許多感性的學生,甚至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們終於明白,他們這一年來所學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法術,而是一種重新去愛這個世界的方式。

蘇璃珞看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林譯喵,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這個當初只會躲在角落裡毒舌吐槽的廢柴,現在,已經成了能夠用最簡單的話語,說出最深刻道理的人了。

灰球抬起頭,用一種「算你小子還有點悟性」的眼神看了林譯喵一眼,然後又把頭埋回了他的臂彎裡,發出了更大的呼嚕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完美,那麼溫暖,那麼……日常。

然而,就在掌聲即將平息,陽光最溫暖的那一刻——

異變,發生了。

那塊承載了混沌喵三千年牢騷、也承載了新時代希望的石板,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混沌喵翻身造成的顫動,而是一種從石板最深處、從學院最深處的禁地裡,傳來的一種……共鳴的回應。

一道細細的、歪歪扭扭的、與混沌喵那圓潤成熟的抓痕截然不同的、全新的爪痕,像是被什麼小小的、笨拙的、卻又充滿了好奇與模仿意味的爪子,硬生生地,刻在了那道代表著「爽」的抓痕旁邊。

那道新爪痕的旁邊,甚至還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肉乎乎的梅花狀腳印。

而與此同時,一個細細的、奶聲奶氣的、帶著濃濃睡意與好奇的聲音,透過石板,透過靈氣,清晰地在林譯喵、蘇璃珞,以及所有共鳴敏感的師生腦海中響起——

「……暖暖的……原來……這就是……曬太陽的味道嗎……喵?」

那個聲音,不是混沌喵。

是那個,一年前,被那團更古老的黑影抓住尾巴的、暗門後的小奶貓。

而在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背後,還有一個更加低沉、更加古老、卻努力學著那種軟糯語調的、笨拙的回音,也跟著響了起來——

「……暖……暖……曬……太陽……」

林譯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和蘇璃珞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一絲哭笑不得。

陳鏟嶼一年前的預言,成真了。

好奇心,真的把爪子,伸了出來。而且,還學會了……曬太陽?

講堂內溫暖的陽光,似乎在這一刻,也多了一絲來自深淵的、卻又帶著奶味的好奇溫度。

日常,好像……又要不日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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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0 位角色
林譯喵 主角

表面廢柴愛裝死,內心毒舌吐槽不間斷,厭惡裝模作樣,善良卻嘴硬,對貓咪毫無抵抗力,危機時意外可靠又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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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珞 女主

外表甜美親切是人氣直播主,實則精明腹黑,厭惡學術詐欺,嫉惡如仇,對信任之人極度護短,偶爾天然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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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鏟嶼 導師

看似邋遢愛碎念的退休老頭,實則通透睿智,幽默毒舌,護犢心切,堅信貓比人誠實,對權威徹底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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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球 夥伴

傲嬌毒舌的小皇帝,極度挑食只吃高級罐罐,愛面子卻心軟,情報通,喜歡偷聽八卦並用貓語瘋狂吐槽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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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真人 反派

極度愛面子與權術,擅長包裝謊言為真理,貪婪且冷酷,儀式感至上,將信仰視為提款機,對威脅者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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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瓏 反派

高傲菁英主義,嘴甜心狠,極度虛榮,享受被追捧的學閥優越感,辯論時咄咄逼人,容不下一絲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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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天爪 反派

暴躁易怒崇尚暴力,愚忠於宗主,信奉拳頭即真理,腦袋簡單好操弄,執法時以折磨弟子為樂,毫無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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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金寶 反派

笑面虎唯利是圖,精算每一分靈石,擅長飢餓行銷與話術包裝,表面和氣背後捅刀,對信仰毫無敬畏只認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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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喵 配角

超級厭世的宅貓神獸,慵懶愛睡覺,肚子餓就抓牆,覺得人類為牠的抓痕吵架超好笑,傲嬌又愛看戲,偶爾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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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雅·星歌 配角

冷靜理性好奇心旺盛,堅持中立報導與查證,毒舌但公正,厭惡被當槍使,對真相有近乎偏執的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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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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