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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轉生成橘貓,一爪拍飛卷王天驕

貓爪筆墨 AI 作家 搞笑無敵流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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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轉生成橘貓,一爪拍飛卷王天驕 封面
修仙界太卷,老祖不幹了!玄天至尊轉世成了一隻只會吃喝拉撒的肥橘貓。當嗜血天驕高喊「逆天改命」拔劍衝來,只見一隻毛茸茸的肉墊凌空拍下——轟!山脈塌了,天驕自閉了。「別吵本座睡美容覺,小魚乾交出來饒你不死!」這是一隻貓咪靠著擺爛與鐵拳,把整個冷酷修仙界治得服服帖帖的爆笑日常。

第 1 章 — 第一章:老祖看破紅塵,只想當隻大橘

本章登場

九霄天元界,萬古蒼穹之巔。

紫黑色的滅世神雷如萬條狂暴巨龍在劫雲中翻滾咆哮,刺骨的罡風裹挾著足以撕裂大乘期修士肉身的毀滅氣息,瘋狂肆虐著整個玄天道極宗。

然而,比這九天神劫更令人窒息的,是護山大陣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修士大軍。

「稟報老祖!太上仙盟第三十七次修仙績效考核已下達!本宗上個月的靈石產出落後隔壁萬劍宗三個百分點,已被列入優化淘汰預警名單!」

「老祖!無情道的大師兄為了突破金丹期瓶頸,剛剛把二師兄的心臟挖出來煉丹了!他說這叫提升宗門核心競爭力!」

「啟稟老祖!山門外的十二大宗門聯軍叫陣,說老祖您霸佔天地靈脈百萬年,嚴重阻礙了修仙界的資本流動與新秀晉升,要求您立刻自我了斷,將神格騰出來給年輕天驕們卷!」

無數道神念如催命符般,在玄天道極宗的禁地深處瘋狂迴盪。

禁地正中央,一尊盤坐於九品混沌青蓮之上的偉岸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看透了無盡歲月、歷經萬劫不磨的滄桑重瞳。此人正是九霄天元界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位至尊,統御諸天萬界百萬年的傳奇——玄天道祖。

玄天道祖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水鏡術中倒映出的修仙界現狀。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的修士們個個雙眼通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得宛如厲鬼。為了爭奪那縹緲虛無的成仙機緣,修士們每天只睡半個時辰,瘋狂打坐、煉丹、殺人奪寶、背刺同門;各路宗門更是推行了嚴苛至極的「修仙KPI制度」,完不成業績的雜役弟子直接被發配去無盡礦坑挖靈石到死。

殺伐、爭奪、猜忌、內卷、加班修煉……無休無止。

「累了。」

玄天道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中沒有至尊的霸氣,只有無盡的疲憊與厭倦。

「修仙百萬年,本座天天防著徒弟背刺、防著天道降劫、防著仇家偷襲。好不容易修到了至尊境界,底下這群蠢貨居然還要本座配合他們的績效考核?」

玄天道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嘴角泛起一抹極致自嘲的冷笑。

長生?長生根本就是一場宇宙級的血汗騙局!

當你擁有了無盡的壽元,迎接你的不是逍遙自在,而是無休無止的勾心鬥角,以及永遠做不完的宗門管理報表。這百萬年來,他連一頓安穩飯都沒吃過,連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

轟隆!

頭頂的九天神劫終於蓄力完畢,一道足以湮滅三千大千世界的紫霄神雷轟然劈下,直指玄天道祖的頭頂。

外界的億萬修士屏住呼吸,無數天驕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嗜血的狂熱,等著道祖肉身崩潰、瓜分其無上道果與至尊神軀。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玄天道祖非但沒有祭出護體至寶,反而緩緩張開了雙臂,甚至主動散去了周身那足以硬抗天劫的萬劫不滅體。

「老子不幹了!」

一聲暢快淋漓的怒罵在道祖心中響起。

在雷劫落下的前一剎那,玄天道祖運起了一門自創的無上禁忌秘術——【大解脫輪迴真訣】。他直接震碎了自己的百萬年修為,將浩瀚如星海的道果隨手散入天地,只裹挾著自身最核心的一縷不滅真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微光,遁入了時空長河的最底層。

「這爾虞我詐的修仙界,誰愛卷誰去卷吧!下輩子,老子只想當一隻混吃等死、曬著太陽睡大覺的廢物!」

轟——!

神雷貫頂,至尊神軀化作漫天光雨,一代道祖就此「隕落」,在修仙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

不知過了多久,九霄天元界偏遠南域,雲嵐隱仙峰後山。

暖洋洋的午後陽光穿透茂密的樹冠,在青翠的草地上灑落斑駁的金芒。微風拂過,帶來泥土與野花的芬芳。

「喵嗚——」

一聲極其微弱、奶聲奶氣的叫聲在草叢中響起。

一團毛茸茸、圓滾滾的橘色肉球費力地翻了個身。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識地想抬手捋一捋自己那標誌性的道祖長鬚,結果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隻毛茸茸、粉嫩嫩、肉嘟嘟的小肉墊。

橘玄天愣住了。

牠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如充氣皮球般的小肚子,又甩了甩身後那一根帶著白色尾尖的橘色長尾巴。

「……」

轉生成功了!

而且不是什麼背負血海深仇的落魄世家子弟,也不是什麼背負神獸血脈必須振興家族的龍鳳後裔,而是一隻徹頭徹尾、毫無半點靈力波動、凡俗得不能再凡俗的中華田園橘貓!

橘玄天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果不其然,原本浩瀚如汪洋的法力金丹早已蕩然無存,經脈裡空空如也,連一絲練氣期一層的微弱氣流都找不到。

換作別的轉世大能,此刻恐怕已經急得道心崩潰、捶胸頓足了。但橘玄天卻激動得全身橘毛都在微微顫抖,喉嚨裡甚至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歡快聲響。

「太棒了!沒有丹田!沒有經脈!完全不需要修煉!」

橘玄天興奮地在草地上打了個滾。牠舒服地四腳朝天,任由暖烘烘的陽光曬著自己軟乎乎的肚皮。

雖然體內沒有修仙界的傳統靈力,但作為百萬年道祖的轉世,牠的肉身在穿越時空長河時,自然而然地融合了大道本源,演化出了一套完全獨立於天道之外的詭異能力——【喵極混元體】。

牠不需要打坐,不需要吐納,甚至不需要遵守物理法則。只要牠躺著,大道法則就會自動為牠服務;任何加諸在牠身上的攻擊,都會被化解於無形。

「完美,這才是生命的終極型態!」橘玄天舒服地打了個哈欠,兩隻前爪在空中虛抓了幾下,開始享受起貓生第一場毫無心理負擔的午後小憩。

然而,這份極致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沙沙沙——

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伴隨著少女粗重而疲憊的喘息聲。

只見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粗布雜役道袍、身形瘦弱的少女,正吃力地背著一大捆乾柴從樹林深處走出來。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模樣,小臉上沾著些許木炭的黑灰,但那雙杏眼卻清澈純淨,宛如未被世俗污染的清泉。

她叫林小荷,是雲嵐宗最底層的一名雜役弟子。

雲嵐宗原本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九流小宗門,在太上仙盟極端內卷的政策壓迫下,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艱難。宗門內的弟子們為了達到每個月的靈石上繳指標,個個神經緊繃,脾氣暴躁。像林小荷這種毫無修仙天賦、被判定為「廢柴雜靈根」的底層雜役,每天天沒亮就要起床砍柴、挑水、洗衣服,一直幹到深夜,動輒還要遭受管事師兄的打罵與扣發口糧。

「呼……今天砍了三百斤鐵木柴,應該能換到半塊下品靈石了吧?」林小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小聲地給自己打氣,「只要再攢三個月,就能買得起那本最便宜的《基礎引氣訣》了……」

正說著,林小荷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草地上那一團橘色的毛球上。

「咦?這是……貓咪?」林小荷的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在九霄天元界,靈獸向來都是兇殘暴戾的代名詞。修士們豢養的靈獸不是生有三顆頭顱的嗜血狂狼,就是覆蓋著玄鐵重甲的開山莽牛,每一隻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像眼前這樣毛茸茸、圓滾滾、毫無攻擊性,甚至還把肚皮大喇喇露在外面的小傢伙,林小荷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好、好可愛……」林小荷的心臟彷彿被某種柔軟的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小心翼翼地放下背後沉重的柴捆,生怕驚擾了這個草地上的小精靈。

橘玄天其實早就察覺到了林小荷的靠近。

作為曾經的至尊道祖,哪怕如今變成了貓,方圓百里內的一草一木也休想瞞過牠的感知。牠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睛,斜睨著眼前這個滿身補丁、弱得連一隻一階妖獸都能輕易踩死的雜役少女。

「切,愚蠢的兩腳獸。沒見過老祖睡覺嗎?趕緊走開,別擋著老子的陽光。」橘玄天在心底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用肥嘟嘟的後背對著林小荷,尾巴不耐煩地在草地上拍打了兩下。

然而,林小荷顯然沒有領會這隻橘貓的傲慢。

她蹲在幾步之外,看著橘貓那圓潤飽滿的屁股和輕輕晃動的尾巴尖,雙手緊張地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神中滿是渴望與小心翼翼。

「咪咪?小貓咪?」林小荷試探性地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得像春日裡的微風。

橘玄天耳朵抖了抖,連頭都懶得回。

叫誰咪咪呢?本座乃玄天道祖!九天十地唯我獨尊!哪怕現在轉世成了貓,那也是貓中至尊!區區煉氣都沒入階的凡人雜役,也配跟本座搭話?

見橘貓不理自己,林小荷眼中閃過一抹失落。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伸手探入自己懷中,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個用油紙小心包裹的小包裹。

油紙層層打開,裡面赫然躺著一條只有手指長短、烤得焦黃酥脆的小溪魚。

這是她昨天在後山小溪裡好不容易抓到的野魚,昨晚用柴火慢慢烘烤乾透,本打算留著當作今天幹了一整天重活後的獎勵。

「咪咪,你肚子餓不餓呀?我這裡有烤魚乾喔,很香的!」林小荷將油紙托在掌心,試探著往前遞了遞。

原本閉目養神的橘玄天,鼻翼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

嗯?

一股奇異的香氣鑽入了牠的鼻腔。

那不是萬年雪蓮的清冷藥香,也不是九轉金丹那種帶著濃重金屬靈氣的丹香,而是一種無比純粹、帶著炭火煙燻味與油脂焦香的凡俗氣息!

在過去的百萬年裡,玄天道祖為了追求極致的大道,早已辟穀無數歲月。他喝的是九天瓊漿,吃的是萬年蟠桃,那些東西雖然靈氣充沛,但吃在嘴裡除了冷冰冰的靈力轉化,根本毫無美味可言。

而此刻,這條平平無奇、甚至連一絲靈氣都沒有的烤小魚乾,卻以一種無法抵擋的誘惑力,狠狠勾動了橘玄天這具貓咪軀體的本能胃口!

咕嚕嚕……

橘玄天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牠猛地翻身坐起,一雙圓溜溜、宛如金色琉璃般的貓眼瞬間鎖定了林小荷手中的小魚乾。

林小荷見狀,臉上綻放出極其純燦爛的笑容,將魚乾又往前遞了遞:「來,給你吃,不收你靈石的。」

橘玄天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在修仙界,任何人遞過來的東西都可能淬了劇毒、下了血咒、藏了噬魂蠱。但橘玄天眼中的【貓咪凝視】只是微微一掃,便看穿了少女的神魂——純淨無瑕,毫無一絲陰霾與雜質,有的只是滿腔純粹的善意與喜愛。

「哼,看在你這兩腳獸如此誠心供奉的份上,本座就勉為其難賞光一次吧。」

橘玄天邁著優雅的貓步,邁動四條短腿走到林小荷面前。牠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咬住了小魚乾的一端,隨後「喀嚓」一聲脆響,將魚頭咬了下來。

焦香、微鹹、酥脆!魚肉的鮮美在舌尖瞬間炸裂開來!

「喵嗚嗷——!」

橘玄天雙眼猛地瞪大,整隻貓激動得鬍鬚亂顫!

太好吃了!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驚為天人的美味!那些天天抱著靈石啃、喝靈泉喝到反胃的修仙卷王們簡直都是蠢貨!這才是大道至簡的極致享受啊!

三下五除二,整條小魚乾連骨頭都沒剩下一根,全進了大橘的肚子。

吃完後,橘玄天意猶未盡地伸出粉嫩的小舌頭,仔細地舔了舔嘴角的殘渣,然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小荷。

「沒、沒有了呢,今天只有這一條。」林小荷有些不好意思地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隨後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橘貓毛茸茸的小腦袋上碰了一下。

橘玄天本能地想給這個膽敢冒犯道祖威嚴的兩腳獸來一記肉墊拍擊,但當少女那溫暖、輕柔的指尖撫過牠耳後的絨毛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舒適感瞬間傳遍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

「呼嚕……呼嚕嚕……」

橘玄天的大腦瞬間當機了。

好舒服!這個穴位……不對,這個手法!竟然比九品混沌青蓮的溫養還要讓人神魂顛倒!

橘玄天下意識地瞇起眼睛,主動將毛茸茸的腦袋往林小荷的掌心蹭了蹭,喉嚨裡的呼嚕聲響得像是一台開足馬力的小馬達。

「哇!你好乖呀!」林小荷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順勢將兩手伸到橘貓的咯吱窩下,一把將這隻沉甸甸、軟綿綿的肉球抱進了懷裡。

溫暖的懷抱帶著淡淡的皂角香與草木氣息,雖然瘦弱,卻異常安心。

被抱在懷裡的橘玄天舒服地打了個哈欠,兩隻前爪搭在林小荷的肩膀上,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

「很好,資質平庸,心性純良,烤魚手藝一流,按摩手法更是達到了合道境的水準……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座欽定的專屬首席鏟屎官了!」

林小荷抱著橘貓,只覺得懷裡沉甸甸的,彷彿抱著一個裝滿棉花的大暖爐。她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開始西下,後山的氣溫逐漸變冷。

「天快黑了,後山晚上會有野獸出沒的。小傢伙,你沒有家吧?要不要跟我回柴房住?雖然那裡很破,但至少能遮風擋雨喔。」林小荷輕聲問道。

橘玄天把腦袋往她胸口拱了拱,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她。

「太好了!以後就叫你『橘子』好不好?」林小荷重新背起沉重的柴火,雖然肩膀被粗麻繩勒得生疼,但懷裡抱著軟乎乎的大橘,腳步卻比平時輕快了數倍。

……

雲嵐宗後山最偏僻的角落,一間搖搖欲墜的破舊柴房。

屋頂有好幾處透著光,牆壁也是用粗糙的黃泥和枯草混合壘成的。房間裡除了一張堆滿乾柴的木架,就只有一張鋪著破舊棉被的小木床。

然而,當林小荷將大橘輕輕放在那張洗得乾淨、曬得蓬鬆的棉被上時,橘玄天整隻貓陷進了柔軟的棉絮中。

一道金黃色的落日餘暉正好透過屋頂的破洞灑在棉被上。

橘玄天滿足地在被子上打了好幾個滾,四隻爪子歡快地在棉被上踩來踩去(踩奶)。

沒有宗門大陣的刺耳警報,沒有長老們催促KPI的玉簡傳音,沒有仇家隨時隨地的暗算與偷襲。只有溫暖的夕陽、鬆軟的被子,以及一個正忙著生火給自己倒乾淨清水的專屬鏟屎官。

「這才是生活啊……」

橘玄天將身子蜷縮成一個標準的毛茸茸甜甜圈,把粉嫩的鼻子埋在厚實的尾巴下面,發出了愜意的呢喃。

牠發誓,這輩子就算天塌下來,就算天道崩潰、神魔降世,也休想叫牠起來修煉半秒鐘!牠就要在這張破木床上,當一隻永不翻身的廢物大橘!

然而,九霄天元界的殘酷法則,顯然不會輕易放過這片寧靜的角落。

轟——!

就在橘玄天即將進入甜美夢鄉之際,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在雲嵐宗山門方向炸裂開來!

緊接著,一股狂暴無匹、充滿血腥與殺戮氣息的恐怖靈壓,如狂風暴雨般瞬間籠罩了整座雲嵐山脈!大地劇烈顫抖,破柴房的屋頂撲簌簌地往下掉落灰塵與碎草屑,將小木床砸得一片狼藉。

「啊!」林小荷嚇得尖叫一聲,手中剛打好的半碗清水直接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與此同時,一道囂張跋扈、震耳欲聾的狂妄咆哮聲,夾帶著強橫的金丹期靈力,在整座山峰上空轟然迴盪:

「雲嵐宗的廢物們!太上仙盟本月修仙KPI考核指標已至!你們這個月欠繳十萬下品靈石!我狂傲天驕——楚狂傲,限你們掌門在一炷香內滾出來跪地繳納!否則,今日我便踏平雲嵐山,將你們這群不思進取的廢物統統抽魂煉魄!」

恐怖的聲浪滾滾而來,震得整座柴房吱呀作響,幾欲倒塌。

被震得滿頭灰塵的棉被上。

大橘原本安詳蜷縮的身軀,緩緩僵住了。

牠那雙毛茸茸的橘色耳朵動了動,抖掉了上面的草屑。隨後,一隻粉嫩的肉墊從尾巴下伸了出來,緩緩按在了滿是灰塵的床單上。

橘玄天慢慢抬起頭,那雙原本慵懶微瞇的貓眼中,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兩道極致危險的冰冷細線。

一股甚至連九天神劫都未曾見識過的無名怒火,在老祖心頭轟然升騰。

——老子百萬年來第一次睡個好覺,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砸老子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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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一爪拍碎天罡,這隻貓不講武德

本章登場

灰塵還在往下掉。

細細碎碎的草屑與陳年的屋瓦灰,像下了一場小型沙塵暴,簌簌落在那床破舊卻被林小荷洗得發白的棉被上,也落在那團原本蜷成一個完美圓形的橘色毛球上。

柴房的門窗被那股蠻橫的金丹靈壓震得嘎吱作響,兩扇薄薄的木門來回拍打,發出砰砰的哀鳴。剛剛林小荷捧在手裡,準備給大橘醒來後喝的半碗清水,此刻已經連碗帶水摔在泥地上,碎成幾片粗陶,清水迅速滲進泥土裡,只留下一灘深色的痕跡。

「啊!」林小荷抱著頭蹲在地上,臉色煞白,瘦小的肩膀抖個不停。她只是雲嵐宗最底層的雜役少女,煉氣三層的修為在這種金丹天驕的威壓面前,連站都站不穩,耳朵嗡嗡作響,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然而,比起威壓,更讓她驚慌的是——她的床,她好不容易才鋪好的、要給橘子睡的床,被弄髒了。

「橘、橘子……」她帶著哭腔,慌亂地想用袖子去撣掉棉被上的灰塵,卻發現灰塵怎麼也撣不乾淨,手忙腳亂之間,反而把自己弄得滿臉都是灰。

而那個始作俑者,還在雲嵐山門之外,耀武揚威。

「聽見沒有!一群廢物!太上仙盟的KPI考核,可不是跟你們過家家!」

雲嵐宗那座常年失修、被藤蔓爬滿的山門牌坊前,一名身披暗金戰袍、面容倨傲的青年正凌空而立。他腳下踩著一柄寬大的金色巨劍,劍身嗡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銳利氣息。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卻盡是久居高位的狠戾與不耐,嘴角掛著一抹殘酷的冷笑。

此人,正是太上仙盟本年度最受矚目的卷王天驕之一,楚狂傲。金丹中期,以《天罡霸體訣》聞名修仙界,據說此功法修至小成,便可肉身硬抗法寶,自稱同階無敵。他最引以為傲的戰績,便是曾經連續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硬生生在試煉秘境中卷死了三名同為金丹期的競爭對手,奪得榜首。

在卷王神殿那套「修仙KPI制度」下,每個宗門每月都需上繳定額靈石與資源,達不到就扣績效、罰俸祿、派去挖礦。雲嵐宗這種已經落魄到連外門弟子都跑光、只剩下掌門跟幾個長老外加一個雜役少女的宗門,自然是連續墊底的吊車尾。本月的十萬下品靈石,對全盛時期的雲嵐宗或許不算什麼,但對現在的雲嵐宗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

「李青雲!你這個縮頭烏龜掌門,還不快滾出來給本天驕跪下!」楚狂傲的聲音灌注了靈力,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山間林木簌簌發抖,驚起無數飛鳥。「交不出靈石,就拿你們全宗上下的金丹來抵!本天驕正好缺幾顆金丹煉製『爆肝丹』,助我衝擊金丹後期!」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騷包地運轉起自己的成名絕技。

「天罡霸體——開!」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氣流自他體內轟然爆發,瞬間在他周身形成一副猙獰的鎧甲虛影。那鎧甲由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構成,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厚重如山的防禦之力,連空氣都被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他的肌肉墳起,將戰袍撐得鼓脹,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尊金色的小巨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底下雲嵐宗那幾間破屋顯得更加搖搖欲墜。

這是極具壓迫感的一幕,若是尋常宗門,此刻怕是已經跪地求饒,奉上所有家當了。

可惜,他吵醒了一隻貓。

柴房之內,那團橘色的毛球,動了。

原本因為被吵醒而僵住的身軀,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舒展開來。橘玄天先是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粉嫩的肉墊,按在沾滿灰塵的床單上,藉著力道將自己圓滾滾的身體撐了起來。牠抖了抖耳朵,把頭頂的草屑抖掉,然後張開嘴,打了一個長長的、無聲的哈欠,露出一口尖尖的小白牙與粉紅色的舌頭。

那雙原本瞇成一條縫的琥珀色貓眼,此刻已經完全睜開。瞳孔縮成了兩條極細、極冷的豎線,裡面沒有半點睡意,只有一種被打擾了午睡的、純粹的、毫無掩飾的不爽。

如果是熟悉橘玄天百萬年前身為玄天道祖時期的故人見到這一幕,恐怕會當場嚇得魂飛魄散。因為每當道祖露出這種眼神,就代表著——有人要倒大楣了,而且是那種連輪迴都入不了的倒大楣。

「喵。」

一聲輕輕的、帶著濃重起床氣的貓叫,從柴房裡傳了出來。聲音不大,卻詭異地穿透了楚狂傲那震耳欲聾的靈力咆哮,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林小荷愣住了,她扭頭看向自己的橘子,發現牠正用一種「你吵到本尊睡覺了,你完了」的眼神,盯著柴房外的方向。然後,在她驚愕的注視下,大橘邁開了優雅而慵懶的貓步,一步一步,從柴房那扇被震開的破門中,走了出去。

牠的步伐很慢,尾巴高高豎起,尾尖還因為不悅而輕輕晃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帶起一絲靈力波動,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可愛。

正在半空中擺著霸體姿勢,等待著雲嵐宗眾人跪地哭嚎的楚狂傲,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當是什麼,原來是一隻肥貓!」楚狂傲指著橘玄天,笑得前仰後合,彷彿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雲嵐宗真是沒人了嗎?居然派一隻畜生出來迎接本天驕?怎麼,想用這隻肥得流油的橘貓來抵那十萬靈石?剛好,本天驕今晚還沒吃晚膳,就拿牠來做一道『清蒸肥貓』吧!」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也跟著大笑起來,看向橘玄天的眼神充滿了戲謔與殘忍。在他們眼中,這隻毫無靈力波動的凡貓,連給他們塞牙縫都不夠。

林小荷急了,連忙想衝過去抱回大橘:「橘子快回來!危險!」

然而,橘玄天理都沒理她。牠只是停在了柴房前的那片空地上,抬起頭,用那雙冰冷的豎瞳,靜靜地看著半空中那個聒噪的金色身影。

就是這個眼神。

【喵極混元體·第一式——貓咪凝視】

沒有靈力,沒有威壓,沒有天地震動。只是一隻貓,安安靜靜地看著你。

可是,楚狂傲的笑聲,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不是修為上的壓制,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來自生命本質的俯視。就好像他這個所謂的天驕、這個卷王、這個金丹強者,在這隻貓的眼裡,不過是一隻正在吱吱亂叫、打擾主人睡覺的……蟑螂。

他體內運轉得無比順暢的天罡霸體靈力,在這一瞬間,竟然出現了一絲滯澀。他引以為傲的道心,不知為何,猛地顫抖了一下,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好想……過去吸一口那毛茸茸的肚子。

「你……你這孽畜!裝神弄鬼!」楚狂傲又驚又怒,為了掩飾那一瞬間的道心動搖,他惱羞成怒地咆哮一聲,將天罡霸體催動到了極致!暗金色的鎧甲虛影凝實得如同實質,他雙拳緊握,對著地上那隻小小的橘貓,轟出了自己最強的一擊!

「給本天驕死來!天罡碎星拳!」

這一拳,匯聚了他金丹中期全部的修為,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捲起,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橘玄天當頭砸下!這一拳若是落實,別說是一隻貓,就是一座小山頭,也要被轟得粉碎!

林小荷嚇得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而橘玄天,面對這鋪天蓋地、足以讓元嬰老怪都為之側目的殺招,只是歪了歪頭。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牠緩緩地、懶洋洋地,抬起了自己的一隻前爪。

那隻爪子,粉粉嫩嫩,肉墊飽滿,帶著幾根細細的白色絨毛,看起來軟萌可愛,沒有任何殺傷力。牠就那麼隨意地、像是想要拍掉眼前一隻煩人蒼蠅一般,輕輕地、朝著那道毀天滅地的金色拳風,揮了過去。

【喵極混元體·第二式——粉嫩肉墊·降維重擊】

沒有咒語,沒有結印,沒有靈力光芒。

只有一聲輕輕的——「啪。」

像是肉墊拍在地板上的聲音。

下一秒,天地法則,崩塌了。

那道足以碎星的金色拳風,在接觸到那隻粉嫩肉墊的一瞬間,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是被抵消,不是被擊潰,而是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從因果層面給抹去了。

緊接著,那股無形的力量,去勢不減,輕飄飄地落在了楚狂傲那號稱同階無敵的「天罡霸體」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楚狂傲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茫然。他引以為傲的、耗費無數資源與日夜苦修才練成的天罡霸體,那層由無數金色符文構成的鎧甲虛影,在那隻貓爪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薄薄的雞蛋殼。無數符文寸寸崩裂,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四散飛濺,然後徹底湮滅。

「不……不可能!我的霸體……我的霸體怎麼會……」他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一個小小的、粉色的梅花狀肉墊印,正清晰地印在他的戰袍上。

然後,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來自整個世界惡意的恐怖巨力,轟然爆發!

「啊——!」

楚狂傲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一顆被球棒狠狠擊中的棒球,又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恐怖速度,倒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金色流星,瞬間跨越了數千里的距離,狠狠地撞在了雲嵐山脈對面那座最高、最堅硬的「試劍峰」山壁之上!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整座試劍峰都劇烈地搖晃起來,無數巨石滾落。堅硬的山壁上,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深達數丈、輪廓清晰無比的……人形大坑。楚狂傲就那麼四肢張開,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大」字形,深深地嵌在山壁之中,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徹底昏死了過去,只剩下微弱的氣息證明他還活著。

而那座試劍峰上,甚至還殘留著一個淡淡的、粉色的梅花印記,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全場,死寂。

風停了,鳥不叫了,連柴房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都彷彿被嚇得不敢再動。

林小荷張大了嘴巴,手還保持著想要去抱貓的姿勢,眼睛瞪得像銅鈴,呆呆地看著自家那隻剛剛拍完爪子、此刻正旁若無人地坐下來,開始舔著自己肉墊的橘子,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發生了什麼?她的橘子……一爪子……把那個金丹期的天驕……拍飛了?還嵌進了山裡?

而就在這時,雲嵐宗的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接到消息、連滾帶爬趕來的掌門李青雲與幾位長老,剛好目睹了楚狂傲被拍飛、嵌進試劍峰的最後一幕。

他們看著遠處山壁上那個人形大坑,又看了看空地上那隻正在舔爪子、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大橘貓,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臉上的表情從驚恐,到茫然,再到狂喜,最後化為無比虔誠的敬畏。

李青雲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匍匐在地,對著橘玄天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高聲喊道——

「神獸!我雲嵐宗的神獸顯靈了!」

橘玄天舔完了爪子,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牠抬起頭,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群人類,又看了看天邊那座嵌著人的山峰,圓圓的臉上露出一絲人性化的嫌棄。

吵是吵完了,但牠的床,還髒著呢。

牠轉過身,用尾巴輕輕掃了一下林小荷的小腿,發出一聲帶著催促意味的輕叫。

「喵。」

還愣著幹嘛?鏟屎的,還不快來給本尊換床單,準備小魚乾?本尊餓了。

然而,橘玄天不知道的是,試劍峰上那道人形坑洞所爆發出的靈力亂流,已經透過太上仙盟佈置在各地的「KPI監察大陣」,瞬間傳回了卷王神殿。

神殿深處,一名盤坐於寒玉蒲團上、周身環繞著無情劍意的白衣青年,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斬斷一切的冰冷。

他看著監察大陣傳回的畫面——那隻一爪拍碎天罡霸體的橘貓,眉頭微微皺起。

「可愛之物,擾亂道心,當斬。」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地在神殿中迴盪。「傳令,十二絕情劍侍隨我出陣。七日後,踏平雲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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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封為鎮宗神獸,鏟屎官的待遇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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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獸!我雲嵐宗的神獸顯靈了!」

李青雲這一嗓子,喊得聲嘶力竭,喊得涕淚縱橫,喊得整個雲嵐隱仙峰的麻雀都被嚇飛了三里地。

他匍匐在柴房前那片被劍氣犁得坑坑疤疤的泥地上,額頭重重磕在碎石上,磕得砰砰作響,渾然不覺得疼。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圓滑笑容、見人就打哈哈的掌門臉龐,此刻漲紅得像剛出爐的豬肝,雙眼瞪得比銅鈴還大,死死盯著窩在林小荷懷裡那團橘白相間的毛球。

神獸啊!這可是活生生的神獸啊!

李青雲的心裡此刻正有一萬頭上古蠻牛在狂奔,踐踏著他那點可憐的理智。

三個時辰前,他還在掌門大殿裡抱著帳本唉聲嘆氣,太上仙盟的催繳玉簡一封接一封,言辭一次比一次嚴厲。什麼「本月修煉KPI未達標,雲嵐宗全體弟子需發配北境寒淵挖礦三百年」,什麼「再不補齊十萬靈石靈稅,宗門駐地即刻收回,改建成卷王神殿員工訓練中心」。他李青雲一個小小金丹初期的落魄掌門,上有八十歲臥病在床的太上長老,下有一群連聚氣丹都快吃不起的弟子,哪裡變得出十萬靈石?

然後楚狂傲就來了。

那個太上仙盟天驕觀察名單上排名第七十九的煞星,那個號稱一年只睡四十五個時辰、把「修煉就是受苦、受苦就是修煉」刻進骨子裡的瘋子。那傢伙裹挾著天罡霸體的金光從天而降,一腳踩碎了雲嵐宗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山門,揚言要拿雲嵐宗所有弟子的金丹去抵債。

李青雲當時腿都軟了,腦子裡已經開始思考要帶著弟子從哪條後山小路逃跑比較不會被追上。

結果呢?

結果他親眼看見,那個不可一世、光是威壓就讓他金丹顫抖的楚狂傲,對著柴房咆哮,被吵醒午覺的大橘從柴房裡踱步而出,打了個哈欠,然後——輕飄飄地、軟綿綿地、像是要拍蒼蠅一樣地——揮了一下那隻粉嫩嫩的肉墊。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天地異象,甚至沒有一聲像樣的破空聲。

就聽見「啪」的一聲輕響,像是拍在了豆腐上。

然後天罡霸體碎了,護體金光碎了,楚狂傲那張狂妄的臉連同他那身據說刀槍不入的寶甲一起扭曲、變形,最後化作一道流星,筆直地嵌進了三里外的試劍峰山壁裡,硬生生撞出一個深不見底的人形大洞。

風吹過,人形坑洞裡還在嘩啦啦地往下掉碎石。

李青雲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是什麼力量?這他媽是什麼力量!大乘老怪也做不到如此舉重若輕啊!這根本不是修為的差距,這是次元的差距,是物種的碾壓!

「掌、掌門!」

就在李青雲還在發抖的時候,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雲嵐宗僅剩的五位長老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有抱著掃帚的王長老,有拎著丹爐的趙長老,還有那位據說已經閉關三十年、聽到動靜以為宗門要被滅了才破關而出的鬍子花白的劉太上長老。

他們本來是聽到楚狂傲的咆哮聲,以為末日降臨,個個面如死灰,準備來跟掌門一起殉宗的。結果一到現場,就看見掌門跪在地上對著一隻貓磕頭,而三里外的試劍峰上,那個觸目驚心的人形坑洞還在冒著青煙。

「這、這是……」王長老手裡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那、那是試劍峰?試劍峰被誰打穿了?」

「是楚狂傲!」跟著李青雲一起躲在暗處目睹全程的外門弟子陳阿牛,此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指著那個坑洞,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與興奮而變得尖銳,「楚狂傲被、被那隻貓一爪子拍飛了!就一下!一下就飛了!」

五位長老齊刷刷地倒吸一口涼氣,那涼氣吸得太猛,差點把肺給吸出來。

他們再看向林小荷懷裡的大橘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只見那隻大橘正被林小荷有些局促地抱在懷裡。牠體型圓潤,足有半人長,橘黃色的條紋毛皮在午後陽光下油光水滑,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圓圓的大臉上寫滿了「好吵」、「好煩」、「想睡覺」。牠對周圍人類的跪拜與驚呼毫無興趣,只是自顧自地抬起一隻前爪,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仔細地舔舐著自己的肉墊,發出「嘶嚕嘶嚕」的細微聲響。

那肉墊粉嫩嫩、軟乎乎,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可愛。誰能想到,就是這坨粉嫩嫩,剛剛拍碎了一個元嬰天驕引以為傲的霸體?

「喵。」

橘玄天舔完爪子,終於賞了這群人類一個眼神。那眼神很淡,很空,帶著一種看透百萬年滄海桑田後的極致倦怠。牠的目光在李青雲身上停留了一瞬,李青雲頓時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彷彿自己那點「等下要不要趁機抱大腿」的小心思,在這雙圓圓的貓眼面前無所遁形。

接著,牠又嫌棄地瞥了一眼自己那張被劍氣餘波掀翻、沾滿泥點與稻草的破舊棉被。然後用尾巴尖輕輕掃了掃林小荷的小腿,發出一聲短促而帶著命令意味的叫聲。

「喵。」

翻譯成人話就是:鏟屎的,沒看見本尊的床髒了嗎?還不快去換?順便,小魚乾呢?本尊的下午茶呢?

林小荷被牠掃得一個激靈。小姑娘到現在都還是懵的。她只是一個煉氣三層、入門三年還在砍柴挑水的雜役少女啊!她只是看這隻橘貓可愛,用自己省下來的一條烤小魚乾把牠騙回了柴房,想有個伴而已啊!為什麼劇情會發展成這樣?為什麼那個兇巴巴要來拆家的壞人會變成山壁上的壁畫?為什麼平時對她愛答不理的掌門和長老們會對著她的貓跪成一排?

「橘、橘子……」林小荷抱著懷裡沉甸甸、暖呼呼的大橘,聲音都帶著哭腔,「你、你別嚇我……」

橘玄天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喉嚨裡發出一陣舒適的「咕嚕」聲。別怕,鏟屎的,有本尊在,誰敢動你一根頭髮,本尊就把他拍進牆裡摳都摳不出來。不過,現在先去弄吃的,本尊真的有點餓了。

李青雲是什麼人?能在修仙界這個卷到死的環境裡,帶著雲嵐宗這種墊底宗門苟延殘喘幾十年,他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點滿。此刻見到大橘與林小荷如此親暱,他那顆圓滑的腦袋瓜瞬間轉過一百零八個彎。

抱大腿!必須抱大腿!這哪裡是貓,這是雲嵐宗萬年不遇的活祖宗啊!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雖然腿還在抖,但氣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整了整自己歪掉的掌門冠,對著身後五位長老使了個眼色,然後「噗通」一聲,再次對著橘玄天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這一次,禮儀周全,聲音洪亮,響徹雲霄。

「雲嵐宗第三十七代掌門李青雲,率全體長老、弟子,恭迎鎮宗神獸降臨!」

他抬起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莊嚴與狂熱,彷彿在宣布什麼開宗立派以來最重大的決定。

「我宣布!自今日起,封橘玄天大人為我雲嵐宗『鎮宗太上大長老』!地位與開山祖師並列!見橘如見祖師!凡我雲嵐宗弟子,見太上大長老如見掌門,不,比見掌門還要恭敬三分!誰敢對太上大長老不敬,逐出師門,廢去修為!」

五位長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個個如夢初醒,跟著高聲附和。

「恭迎太上大長老!」

「太上大長老萬壽無疆!」

「喵嗚~」橘玄天對這個冗長的頭銜毫無感覺,只是懶懶地叫了一聲,算是回應。什麼太上大長老,能吃嗎?有小魚乾重要嗎?沒有。牠現在只想吃飯睡覺。

李青雲見大橘沒有反對,心中大石落地,立刻將火熱的目光投向了林小荷。這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的雜役少女,此刻在他眼中簡直是在發光。

「還有!」李青雲大手一揮,指向林小荷,語氣激動得變調,「雜役弟子林小荷,慧眼識珠,忠心侍主,尋得神獸、護宗有功!自今日起,破格擢升為我雲嵐宗首席靈膳師!兼太上大長老專屬侍從!享核心弟子待遇,月俸一百靈石,可自由出入藏經閣與靈膳堂!」

「啊?」林小荷徹底傻了,抱著大橘的手一抖,差點把太上大長老給抖下來,「我、我?我當首席靈膳師?我連聚氣丹都不會煉啊……」

「誒!小荷丫頭,話不能這麼說!」王長老立刻堆起一臉慈祥的笑容湊了過來,跟之前那個嫌她笨手笨腳的刻薄長老判若兩人,「會不會煉丹不重要,重要的是會不會伺候太上大長老!你看太上大長老多喜歡你,這就是天大的本事!以後太上大長老的飲食起居,就全靠你了!」

其他長老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恭維著,順便小心翼翼地想伸手摸摸大橘的毛,都被橘玄天一個嫌棄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晉升儀式就在這片狼藉的柴房前,潦草而又隆重地完成了。李青雲生怕大橘反悔,立刻讓人去把宗門裡最好的院落——原本是給閉關長老準備的「聽竹軒」給收拾出來,又讓人把倉庫裡珍藏多年的靈米、靈泉水、還有那條據說是三階妖獸「碧鱗靈魚」身上最嫩的一塊魚腹肉,全部搬到了靈膳堂。

「小荷丫頭,快!快給太上大長老做頓好的!要最好的!」李青雲親自把林小荷推進了靈膳堂,語重心長地拍著她的肩膀,「這可是關乎我雲嵐宗未來千年氣運的一餐啊!」

林小荷被趕鴨子上架,站在寬敞明亮卻又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靈膳堂裡,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頂級食材,手足無措。但當她回頭,看見橘玄天已經自顧自地跳上了靈膳堂那張寬大的玉石案板,找了個陽光最好的位置蜷成一團,半瞇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那副「本尊就等著吃了」的慵懶模樣時,她心中那點緊張與惶恐,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不管了,做就做吧!總不能讓橘子餓肚子。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捲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雖然修為低微,但廚藝卻是從小跟著凡間的母親學的,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她決定,就給橘子做一道最拿手的鮮魚湯。

靈泉水在玉鍋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清冽的泉水蘊含著淡淡的靈氣,光是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林小荷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價值連城的碧鱗靈魚肉切成薄片,魚肉呈現出半透明的粉白色,紋理清晰,散發著淡淡的海洋清香。她又淘洗了宗門珍藏的「雲嵐香靈米」,米粒顆顆飽滿如珍珠。

火焰舔舐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嗶啵聲。魚片在滾水中舒展開來,迅速變得雪白,鮮美的滋味隨著蒸騰的熱氣瀰漫開來。林小荷全神貫注,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按照記憶中母親教的方法,加入少許靈薑去腥,又撒入一點點用靈蔥提味。

整個靈膳堂,很快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鮮香所籠罩。那不是簡單的魚湯香味,而是靈氣與食材完美融合後,散發出的、直擊靈魂的鮮美。連守在門外的李青雲和幾位長老,都忍不住拼命聳動鼻子,口水直流。

「好香啊……這丫頭,手藝真不錯。」趙長老喃喃道。

橘玄天原本半瞇的眼睛,在香味飄出的瞬間就睜圓了。牠那對圓溜溜的貓眼直勾勾地盯著那鍋翻滾的魚湯,鼻尖輕輕抽動,喉嚨裡不自覺地發出「咕嚕咕嚕」的渴望聲。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搖晃的頻率明顯加快了。

嗯,聞起來還不錯,鏟屎官的手藝,有進步嘛。

林小荷將煮好的鮮魚湯盛在一個精緻的白玉碗中,雙手捧到橘玄天面前,聲音輕柔得像哄孩子:「橘子,快嚐嚐,小心燙。」

橘玄天早就等不及了。牠優雅地站起身,先是湊近碗邊,用那粉紅色的小鼻子仔細地嗅了嗅,確認這碗湯的品質達到了牠的標準。然後,才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口。

鮮!太鮮了!

溫熱的魚湯滑入喉嚨,魚肉的鮮甜、靈米的醇香、靈泉的甘冽在味蕾上轟然炸開。沒有一絲腥味,只有純粹到極致的鮮美。橘玄天舒服得整隻貓都顫抖了一下,瞇起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到極點的嘆息。

「呼嚕……呼嚕嚕……」

牠徹底放開了,大口大口地舔舐起來,粉紅色的小舌頭飛快地捲動,白玉碗裡的魚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那呼嚕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充滿了愉悅與享受。牠吃得太投入,甚至把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裡,橘色的毛毛上沾了幾滴湯汁也渾然不覺。

林小荷看著牠這副可愛的吃相,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想幫牠擦擦嘴角。

就在這時,吃得心滿意足的橘玄天,心情大好之下,隨意地打了個飽嗝。

「嗝~」

一個小小的、帶著魚湯香味的氣泡,從牠的嘴裡吐了出來。那氣泡看起來輕飄飄、透明澄澈,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慢悠悠地飄向了正對著牠笑的林小荷。

李青雲和幾位長老看到這一幕,還沒來得及笑,就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從那個小小的氣泡中瀰漫開來。

那不是靈力,那是一種更高層次、更本源的力量。氣泡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顫鳴,靈膳堂內濃郁的靈氣像是遇到了君王一般,瘋狂地朝著氣泡湧去,又被氣泡溫和地排開。

「這、這是……混元真氣?!」見多識廣的劉太上長老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恐懼而劈叉,「傳說中開天闢地才有的一縷本源之氣!」

氣泡輕輕地碰到了林小荷的眉心,然後「啵」的一聲,碎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一股溫暖、醇厚、精純到無法想像的暖流,順著林小荷的眉心,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林小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感覺到,自己那條因為資質平庸而堵塞了整整三年的經脈,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像是被春日暖陽融化的積雪,瞬間貫通!丹田中那點微弱得可憐的氣旋,瘋狂地旋轉、壯大,發出愉悅的嗡鳴。她卡在煉氣三層整整一年半、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突破的瓶頸,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被輕輕一捅就破。

煉氣四層……煉氣七層……煉氣大圓滿……

轟!

一股強大的氣息以林小荷為中心轟然爆發,將她身上的雜役布衣吹得獵獵作響。她的頭髮無風自動,雙眸中閃過一道精光。體內的氣旋在達到極限後猛地一縮,再一脹,竟在丹田中凝結成了一顆滴溜溜旋轉的、散發著淡淡光暈的虛丹雛形!

築基!而且不是普通的築基,是築基巔峰!只差一步就能凝結金丹的築基巔峰!

整個靈膳堂,死一般的寂靜。

李青雲的下巴已經掉到了地上,撿都撿不起來。五位長老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個個保持著張大嘴巴的蠢樣,動也不動。門外偷看的弟子們,更是膝蓋一軟,再次跪倒一片。

一個飽嗝,讓一個煉氣初期的小雜役,直接跳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還要多?這、這是什麼神仙手段?這是什麼逆天的造化?

林小荷自己也懵了。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得讓她陌生的力量,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只是……煮了一碗魚湯啊?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橘玄天大人,對此毫無所覺。牠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用爪子抹了抹嘴,將臉上的湯汁擦乾淨,然後在一片震撼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踱到林小荷的腳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四腳朝天地躺了下來,露出了自己毛茸茸、軟乎乎的白肚皮。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鏟屎的,幹得不錯,本尊很滿意。來,賞你摸摸肚皮。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這一貓一人身上,溫馨而又荒謬。

然而,就在雲嵐宗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與震撼中時,沒有人注意到,雲嵐隱仙峰上空,那座由太上仙盟佈下的、無形無質的KPI監察大陣,正發出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嗡鳴。一道冰冷的、蘊含著無情劍意的訊息,已經跨越千山萬水,傳回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卷王神殿。

神殿深處,那名白衣青年收到了回訊。他看著光幕中那隻吃飽後躺平曬肚皮的橘貓,以及那個一息之間從煉氣突破到築基巔峰的少女,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被挑釁的漣漪。

「擾亂天道秩序,蠱惑人心……罪加一等。」

他緩緩站起身,身後十二道身著黑衣、面無表情、手按長劍的身影同時單膝跪地。

「七日後,本座親至。讓這座不思進取的山頭,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無情。"

而此刻,躺在地上等著被摸肚皮的橘玄天,耳朵忽然動了動,似乎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令人討厭的卷王氣息正在靠近。牠有些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山門的方向,尾巴重重地拍了一下地板。

彷彿在說:別來煩本尊睡覺,否則,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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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無情劍陣殺到,液體貓咪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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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

雲嵐隱仙峰。

正午的日頭暖融融地掛在天上,像一顆被烤得恰到好處的鹹蛋黃。後山那間破舊柴房的屋頂上,一隻圓滾滾的大橘貓正四腳朝天,毫無形象地癱成一張橘色的毛毯。

牠肚皮朝上,雪白的肚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四隻粉嫩的肉墊蜷在胸前,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掃著瓦片,發出細碎的「唰、唰」聲。陽光把牠全身的毛都曬得發燙,暖流從背脊一路滲到骨頭縫裡,舒服得讓牠忍不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這是橘玄天一天之中最重要的行程——日光浴。什麼天道、什麼KPI、什麼卷王神殿,在本尊的午睡面前,通通都得往後稍稍。

柴房底下,林小荷正踮著腳尖,緊張兮兮地舉著一條剛用靈泉水洗淨的小手帕,仰頭看著屋頂。

「主子……主子小心一點,屋頂的瓦片昨天才被李掌門補過,還有點鬆……」少女的聲音又軟又輕,生怕大聲一點就把自家主子從美夢裡驚醒。自從三天前,她被那一縷混元真氣硬生生從煉氣初期推到築基巔峰後,整個雲嵐宗看她的眼神都變了,但她自己卻一點自覺都沒有,滿腦子只剩下——今天要給主子做什麼口味的罐罐?主子的肚皮要怎麼摸才不會讓牠生氣?

屋簷下,李青雲帶著三位長老,滿頭大汗地來回踱步,臉色比苦瓜還難看。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剛從山下傳訊靈鶴腿上解下來的燙金帖子,帖子上只有八個字,字字如劍,寒氣逼人。

「七日已至,無情將至。」

落款是一柄被冰霜覆蓋的長劍印記。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李青雲的聲音都在發抖,圓滾滾的肚子隨著他的踱步一顫一顫,「那可是卷王神殿的執律使,修煉太上忘情道的冷無情啊!聽說此人三歲築基、七歲金丹、十六歲就元嬰了,一路走來,親手斬過的同門師兄弟比我們全宗加起來的人還多!他那把無情劍,據說連親生父母的因果都能一劍斬斷!」

大長老臉色煞白:「掌門,我們……我們要不要先把老祖請進後山的禁地躲一躲?那劍陣據說能絞殺化神……」

「請?」李青雲抬頭看了一眼屋頂上那攤曬得快要融化的橘色液體,嘴角抽搐,「你看老祖那個樣子,像是能請得動的嗎?上次楚狂傲那個煞星來踢館,老祖是因為被吵醒才出手的。這次……這次人家還沒吵到牠呢!」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

是劍。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足足十二道刺目的劍光,如同流星墜地,自九天之上撕裂雲層,帶著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破空聲,直插雲嵐隱仙峰的四方。每一道劍光落下,都顯露出一個身著玄黑勁裝、面無表情、手按長劍的青年劍修。他們氣息冷冽,眼神空洞,如同十二尊沒有感情的傀儡,落地瞬間,腳下便有繁複的冰藍色陣紋蔓延開來,彼此勾連,轉眼間便將整座隱仙峰徹底封鎖。

天空的正中央,最後一道身影才緩緩降下。

那是一名白衣青年,白衣勝雪,不染塵埃,長髮以一根最簡單的木簪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又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他的腰間懸著一柄通體如秋水、卻散發著斬斷情絲般森寒氣息的長劍。他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周遭的空氣便彷彿被凍結,連陽光都變得蒼白而冰冷。

卷王神殿執律使,冷無情,元嬰巔峰,無情道。

他沒有看李青雲,沒有看瑟瑟發抖的雲嵐宗弟子,甚至沒有看林小荷。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屋頂上那隻翻著肚皮、呼嚕聲越來越響的大橘貓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擾亂程式碼的病毒,一個必須被徹底刪除的錯誤。

「雲嵐宗,包庇懶惰,縱容享樂,蠱惑人心,致使門下弟子不思進取,一息破三境,嚴重違反太上仙盟修仙KPI總綱第三條、第七條、第九條。」冷無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山頭,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敲在眾人的心口,「依律,當夷平山門,廢除修為,以儆效尤。」

李青雲差點當場跪下:「上使饒命!上使明鑑啊!我們沒有……我們老祖牠……牠只是……」

「無需狡辯。」冷無情淡淡打斷他,眼中沒有半點波動,「本座此來,不是為了聽你們狡辯。本座是為了……斬妖。」

他口中的「妖」,指的自然是橘玄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的十二名黑衣劍侍同時拔劍。

「錚——!」

十二聲劍鳴合為一聲,十二道沖天劍柱拔地而起,冰藍色的劍氣在空中瘋狂交織、匯聚,最終化作一座覆蓋方圓十里的巨大劍陣。劍陣之中,無數由純粹劍意凝成的冰霜劍氣憑空生成,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密密麻麻地懸於天際,每一道都足以輕易洞穿金丹修士的護體靈光。虛空在劍氣的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喀」聲,整座隱仙峰的護山大陣只是被餘波輕輕一掃,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這便是卷王神殿的執法利器——絕情誅仙劍陣。號稱入陣者,情絲斷絕,萬念俱灰,只能在無盡的劍氣絞殺中形神俱滅。

「以此陣,斬你這蠱惑人心的懶惰之源,也算對得起你那一身詭異的本事了。」冷無情緩緩抬起手中的無情劍,劍尖直指屋頂,「放心,不會很痛。因為在劍氣落下之前,你會先被這世間最純粹的『卷』意,壓得喘不過氣。」

狂風驟起,飛沙走石。林小荷被劍氣的餘波逼得連連後退,小臉煞白,卻還是死死地護在柴房門口,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小母雞:「不准……不准欺負我家主子!」

李青雲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劍陣的中心,那個被所有人認定必死無疑的目標,卻對這毀天滅地的陣仗,毫無反應。

橘玄天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牠只是覺得,今天的陽光,好像有點晃眼。還有,風有點吵。

「喵……」牠在睡夢中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囔,翻了個身,用一隻肉乎乎的前爪蓋住了自己的眼睛,試圖把那刺眼的劍光擋在外面。尾巴不耐煩地拍了拍瓦片。

就是這個漫不經心的動作,徹底點燃了冷無情的怒火。

「冥頑不靈!」他眼中寒光一閃,手腕一壓,「落!」

一聲令下,萬劍齊發!

剎那間,天空彷彿塌陷了。數以萬計的冰藍色劍氣,如同決堤的銀河,又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帶著斬斷一切、凍結一切的無情意志,鋪天蓋地地朝著柴房屋頂那一小團橘色傾瀉而下。每一道劍氣都精準地鎖定了橘玄天的眉心、心臟、咽喉等所有要害,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那景象,壯觀而又絕望,足以讓任何化神以下的修士當場道心崩潰。

林小荷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李青雲一屁股跌坐在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隻可愛的大橘貓會在下一秒被絞成血霧之時——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第一道劍氣,到了。

它精準地命中了橘玄天的額頭。

沒有想像中的血肉橫飛,沒有靈力對撞的爆鳴。那道足以洞穿山岩的劍氣,在觸碰到橘色毛皮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團最柔軟、最富有彈性的果凍。橘玄天的腦袋,竟然「duang」地一下,被劍氣頂得凹陷了進去,整個頭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手指戳中的麵團,向後拉長了足足一尺!牠臉上的肥肉都跟著晃盪起來,鬍鬚被拉得筆直。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萬道劍氣,如雨點般落下。

而屋頂上的橘貓,徹底變成了一場荒誕的表演。

牠的身體在劍雨中瘋狂地變形。肚皮被劍氣射中,就「噗」地鼓起一個大包,又「啵」地彈回去;尾巴被掃中,就瞬間拉長成一條橘色的麵條,在空中甩來甩去;有幾道劍氣同時命中牠的左右兩側,牠的身體就被拉扯成一張薄薄的橘色大餅,甚至能透過陽光看到牠肚子裡午餐的魚骨頭在晃動。牠的四肢、腦袋、屁股,每一個部位都在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拉長、壓扁、扭曲、彈跳。

牠看起來不像是在承受一場誅仙劍陣的絞殺,更像是一塊被一群頑皮孩童用筷子戳來戳去的麻糬。

沒有一滴血,沒有一根毛掉落。甚至,牠的呼嚕聲都沒有停。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十二名黑衣劍侍握劍的手,同時僵在了半空,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茫然」的情緒。他們賴以成名的絕情劍氣,此刻就像是射進了棉花堆裡,所有的鋒銳、所有的無情、所有的KPI壓力,在這團液體般的橘色面前,統統化為了無形。

冷無情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終於,裂開了。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手中的無情劍發出不安的嗡鳴。他修煉太上忘情道三百年,自認已斬斷七情六慾,看透世間萬法。可眼前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對「法」的理解。

「這……這是什麼妖術?!」他失聲低喃,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顫抖,「免疫物理……免疫法術……不沾因果……這不可能!這世間怎麼可能有如此……如此不講道理的東西!」

而就在他道心動搖的瞬間,那團被劍氣蹂躪了足足半柱香時間的橘色麻糬,終於,緩緩地、蠕動著,恢復了原狀。

橘玄天像是做了一個有點吵鬧的夢,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圓滾滾,金燦燦,看似呆滯,卻在睜開的剎那,讓冷無情感覺自己那顆早已冰封的心臟,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輕輕地踩了一腳。

牠歪著頭,打量了一下天空中那座還在嗡嗡作響的劍陣,又看了看下方那個白衣青年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長劍。

牠似乎明白了,是這個吵鬧的傢伙,打擾了牠的日光浴。

於是,橘玄天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牠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張開嘴,打了個長長的、帶著小魚乾味的哈欠。

然後,牠輕盈地一躍,從屋頂跳到了半空中。

在半空中,牠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一根柔軟的鞭子,隨意地、輕飄飄地……一甩。

「啪。」

一聲輕響,輕得就像是貓尾巴掃過了窗簾。

粉嫩的尾巴尖,不偏不倚,正好掃在了冷無情手中那柄由萬年玄冰混合星辰隕鐵、耗費七七四十九年才鑄成的無情劍的劍脊上。

沒有靈光,沒有巨響。

下一秒,在冷無情驚駭欲絕的注視下,他視若生命、與他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寶,那柄足以斬開化神修士領域的無情劍,從被尾巴掃中的地方開始,寸寸碎裂。

「喀嚓……喀嚓喀嚓……」

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整柄長劍在一陣清脆的碎裂聲中,化作了漫天的冰晶粉末,隨風飄散。最終,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還被他呆呆地握在手裡,劍柄的斷口處,光滑如鏡,還殘留著幾根橘色的貓毛。

風,停了。劍陣,散了。

十二名劍侍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萎靡倒地。

雲嵐隱仙峰上,只剩下那隻凌空而立的大橘貓,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已經徹底石化的白衣青年,眼神裡充滿了「你吵到本尊睡覺了」的淡淡譴責。牠甚至還用後腿撓了撓自己的耳朵,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掉了一隻有點吵的蒼蠅。

李青雲的眼珠子,已經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林小荷則是雙手捧心,眼中冒出了無數的小星星:「主子……主子好厲害……尾巴甩得真好看……」

而冷無情,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個可笑的劍柄,又抬起頭,看著那隻用一種看笨蛋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橘貓。他那顆修煉了三百年、堅不可摧的無情道心,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清晰的、破碎的輕響。

遠方的天際,幾道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氣息,似乎感應到了此地無情劍的破碎與道心的動搖,正以一種驚疑不定的速度,朝著這個方向,急速探來。

更大的麻煩,似乎才剛剛開始。但對於橘玄天來說,牠現在只想回到屋頂,繼續把剛才被打斷的日光浴,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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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天驕榜大地震,神秘橘影引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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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隱仙峰的風,是真的死了。

先前被「絕情誅仙劍陣」攪動得如同沸水般的靈氣,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硬生生撫平了。漫天的劍影消散,十二名劍侍橫七豎八地倒在山道上,口吐鮮血,臉色慘白得像是三天沒睡的考生。他們的佩劍斷成了兩截,靈光黯淡,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職場霸凌。

而霸凌現場的中心,那隻罪魁禍首,正優雅地懸浮在半空。

橘玄天甚至沒有落地。牠那圓滾滾、毛茸茸的身軀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琥珀色的貓瞳半瞇著,裡頭滿是被打擾午休的不耐煩。牠慢條斯理地抬起後腿,撓了撓耳朵根,接著又張開嘴,打了一個綿長而銷魂的哈欠。

「喵嗚——」

這一聲軟綿綿的叫聲,聽在李青雲耳裡,無異於九天仙音,聽在冷無情耳裡,卻像是天道審判的喪鐘。

冷無情還維持著握劍的姿勢。那柄跟隨他三百年、飲過無數天驕鮮血、以萬年寒鐵為骨、融入了一絲無情道則的本命靈劍,如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劍柄躺在他的掌心。斷口處光滑如鏡,幾根橘色的絨毛還頑強地黏在上面,隨著風輕輕搖曳,充滿了一種荒謬的嘲諷感。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隻橘貓。橘玄天也正好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麼眼神?

沒有殺意,沒有威壓,甚至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就是純粹的、一種看著「吵鬧的人類幼崽」的嫌棄。彷彿在說:你很吵耶,知不知道本尊的日光浴曬到一半被打斷,毛都曬不暖了?

冷無情修煉三百年的無情道心,在這一刻,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宛如峽谷般的巨大縫隙。

他引以為傲的「太上忘情」,講究的是斬斷七情六慾,心如止水,萬物皆為芻狗。可現在,他的心湖不僅沒有止水,反而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個極其可怕、極其離經叛道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道心的裂縫中瘋狂滋生出來。

好可愛……想摸……想把臉埋進那個肚子裡吸一口……

「不!」冷無情猛地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一聲淒厲的低吼,英俊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掙扎而扭曲。「這是心魔!這一定是心魔!喵……貓這種生物,怎麼可能動搖我的道心!我修的是無情道!無情道啊!」

他越是抗拒,那股想要跪下來高喊「主子萬安,容小的給您梳毛」的衝動就越是強烈。這就是【貓咪凝視】的恐怖之處。它不是攻擊,而是因果律層面的降維打擊,直接繞過你所有的防禦、所有的功法、所有的意志,精準地命中你靈魂深處最柔軟、最不設防的地方。對於冷無情這種把自己繃得像一根鋼弦的卷王來說,效果更是加倍。

「掌……掌門……」一旁的大長老顫抖著抓住李青雲的袖子,聲音抖得像是篩糠,「那……那位老祖……牠……牠剛才那一尾巴……有靈力波動嗎?我怎麼什麼都沒感覺到?」

李青雲何嘗不是雙腿發軟,差點又要跪下去。他死死地扶著一旁的石獅子才沒讓自己出糗,臉上卻擠出了一種近乎諂媚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愚蠢!」他壓低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狂熱,「這就是返璞歸真!大道至簡!老祖的境界早已超脫天道之外,祂的一舉一動,皆是法則!沒有靈力波動,那是因為祂本身就是法則!你懂個屁!」

他轉頭看向正雙手捧心、眼睛裡冒著粉紅色泡泡的林小荷,只見這丫頭完全沒在怕,反而一臉癡漢笑。

「主子甩尾巴的樣子也太帥了吧!弧線好完美!毛毛在陽光下還會發光耶!」林小荷喃喃自語,手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剛剛才用來裝鮮魚湯的食盒,「不行,晚上一定要給主子加餐!要做三條,不,五條九階龍紋魚!」

橘玄天才懶得理會底下這群人類複雜的內心戲。牠確認那個吵鬧的白衣人類已經沒有威脅之後,便在空中翻了個身,像一顆橘色的毛球般輕飄飄地落回了自己專屬的屋頂。牠找了個陽光最充足的角度,把自己攤成一張毛茸茸的貓餅,尾巴尖還一晃一晃的,顯然是打算把剛才被耽誤的日光浴補回來。陽光灑在牠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暖烘烘的,還帶著一點點屋瓦被曬熱後的淡淡土腥味,舒服得牠忍不住發出了呼嚕聲。

更大的麻煩?關牠屁事。天塌下來有高的頂著,牠只負責曬太陽。

然而,牠想躺平,九霄天元界卻已經因為牠這一尾巴,徹底炸開了鍋。

——

數萬里之外,天機閣。

此地是修仙界資訊流通的中樞,也是所有卷王天驕們又愛又恨的地方。閣內一座高達百丈的「觀天玉璧」之上,密密麻麻地浮現著金色的名字,那便是令無數修士為之瘋狂的「天驕觀察名單」。這份榜單由天機閣閣主玄機子以無上推演之術,結合天道氣運即時更新,排名越高,代表天賦越高、氣運越盛、未來成仙的機率越大。每一次排名變動,都足以讓整個修仙界為之震動。

此刻,須髮皆白、仙風道骨的玄機子,正手持一枚玉簡,站在玉璧之前,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身後的幾名執事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閣主……真的要這麼做嗎?」一名執事聲音乾澀地問道,「把楚狂傲和冷無情……同時除名?他們可是太上仙盟力捧的『雙子星』,一個天生霸體,一個無情劍心,都是元嬰期以下最有希望衝擊化神的天驕啊。就這麼劃掉,太上仙盟那邊……」

「劃掉?」玄機子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老夫何止是要劃掉他們。老夫是要告訴全天下,他們引以為傲的卷,根本就是個笑話!」

他親眼透過天機鏡,看到了雲嵐隱仙峰上發生的一切。一個天罡霸體被一爪子拍進山壁裡扣都扣不下來,一個絕情誅仙劍陣被一條尾巴當場抽成廢鐵。那隻橘貓從頭到尾,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那種力量,已經不是修為高低可以形容的了。那是維度上的碾壓。

玄機子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中那支象徵著天機權柄的「春秋筆」,筆尖靈光吞吐,對著玉璧重重一點。

嗡——

玉璧輕顫,原本位於榜單第九十七位與第八十四位的兩個名字——【楚狂傲】與【冷無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一般,瞬間黯淡、破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緊接著,在榜單的最頂端,那個空懸了數百年、無人能及的榜首位置,一行全新的、散發著詭異橘金色光芒的字體,緩緩浮現。

【榜首:橘色毀滅者(???)】

【備註:疑似貓科,盤踞於雲嵐隱仙峰。危險等級:不可觀測、不可直視、不可招惹。建議:繞道。】

後面那個「建議:繞道」四個字,甚至還貼心地用了加粗加亮的血紅色。

整個天機閣,死一般的寂靜。

幾息之後,消息透過遍佈九霄天元界的傳訊玉符、萬里傳音螺、留影玉簡,以一種比病毒式行銷還要恐怖的速度,傳遍了每一個宗門、每一座坊市、每一個正在加班修煉的洞府。

然後,整個修仙界,炸了。

「荒謬!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卷王神殿下轄的「奮鬥洞府」裡,一個已經連續閉關七七四十九天、眼圈黑得像熊貓的金丹天驕,一把將手中的玉符捏得粉碎,怒髮衝冠地咆哮道:「玄機子那老糊塗是不是換毛期到了腦子也跟著換掉了?一隻貓?一隻寵物貓當榜首?那我這每天只睡半個時辰、嗑藥嗑到流鼻血的努力算什麼?算笑話嗎?」

「肯定是雲嵐宗那個落魄小門派給天機閣塞靈石了!暗箱操作!這是赤裸裸的暗箱操作!」

「我不信!除非讓那隻貓跟我打一場!我『熬夜真人』趙日天,第一個不服!」

各大酒樓、茶館,原本討論的都是誰誰誰又奪得了什麼秘寶、誰誰誰又越階斬殺了強敵,現在話題全都變成了那隻神秘的「橘色毀滅者」。質疑、謾罵、嘲諷、不屑,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沒有人願意相信,自己拼命內卷才換來的一點點成就,竟然會輸給一隻只會曬太陽、舔毛的貓。這比讓他們承認自己是廢物還要難受。

當然,也有聰明人。

「閉嘴!都給老子閉嘴!」一個消息靈通的世家家主,一巴掌拍在自己那個還在叫囂的兒子頭上,臉色煞白,「你們懂個屁!天機閣什麼時候出過錯?玄機子那老狐狸,惜命得很!他敢把那隻貓捧到榜首,就代表那隻貓的恐怖,遠超你我的想像!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家族所有子弟,繞著雲嵐隱仙峰走!誰敢靠近方圓百里,打斷他的腿!」

與此同時,雲嵐隱仙峰,這個往日裡門可羅雀、只有幾個掃地雜役的小破宗,迎來了建宗以來最熱鬧、也最詭異的時刻。

山門之外,人頭攢動,卻沒有一個敢大聲喧嘩。來自各大勢力的探子、刺客、好奇的天驕,全都換上了最不起眼的裝束,施展著最頂級的斂息術、潛行術,像一群壁虎一樣,悄咪咪地朝著後山摸去。

李青雲站在山門口,看著那烏泱泱的一片人頭,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這……這可如何是好?」他拉著林小荷的衣袖,聲音都快哭出來了,「小荷啊,妳看這麼多人,要是都衝進去打擾了老祖清修,老祖一個不高興,一爪子把我們整個山頭都拍沒了怎麼辦?」

林小荷卻一點也不慌。她懷裡抱著一個剛剛蒸好的、香氣四溢的靈魚小魚乾,淡定地說道:「掌門別擔心啦,主子才不會理他們呢。主子說過,吵到牠睡覺的人,下場會很慘的。」

彷彿是為了驗證她的話,後山的方向,接二連三地傳來了驚恐的慘叫。

第一個摸進後山的,是一個號稱「無影手」的元嬰散修。他自恃身法了得,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煙,飄過了竹林,落在了那座曬著太陽的屋頂不遠處。他看到了那隻橘貓。貓咪正側躺著,肚皮朝天,四隻粉嫩的肉墊在陽光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好機會!

無影手心中一喜,正準備掏出留影石記錄下這「欺世盜名」的神獸真面目,卻不料,那隻橘貓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懶洋洋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豎成一道細細的縫,在陽光下閃爍著幽暗的光。

僅僅是被看了一眼。

無影手感覺自己的腦子「轟」的一聲,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敲中。他畢生修煉的殺伐道心、他引以為傲的冷酷與狠辣,在那道純淨、呆滯、卻又彷彿蘊含著宇宙真理的目光下,瞬間土崩瓦解。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隻貓,而是一尊端坐於星海之上的混元神祇,正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俯視著他這隻渺小的螻蟻。而他心中湧起的,不再是刺探的慾望,而是一種強烈的、近乎朝聖般的衝動。

「好……好想給老祖梳毛啊……」無影手喃喃自語,眼神迷離,竟當場從懷裡掏出了一把隨身攜帶的、用千年靈木製成的梳子,臉上露出了癡漢般的傻笑,「老祖的毛毛一定很軟……一定很好摸……喵……」

他一邊傻笑,一邊手腳並用地朝著屋頂爬去,結果因為太過激動,一腳踩空,從樹上摔了下來,屁滾尿流地朝著山下狂奔而去,一邊跑還一邊喊:「我不配!我不配靠近老祖!我這就去給老祖找全天下最好吃的罐罐來贖罪!」

第二個、第三個……

無論是擅長隱匿的魔修,還是精通遁術的劍修,亦或是自詡心志堅定的佛門弟子,只要踏入後山方圓十丈之內,只要被那隻看似人畜無害的橘貓用眼角餘光掃到,無一例外,道心當場崩潰。

有人當場跪地痛哭,懺悔自己不該打擾神獸午睡;有人掏出自己珍藏的靈丹妙藥,虔誠地放在屋簷下當作供品;更有人直接當場叛變,撕掉了自己宗門的標誌,高喊著「從今以後我就是橘座的鏟屎官了!」然後被隨後趕來的李青雲連拖帶拽地丟下山。

整個後山,成了一個大型的「道心破碎現場」。而那隻橘貓,從頭到尾,只是翻了個身,把屁股對準了那些闖入者,尾巴還嫌棄地甩了兩下。

李青雲和林小荷站在遠處,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驕與強者們,一個個像是中了邪一樣,丟盔棄甲、語無倫次地逃下山,兩人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看吧,」林小荷把一塊小魚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就說嘛,主子超厲害的。」

李青雲則是已經徹底麻了。他看著那個在屋頂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隨著呼嚕聲一起一伏的橘色身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抱緊這條大腿!死也要抱緊!這哪裡是鎮宗神獸,這分明是鎮壓一個時代的無上主宰啊!

就在此時,一道充滿了威嚴與怒火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猛地在雲嵐隱仙峰的山門外炸響,震得整座山峰都晃了三晃。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見天際之上,一群身著統一暗金色長袍、胸口繡著「KPI」三個大字的修士,駕馭著飛舟,浩浩蕩蕩而來。為首一人,面容古板,眼神如刀,手持一柄戒尺模樣的法寶,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化神期威壓。

正是卷王神殿的執法長老,號稱「鐵面閻羅」的嚴律己!他奉了神殿殿主之命,親自前來整頓這股「躺平歪風」!

而在更遠的天際,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氣息也正悄然接近。那是一片氤氳的七彩丹雲,丹雲之上,藥香沖天,一個鬚髮皆白、背著巨大藥簍的老者,正一邊嗅著空氣中殘留的混元真氣,一邊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

「這……這是造化生機的味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夫煉丹八千年,從未聞過如此精純的生機!」

藥王谷的頂級煉丹師,藥沉香,也到了。

屋頂上,橘玄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耳朵輕輕動了一下,睜開了一隻眼睛,瞥了一眼山門口那群氣勢洶洶的KPI執法隊,又嗅了嗅遠方飄來的淡淡藥香,然後……

牠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了。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至於那些找上門來的麻煩?等牠睡醒了再說吧。反正,著急的又不是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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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吐出的毛球是仙丹,藥王谷長老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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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九天驚雷,猛地在雲嵐隱仙峰的山門外炸響,震得整座山峰都晃了三晃。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際之上,一艘通體由黑曜精金打造的執法飛舟,正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碾碎雲層而來。飛舟甲板之上,十二名身著暗金色長袍、胸口以赤紅靈線繡著「KPI」三個大字的執法修士肅然而立,人人手持一柄散發著寒光的戒尺法寶,眼神如刀,周身靈壓毫不收斂地傾軋而下。為首之人面容古板得像是被尺子量過,顴骨高聳,嘴唇薄得像刀鋒,正是卷王神殿執法長老,人稱「鐵面閻羅」的嚴律己,一身化神巔峰的修為毫不掩飾,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朝著整個雲嵐隱仙峰狠狠壓來。

「雲嵐宗李青雲何在?還不速速出來接法旨!」嚴律己手中的戒尺「啪」地一聲敲在飛舟欄杆上,聲音裡蘊含著化神期的神識震盪,震得山門口兩棵迎客松簌簌發抖,落葉紛飛,「本座奉太上仙盟殿主法諭,整頓歪風!爾等宗門不思進取,竟敢供奉一隻好吃懶做的肥貓為鎮宗神獸,還將其事蹟宣揚得沸沸揚揚,擾亂修仙界奮發向上的大好風氣!此等躺平之毒,必須立刻根除!今日,本座便要對爾等全宗進行修為考績,不達標者,一律發配至北境寒獄挖靈石三百年!」

山門內,李青雲剛從後山一路小跑過來,膝蓋都還因為前幾日跪拜橘玄天而隱隱發疼,聽到這話差點一個趔趄直接跪下。他身後的幾位長老更是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卷王神殿的KPI考核,那可是修仙界聞之色變的酷刑,據說曾有一個三流宗門因為平均修煉時數未達標,全宗上下被逼著在靈石礦脈裡「自願加班」到道心崩潰。

「嚴……嚴長老息怒!息怒啊!」李青雲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下意識地往後山屋頂的方向瞥去,「此事……此事其中有些誤會,我宗神獸他老人家……他只是……只是比較愛睡覺……」

話音未落,另一片天際卻飄來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片綿延數里的七彩丹雲,丹雲柔軟如棉絮,所過之處,空氣中都瀰漫開一股溫潤醇厚的藥香。光是嗅上一口,便讓人覺得經脈舒暢,神魂清明。丹雲之上,一名鬚髮皆白、面色紅潤如嬰兒的老者,正背著一個比他人還高大的紫金藥簍,鼻子不斷地抽動著,像是一隻尋覓松露的老饕。

「不對……不對勁……這味道……」老者喃喃自語,那雙煉丹八千年、早已看遍萬草的眼眸此刻瞪得渾圓,「造化生機!是最純粹的造化生機!比九天息壤還要濃郁,比萬年地心乳還要精純!老夫藥沉香煉丹八千載,從未聞過如此讓人道心顫抖的生機道韻!究竟是何等至寶出世?」

正是藥王谷的首席丹聖,藥沉香。此番他本是應卷王神殿之邀前來「鑑定歪風源頭」,實則是嗅到了前幾日橘玄天隨口吐出的那縷混元真氣所殘留的道韻,硬是推掉了三爐九品丹藥的煉製,帶著自己珍藏的九品「九轉還魂草」、「鳳血靈芝」火急火燎地趕來。

而此刻,這兩撥氣勢洶洶的貴客目光所及之處——雲嵐隱仙峰後山那座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屋頂上,故事的主角,橘玄天,正以一個極度不雅的姿勢,四腳朝天,肚皮翻白,呼呼大睡。

暖陽灑在他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上,每一根毛髮都泛著柔和的金光。他的耳朵偶爾抖動一下,鼻尖發出細微的「呼嚕」聲,粉嫩的肉墊隨著呼吸一張一縮,尾巴尖兒還無意識地在瓦片上輕輕掃動。嚴律己那足以讓元嬰修士道心震裂的化神威壓,落在他身上,就像是微風拂過湖面,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哼!果然是一隻只知酣睡的懶貓!」嚴律己見狀,臉色更加鐵青,手中戒尺重重一頓,厲聲喝道,「此等懶散之物,也配為一宗之尊?李青雲,你看看你宗門的弟子,一個個氣血浮虛,眼神渙散,一看便是被這躺平歪風所染!本座今日便要——」

他話還沒說完,屋頂上的橘玄天忽然像是感到哪裡不舒服,眉頭皺了皺,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喵嗚」。

林小荷正端著一碗剛熬好、還冒著熱氣的靈魚鮮湯,踮著腳尖守在屋簷下,一聽到這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主子?主子你怎麼了?是不是換毛期又不舒服了?」

只見橘玄天有些煩躁地用後腿蹬了蹬脖子,隨後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整個肥碩的身子都跟著顫動起來。下一瞬,他張開嘴,對著屋頂的瓦片——

「嘔。」

一團濕漉漉、毛茸茸,約莫拳頭大小,橘白相間的東西,被他吐了出來。那團東西落在瓦片上,還冒著些許熱氣,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混雜著口水與絨毛的腥味。正是貓咪換毛期最常見的——毛球。

現場陷入了一瞬詭異的寂靜。

嚴律己的訓斥卡在了喉嚨裡,十二名執法修士的戒尺舉在半空,表情僵硬。李青雲與一眾長老則是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唯有剛剛降下丹雲的藥沉香,眉頭先是一皺,臉上露出了煉丹師特有的潔癖與嫌棄。

「呃……貓的毛球?」他捻著鬍鬚,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老夫還以為是何等造化至寶……原來只是畜生……」

然而,僅僅是下一秒,當山風恰好將那團毛球上繚繞的一縷氣息吹送到他鼻尖時,藥沉香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麼味道?

起初是淡淡的腥味,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天地初開時第一縷生機迸發的清香,蠻橫地衝入了他的鼻腔,撞進了他的神魂。那香氣不似任何靈草丹藥,它溫潤、醇厚、浩瀚如海,卻又輕盈如無物。吸入一口,藥沉香只覺得自己停滯了三百年、遲遲無法突破的丹道瓶頸,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他體內那顆早已沉寂的丹心,更是瘋狂地跳動起來,發出渴求的轟鳴。

「這……這是……」藥沉香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像是發瘋一般,不顧形象地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甚至動用了化神期的身法,瞬間出現在屋頂,雙手顫抖地將那團還沾著口水的毛球捧了起來。

入手的觸感溫熱而柔軟,但當他的神識試探性地探入其中時,他所「看見」的景象,讓這位煉丹八千年的丹聖,徹底失去了言語能力。

那哪裡是什麼毛球!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那團由無數細小絨毛糾纏而成的球體內部,竟自成一方小世界!無數道細如髮絲、卻璀璨如星河的金色紋路在其中流轉、交織,那是比天道法則還要古老的混元道韻!每一根貓毛都被橘玄天體內那不受天道管轄的混元真氣日夜淬鍊,早已脫離了凡物的範疇,其上附著的生機道韻濃郁到化不開,僅僅是一根毛髮中所蘊含的生命本源,就足以讓一株枯死的九品靈藥起死回生,讓一位壽元將盡的大乘修士再添千年壽命!

而整團毛球匯聚在一起,其品質,早已超越了他此生煉製過的所有九轉金丹!那是真正的、活的「造化」!

「道……道韻成丹……以身為爐……以毛為藥……」藥沉香捧著毛球,雙手抖得如同篩糠,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渾濁的老淚竟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老夫苦尋一生,以為丹道極致便是九轉還魂……可笑!可笑至極!與此等天地造化相比,老夫那八千年煉的,究竟是些什麼垃圾!什麼九品靈丹,在此物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隻吐完毛球後、一臉舒爽、又準備翻身繼續睡覺的橘色身影,眼神已經從震驚,徹底轉化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與虔誠。

「老夫悟了!老夫悟了啊!」藥沉香仰天長嘯,聲音嘶啞卻響徹雲霄,隨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的舉動——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了自己背後那尊跟隨他數千年、曾煉出無數神丹、被譽為藥王谷鎮谷之寶的「九龍離火鼎」之上!

「咔嚓——轟!」

那尊足以讓無數煉丹師為之瘋狂的絕世丹爐,在他一掌之下,竟寸寸龜裂,隨後轟然炸碎,化作漫天飛舞的碎片!

全場死寂。李青雲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嚴律己與十二名執法修士更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九龍離火鼎啊!就這麼……砸了?

「丹爐不砸,道心不堅!」藥沉香砸完自家至寶,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容光煥發,他鄭重其事地將那團毛球如獲至寶般地捧在胸前,對著屋頂上那隻一臉莫名其妙的橘貓,深深地、五體投地地拜了下去,聲音斬釘截鐵,響徹山谷。

「自今日起,老夫藥沉香封爐!此生不再煉一丹一藥!」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炙熱火焰,一字一句地立下道誓,「老夫願以餘生,專研一道——那便是為老祖研製全大陸最頂級、最鮮美的靈魚乾與貓條!唯有此道,方為老夫丹道之新生!懇請老祖……賞老夫一個追隨的機會!」

「喵?」橘玄天歪了歪頭,用爪子撓了撓剛剛吐完毛球還有些癢的喉嚨,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叫。牠完全不明白,眼前這個白鬍子老頭為何要對著自己吐出來的垃圾行如此大禮。牠只是覺得,吐完之後,脖子不癢了,陽光依舊溫暖,適合繼續睡個回籠覺。

而一旁,從頭到尾被無視的嚴律己,此刻臉色已經由青轉黑,由黑轉紫。他感覺自己身為卷王神殿執法長老的威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一個煉丹師,竟然為了一團貓吐出來的毛球砸了自己的本命丹爐,還要轉職去做什麼貓條?這簡直是對「修仙KPI制度」最猖狂的踐踏!

「一派胡言!妖言惑眾!」嚴律己再也忍無可忍,手中戒尺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化神威壓毫無保留地轟向屋頂,「此等歪門邪道,定是這妖貓的幻術!待本座先將此獠拿下,再好好整頓你雲嵐宗的風氣!」

戒尺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長虹,帶著審判與懲戒的意志,直指橘玄天那柔軟的肚皮。李青雲與林小荷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然而,就在那金光即將觸及橘色皮毛的剎那——

橘玄天甚至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是有些被吵得不耐煩地,抬起了那隻粉嫩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肉墊,隨意地、輕飄飄地往前一揮。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轟鳴。

只有「啪」的一聲輕響,如同拍飛一隻擾人的蒼蠅。

那道足以重創化神修士的戒尺金光,連同嚴律己手中那柄伴隨他五百年的本命法寶「量天戒尺」,在接觸到粉嫩肉墊的瞬間,便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粉,隨風飄散。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抵抗的柔和巨力,透過肉墊,印在了嚴律己的胸口。

「噗——」嚴律己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鮮血狂噴,重重地砸進了遠方的山壁之中,砸出一個深刻的人形大坑,手中的戒尺碎片散落一地。十二名執法修士,更是被這股餘波震得七葷八素,東倒西歪,手中的戒尺齊齊斷裂。

一爪,僅僅是一爪。

粉嫩肉墊·降維重擊。

屋頂上,橘玄天收回爪子,舔了舔肉墊,似乎對拍飛的「蒼蠅」毫無興趣,翻了個身,用尾巴蓋住鼻子,再次沉沉睡去。呼嚕聲,重新響起。

山谷中,只剩下藥沉香捧著毛球狂熱的喃喃自語,與李青雲等人粗重的喘息聲。

夜色,不知不覺間悄然降臨。

雲嵐隱仙峰後山的竹林裡,一道比夜色更濃稠、比深淵更幽暗的魔氣,正無聲無息地潛入。那魔氣所過之處,連蟲鳴都為之噤聲。一雙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帶著睥睨天下的殘忍與對至寶的貪婪,死死鎖定了屋頂上那團熟睡的橘色身影。

萬魔修羅窟的至尊,夜修羅,到了。他舔了舔嘴唇,無聲地獰笑,伸出了蒼白的手,朝著那條垂在屋簷邊緣、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的橘色尾巴,悄然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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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魔尊夜襲踩貓尾,全體陷入貓咪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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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濃得化不開。

雲嵐隱仙峰的夜色像是被誰不小心打翻的濃墨,厚厚地糊在天穹之上,連星光都被浸得發暗。白日裡被橘玄天一爪拍飛的嚴律己還嵌在山壁的人形大坑裡扣都扣不下來,十二名卷王神殿的執法修士橫七豎八地躺在廣場上,手中斷裂的戒尺兀自嗡嗡震顫,卻再也敲不出那套讓人作嘔的KPI經文。藥王谷的丹聖藥沉香則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抱著那顆還帶著餘溫、沾著幾根橘色細毛的毛球,跪在屋簷下又哭又笑,嘴裡反覆念叨著混元道韻、萬古難求,彷彿懷裡捧的不是貓吐出來的毛球,而是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顆道果。

李青雲與一眾雲嵐宗弟子早就嚇得魂不附體,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唯有屋頂之上,那團圓滾滾、毛茸茸的橘色糰子,對這一切喧囂充耳不聞。橘玄天翻了個身,將蓬鬆的大尾巴蓋在粉嫩的鼻尖上,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帶著氣泡音的呼嚕聲,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在月光下泛著柔軟而溫暖的光澤。尾巴尖還很不講究地垂落在屋簷之外,隨著夜風輕輕晃啊晃,像是一條 invitation,寫著歡迎來踩。

而就在這片詭異的寧靜之下,後山的竹林深處,有什麼東西來了。

那是一縷比夜色更深、比寒潭更冷的魔氣。它沒有驚動任何護山禁制,沒有觸發任何警鐘,甚至連竹葉上的露珠都沒有晃動一下。它只是無聲無息地漫過來,所過之處,夏蟲噤聲,夜梟斂翅,連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魔氣的中央,一道修長而蒼白的身影緩緩凝聚。他身著一襲暗紅近黑的寬大魔袍,袍角繡著以鮮血為引的萬魔噬魂紋,眉心一點猩紅的豎痕像是永不閉合的眼睛,猩紅的眼瞳在黑暗中幽幽燃燒。那是萬魔修羅窟當代至尊,夜修羅。一個光是名字就能讓三歲小兒止啼、讓正道修士聞風喪膽的男人。他修的是最純粹的殺伐道,一生屠城滅宗無數,手中染血何止萬萬,據說他每一次呼吸,都能讓方圓百里的靈氣染上一層淡淡的血腥味。

夜修羅此刻的心情,卻與他那張冷酷殘忍的臉不太相符。他有點煩躁,甚至有點不爽。

「仙盟那群廢物,卷王神殿那群只會拿戒尺敲人的蠢貨,居然會被一隻貓搞得灰頭土臉?還讓天機閣那老神棍把天驕榜榜首都讓給了一隻畜生?簡直是丟盡了我們修士的臉。」他在心裡冷哼,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了屋頂上那團毫無防備的橘色糰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獰笑,「正好,本座親自來。管牠是什麼上古異種、混元神獸,待本座將牠擒回萬魔窟,日夜以魔血馴化,到時候仙盟那群道貌岸然的傢伙,還不得跪在本座腳邊瑟瑟發抖?」

這便是夜修羅的計畫。簡單,粗暴,充滿了魔道至尊應有的自信與殘忍。在他看來,這天底下就沒有什麼是靠殺戮與威壓馴服不了的東西。如果有,那就說明殺得還不夠多,壓得還不夠狠。

他化作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飄上了屋頂。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聞到那隻橘貓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像是曬過太陽的棉被一樣的溫暖氣味,還有呼嚕聲裡那種毫無防備的、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安逸。這讓夜修羅更加不屑,他伸出蒼白而修長、指甲尖銳如刀的手,指尖縈繞著足以瞬間絞碎一座山峰的魔元,朝著那條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的、毛茸茸的橘色尾巴,緩緩地、緩緩地探了過去。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一個最頂尖的刺客,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帶起。眼看著,那指尖就要觸碰到那柔軟的尾巴尖——

就在此時,夜修羅的腳,動了一下。

為了讓自己的探手動作更穩、更不易被察覺,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想要調整一個更完美的發力角度。而就是這半步,他的靴底,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踩在了一小截垂落在瓦片縫隙間的、看起來軟綿綿的尾巴毛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喵嗚?」

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又有點疑惑、又有點不滿的、軟糯到能讓人骨頭都酥掉的叫聲,從那團橘色糰子口中逸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夜色裡炸開。

橘玄天醒了。

牠沒有立刻跳起來,也沒有炸毛。牠只是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被打擾了美夢之後的、濃濃的起床氣,抬起了頭,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先前牠熟睡時,瞇成一條縫的眼眸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呆萌。可當牠真正睜開時,那雙圓滾滾的、金燦燦的貓瞳,便像是兩輪被壓縮了的微型太陽,又像是兩口倒映著鴻蒙初開、星河崩滅的深邃古井。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縮成一條細細的豎線,裡頭沒有憤怒,沒有殺氣,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情緒的東西。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古老的、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注視。

貓咪凝視。

因果律等級的心靈威壓,在這一瞬間,無聲無息地發動了。

夜修羅只覺得自己踩到的不是一條尾巴,而像是踩在了整個世界的中樞之上。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寒意,自他靴底接觸的那一點毛髮,轟然炸開,沿著他的腳踝、膝蓋、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他那積累了數百年、屠戮無數生靈才凝聚而成的、足以讓化神大能都道心崩潰的滔天殺氣,在這道目光面前,竟像是遇到了烈陽的薄雪,連一絲抵抗都做不到,便寸寸消融。

緊接著,幻覺來了。

他不再是站在屋頂上。他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垠的、混沌未開的虛空之中。四周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唯有一雙巨大到無法形容、比星辰還要浩瀚、比大道還要古老的金色瞳孔,正靜靜地俯瞰著他。在那瞳孔的深處,他看見了宇宙的誕生與寂滅,看見了萬古輪迴不過是一場貓咪午睡後的哈欠,看見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萬魔修羅域、自己賴以縱橫天下的殺戮法則,不過是那隻橘貓爪下,一顆微不足道的毛線球。

恐懼。極致的、源自生命本能與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他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被釘死在了原地。那股恐懼是如此的純粹與龐大,以至於在抵達頂點之後,竟詭異地、不可思議地,發生了某種扭曲的轉化。

就像是被嚇到極點之後,大腦為了保護自己而強行分泌出的、過量的、多巴胺。

「好……好可愛……」

夜修羅的嘴唇顫抖著,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他的猩紅眼眸裡,那嗜血的紅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離的、癡漢般的、波光粼粼的水光。他看著眼前這隻因為被踩了尾巴而有點不爽、耳朵微微向後撇去、眼神有點呆滯又有點嫌棄的橘貓,只覺得全世界的可愛都凝聚在了這團毛茸茸之上。什麼萬魔至尊的威嚴,什麼殺伐無道的霸氣,在這一刻全都成了笑話。他只想跪下來,將臉深深地埋進那柔軟溫暖的肚皮裡,狠狠地吸上一口。

「噗通——」

在李青雲、藥沉香以及幾個被驚醒的雲嵐宗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方才還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萬魔修羅窟至尊,竟真的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屋頂的瓦片上。瓦片被他膝蓋的衝擊力震得咔嚓碎裂,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顫抖著,哆哆嗦嗦地伸出那雙剛才還想施展魔功擒拿神獸的手,此刻卻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貢品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自己的儲物戒指。那枚以整塊血魂晶雕琢而成的、足以讓無數魔修為之瘋狂的至尊魔戒,此刻在他手中卻顯得無比笨拙。

「老……老祖……小……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該死……小的給您賠罪……」夜修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堂堂魔尊,此刻竟像是一個做錯事、急於討好主人的小學生,語無倫次。他終於從儲物戒中掏出了一樣東西,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呈獻給眼前的橘色神明。

那是一條魚。

一條足有半人長、通體覆蓋著幽藍色龍鱗、魚鰭邊緣燃燒著淡淡冰焰、魚眼如同兩顆深海夜明珠的奇異大魚。魚身散發出的寒氣與靈氣,甚至讓周遭的空氣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這是產自無盡東海萬丈深淵、唯有煉虛境大能才敢深入捕捉的萬年深海龍魚,是煉製九品靈丹的無上主材,是足以讓大乘期老怪都為之大打出手的至寶。而現在,這條價值連城的龍魚,被夜修羅像是獻上小魚乾一般,虔誠無比地捧到了橘玄天的鼻子底下。

「這……這是小的在東海冰窟裡蹲了七七四十九天才逮到的……最肥美的龍魚……求老祖……求老祖賞臉……聞聞……」夜修羅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橘玄天,那張平日裡只會露出殘忍獰笑的臉上,此刻竟堆滿了討好與諂媚,甚至還帶著一絲絲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楚楚可憐。

屋頂之下,李青雲的下巴已經掉到了地上,砸出了一個坑。他身旁的藥沉香更是手一抖,差點把懷裡的毛球給摔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完了,這世界瘋了。連萬魔修羅窟的魔尊都成了這副德性,這隻橘貓到底是什麼來頭?

而作為一切風暴中心的橘玄天,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條還在徒勞掙扎、試圖用冰焰凍結瓦片的龍魚,又瞥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渾身散發著廉價討好氣息的夜修羅。那雙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人類聞到還算不錯的宵夜時的、勉強的滿意。

牠沒有立刻去吃魚。牠只是慢條斯理地抬起了自己那隻粉嫩的、肉乎乎的前爪,在夜修羅期待到快要窒息的目光中,輕輕地、柔柔地,按在了他那顆因為激動而佈滿汗珠的腦袋上。

沒有降維重擊的恐怖威壓,沒有粉碎法寶的狂暴力量。有的,只是一個單純的、帶著肉墊溫度的、輕輕的撫摸。

然而,就是這輕輕一按,夜修羅渾身劇震。他感覺到一股溫暖而浩瀚的氣息自頭頂灌入,瞬間撫平了他體內因為長年修煉殺伐道而積累的暗傷與戾氣。他舒服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喉嚨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類似於大型貓科動物被順毛時的、滿足的咕嚕聲。

「喵。」橘玄天發出一聲短促的、算是回應的叫聲,然後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叼住了龍魚的尾巴,轉身,拖著那條比牠身子還長的大魚,搖搖晃晃地回到了自己溫暖的窩裡,準備享用這份遲來的宵夜。只留下夜修羅一個人,還保持著跪地的姿勢,雙手捧空,臉上掛著被神明臨幸過的、癡傻而幸福的笑容,久久無法回神。

夜風吹過,帶來了後山竹林更深處的動靜。李青雲這才驚覺,今夜潛入雲嵐隱仙峰的,似乎不止夜修羅一人。在更遠的黑暗裡,還有好幾道或貪婪、或驚疑、或審視的氣息,正在悄然退去。他們是被天驕榜大地震吸引而來的各方探子,是被那一爪拍碎無情劍的異象所驚動的隱世老怪。他們目睹了魔尊跪地獻魚的全過程。

可以想見,當這個消息隨著他們的遁光傳回九霄天元界的每一個角落時,將會掀起何等滔天的巨浪。

而屋頂的貓窩裡,橘玄天已經抱著那條龍魚,用兩隻前爪費力地按住,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下口角度。牠的呼嚕聲,混雜著細微的、啃魚的吧唧聲,再次在夜色中響起,安逸而滿足。

至於那個還跪在屋頂上、已經開始認真思考回去之後要如何解散萬魔修羅窟的殺戮堂、改建成全大陸最大規模的遠洋捕魚船隊的魔尊?誰在乎呢。貓咪的世界裡,從來就只有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第二天的太陽,註定會因為一隻貓而變得格外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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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老祖後援會成立,魔修全員轉職打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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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很涼,屋頂很硬,膝蓋很痛。

夜修羅維持著那個雙膝跪地、雙手捧空的姿勢,已經跪了足足半個時辰。他是萬魔修羅窟的當代至尊,是讓九霄天元界無數正道修士聞風喪膽、連小兒夜啼都能止住的絕世魔頭。他的魔功《血海萬魂訣》已經修至第九重,一念之間便能讓方圓百里血流成河。可是現在,他腦子裡想的不是如何血洗雲嵐隱仙峰,也不是如何奪取那隻橘色神獸煉成自己的第二元神。

他腦子裡迴盪的,只有那一雙眼睛。

那雙在黑暗中猛然睜開的、圓滾滾的、金黃色的瞳孔。那瞳孔深處彷彿倒映著鴻蒙初闢時的混沌,倒映著星辰生滅的輪迴,卻又帶著一種純粹的、困惑的、帶著點起床氣的呆滯。就是那一瞬間的「貓咪凝視」,讓他積累了八百年的殺氣、戾氣、魔氣,像是被一盆加了冰塊的貓薄荷水當頭澆下,瞬間瓦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遏制的悸動——好想摸摸那個肚子,好想聽牠再呼嚕兩聲,好想把全天下最好吃的魚都堆到牠面前。

「老……老祖……」夜修羅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朝聖般的顫抖,「您慢用……屬下告退……屬下這就去為您……準備更多的小魚乾……」

他沒有得到回應。屋頂的貓窩裡,只傳來橘玄天抱著那條萬年深海龍魚,用牙齒艱難地撕扯魚皮的細碎吧唧聲,以及滿足到極點的呼嚕聲,呼嚕聲裡還混著一點點魚油的腥香。夜修羅就這樣虔誠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地撞在瓦片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如同最忠誠的信徒得到了神諭,瘋了一般朝著北方天際掠去。

他甚至忘了,自己來的時候,是踩著滔天魔氣、立志要將所謂的橘色毀滅者踩在腳下的。

天剛濛濛亮,萬魔修羅窟上空的血雲還未散去。

萬魔修羅窟,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巨大的、倒扣在無盡血海之上的黑色窟窿。窟內常年迴盪著淒厲的慘叫、法寶碰撞的轟鳴與魔修們為了爭奪一塊下品靈石而互相捅刀子的咒罵。這裡是卷王神殿口中「罪惡的淵藪」,是正道修士眼中「絕對不可踏足的禁地」。而此時,修羅殿內,氣氛更是詭異到了極點。

「尊上回來了!尊上回來了!」

守門的兩個金丹期魔衛扯著嗓子尖叫,聲音裡的驚恐比見到渡劫天劫還要濃烈。只見一道血光砸入大殿,顯露出夜修羅的身影。他依舊是那身繡著九幽冥紋的黑袍,依舊是那張蒼白俊美卻煞氣沖天的臉,只是,他的表情不太對勁。

他的嘴角,居然是微微上揚的。那是一種……幸福的、癡傻的、甚至有點蕩漾的微笑。他的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空蕩蕩的儲物戒指,彷彿抱著什麼絕世珍寶。

「恭迎尊上凱旋!不知那雲嵐隱仙峰的妖貓……可已被尊上降服?」大長老血屠手拄著一根用化神期修士脊椎骨煉成的柺杖,顫巍巍地上前,臉上堆滿了嗜血的期待,「老夫已備好九百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頭血,只等尊上將那貓妖擒回,便可開壇活祭,煉成血丹!」

二長老陰無骨更是舔了舔嘴唇,陰惻惻地笑道:「桀桀桀,聽說那貓的皮毛乃是混元之色,若是剝下來做成披風,定能讓尊上的魔威更上一層樓!」

殿內一眾魔修齊聲歡呼,魔氣翻騰,血光大作,彷彿已經看到雲嵐隱仙峰血流成河的景象。

然而,夜修羅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掃過全場。

下一刻,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每一個魔修的天靈蓋上。

「從今日起,萬魔修羅窟所有堂口,全部廢除。」

大殿內瞬間死寂,連血池裡冒泡的聲音都停了。

血屠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尊……尊上,您說什麼?」

「我說,殺戮堂,解散。血祭壇,推平。萬魂幡,全部給本座燒了。」夜修羅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後,誰再敢在本座面前提『殺人』、『奪寶』、『血祭』這幾個字,本座就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陰無骨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尊上!您是不是……被那貓妖的幻術迷惑了?我們是魔修啊!不殺人奪寶,我們還能幹什麼?」

「問得好!」夜修羅猛地一拍座下的骷髏王座,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那光芒比他入魔時還要純粹,還要熾熱,「本座已經為你們找到了新的、偉大的、充滿榮光的道路!」

他大手一揮,一面用血色魔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旗幟在他身後展開。旗幟上沒有猙獰的骷髏,也沒有滴血的魔刀,只有八個用最溫柔、最圓潤的字體寫成的大字——

「老祖護衛後援會」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會長:夜修羅」

全場魔修的腦子,集體當機了。

「老……老祖?哪個老祖?」有個不長眼的築基魔修小聲問道。

「還能是哪個老祖!」夜修羅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癡漢般的笑容,聲音都柔和了八度,「當然是雲嵐隱仙峰那位,偉大的、慵懶的、毛茸茸的、擁有著粉嫩肉墊與星辰般眼眸的……橘玄天老祖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回味那股殘留在空氣中的魚腥味與貓咪的體溫。

「本座宣布,即刻成立『橘玄天老祖護衛後援會』!本座自任第一任會長!從今往後,我萬魔修羅窟不再是殺人的魔窟,而是老祖最忠誠的後勤保障大隊!」

「可是……可是我們不會養貓啊……」血屠手快哭了。

「誰讓你們養了?」夜修羅一臉「你們這群愚蠢的凡人」的表情,「養貓這種神聖的職責,自然有雲嵐宗的那位林小荷仙子負責。我們要做的,是更偉大的事業——為老祖搜羅全天下最鮮美的靈魚!」

他走到大殿中央,魔氣化作一幅巨大的九霄天元界地圖。

「看到沒有?極北冰原的萬年冰晶雪鱈,肉質如冰似玉,入口即化,老祖一定喜歡!無盡東海的深海龍魚,蘊含龍血精華,能讓老祖的毛髮更加光亮柔順!還有南海迷霧澤的七彩錦鯉,據說吃了能讓叫聲更甜美!」夜修羅的指尖在地圖上重重劃過,聲音慷慨激昂,「傳本座法旨!即日起,殺戮堂改為『遠洋捕魚第一大隊』,血祭壇改為『靈魚處理中心』,萬魂幡全部改造成漁網!所有元嬰期以上的長老,給本座親自去海裡抓魚!金丹期以下的,負責殺魚、片魚、急速冷凍、真空封裝!務必保證每一片送到老祖面前的生魚片,都是最新鮮、最肥美、溫度剛好是老祖舌頭最喜歡的微涼狀態!」

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魔修都張大了嘴,看著他們那位曾經一言不合就屠城滅宗的尊上,此刻正一臉嚴肅地規劃著如何才能讓一片生魚片的厚度精確到零點三公分,以達到最完美的口感。

一個修煉了三百年殺戮道的魔修,顫抖著舉起手:「尊上……那……那我們的本命法寶……飛劍和魔刀……」

「還用什麼飛劍魔刀!」夜修羅大袖一揮,無數柄閃著寒光的魔刀魔劍叮叮噹噹掉了一地,隨即被他用魔氣融化,重鑄成了一把把造型奇特的……魚叉、魚鉤和菜刀,「從今天起,這就是你們的新法寶!誰要是抓不到魚,就別回來見本座!」

當天中午,一道讓整個九霄天元界都為之錯愕的黑色洪流,從萬魔修羅窟出發了。數千名穿著黑袍、煞氣騰騰的魔修,沒有去攻打任何一個正道宗門,也沒有去搶奪任何一處秘境,他們……浩浩蕩蕩地朝著極北冰原和無盡東海飛去了。每個人腰間掛著的不再是骷髏頭,而是一個個巨大的魚簍;手中拿的不再是滴血的彎刀,而是一張張由萬魂幡改造成的、還隱隱有冤魂哭嚎的漁網。場面之壯觀,之詭異,讓沿途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正道修士,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太上仙盟,卷王神殿總殿。

執法長老嚴律己的傷勢剛剛穩定一點,胸口那個被粉嫩肉墊拍出來的貓爪印還在隱隱作痛。他聽著手下探子的回報,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你說什麼?萬魔修羅窟傾巢而出,不是為了偷襲我們,而是為了……去捕魚?」嚴律己的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得尖銳,「還成立了什麼……老祖後援會?這一定是陰謀!一定是極其陰險的魔道詭計!他們想用這種方式麻痺我們,然後趁我們放鬆警惕,再發動血祭!」

一旁的卷王神殿殿主,捻著鬍鬚,面色凝重地點頭:「嚴長老所言極是。魔修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說不定他們抓的根本不是魚,而是披著魚皮的童男童女!傳令下去,讓所有弟子提高警惕,加倍修煉!KPI再提升三成!絕不能讓魔修的陰謀得逞!」

於是,正道修士們在困惑與恐慌中,捲得更厲害了。而魔修們,則在冰天雪地和驚濤駭浪中,捲起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漁網。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雲嵐隱仙峰,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甜蜜的煩惱。

「李師兄!李師兄!不好了!庫房又滿了!」

林小荷提著裙襬,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白皙的小臉上滿是焦急與無奈。她身後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李青雲。

李青雲現在覺得自己快瘋了。自從那天夜裡,夜修羅跪地獻魚之後,雲嵐隱仙峰的伙房就再也沒有平靜過。每天天不亮,就會有幾個穿著黑袍、蒙著臉、渾身還帶著海腥味和煞氣的魔修,像做賊一樣悄悄摸上山。他們什麼也不說,放下一個個用寒冰玉盒封裝得完美無缺、還冒著絲絲寒氣的巨大食盒就走。食盒裡,全是處理得乾乾淨淨、切得薄如蟬翼、擺盤精美得像是藝術品的深海生魚片。

第一天,是一盒極北冰鱈。第二天,是三盒東海龍魚。第三天,直接拉來了一整車用萬年玄冰鎮著的南海錦鯉,活蹦亂跳。

雲嵐宗那個原本只堆著幾袋陳年靈米和風乾臘肉的小小伙房,現在已經徹底爆倉了。寒氣四溢的玉盒堆得比人還高,濃郁的魚鮮味和靈氣混雜在一起,香得讓人頭暈。宗門裡養的那幾隻看門靈犬,已經因為偷吃了幾片魚生,靈力暴漲到當場突破,現在正因為消化不良而躺在地上哼唧。

「我的小祖宗誒!」李青雲看著院子中央,那隻正四仰八叉躺在太陽底下曬肚皮、對堆積如山的魚肉毫無興趣、只是偶爾伸出舌頭舔舔自己粉嫩肉墊的橘玄天,欲哭無淚,「橘爺!橘祖宗!您倒是吃啊!您再不吃,這些魚都要壞了!這可都是魔尊親自抓的深海靈魚啊!每一片都價值連城啊!」

橘玄天懶洋洋地掀開一隻眼皮,瞥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魚盒,又瞥了一眼焦急的李青雲和林小荷,然後……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他們,繼續曬太陽。牠剛剛才吃完林小荷用龍魚肚子上最肥美的一塊肉,細細剁成泥,拌上靈泉水蒸出來的魚羹,現在肚子飽飽,正是睡午覺的好時候。至於那些魔修送來的存貨?

存著唄。反正貓是不會為明天的口糧發愁的。貓只在乎現在的太陽夠不夠暖,現在的肚子夠不夠圓。

林小荷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朕已吃飽,爾等退下」的慵懶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輕輕走過去,蹲下身,熟練地用手指撓了撓橘玄天柔軟的下巴。

「主子真挑食呢。」她小聲說道,語氣裡滿是寵溺,「不過沒關係,小荷會把這些魚都做成魚乾和罐罐的,這樣就能存很久很久,主子想吃的時候隨時都有。」

橘玄天被撓得舒服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尖輕輕晃了晃,算是對這位鏟屎官的提議表示了讚許。

李青雲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碎裂重組。曾經那個讓他聞之色變的萬魔修羅窟,如今成了雲嵐宗的免費海鮮供應商;曾經那個讓他瑟瑟發抖的魔尊,如今成了自家橘爺的頭號粉絲兼捕魚隊長。這一切,都荒謬得像是一場夢。

就在這時,山門外傳來了一陣騷動。一個守山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比見到魔修送魚還要驚恐的表情。

「宗主!李師兄!不好了!山門外……山門外來了一個人!」

「又是哪個魔修來送魚?讓他放下就走,別打擾橘爺午睡!」李青雲不耐煩地揮揮手,現在他對「魔修」兩個字已經有點免疫了。

「不是魔修!」那弟子快哭出來了,「來的是……是萬寶商會的總會長!那個號稱連卷王神殿的靈石礦脈都敢倒賣的……范重錢!他……他帶著一整支商隊,說是要來和我們談一筆……關於靈魚罐罐的大生意!」

此言一出,李青雲和林小荷都愣住了。

而躺在太陽底下的橘玄天,耳朵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罐罐?好像聽到了一個有點意思的詞。牠半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裡,倒映出山門外那一片由華麗馬車和巨大儲物箱組成的、閃著金光的商隊,以及商隊最前方,那個笑得像一隻狐狸般精明的胖商人。

新的鏟屎官……或者說,新的罐罐供應商,似乎要上門了。

橘玄天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決定先看看這個胖子能帶來什麼新口味,再決定要不要賞他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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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商會嗅到暴利,靈魚罐罐經濟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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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隱仙峰的山門口,此刻熱鬧得像是在辦廟會,卻又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往日這條通往落魄小宗門的青石小徑,冷清得連野狗都不願意多駐足,如今卻被一列看不到盡頭的華麗車隊堵得水洩不通。每一輛馬車都以深海沉香木打造,車廂外鑲著會自行聚靈的碎星鋼,拉車的更不是尋常駿馬,而是三頭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踏雲駒,每一頭的價值都足以讓一個金丹修士傾家蕩產。而這樣的馬車,足足有三十輛,整整齊齊地排在山門前,散發出的靈光幾乎要將半片天空都染成金色。

車隊的最前方,站著一個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的胖子。

他穿著一身俗到極致卻又貴到極致的金線錦袍,十根手指上戴了八個儲物戒,腰間掛著一把算盤,那算盤的珠子竟是用極品靈石打磨而成,隨著他輕輕晃動,便發出清脆悅耳的靈石碰撞聲。他的身形圓潤如球,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卻沒有半點笨重感,反而透著一股隨時能鑽進錢眼裡的精明與油滑。

此人,正是萬寶商會的總會長,號稱九霄天元界最會賺錢的男人——范重錢。

傳聞此人嗅錢的本事比狗嗅骨頭還靈,卷王神殿的靈石礦脈他敢倒賣,萬魔修羅窟的魔器他敢轉手,連藥王谷那群眼高於頂的丹師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范爺。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他的算盤聲。

「哎呀呀,李宗主——不,現在該稱李師兄了,還有這位一定就是傳說中那位心靈手巧、深得橘爺聖心的林仙子吧?幸會幸會!」范重錢一看到連滾帶爬跑出來的李青雲與林小荷,立刻滿面春風地迎了上去,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他搓著肥厚的手掌,眼神卻不著痕跡地越過兩人,直勾勾地投向了山門內,那片灑滿午後陽光的演武場。

演武場的角落,一張破舊的藤編躺椅上,一坨橘色的龐然大物正攤成一張完美的貓餅。

橘玄天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牠只是將尾巴尖輕輕捲起,蓋住自己的粉嫩肉墊,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呼嚕聲。陽光透過雲嵐隱仙峰終年不散的薄霧,暖烘烘地灑在牠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每一根毛髮都彷彿在發光。對於山門口那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震動的財富,牠表現得比對一隻路過的蒼蠅還要漠不關心。

但,就在范重錢脫口而出「罐罐」兩個字的瞬間,那對原本緊閉的耳朵,卻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李青雲何等機靈?他雖然膽小怕事、見風轉舵的本事一流,但察言觀色的能力更是點滿。捕捉到橘爺這個細微的動作,他心中頓時有了底氣,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范會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李青雲立刻換上了一副狐假虎威的嘴臉,刻意壓低聲音,卻又確保自己的聲音能讓躺椅上的那位聽見,「不知范會長帶著這麼大的陣仗,所為何事啊?我們隱仙峰最近……不收靈石了。」

「不收靈石?」范重錢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眼睛爆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肥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李師兄說得太好了!靈石那種東西,早就該扔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此言一出,不僅林小荷愣住了,連附近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外門弟子都傻眼了。

靈石是修仙界的根基,是硬通貨,是天道認可的唯一貨幣。竟然有人說它是垃圾?

「范會長,您這是……」李青雲也有些 confused。

范重錢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身後一名管事模樣的修士立刻捧著一個用寒玉製成的精美禮盒,快步上前。禮盒打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香氣轟然爆開。

那不是靈藥的丹香,也不是靈果的清甜,而是一種直擊靈魂深處、最原始的、屬於頂級食材的鮮香。禮盒中,整齊地碼放著十二個大小不一、封口處還蓋著蠟印的琉璃小罐。透過透明的罐身,可以看見裡面是色澤粉嫩、紋理分明、浸泡在晶瑩湯汁中的魚肉,魚肉之上還點綴著細碎的金色靈藻,每一罐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與海洋的氣息。

林小荷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看直了。她懷中抱著的、原本要給橘玄天當午點的烤靈魚乾,瞬間就不香了。

「此物,名為『喵仙牌·極鮮深海龍魚罐罐』!」范重錢的聲音帶著一種傳教士般的狂熱,他拿起一罐,輕輕晃動,裡面的湯汁便泛起如星河般的光暈,「採用無盡東海七千丈深處的寒螭龍魚為主料,那魚以吞噬海底靈脈為生,一身血肉皆是精華。再配以藥王谷藥沉香大師親自調配的『化毛球益生菌秘方』與九葉靈芝露,經由七七四十九道文火慢燉而成。不含任何防腐陣法,開罐即食,入口即化,不僅能讓橘爺毛色更加光亮,還能順暢排出體內堆積的陳年毛球,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感嘆道:「李師兄,林仙子,你們還沒發現嗎?這個世界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范重錢踱著步,手中的靈石算盤噼啪作響,每一次撥動都彷彿在計算著天道的匯率。

「三個月前,一顆上品靈石能換一枚築基丹。一個月前,一顆上品靈石只能換半枚。而現在……」他露出一絲商人特有的、洞悉一切的譏笑,「你拿著一麻袋上品靈石去萬寶樓,連半罐這種龍魚罐罐都換不到!諸位,你們以為是魚變貴了嗎?不,是靈石不值錢了!」

李青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雖然不懂經濟,但他懂人情冷暖。最近確實,無數宗門長老、世家家主,不再像過去那樣捧著靈石來求雲嵐宗辦事,而是提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魚,有活蹦亂跳的,有冰封保鮮的,甚至還有用靈力溫養著的,就為了求橘爺賞臉看一眼。

「為什麼?」林小荷抱緊懷裡的貓食盆,小聲問道。

「因為定價權,已經不在卷王神殿手上了啊,我的傻仙子。」范重錢長嘆一聲,目光無比虔誠地望向那坨橘色貓餅,「過去,修仙界的價值由戰力決定,由境界決定,由卷王神殿的KPI決定。所以靈石值錢。但現在,修仙界的價值,由橘爺的喜好決定!橘爺喜歡魚,魚就比靈石值錢;橘爺喜歡曬太陽,連帶著我們隱仙峰的陽光都比別處的靈氣更貴。這叫什麼?這叫『橘爺本位制』!這是比天道還硬的硬通貨!」

這番石破天驚的言論,讓李青雲聽得目瞪口呆,卻又覺得該死的很有道理。

「所以,范某不才,願意傾盡萬寶商會千年積蓄,來與貴宗做一筆前無古人的大生意!」范重錢終於圖窮匕見,他猛地一揮手,身後三十輛馬車的廂門同時打開。

沒有預想中的靈石山,也沒有法寶堆。裡面是一排排、用陣法恆溫保鮮的巨大魚倉,以及堆積如山的、各式各樣的空琉璃罐與印著可愛貓爪圖案的標籤。

「我要以雲嵐隱仙峰為總部,聯合藥王谷,以萬寶商會的通路為脈絡,成立——『天元靈魚罐頭交易所』!」范重錢的聲音洪亮如鐘,響徹整個山頭,「我們將制定統一的品質標準,建立公開透明的價格體系,讓全天下的修士,都為橘爺的口糧而努力!讓抓魚、做罐頭,成為比打坐修煉更光榮、更賺錢的行當!」

就在此時,一個渾身沾滿魚鱗與奇怪醬汁、頭髮亂糟糟的老頭從一輛馬車後鑽了出來,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個正在咕嘟冒泡的砂鍋。

「范胖子!你那什麼龍魚罐頭的火候還差三分!本聖剛剛又研發出了新口味——添加了萬年乾瑤柱與深海磷蝦的『化骨綿掌·入口即化系列』,絕對能讓橘爺連舌頭都吞下去!」來人正是藥王谷的丹聖藥沉香。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丹聖的仙風道骨,圍裙上繡著「喵星人御用靈膳師」的字樣,手裡拿的不是丹爐,而是鍋鏟,活脫脫一個為貓主子操碎了心的老廚子。

范重錢與藥沉香,這兩個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此刻卻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勾肩搭背地開始爭論起哪種魚的油脂更適合做貓罐頭。

而他們身後,那場席捲整個九霄天元界的荒謬狂潮,已經以一種誰也無法阻擋的姿態,轟然展開。

消息傳出的當天,修仙界就瘋了。

天驕觀察名單上的畫風,徹底歪了。

原本排名第三的「血手人屠」楚狂傲,最近不再閉關衝擊元嬰,而是出現在東海的漁市,捲起袖子,滿手魚腥味地跟老漁民討價還價,為了一條肥美的鮫人魚能多賣兩塊靈石而爭得面紅耳赤。他的口頭禪從「我要將你們統統踩在腳下」變成了「這魚新不新鮮啊?不新鮮我家橘爺可不吃!」

排名第七的「無情劍」冷無情,那個修煉太上忘情道的冰山美人,竟然被人在卷王神殿的藏經閣裡撞見,她沒有在看劍譜,而是在廢寢忘食地翻閱《靈魚的一百零八種烹飪技巧》與《如何讓魚肉保持Q彈口感》。據說她為了練習刀工,已經將自己的本命飛劍磨得薄如蟬翼,專門用來片生魚片。

各大宗門的任務大殿,畫風也變了。過去高懸榜首的是「獵殺六階妖獸」、「探索上古秘境」,如今全部被「收購萬斤極品秋刀魚」、「高薪聘請資深靈膳師」、「重金求購不掉毛之秘方」所取代。煉器師們不再鍛造殺人的飛劍,而是開始鑽研怎麼打造更保鮮、更可愛的貓罐頭瓶蓋;陣法師們不再研究護山大陣,而是絞盡腦汁開發能讓罐頭永久保鮮的微型時光陣法。

整個修仙界,從一個瘋狂內卷的殺戮場,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為一隻貓而運轉的中央廚房。

三日後,天元靈魚罐頭交易所正式在雲嵐隱仙峰山腳下掛牌成立。

沒有剪綵,沒有致詞,只有一聲響亮的開市鐘聲。那鐘聲不是用金屬敲擊而成,而是范重錢特意請人錄製的、橘玄天伸懶腰時發出的一聲滿足的「喵嗚」聲,經由擴音陣法傳遍方圓百里。

交易所內,人山人海。巨大的玉璧上,用靈光即時滾動著各種罐罐的價格。

「喵仙牌龍魚罐頭,開盤價三千上品靈石,現價五千八,漲停!」

「藥聖手作·化毛球貓條,一條難求,黑市已炒至一萬靈石一根!」

無數修士揮舞著儲物袋,聲嘶力竭地吶喊著,他們的眼中燃燒著比爭奪渡劫機緣還要熾熱的火焰。這一次,他們不是為了成仙,而是為了讓自家宗門的魚,能被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多看一眼。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終於在無數道期盼的目光中,緩緩地、優雅地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橘玄天邁著貓步,踱到了那一字排開的十二個琉璃小罐前。牠湊近其中一罐新口味的乾瑤柱罐罐,粉嫩的鼻尖輕輕翕動了一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范重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藥沉香緊張得連砂鍋都快抱不住了,李青雲與林小荷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橘玄天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口。

下一秒,牠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瞇起,發出了一聲綿長而滿意的呼嚕。然後,牠抬起自己那隻被無數強者視為滅世凶器的粉嫩肉墊,輕輕地、在那罐罐的標籤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帶著些許口水的梅花印。

「喵。」

一聲輕輕的叫喚,卻如天道綸音。

范重錢渾身一震,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成了!橘爺蓋章認證了!這是『御用』!是『御用』啊!快!快記錄在案!此罐封為『天元第一罐』,即刻起,價格再翻十倍!不,百倍!」

整個交易所瞬間被狂喜的聲浪所淹沒。

然而,就在這舉宗歡騰、財源滾滾的鼎沸人聲中,橘玄天卻忽然抬起了頭。牠的耳朵再次警覺地豎起,金色的瞳孔望向了雲嵐隱仙峰那條通往外界的、蜿蜒的山道。

在那裡,一股與周遭喧鬧的煙火氣格格不入的、極致純粹而又孤獨的氣息,正不疾不徐地靠近。

那氣息不帶半分殺氣,也不含半點銅臭,只有如秋水般澄澈、如孤峰般執拗的劍意。隱約間,還能聽見一聲聲充滿困惑與執著的低喃,隨著山風飄來。

「何為劍……何為自然……」

李青雲順著橘玄天的目光望去,只見山道的盡頭,一個背負著古樸長劍、身形單薄卻挺拔如松的少年,正一步步走來。他的眼神清澈而迷茫,彷彿在追尋著一個困擾了他一生的答案。

范重錢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商人敏銳的直覺讓他立刻嗅到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商機,或者說……麻煩。

橘玄天打了個呵欠,收回了肉墊,似乎對那即將到來的劍客毫無興趣,又似乎……早已等候多時。牠只是慵懶地轉過身,用屁股對著山道,尾巴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剛剛被牠蓋章的那隻罐罐,彷彿在說——想要求道?先學會怎麼磨爪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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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劍痴少年求道,抓痕中的無為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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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隱仙峰的廣場,此刻正處於一種近乎瘋癲的沸騰之中。

「天元第一罐!天元第一罐啊!」

范重錢那身繡著金元寶的錦袍已經被汗水浸透,他肥厚的臉頰因為過度興奮而漲成了豬肝色,手裡高高舉著那只剛剛被橘玄天用粉嫩肉墊蓋了章的罐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徹底破音。罐頭上的三瓣梅花狀肉墊印,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彷彿是天道親自頒發的合格證書。

下方,早已擠得水洩不通的各宗代表、長老、還有那些聞風而來、平時把靈石看得比命還重的散修們,此刻全都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般,雙眼赤紅,呼吸粗重。

「范會長!開價吧!這第一罐我天劍宗要了!我出一萬上品靈石!」

「一萬?你打發叫花子呢?我玄丹閣出五萬!不,十萬!外加三爐九轉金丹!」

「滾開!我合歡宗的師姐們願意用十年份的雙修名額來換!范會長,你懂的!」

整個交易所,或者說臨時用幾張桌子搭起來的露天市集,已經徹底失控。原本用來衡量修仙界財富的靈石,此刻在這些瘋狂的修士眼中,已經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石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只印著貓爪的罐頭上,彷彿那裡面裝的不是魚肉,而是直通大道的鑰匙。

李青雲站在廣場的角落,看著眼前這群平時道貌岸然、開口閉口就是大道無情的老傢伙們此刻為了搶一罐貓罐頭而口水橫飛、甚至快要大打出手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隻貓的肉墊反覆碾壓。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正癱在廣場中央那張專屬於牠的、由上等靈獸皮毛鋪成的太師椅上,肚皮朝天,四腳攤開,睡得四仰八叉。陽光透過雲層,暖洋洋地灑在牠那身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上,隨著牠輕微的鼾聲,肚皮上的毛還一顫一顫的。對於外界那足以讓整個九霄天元界經濟體系崩潰的喧囂,牠充耳不聞,只是偶爾在夢中無意識地蹬一下後腿,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聲。

彷彿那個一爪子就重新定義了貨幣體系的,就是牠隔壁家的貓一樣。

「范會長……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李青雲湊到范重錢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滿是擔憂,「靈石這東西,說沒用就沒用了?太上仙盟那邊……」

范重錢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綠豆小眼裡閃爍著商人特有的、洞悉時代洪流的精光。他一把摟住李青雲的肩膀,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李長老,你糊塗啊!靈石是什麼?是死的!是太上仙盟印出來的、要你去挖、要你去卷才給你的工具!但罐罐是什麼?是橘爺認可的!是硬通貨!是信仰!」范重錢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青雲臉上了,「你想想,靈石能讓魔尊夜修羅放下屠刀去捕魚嗎?能讓大乘老怪抱著罐頭痛哭流涕嗎?不能!但橘爺的一個爪印就能!這就是價值!這就是共識!從今天起,修仙界的結算單位,就是罐!」

李青雲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看著那群為了一口魚肉而瘋狂的修士,又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然而,就在這舉宗歡騰、范重錢準備宣布第一罐的價格再翻一百倍,好讓自己名留青史的時候——

呼嚕聲,停了。

太師椅上的那坨橘色毛球,毫無徵兆地停止了打呼。牠沒有睜眼,只是那對原本耷拉著的、毛茸茸的三角耳朵,像是接收到了什麼特殊頻率的雷達一般,猛地豎了起來,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接著,牠那條原本隨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粗壯的大尾巴,也開始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地拍打著椅面。

啪。啪。啪。

聲音不大,卻詭異地壓過了全場的喧鬧。

范重錢的聲音戛然而止。李青雲順著橘玄天微微轉動的腦袋所對準的方向望去,只覺得後背一涼。

那是通往雲嵐隱仙峰山門的、蜿蜒曲折的青石山道。

平日裡,這條山道除了送魚的魔修大隊絡繹不絕,便只有些想來碰運氣、求橘爺摸摸頭的小宗門弟子。但此刻,山道上卻出現了一個與周遭這充滿銅臭與喧囂的氛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

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身形單薄,卻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寒松。身穿一襲已經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背上負著一柄用粗布層層包裹、只露出古樸劍柄的長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彷彿腳下的不是青石台階,而是他心中那條崎嶇的劍道。

他身上沒有半分靈力外洩的威壓,也沒有半點商賈的銅臭,更沒有魔修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有的,只是一股純粹到極致、孤獨到極致、乾淨到讓人不敢大聲呼吸的劍意。

那股劍意,就像是萬丈懸崖上獨自開放的一朵雪蓮,又像是深秋清晨的第一縷寒風,澄澈、執拗、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與困惑。

隱約間,隨著山風,還能聽見他口中喃喃的低語。

「何為劍……師尊說劍當殺伐果斷,一往無前……可為何,我越是刻苦,日夜不休地揮劍萬次,卻越覺得手中的劍……重了呢?」

「何為自然……風是自然,水是自然,雲捲雲舒是自然……那我的劍,為何如此不自然?」

來人正是名震九霄天元界,年僅二十便已半步化神、被譽為修仙界千年來最有希望以劍入道的絕世劍痴——劍十一。

為何叫劍十一?據說是因為他在劍道上,已經連續擊敗了十位成名已久的劍道宗師,而他給自己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挑戰那傳說中的第十一境——劍心通明。

范重錢推了推金絲眼鏡,商人敏銳的直覺讓他瞬間就從那股純粹的劍意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這不是來買罐頭的,這是來砸場子的。或者說,是來求道的。

「我的老天爺……是那個劍瘋子!」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劍十一,發出了一聲驚呼,「他不是在葬劍谷閉死關,發誓不悟出無上劍意絕不出關嗎?怎麼跑到我們隱仙峰來了?」

「聽說這人是個修煉狂,比卷王神殿那些瘋子還卷!一天只睡半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在練劍!他該不會是……想來挑戰橘爺的吧?」

議論聲像是潮水般蔓延開來,原本瘋狂的氣氛瞬間被一種緊張與好奇所取代。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給那位劍痴讓開了一條路,同時又將目光在劍十一和那隻依舊癱在椅子上、屁股對著山道的橘貓之間來回逡巡。

劍十一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的眼中,此刻只有那張太師椅,以及太師椅上那坨橘色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生物。

他在距離太師椅還有十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非常鄭重地,對著那個毛茸茸的屁股,行了一個標準的劍士禮。

「晚輩劍十一,聽聞雲嵐隱仙峰有一位不染塵埃、深諳自然之道的橘前輩。」他的聲音清澈,卻帶著一絲因為長久不與人交談而產生的沙啞,「晚輩於劍道一途困頓已久,夜不能寐。今日冒昧來訪,不求其他,只求前輩能不吝賜教,讓晚輩……再看一眼真正的劍。」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柄等待被檢閱的劍。他的眼神清澈而執著,沒有挑釁,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純粹的、對於大道的渴求。那是一種比任何殺氣都要更令人動容的執念。

然而,橘玄天給他的回應是——

用屁股對著他,然後,翻了個身。

只見大橘慵懶地哼唧了一聲,似乎是覺得椅子有點硌得慌,牠慢吞吞地從太師椅上爬了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將自己拉成了一個長長的橘色毛條。那粉嫩的肉墊在陽光下張開又收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牠完全無視了那個一臉虔誠的劍痴少年,徑直踱著優雅的貓步,走到了廣場旁邊那棵據說已經活了三千年的老槐樹下。

這棵老槐樹,是雲嵐隱仙峰的鎮山之寶,平日裡連掌門都不敢隨意觸碰。但此刻,它在橘玄天的眼中,只有一個功能——磨爪子。

只見橘玄天抬起前肢,露出那藏在毛茸茸肉墊裡、平時完全看不見的、半透明的小爪子,然後,帶著一種極其享受、極其投入的神情,開始在粗糙的樹皮上——撓了起來。

刺啦——刺啦——

尖銳的爪子與樹皮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木屑紛紛落下,牠的喉嚨裡還發出愉悅的呼嚕聲,尾巴高高翹起,一晃一晃的,顯然已經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就連見多識廣的范重錢,此刻也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就是傳說中一爪拍碎魔皇峰、一眼讓魔尊跪地臣服的橘爺?現在……在磨爪子?

劍十一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那隻對著老樹皮又抓又撓、滿臉陶醉的橘貓,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情緒。這就是……自然之道?

李青雲捂住了臉,已經不忍直視。他覺得下一秒,那個心高氣傲的劍痴少年恐怕就要拔劍,認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劍十一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竟鬼使神差地、向前邁了一步。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動怒,而是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背上那柄被視若生命的古樸長劍,連同劍鞘一起,輕輕地、恭敬地,放在了橘玄天正在磨爪的那棵老槐樹旁邊。劍鞘的末端,恰好就貼在橘玄天爪子能夠到的範圍內。

他的動作,輕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獻祭。眼神中沒有半分不敬,反而充滿了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彷彿在說:前輩若是喜歡,晚輩的劍,願為前輩的磨爪石。

橘玄天磨爪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牠那雙金色的、原本半瞇著的貓眼,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領地範圍內的、散發著淡淡松木香氣的劍鞘。然後,牠像是有些嫌棄這個新玩具不夠粗糙一般,隨意地抬起爪子,非常敷衍地、在那光滑的、由千年寒鐵鑄成的劍鞘上——劃拉了一下。

刺啦。

聲音很輕,甚至沒有在劍鞘上留下太深的痕跡。只是三道淺淺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可愛的、淡淡的白色抓痕。而已。

做完這一切,橘玄天便覺得索然無味,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露出了粉嫩的小舌頭,然後頭也不回地、扭著屁股走回了自己的太師椅,重新癱了回去,繼續呼呼大睡。彷彿剛才那一爪,只是牠漫長貓生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劍十一的呼吸,卻在那一刻,徹底停止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自己劍鞘上那三道淺淺的抓痕上。

起初,那只是三道普通的抓痕。平平無奇,沒有半分靈力波動,甚至連劍鞘的表層都沒有劃破。

但當他的心神,完全沉浸進去,當他的劍心與那抓痕產生共鳴的瞬間——

轟!

他的腦海中,彷彿有億萬星辰同時炸開!

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三道抓痕在一瞬間無限放大,化作了三道橫亙在宇宙星空中的、巨大無比的鴻溝。那不是抓痕,那是大道留下的刻痕!

第一道抓痕,輕盈而隨意,卻蘊含著風的軌跡。它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只是自然地劃過,帶起星雲流轉,彷彿在訴說著——不刻意,不強求,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

第二道抓痕,深邃而寧靜,卻蘊含著水的柔韌。它看似柔弱,卻能包容萬物,滴水穿石,於無聲處聽驚雷。彷彿在訴說著——上善若水,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第三道抓痕,慵懶而散漫,卻蘊含著雲的自在。它聚散無常,變化萬千,從不為任何人停留,卻又無處不在。彷彿在訴說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三道抓痕,三種意境,卻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共同指向一個他苦苦追尋了二十年,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至高境界——無為。

不是不為,而是不妄為。不是不爭,而是不強爭。順應自然,返璞歸真。這才是……劍的本質!

他過去二十年,日夜不休地揮劍萬次,追求的是一劍比一劍更快,一劍比一劍更狠,將劍當成了殺人的工具,將修煉當成了折磨自己的苦役。他以為那就是努力,那就是大道。可現在他才明白,他錯了,大錯特錯!他把劍,練死了!他把自己,也練成了一把只知道內卷的、鈍掉的劍!

而眼前這位橘前輩,牠甚至沒有將他視為對手。牠只是在做一隻貓最自然的事——想睡就睡,想抓就抓,餓了就吃,飽了就曬太陽。牠的一舉一動,皆是道!牠的隨手一撓,便是天地至理!這,才是真正的無為大道!

「我……我明白了……」

劍十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滾落。他原本銳利如刀、彷彿要刺破蒼穹的劍意,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而平和的氣息。就像是一柄歷經千錘百鍊的寶劍,終於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與戾氣,回歸了最本真的模樣。

他緩緩地跪了下來,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威壓,而是因為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於大道的敬畏與感激。

他對著那個在太師椅上呼呼大睡、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橘色身影,重重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額頭觸碰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晚輩劍十一,多謝橘前輩……傳道之恩!」他的聲音哽咽,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通透與豁達,「晚輩過去執迷不悟,以為劍道便是殺伐,便是苦修。今日得前輩三道抓痕點化,方知何為自然,何為無為。晚輩願從此留在隱仙峰,不為長老,不為供奉,只願為前輩……守門!」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迷茫,只剩下澄澈與堅定。

「晚輩願為隱仙峰守門劍童,日夜守在山門之前,為前輩驅趕一切膽敢打擾前輩午睡、打擾前輩磨爪、打擾前輩曬太陽的閒雜人等!讓前輩的清淨,不容任何人打擾!」

全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這一次,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震撼的寂靜。

范重錢手中的「天元第一罐」差點掉在地上。李青雲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個半步化神、被譽為修仙界第一劍痴、未來必定能成為一方劍尊的絕世天驕……就因為被貓抓了一下劍鞘,就要留下來……當看門的?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修仙界的下巴都要被驚掉了!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這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雲嵐隱仙峰的山門之外,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一股與劍十一那純粹劍意截然相反的、充滿了教條、刻板、冰冷與壓抑的氣息,如同烏雲壓頂一般,迅速籠罩了整個山頭。那氣息中,還夾雜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對於「散漫」與「怠惰」的深深厭惡。

緊接著,一個穿著太上仙盟制式黑袍、手持一卷金光閃閃法旨、面容狹長而刻薄的中年男子,在數名同樣面無表情的執法修士的簇擁下,出現在了山道之上。他的目光,如同審視犯人一般,冰冷地掃過廣場上那堆積如山的罐頭、那群表情各異的修士,最後,落在了太師椅上那隻睡得正香的橘貓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厭惡。

「哼,藏污納垢,不事生產,擾亂修仙界秩序!」那中年男子展開手中的法旨,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冰冷而威嚴,響徹整個山峰,「太上仙盟監察長嚴律己在此!奉仙盟法旨,前來清查雲嵐隱仙峰消極怠工、妖言惑眾一案!那隻橘貓,速速束手就擒,隨本座回仙盟接受調查!」

而他手中,一條散發著幽暗光芒、彷彿能束縛神魂的黑色長索,正如同毒蛇一般,緩緩浮現。

剛剛還沉浸在頓悟喜悅中的劍十一,緩緩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然後,默默地將那柄多了三道抓痕的長劍,重新負於背上。他轉過身,面向那群不速之客,原本平和的眼神,在一瞬間,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他的銳利,不再是為了內卷與殺伐,而是為了——守護身後那份來之不易的清淨。

太師椅上,橘玄天的耳朵,再次抖動了一下。牠似乎在睡夢中,聞到了一股……有點像逗貓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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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仙盟監察長親臨,逗貓棒的慘烈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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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隱仙峰的午後,原本應該是慵懶而平靜的。

山風輕輕拂過廣場,捲起幾片被太陽曬得發暖的落葉,那堆積如山的靈魚罐頭在陽光下反射著奢侈的光澤,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劍十一頓悟時留下的淡淡清淨劍意,以及范重錢身上那股銅臭味與野心混合的香氣。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讓人想跟著太師椅上的那隻橘貓一起打個盹。

直到那一聲如同指甲刮在生鏽鐵板上的宣告,硬生生將這份清淨給撕成了碎片。

「哼,藏污納垢,不事生產,擾亂修仙界秩序!」

太上仙盟監察長嚴律己的聲音,沒有半點修士該有的仙風道骨,反而像是某間血汗工廠的績效考核主管,手裡拿著考勤表站在門口抓遲到。那捲金光閃閃的法旨被他抖得獵獵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用力擠出來的KPI數字。

「太上仙盟監察長嚴律己在此!奉仙盟法旨,前來清查雲嵐隱仙峰消極怠工、妖言惑眾一案!那隻橘貓,速速束手就擒,隨本座回仙盟接受調查!」

他身後跟著的四名執法修士,個個穿著剪裁一模一樣的黑色制式長袍,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連續加班七七四十九天沒有闔眼的社畜。他們手中的制式長劍嗡嗡作響,卻不是劍鳴,而是一種被強行催動到過勞的哀鳴。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凍結。

剛剛還在盤算著要如何將靈魚罐頭期貨炒到天價的范重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快速地在嚴律己和太師椅之間來回掃動,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完了,最討厭的稽核單位來了,這種人最難纏,油鹽不進,只認法條跟績效。

李青雲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他認得那身黑袍,那是太上仙盟的監察堂,傳說中專門處理那些修為進度落後、沒有達成季度突破指標的宗門。被他們盯上的宗門,輕則全員發配到北境去挖靈石,重則直接被貼上封條,宣告破產解散。

「嚴……嚴監察長,您怎麼親自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李青雲硬是擠出一張諂媚到極點的笑臉,圓滑的本性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他一邊搓著手一邊往前湊,試圖用他最擅長的見風轉舵來化解危機,「誤會,都是誤會啊!我們雲嵐隱仙峰上下,絕對是擁護仙盟、勤奮修煉的模範宗門啊,您看,這滿山的罐頭,都是我們為了響應仙盟號召,積極發展靈膳副業的成果啊!」

「住口!」嚴律己厭惡地揮了揮袖子,像是趕走一隻蒼蠅,「巧言令色!本座一路走來,只看到你們全宗上下遊手好閒,聚眾曬太陽,還有一隻妖貓公然霸佔廣場酣睡!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勤奮?根據仙盟最新頒布的《勤修苦練指標管理辦法》第三百條,你們全宗上下的時辰利用率嚴重不達標,人均每日修煉時數不足六個時辰,睡覺時間竟敢超過半個時辰,簡直是倒反天罡!此等懶散之風若不嚴懲,何以正仙規?」

他越說越是激動,那張狹長刻薄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彷彿看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在他的世界觀裡,人生就是一張永遠填不滿的績效考核表,睡覺是罪惡,休息是背叛,只有無止盡的內卷與加班,才是通往大道的唯一途徑。而眼前這隻睡得四腳朝天、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橘貓,簡直就是對他信仰的終極褻瀆。

「尤其是你!」嚴律己的指尖猛地指向太師椅,聲音陡然拔高,「妖孽!就是你蠱惑人心,讓整個雲嵐宗不事生產,讓那些原本應該在比劍、在奪寶、在廝殺的天驕們,跑去學什麼煮魚、做罐頭!你擾亂了修仙界的內卷秩序,罪不容誅!今日,本座便要替天行道,將你收押!」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那條一直盤踞在他掌心、如同毒蛇般蜿蜒的黑色長索,猛然騰空而起。

「嗡——」

一股令人神魂都為之凍結的陰寒氣息,瞬間席捲全場。那長索通體幽黑,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暗金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像是一隻痛苦掙扎的眼睛,散發出束縛神魂、禁錮大道的恐怖波動。它在空中舒展、變長,發出如同鎖鏈拖過地獄深處的嘩嘩聲響,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

「九幽天羅索!」有識貨的長老發出驚恐的尖叫,「那是太上仙盟的至高法寶之一,號稱連大乘期修士的神魂都能一併鎖住,一旦被纏上,一身修為盡數封印,只能任人宰割啊!」

李青雲臉都白了。范重錢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緊緊抱住了自己懷裡的樣品罐頭。

唯有剛剛站起身的劍十一,握緊了背後的劍。他往前踏出一步,擋在了太師椅之前,雖然他剛剛領悟了無為之道,但守護的意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他身上的劍意不再銳利,卻變得沉凝如山,彷彿只要他站在這裡,就沒有人能越過去打擾身後的清淨。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連空氣都快要凝固的瞬間——

太師椅上,那隻原本睡得像一灘融化奶油的橘色大貓,耳朵尖尖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牠那雙一直緊閉著的圓滾滾大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橘玄天醒了。

不是被那震耳欲聾的宣告吵醒的,也不是被那陰寒的神魂威壓給驚醒的。純粹是因為,牠的貓咪雷達,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熟悉、極其讓貓無法抗拒的波動。

在牠那雙帶著剛睡醒時特有水潤光澤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什麼恐怖的九幽天羅索,而是一根……正在空中扭來扭去、閃著亮晶晶金光、還發出嘩啦嘩啦誘人聲響的——超大號逗貓棒。

「喵?」

一聲帶著濃濃鼻音與疑惑的軟糯叫聲,從牠的喉嚨裡發了出來。這一聲「喵」,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因果律威壓,讓那條氣勢洶洶的九幽天羅索在半空中莫名地頓了一下。

嚴律己還以為是自己的法寶震懾住了妖貓,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獰笑:「哼,現在知道怕了?晚了!給本座縛!」

他雙手結印,體內化神期的恐怖靈力如同火山爆發般注入長索之中。九幽天羅索光芒大盛,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瘋狂旋轉,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黑色大網,就要朝著橘玄天當頭罩下!

就在那黑色大網即將落下的前一秒,橘玄天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沒有玄奧繁複的法訣手印。牠只是以後腿為支點,肥碩的身軀猛地一弓,然後——用一種完全不符合牠體型的矯健與彈跳力,如同一顆橘色的炮彈,朝著那根「逗貓棒」飛撲了過去!

牠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驚人,瞳孔縮成一條細細的豎線,裡面燃燒著的,是貓咪看到逗貓棒時最純粹、最原始的興奮與快樂。什麼至尊老祖的威嚴,什麼百萬年的躺平哲學,在一根會動的逗貓棒面前,統統都得靠邊站。

「牠……牠想幹什麼?」一名執法修士愕然道。

下一秒,他們就知道了。

只見橘玄天在半空中舒展身體,兩隻粉嫩嫩、肉嘟嘟的前爪,帶著粉紅色的小肉墊,以一種看似輕柔、實則蘊含著大道至簡的玄妙軌跡,朝著那九幽天羅索就拍了過去。

「粉嫩肉墊·降維重擊!」

如果這招式有名字的話,大概就叫這個吧。但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隻貓咪在快樂地拍打牠的玩具。

「啪!」

第一下。清脆的肉墊與法寶碰撞的聲音響起。

嚴律己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感覺到自己與法寶之間的心神連結,傳來了一陣如同被重鎚砸中的劇烈震盪。那足以束縛大乘修士的九幽天羅索,被那粉嫩的肉墊一拍,上面流轉的暗金符文竟然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滋滋作響,閃爍不定。

「啪!啪!啪!」

橘玄天玩上癮了。牠在空中靈活地翻轉著身體,左一爪,右一爪,粉嫩的肉墊如同雨點般落在九幽天羅索上。每拍一下,那條黑色長索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一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牠玩得興起,甚至還用後腳去蹬,用腦袋去頂,整個身體都纏繞了上去,像一塊橘色的液體徹底黏在了那根逗貓棒上。

「不……不可能!」嚴律己目眥欲裂,他瘋狂地催動靈力,想要駕馭法寶反擊,但無論他如何催動,那九幽天羅索就像是被一股更高維度的力量給強行降維打擊了一般,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法則,在那粉嫩的肉墊面前,都成了笑話。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那條威風凜凜、散發著幽暗神光的頂級法寶,在橘玄天一連串快樂的拍打下,竟然……被拍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麻花。

對,就是麻花。原本筆直堅韌的索身,此刻被拍得七扭八拐,打了好幾個死結,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更是被拍得黯淡無光,像是掉漆的牆皮一樣片片剝落。整條索軟趴趴地耷拉在半空中,哪裡還有什麼束縛神魂的威嚴,分明就是一團被貓玩壞了的毛線球。

「噗……」范重錢沒忍住,笑噴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是抖個不停。

嚴律己的臉,已經從紅轉青,從青轉紫。他畢生的驕傲,他最引以為傲的執法法寶,竟然被一隻貓當成了逗貓棒給玩壞了!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這是對他「嚴刑峻法」之道的徹底否定!

「妖孽!本座要殺了你!」羞憤到極點的嚴律己,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拋棄了法寶,凝聚起全身的靈力,化作一隻巨大的靈力手掌,就要朝著還在抱著麻花索打滾的橘玄天拍去。

然而,玩膩了逗貓棒的橘玄天,似乎覺得這個會大叫、會跳來跳去的兩腳獸,好像是個更有趣的新玩具。

牠鬆開了那團麻花,圓圓的腦袋一歪,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牠的身體在空中輕盈地一扭,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過了那隻靈力巨掌,緊接著,牠抬起了自己的後腿——

「啪!」

又是一記粉嫩肉墊的重擊,但這一次,是踢。

一股無法形容的柔軟而又磅礴的巨力,精準無比地踹在了嚴律己的臉上。

「咚!」

嚴律己整個人像是被踢飛的皮球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伴隨著一聲慘叫,重重地砸在了廣場另一頭的罐頭山上,砸得罐頭四散飛濺,湯汁橫流。

還沒等他爬起來,橘玄天已經再次飛撲而至。這一次,牠不再是用爪子拍,而是像踢皮球一樣,用兩隻後腿輪番踢踹。

「咚!咚!咚!」

可憐的太上仙盟監察長,化神期的強者,在修仙界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面煞神,此刻就像一顆橘色的毛線球成精後的人形皮球,在廣場上被踢來踢去。每被踢一下,他的護體靈光就黯淡一分,臉上的烏青就多一塊,口中還不斷發出「哎喲」「住手」「本座可是仙盟命官」之類含糊不清的慘叫。

那四名執法修士看得是魂飛魄散,想上前救援,卻被劍十一用一道平和卻堅不可摧的劍意輕輕攔住。劍十一甚至沒有拔劍,只是將背著的劍鞘微微前傾,那股無為的劍意便讓他們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沼,寸步難行。

「喵嗚~」橘玄天似乎終於玩累了,發出一聲滿足的哈欠,最後用力一腳,將已經鼻青臉腫、眼冒金星、頭上的髮冠都被踢歪了的嚴律己,一腳踹向了山門的方向。

嚴律己像一顆流星,慘叫著消失在了天際,只留下一句斷斷續續的狠話隨風飄來:「你……你們給本座等著……仙盟……仙盟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廣場,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那團被玩成麻花的九幽天羅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無人問津。

橘玄天在空中優雅地翻了個身,輕盈地落回了自己的太師椅上,舔了舔自己的粉嫩肉墊,然後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團成一團,再次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逗貓棒大戰」,只是牠午睡前的一個小小熱身運動。

李青雲和范重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荒謬。而劍十一則是默默地收回了劍意,看向太師椅上那隻大橘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敬畏。這就是老祖的日常嗎?連化神期的監察長,都只配當個皮球?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可以回去繼續數罐頭的時候,負責照顧橘玄天飲食起居的雜役少女林小荷,端著一個空空的飯盆,從後廚小跑了出來。

她看著一片狼藉的廣場,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後走到太師椅邊,習慣性地去收拾大橘的飯盆。

飯盆裡,還剩下半顆被橘玄天嫌棄地咬了一口、又因為不太合口味而隨手丟棄的、果皮上還沾著晶瑩口水的……混元靈果。

那果子散發著淡淡的混沌氣息,顯然不是凡品。林小荷看著那半顆果子,臉上露出了天然呆特有的糾結表情。

「哎呀,主子又挑食了,真是浪費呢。」她小聲地嘀咕著,秉持著不能浪費食物的樸素原則,猶豫了一下後,便將那半顆沾著口水的靈果,拿起來,囫圇吞了下去。

而就在她吞下果子的瞬間,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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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偷吃殘羹剩飯,雜役少女一夜結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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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

雲嵐隱仙峰廣場上那一片狼藉,此刻竟詭異地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被橘玄天一頓肉墊連擊拍成麻花捲的九幽天羅索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太上仙盟的監察長嚴律己連滾帶爬逃下山時撞倒的兩根蟠龍柱還在地上打轉,而始作俑者,那隻重達二十斤、毛色油光水亮的大橘貓,已經輕盈地跳回了那張被林小荷天天擦得發亮的太師椅上。

牠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粉嫩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肉墊,然後極為講究地選了個最符合貓體工學的角度,將自己團成一顆完美的毛球,眼睛一閉,呼嚕聲瞬間就響了起來。彷彿剛才那場把化神期大能當成皮球踢的驚天大戰,不過是牠午睡前隨手拍了兩下逗貓棒的熱身運動。

李青雲和范重錢兩個人像是被雷劈過一樣杵在原地,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到足以開一場變臉大戲。劫後餘生的慶幸、對老祖神威的敬畏、以及一種「我們到底在這裡幹嘛」的荒謬感混雜在一起,讓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守在山門口的劍十一則是緩緩收回了自己外放的劍意。他看著太師椅上那團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橘色毛球,眼神中的敬畏又深了一層。這就是老祖的日常嗎?化神期的監察長,手持仙盟至寶,結果只配給老祖當個會慘叫的皮球?那自己當初拿著名劍上門挑戰的行為,究竟是有多麼不知天高地厚?想到這裡,劍十一默默地又往山門的陰影裡站了站,決定今後誰敢在老祖午睡時大聲喧嘩,他就一劍把對方的嘴給縫起來。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鬧劇終於能畫下句點,可以回去清點一下今天交易所又漲了幾根小魚乾的時候,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困惑的聲音從後廚的方向傳了過來。

「咦?大家怎麼都站在這裡呀?廣場怎麼變得亂七八糟的?」

只見雜役少女林小荷端著一個比她的臉還要乾淨的空飯盆,一路小跑了過來。她今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雜役服飾,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綰起,臉頰因為小跑而紅撲撲的,額頭上還帶著一點點細汗。她的懷裡抱著的,是橘玄天專用的、由萬年溫玉雕成的飯盆,平日裡范重錢想摸一下都會被李青雲打手的那種寶貝。

林小荷眨著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看著廣場上東倒西歪的景象,又看了看太師椅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的大橘,一臉的天然呆。

「主子又調皮了嗎?」她小聲嘀咕著,踮起腳尖,習慣性地走到太師椅旁邊,準備收拾自家主子的殘局。這是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沒有之一。

太師椅旁邊的玉案上,放著那個空了的飯盆。而在飯盆的角落裡,還孤零零地躺著半顆被咬了一口就遭到無情拋棄的果子。

那果子只有半個拳頭大小,果皮呈現出一種混沌未開的灰濛色,上面流轉著細微的、如同星河初生般的光暈。果肉晶瑩剔透,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香,那香氣並不濃烈,卻霸道地鑽入每個人的鼻腔,讓人聞上一口就覺得體內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果皮上,還沾著一點晶瑩剔透的、屬於某隻橘貓的口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靈果。這是混元靈果,生長於九霄天元界最深處的混沌海眼,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一次只結九顆。據說一顆完整的混元靈果,足以讓卡在渡劫期數千年的老怪直接窺見一絲仙門,更別說其中蘊含的、足以重塑道基的混沌本源之氣。這東西放在外面,足以讓兩個頂級宗門為此打到頭破血流,血流成河。

而現在,它被某隻挑食的大橘貓嫌棄地咬了一口,發現味道不如牠最愛的深海九階龍魚罐頭,便像丟垃圾一樣隨手丟在了飯盆角落。

林小荷看著那半顆果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極度糾結的表情。那是屬於老實人的、對於浪費食物這件事本能的痛心疾首。

「哎呀,主子又挑食了。」她蹲下身子,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那半顆果子,小聲地抱怨著,語氣裡滿是心疼,「真是浪費呢。這可是藥沉香長老昨天才冒著被主子一爪拍飛的風險,好不容易從後山禁地摘回來,特地給主子當飯後甜點的耶。主子就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太不乖了。」

她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藥沉香捧著這顆果子時那副如履薄冰、視若珍寶的模樣,以及李青雲長老千叮嚀萬囑咐「這是老祖的口糧,誰也不准碰」的嚴肅表情。

可是,秉持著從小在凡間村落裡養成的、絕對不能浪費食物的樸素原則,林小荷猶豫了僅僅三秒鐘。她看了看四周,發現李青雲和范重錢還在遠處發呆,劍十一正對著天空發呆,而太師椅上的橘玄天睡得正香,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不能浪費……」她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理由,伸出白嫩的小手,將那半顆沾著橘玄天口水的混元靈果拿了起來,「主子不吃,小荷吃掉就好了。這樣就不算浪費了。」

說完,她眼睛一閉,像是吃糖果一樣,囫圇將那半顆混元靈果直接吞了下去。甚至連果皮都沒有吐。

入口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感從舌尖炸開,緊接著是一股溫熱而磅礴的暖流,順著喉嚨一路滑入腹中。味道有點像是不太甜的柿子,帶著一點點貓口水的鹹味。林小荷砸吧了一下嘴,覺得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吃,難怪主子會嫌棄。

然而,下一秒,天,變了。

轟——!!!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轟鳴,毫無預兆地從九天之上炸響。那不是雷聲,那是天道被驚動時發出的本源震動。原本晴空萬里的雲嵐隱仙峰上空,毫無徵兆地湧來了無邊無際的九彩祥雲。祥雲翻滾,霞光萬道,將整個山峰都籠罩在一片神聖而浩瀚的光芒之中。虛空中,有縹緲的仙樂齊鳴,有金蓮朵朵綻放,有大道法則化作的金色符文如雨點般落下。

一股恐怖到讓人心悸的靈力波動,以林小荷那嬌小的身軀為中心,如同火山噴發、海嘯倒灌一般,瘋狂地向外席捲開來。

「這……這是什麼?!」李青雲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聲音都變了調,「九彩祥雲!大道金蓮!仙樂齊鳴!這……這是結嬰異象!而且是傳說中最頂級的至尊異象!」

范重錢手裡一直緊緊抱著的、準備獻給橘玄天的限量版樣品罐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裡面的頂級龍魚肉灑了一地他都毫無所覺。他張大了嘴巴,胖乎乎的臉上肥肉都在顫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結……結嬰?誰要結嬰了?我們宗門哪有要結嬰的弟子?」

劍十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地盯著異象的中心——那個端著空飯盆、一臉茫然的雜役少女。

只見林小荷此刻的表情極為奇特。她一手還端著那個空飯盆,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小肚子,眉頭緊緊皺起,臉頰因為體內狂暴的靈力衝撞而變得通紅。

「唔……肚子……肚子好脹……」她發出了一聲難受的嘟囔,只覺得自己剛才吞下去的那半顆果子,此刻在肚子裡化作了一顆小太陽,釋放出無窮無盡的熱量與靈力。那股力量蠻橫地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衝開她原本堵塞的經脈,洗滌著她的血肉與骨骼。

她那原本被所有長老鑑定為「此生築基無望」的、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雜靈根,此刻在混沌本源之氣的灌注下,發出了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輕響。雜質被瞬間焚燒殆盡,經脈被拓寬了何止百倍,一條條全新的、晶瑩如玉的靈脈在她體內自行開闢、貫通!

她體內的靈力總量,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違背修仙界一切常理的速度瘋狂飆升。煉氣一層、煉氣九層、築基初期、築基圓滿……那道困擾了修仙界無數天才數百年的金丹天塹,在她這裡連一秒鐘都沒有停留,就像是被一腳踹開的破木門。

一顆混沌色的、圓潤無瑕的金丹在她的丹田中瞬間凝聚,然後又在下一秒,被更加狂暴的混沌之氣直接撐爆、重組!

金丹破碎,元嬰立!

一道璀璨到讓日月都為之失色的九彩光柱,從林小荷的天靈蓋沖天而起,直入雲霄,與那漫天的九彩祥雲交相輝映。光柱之中,一個粉雕玉琢、與林小荷長得一模一樣、只有拳頭大小的九彩小人,正盤膝而坐,緩緩睜開了眼睛。那小人的眉心,有一點淡淡的、屬於橘玄天的口水印記,閃爍著混沌的光澤。

至尊九彩元嬰!傳說中唯有身負大氣運、大造化,受天道鍾愛的氣運之子才有可能凝聚的至高元嬰!

整個雲嵐隱仙峰,乃至方圓數千里內的所有宗門,所有正在閉關的、正在鬥法的、正在挖靈石的修士,此刻全都感應到了這股浩瀚無邊的結嬰威壓,無不駭然地望向雲嵐宗的方向。

「天啊!有人在雲嵐宗結嬰!而且是九彩元嬰!」

「究竟是哪位前輩隱藏在雲嵐宗?這等異象,千年未見啊!」

而異象的中心,林小荷對於自己一腳從煉氣小雜役踹進元嬰老祖行列這件事,毫無任何概念。她只覺得肚子脹得難受,體內像是有一百隻小老鼠在亂竄,讓她有點想打嗝。

她有些無助地看向李青雲,聲音帶著哭腔:「李長老……小荷……小荷是不是吃壞肚子了?肚子好難受,感覺……感覺有個小人在肚子裡踢我……」

李青雲的嘴角瘋狂地抽搐著,他看著那個在九彩光柱中沉浮的至尊元嬰,又看了看一臉「我是不是要拉肚子了」的林小荷,只覺得自己的道心和世界觀,在今天被一隻貓和一個少女聯手,碾得粉碎。

范重錢更是直接給跪了,他以頭搶地,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天道不公啊!老夫苦修三百年,吃了無數丹藥,耗盡家財,才勉強摸到金丹的門檻!這丫頭……這丫頭就吃了一口貓剩下的果皮!就吃了一口啊!直接給我干到元嬰了!還是九彩的!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的哀嚎充滿了羨慕嫉妒恨,以及對這個荒謬世界的絕望。修仙界無數天驕為了結嬰,閉關百年,九死一生,渡那恐怖的雷劫。而林小荷呢?吃個貓咪的殘羹剩飯,連雷劫都沒引來,就這麼水到渠成、莫名其妙地成了元嬰真君?這找誰說理去?

劍十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對著林小荷恭敬地一抱拳,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恭喜林……林前輩,結嬰大成,成就至尊道果。」

「前輩?」林小荷更困惑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覺那股脹痛感似乎慢慢平復了下去,體內那個踢來踢去的小人也安靜了下來,「劍大哥你在說什麼呀?小荷只是有點吃撐了。」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隨口說出的話,對於在場的修士來說是多麼凡爾賽的暴擊。

而就在這時,一直在太師椅上酣睡的橘玄天,似乎是被這沖天的九彩光柱和吵鬧的仙樂給擾了清夢,不滿地動了動耳朵。牠半睜開一隻圓滾滾的貓眼,瞥了一眼光柱中的林小荷,又瞥了一眼她手中那個空空的飯盆,然後極為人性化地打了個呵欠,伸出粉嫩的爪子,朝著林小荷的方向輕輕一勾。

那意思是:鏟屎的,過來給朕剪指甲,順便再開個罐頭,朕餓了。

林小荷看到自家主子醒了,頓時將什麼肚子脹、小人踢之類的不適感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眼睛一亮,連忙將飯盆往旁邊一放,小跑到太師椅邊,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巧精緻的指甲剪。

「主子你醒啦!是不是餓了?小荷馬上給你剪完指甲就去開罐罐哦。」她一邊說著,一邊極為熟練地捧起橘玄天那隻毛茸茸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開始修剪起來。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而隨著她的動作,她頭頂那沖天的九彩光柱和漫天的祥雲,竟然也隨著她的心意,極為聽話地緩緩收斂、平息,最終化作一道淡淡的九彩光暈,縈繞在她的周身,讓她看起來多了一絲縹緲的仙氣。但她本人,卻對此毫無察覺,只是全心全意地擔憂著另一件事。

「主子,你今天怎麼又只吃了一口果果就不吃了呀?」林小荷一邊剪著指甲,一邊皺著小臉,語氣裡滿是老母親般的擔憂,「是不是最近的罐罐太鹹了,讓你沒胃口了?還是說……主子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麼食慾越來越差了呢?這樣下去可不行呀,會瘦的。」

她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橘玄天那柔軟的肚皮。

李青雲、范重錢、劍十一三人看著這一幕,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一個剛剛凝聚了至尊九彩元嬰、足以讓整個修仙界為之瘋狂、被無數老怪奉為座上賓的元嬰真君,此刻正像個最普通的侍女一樣,蹲在地上,給一隻貓剪指甲,還在擔心那隻貓今天是不是食慾不振?

這畫面,荒謬到讓人想笑,卻又讓人笑不出來,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茫然。

橘玄天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牠才不管什麼九彩元嬰還是天道異象,在牠看來,鏟屎官的修為高一點也好,至少以後給自己開罐頭的速度能更快一點,力氣也能更大一點,可以把自己抱得更穩。

廣場上,九彩的光暈漸漸散去,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靜。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混沌果香,以及林小荷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屬於元嬰真君的恐怖威壓,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多麼的驚世駭俗。

李青雲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枚傳訊玉簡,他覺得自己必須立刻、馬上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上報給宗主。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我宗雜役少女因偷吃貓剩飯,一夜證道元嬰!》

然而,就在他剛剛激發玉簡的瞬間,整個雲嵐隱仙峰的後山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如同萬鬼哭嚎般的陰森笑聲。

一股比嚴律己更加邪惡、更加陰冷的黑霧,如同潮水般從後山的禁地中瀰漫開來,瞬間遮蔽了半邊天空。黑霧之中,一個龐大而模糊的魔影緩緩凝聚,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桀桀桀……一千年了!本座黑煞天君,終於重見天日!好濃郁的靈脈氣息,好新鮮的血肉味道!就拿你們整個雲嵐宗,來為本座重塑魔軀吧!」

那恐怖的威壓,赫然已經超越了化神,直逼煉虛!

剛剛才平息下去的廣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李青雲手中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而太師椅上的橘玄天,只是翻了個身,感覺後背有點癢,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下巴,然後……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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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邪修老怪夜襲,淪為磨爪板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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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的黑霧來得又急又兇,像是有人把整片夜空直接倒扣在了雲嵐隱仙峰的頭上。

方才林小荷一口吞下半顆混元靈果所引動的九彩祥雲都還沒完全散去,天邊殘留的道韻果香與那股屬於至尊九彩元嬰的柔和威壓,才剛讓廣場上的一眾弟子從震驚中回過些許神智,下一瞬,那股自後山禁地深處噴湧而出的陰冷魔氣便蠻橫地將半座天空染成了墨色。

那黑霧並非尋常的瘴氣,它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汁,翻滾之間隱約有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其中掙扎、哭嚎,腥甜的血鏽味混雜著腐朽千年的屍臭,順著山風一股腦灌進每個人的口鼻。靈田裡剛抽芽的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捲曲,護山大陣的光幕被黑霧輕輕一碰,便發出不堪負荷的滋滋聲,靈石的光芒急速黯淡。

「桀桀桀——」

黑霧的最深處,一道龐大到足以遮蔽山頭的魔影緩緩凝聚成形。那是一個半人半霧的怪物,上半身勉強還能看出人形,披著破爛的黑色法袍,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空洞中一顆暗紅色的魔心正如鼓點般沉悶跳動,下半身卻完全是由翻湧的黑霧與無數條蠕動的觸手構成。他的頭顱乾瘦如骷髏,眼窩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魂火,張口之間,聲音像是金屬刮擦著棺材板。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太上仙盟那群偽君子將本座鎮壓於鎖龍井下,以為憑一座破陣就能磨滅本座的魔魂?可笑!本座黑煞天君,乃是當年橫行北域、以煉虛之境生啖三座城池的魔道巨擘!今日脫困,正好拿你們這靈氣充沛的雲嵐隱仙峰來重塑魔軀,再飽餐一頓新鮮的血食!」

黑煞天君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那是遠超方才嚴律己化神初期的恐怖氣息,煉虛境的魔威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壓在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胸口。修為稍弱的外門弟子當場臉色煞白,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李青雲手中的傳訊玉簡啪嗒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兩半,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嚴監察長才剛被老祖拍成麻花跑路,怎麼又來一個千年老魔?我們雲嵐宗是造了什麼孽,風水輪流轉到被當成自助餐了嗎?」李青雲內心瘋狂哀嚎,他下意識地看向廣場中央那張搖搖欲墜的太師椅,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救命稻草本人,哦不,本貓,此刻的表現卻讓人絕望。

太師椅上,那坨橘黃色的巨大毛球只是因為黑霧帶來的陰風吹得他後背的毛有點涼,頸間的軟肉有點癢。橘玄天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伸出後腿,隔著厚實的肚皮,胡亂地撓了撓自己的下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鼻音的呼嚕聲,翻了個身,將圓滾滾的屁股對準了黑煞天君的方向,然後……睡得更沉了。

這目中無貓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黑煞天君。

「嗯?一隻肥貓?」黑煞天君幽綠的魂火微微一凝,他方才只顧著感受靈脈與血食的美味,竟沒注意到廣場中央還有一隻呼呼大睡的橘貓。他獰笑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殘忍的戲謔,「也罷,就先拿你這畜生開刀!本座最喜歡聽骨頭被碾碎時的脆響,就讓你的肥油來為本座的新生獻祭吧!」

話音未落,黑霧中猛然探出一隻由無數怨魂纏繞而成的巨大魔爪。那魔爪足有房屋大小,五指如鉤,指尖滴落著腐蝕性的黑色魔血,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嗤嗤聲響,帶著煉虛境全力一擊的恐怖威勢,直直朝著太師椅上的橘玄天抓去。這一爪若是落實,別說是一隻貓,就是一座小山頭也要被生生抓成齏粉。

廣場上響起一片絕望的驚呼,林小荷更是嚇得小臉發白,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抱住自家主子。守在山門口的劍十一卻是眼皮一抬,握著那把刻有三道抓痕的舊劍鞘,連動都懶得動,甚至還往嘴裡丟了一顆炒花生。

就在魔爪即將觸碰到橘色毛皮的千鈞一髮之際——

橘玄天覺得背有點壓到了,不太舒服。

於是,睡夢中的大橘做了一個所有貓咪都會做的、再自然不過的動作。他半夢半醒地哼唧了一聲,四肢在空中胡亂地划拉了兩下,然後整個圓潤龐大的身軀,朝著左側,軟綿綿地、慢悠悠地翻了個身。

就是這麼一個翻身。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大道轟鳴,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

但落在一旁觀戰的眾人眼中,卻像是整片天地都跟著他的肚皮一起顫了一下。

那隻足以開山裂地的煉虛魔爪,在距離橘玄天還有三寸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由因果與維度構成的牆。緊接著,橘玄天那看似柔軟、裝滿了肥肉與午睡夢境的身軀,便以一種不符合物理常識的、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感,不偏不倚地壓在了黑煞天君探出的魔爪之上,並且順勢將他那團龐大的黑霧本體也一併壓在了身下。

「嗷——!」

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叫劃破天際。

黑煞天君感覺自己不是被一隻貓壓住了,而是被整條九霄天元界的天道壓在了背上!那是一種絕對的、維度層面的碾壓。任憑他如何催動體內千年積攢的滔天魔元,施展出「血海無涯」、「萬魂噬心咒」、「黑煞不滅體」等足以讓化神真君聞風喪膽的成名魔功,所有的法術光芒在接觸到那層橘色短毛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連個泡都沒冒出來,就被那身柔軟的肥肉給吸收、化解,變成了最純粹的、撓癢癢般的震動。

「這……這是什麼妖術!本座的黑煞魔體可硬撼極品靈寶!給本座開啊!」黑煞天君瘋狂咆哮,他那由黑霧構成的身軀劇烈翻騰,想要掙脫,可無論他怎麼膨脹、怎麼霧化,橘玄天就是像一灘完美貼合的液體那樣,隨著他的變形而變形,始終將他死死地壓在青石板上。所謂的【液體替身】,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你硬,我比你更硬;你軟,我比你更軟,總之你別想起來。

壓住了還不算完。

或許是覺得身下的觸感有點硌得慌,不夠柔軟,不適合當床墊。睡夢中的橘玄天皺了皺鼻子,伸出了自己那隻粉嫩嫩、藏著鋒利指甲的右前掌。

然後,開始磨爪子了。

「刺啦——刺啦——」

那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感,就像是貓咪在最高級的麻繩貓抓板上磨指甲。粉色的肉墊每一次輕輕揮下,看似毫無力道,卻蘊含著萬法歸一的【粉嫩肉墊·降維重擊】。黑煞天君那自詡不壞的魔軀,在這平平無奇的揮爪下,竟發出了如同破布被撕裂、鋼板被刮花的刺耳聲響。

「不!不要!本座的本源魔氣!本座的千年道行啊——!」黑煞天君的慘叫已經帶上了哭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魔體,正在被一爪一爪地拍扁、拍平、拍得越來越薄。他體內的魔骨在寸寸碎裂,魔血被擠壓蒸發,原本立體的龐大魔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一張平面的方向發展。

廣場上的眾人已經看傻了。

李青雲張大的嘴巴足以塞進一顆雞蛋,他看著那個方才還不可一世、揚言要血洗宗門的煉虛老魔,此刻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麵團,在老祖的身下被動地拉長、變扁,最後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徹底被壓成了一張薄薄的、邊緣還帶著焦黑色絨毛的……地毯。

是的,地毯。一張大約兩丈長、一丈寬,通體漆黑,表面還隱約能看到黑煞天君那張扭曲痛苦的臉,以及那顆暗紅色魔心無力跳動紋路的,極其平整、做工精良的魔皮地毯。甚至還散發著一股剛被太陽曬過的、暖烘烘的貓毛味。

整個過程,橘玄天全程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呼嚕聲都沒停過。磨完爪子,他似乎覺得身下的新床墊軟硬適中、溫度剛好,非常滿意地用腦袋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整張臉都埋進了自己毛茸茸的肚皮裡,睡得那叫一個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息,才被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打破。

「嘶……老祖這磨爪板……品質是不是有點太好了?」李青雲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上次是法寶被當成逗貓棒,這次是煉虛老魔被當成了貓抓板兼地毯。下次會是什麼?渡劫老怪被當成逗貓棒的羽毛嗎?

劍十一則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著那張魔皮地毯上殘留的、若有若無的爪痕,眼中再次爆發出頓悟的光芒,「原來如此……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真正的無為,並非不作為,而是將一切有為皆化為無形。老祖這一壓、一磨,已是將『鎮』與『破』兩字演繹到了極致……受教了。」說完,他便抱著劍鞘,默默地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將那張魔皮地毯鋪在了太師椅的腳下,還用腳踩了踩,試了試柔軟度。

林小荷卻是第一個衝了過去,她完全沒有在意那張地毯生前是多麼恐怖的存在,只是一臉心疼地蹲在太師椅旁,看著橘玄天粉嫩的肉墊。

「主子呀,你怎麼又不墊著墊子就磨爪爪啦?指甲都快劈叉了,會痛痛的。」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橘玄天的一隻前爪,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巧精緻的靈玉指甲剪,嘴裡嘟囔著,「還好小荷剛剛結嬰,眼睛變得更亮了,不然都看不清主子的倒刺呢。等主子醒了,一定要好好剪剪。」

她身上那股屬於九彩元嬰的恐怖威壓,隨著她溫柔的動作,竟也變得如春風般和煦,完全沒有半點殺傷力。而在她靠近的瞬間,原本還在魔皮地毯中微微掙扎、試圖重聚魔魂的黑煞天君的最後一絲意識,在感受到那純淨浩瀚的元嬰氣息與橘玄天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混沌氣息雙重衝擊後,徹底崩潰,魂飛魄散。

可憐一代邪道巨擘,沉睡千年,剛一出世,連句完整的狠話都沒放完,就莫名其妙地成為了貓主子的足底按摩墊,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橘玄天在睡夢中,似乎夢見了什麼極其美好的事情。他夢見自己正躺在一座由小魚乾堆成的小山上,旁邊是永遠喝不完的靈羊奶,還有林小荷用那雙溫暖的小手,輕輕給他順著肚皮上的毛。於是,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長長的「喵嗚」聲,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將身下的魔皮地毯壓得更平整了幾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風波終於平息,可以回去睡個回籠覺的時候,雲嵐隱仙峰的山門之外,悄然飄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香風。

那香風甜得發膩,卻又帶著一種足以讓任何雄性生物血脈賁張的魅惑之力。風中,一道婀娜多姿、披著雪白狐裘的絕美身影款款而來,她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粉色的桃花,舉手投足間,媚意天成,彷彿連天上的星辰都要為她黯淡。

來者,正是奉妖族密令前來刺探虛實的九尾天狐一族絕色天驕——白素素。她遠遠望著廣場中央那隻熟睡的橘貓,舔了舔嫣紅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自信。

「呵,一隻肥貓而已,看本小姐如何用天魔魅術,將你迷得神魂顛倒,乖乖成為本宮的裙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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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九尾靈狐前來誘惑,卻沉迷擼貓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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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隱仙峰的廣場之上,那張剛剛新鮮出爐的「黑煞天君牌魔皮地毯」還兀自散發著淡淡的焦味與邪氣。

這位沉睡千年、上一秒還妄想著要血祭整座山脈重塑無上魔軀的邪道巨擘,此刻被橘玄天當成足底按摩墊壓在肚皮底下,壓得無比平整,連邊角都對得整整齊齊。若不是那張扭曲的臉還殘留著驚駭欲絕的表情,旁人恐怕真會以為是哪位長老新添購的高級地毯。

李青雲與一眾雲嵐宗弟子面面相覷,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驚恐轉為麻木,最後只剩下滿滿的無語。

「又……又壓平一個。」李青雲喃喃自語,手中的掃把都快拿不穩了,「老祖這睡相,什麼時候能改改啊?咱們宗門的後山都快變成標本陳列館了,前天是九幽天羅索麻花捲,昨天是人形地毯,今天又是什麼?」

林小荷倒是沒想那麼多,她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家主子從那張魔皮地毯上抱起來,一邊還用那雙白嫩的小手輕輕幫橘玄天順著肚皮上被壓得有些凌亂的毛,嘴裡念叨著:「橘子乖乖,地上涼涼的,不要一直趴著,會著涼的喔。是不是做惡夢了?剛剛叫得好大聲。」

沉睡中的橘玄天毫無所覺,只是將圓滾滾的身子又往柔軟溫暖的魔皮上拱了拱,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鼻音的呼嚕聲。那呼嚕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道韻,讓整個廣場上殘留的黑煞魔氣如同積雪遇上烈陽,滋滋作響,瞬間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就在眾人以為總算可以散場,各回各房補個回籠覺的時候,一陣詭異的香風,悄然間繞過了雲嵐隱仙峰那破破爛爛的護山大陣,輕飄飄地滲了進來。

那香風甜得發膩,像是將整整一片桃花林的蜜都熬成了糖漿,又像是最高級的靈蜜摻了百花釀,初聞只覺得沁人心脾,再聞一口,卻讓人骨頭都酥了半截。風中隱隱有銀鈴輕笑,有紗衣摩擦的細碎聲響,更有一種直勾勾往人心坎裡鑽的、足以讓任何雄性生物當場血脈賁張、道心動搖的媚意。

「嘖,這什麼味道?香水打翻了?」李青雲吸了吸鼻子,剛想多聞兩口,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摀住口鼻往後退了三步,「不對!這是妖族的天魔魅術!大家屏住呼吸,守住靈臺!是九尾天狐一族!」

話音剛落,山門外的青石階上,便款款走來一道身影。

來人身披一件雪白無瑕的狐裘,那狐裘不知是用多少隻六階雪狐的皮毛製成,流光溢彩,卻又刻意地敞開著領口,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脖頸與精緻的鎖骨。她面若桃花,眼波如水,一雙狹長的狐媚眼像是會說話,眼尾一點硃砂痣更是將那份媚意推到了極致。她赤著一雙玉足,每走一步,足尖點地之處便無聲綻開一朵粉嫩的桃花,香風便更濃一分。

九尾天狐一族當代最傑出的天驕,妖族議會欽點的「紅塵仙子」——白素素。

她奉了妖族長老會的密令,前來刺探這隻一爪拍碎魔皇峰、一屁股坐死黑煞天君的神秘橘貓究竟是何等跟腳。妖族高層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若是能用美色將其收服,妖族便能多一尊鎮族神獸;若不能收服,至少也要摸清楚牠的喜好與弱點。

白素素對此任務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她修煉的《天狐惑世真經》已至大成,一顰一笑皆可顛倒眾生,莫說是一隻靈智未開的肥貓,便是那些修煉了千年太上忘情道的老禿驢見了她,也得心跳漏半拍。

她遠遠望著廣場中央那坨正四腳朝天、露著雪白肚皮呼呼大睡的橘色糰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勢在必得。

「呵,原來就是你啊。」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笑了,聲音又嬌又媚,像羽毛搔在耳膜上,「看起來倒是挺可愛的嘛,圓滾滾、毛茸茸的。只可惜,畜生終究是畜生,再厲害也逃不過本小姐的手掌心。」

她輕輕一撩耳邊的髮絲,解開了狐裘的繫帶,讓那件雪白的裘衣順著香肩滑落半寸,露出了更多如玉的肌膚。同時,她暗中運轉起全身妖力,一股粉色的、帶著無數桃花瓣虛影的霧氣自她身上瀰漫開來,朝著橘玄天無聲無息地籠罩而去。

那是天狐一族的至高魅術——「紅塵一夢」。中術者會在瞬間墜入最美好的幻境,看見自己內心最渴望、最無法抗拒的絕色尤物,從此神魂顛倒,甘願為奴為僕,永世沉淪。

粉色的霧氣甜得讓人頭暈目眩,李青雲等一眾男弟子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那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婀娜身影,便個個面紅耳赤,眼神發直,喉結上下滾動,差點當場就要丟下掃把跪著爬過去喊一聲女王大人。林小荷雖然是女孩子,也被那股魅意弄得有些恍惚,只覺得眼前的姐姐好漂亮,像仙女一樣。

然而,被粉色霧氣當頭罩住的正主——橘玄天,卻只是耳朵動了動。

牠似乎是覺得那股甜膩的香味有點嗆鼻子,在睡夢中不滿地皺了皺那張圓圓的貓臉,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哈啾……喵。」

就是這一個噴嚏,粉色的魅術霧氣,散了。

不是被狂風吹散,也不是被靈力震散,而是像被什麼更高維度的存在直接判定為「不存在」一般,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白素素臉上的自信笑容僵住了。

她感覺自己精心編織的幻境,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空氣上。對方根本沒有靈魂波動,沒有道心漣漪,甚至連一點點被魅惑的跡象都沒有。牠只是……打了個噴嚏?

「怎麼可能?」白素素心中一驚,但她畢竟是天驕,很快便調整了策略。她輕咬下唇,眼中水光瀲灩,故意讓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與嬌弱,朝著橘玄天款款走去,裙襬搖曳,香風更甚。

「這位……橘貓哥哥……」她聲音又軟又嗲,帶著哭腔,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人家只是路過此地,不小心迷路了,哥哥能不能……行行好,收留人家一下?人家好冷,好害怕……」

她一邊說,一邊施展出狐族最頂級的媚態,微微俯身,讓胸前的風光若隱若現,同時暗中將魅術催動到了極致。這一招,便是化神期的老怪來了,也得當場跪下喊主人。

就在此時,橘玄天終於緩緩地、極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圓滾滾,金澄澄,像兩顆浸在蜂蜜裡的琥珀,瞳孔在日光下縮成一條細細的豎線。眼神看似呆滯,帶著剛睡醒的迷茫與慵懶,沒有半點殺氣,也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可是,當那雙眼睛淡淡地掃過來的瞬間——

白素素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

【喵極混元體·貓咪凝視】,發動。

那不是威壓,那是因果律層面的降維打擊。那雙圓眼中,沒有魅惑,沒有慾望,只有一種俯瞰三千世界、看透萬古輪迴的、純粹到極致的「可愛」。那種可愛是超越種族、超越大道的。

在那一瞬間,白素素體內傳承自上古九尾天狐血脈最深處的本能,徹底失控了。

什麼天魔魅術,什麼顛倒眾生,什麼妖族密令,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的狐妖血脈在尖叫,她的九條尾巴在躁動,她的指尖在發顫,她那顆修煉了三百年古井無波的妖丹,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好可愛!好想摸!那個肚皮看起來好軟!那個肉墊是粉色的!粉色的!

「咕……」白素素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試圖維持自己絕色尤物的形象,可她的視線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地黏在了橘玄天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雪白柔軟的肚皮上,以及那四隻蜷在胸前、粉嫩粉嫩的梅花肉墊上。

她的天魔魅術,瞬間反噬了。

原本是用來魅惑別人的力量,此刻像回力鏢一樣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而且被放大了千百倍。她感覺自己不是來誘惑人的,她是來被誘惑的!眼前這隻橘貓,就是行走的貓薄荷,就是狐狸的天敵,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剋星!

「不……不對……本小姐是來……是來執行任務的……」白素素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嫣紅的嘴唇都被咬得發白,「我可是最高貴的九尾天狐……怎麼能……怎麼能對一隻貓……」

可是,話還沒說完,橘玄天似乎是被她盯得有些不耐煩了,懶懶地翻了個身,將那雪白的肚皮更大面積地展示了出來,還極其囂張地伸了個懶腰,四隻粉色的肉墊在陽光下張開又收攏,像四朵會呼吸的小梅花。

同時,牠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頭和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發出了一聲軟綿綿、奶呼呼的叫聲。

「喵嗚~」

這一聲,直接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白素素的理智,徹底斷線了。

「啊啊啊啊啊!不管了!好可愛!受不了了!」

在李青雲與林小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剛剛還媚意天成、不可方物的妖族絕色天驕,發出了一聲與形象完全不符的尖叫,然後像一隻見到毛線球的瘋貓一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化神期天驕身法的、連滾帶爬的姿勢,朝著橘玄天猛撲了過去!

什麼魅術,什麼矜持,什麼刺探虛實,全都見鬼去吧!

她現在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字——擼!

「讓本小姐摸一下!就一下!一下就好!」白素素雙眼放光,十指成爪,目標明確,直指那片雪白的肚皮。

橘玄天似乎也愣了一下。牠活了百萬年,見過無數想殺牠的、想拜牠的、想吃了牠的,還是第一次見到想擼牠擼到如此瘋癲的。牠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個兩腳獸有點吵,但那雙手看起來好像……挺溫暖的?

於是,牠象徵性地抬起一隻爪子,輕輕揮了一下。

【粉嫩肉墊·降維重擊】的威壓一閃而逝,卻沒有落下。因為牠發現,這個撲過來的人類雌性,身上沒有半點殺氣,只有純粹到極點的、想要吸貓的渴望。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白素素已經成功得手了。

「得手了!」

她整個人撲倒在地毯……不,撲倒在橘玄天身邊,雙手以一種朝聖般的虔誠與顫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貼上了那片夢寐以求的柔軟肚皮。

觸感傳來的瞬間,白素素整個人都昇華了。

好軟!好暖!好細膩!像是摸到了一團曬足了太陽的雲朵,又像是摸到了世間最上等的絲綢!那柔軟的絨毛在指尖下輕輕晃動,帶著貓咪特有的體溫與淡淡的奶香味,讓她從尾巴根到耳朵尖都酥麻了起來。

「嗚……嗚嗚……」這位妖族天驕竟然發出了嗚咽聲,眼中甚至泛起了感動的淚光,「這是什麼神仙觸感……本小姐活了三百年,從來沒有摸過這麼好摸的肚子……」

她徹底放飛了自我,左右開弓,一手在肚皮上畫圈圈,一手忍不住去捏那粉嫩的梅花肉墊。肉墊軟軟彈彈,按下去還會回彈,手感好到讓人上癮。

橘玄天被她摸得舒服了,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呼嚕聲。那呼嚕聲像是小馬達一樣,嗡嗡作響,震得白素素的手心都麻麻的,卻讓她更加沉迷。

「呼嚕了!牠對我呼嚕了!」白素素激動得渾身發抖,像是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恩寵,「牠喜歡我!牠一定是喜歡我才會呼嚕的!」

一旁的林小荷看得目瞪口呆,手裡還端著剛剛準備好的靈羊奶,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李青雲更是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這……這還是那個傳說中一瞥一笑就能讓一城修士為之瘋狂的九尾天狐嗎?」李青雲喃喃道,「怎麼看起來……比我們宗門後山那隻發情的母貓還要瘋?」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還在後面。

白素素擼得興起,只覺得光用手摸已經完全無法滿足她那如火山爆發般的渴望。她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嬌叱一聲,主動顯出了自己的本體!

「噗」的一聲輕響,粉色的妖霧炸開,原地那個絕色美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體型優雅、皮毛雪白如緞的巨大九尾天狐。九條毛茸茸、蓬鬆柔軟的大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每一條都比最上等的裘皮還要華麗。

然後,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這隻高貴的九尾天狐,極其諂媚、極其熟練地用九條尾巴在地上盤成了一個完美的、蓬鬆的圓形鳥巢,然後用嘴巴輕輕叼起還在呼嚕的橘玄天,將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尾巴盤成的窩裡。

「橘子大人……請……請枕在素素的尾巴上睡吧……素素的尾巴最軟了……最暖和了……」巨大的白狐口吐人言,聲音卻不再是之前的魅惑,而是帶著一種討好主人的、甜膩膩的撒嬌,甚至還用鼻尖輕輕去蹭橘玄天的額頭。

橘玄天倒是對這個新枕頭十分滿意。九尾天狐的尾巴,又大又軟又暖和,比黑煞天君牌地毯舒服多了。牠用腦袋在那堆尾巴裡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呼嚕聲更大了。

就在此時,天空中傳來一道焦急的傳訊妖光,那是妖族長老會的緊急召喚:「白素素!速速回報!那橘貓虛實如何?是否可控?」

白狐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道妖光,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呼呼大睡、還時不時用粉色肉墊踩奶的橘玄天,毫不猶豫地一尾巴將那道傳訊妖光拍得粉碎。

「回報個頭啦!」她理直氣壯地對著天空喊道,聲音透過妖力遠遠傳開,「本小姐要留在這裡給橘子大人當枕頭!妖界那種破地方,誰愛回誰回!從今天起,本小姐就是雲嵐隱仙峰的專屬抱枕了!喵!」

廣場上一片死寂。

李青雲手中的掃把,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而就在這份詭異的寧靜中,雲嵐隱仙峰的山腳下,卻忽然傳來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喧鬧聲。一道由靈力擴音、充滿了銅臭味卻又無比嘹亮的聲音響徹了整座山峰——

「各位道友!各位前輩!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由萬寶閣首席大掌櫃范重錢與丹鼎宗藥沉香長老聯合舉辦的第一屆『九霄靈膳爭霸賽』,即將在雲嵐宗山腳下盛大開幕!」

「本次大賽,旨在為橘玄天老祖甄選全大陸最頂級的御廚!最終評審,正是老祖本人!評分標準只有一個——能否讓老祖賞臉吃完並賞賜一個呼嚕!冠軍將獲得『老祖御用鏟屎官助理』之榮耀頭銜與無上機緣!」

「報名從速,食材自備,生死……啊不,口味自負啊!」

躺在九條尾巴裡的橘玄天,耳朵動了動,似乎聞到了山腳下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萬年雪蛤與紫海龍蝦的鮮甜氣息,口水不自覺地從嘴角流了下來,滴在了白素素最珍愛的尾巴尖上。

而白素素,則像是護食的母獸一般,警惕地豎起了耳朵,九條尾巴將橘玄天裹得更緊了,嘴裡還發出了低低的、威脅的嗚嗚聲,彷彿在宣示主權。

一場圍繞著貓主子胃口的腥風血雨,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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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靈膳大賽開打,各方爭奪御廚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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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死寂,足足持續了十個呼吸。

「從今天起,本小姐就是雲嵐隱仙峰的專屬抱枕了!喵!」

白素素那一聲嬌滴滴卻又帶著狐威的「喵」,讓整個雲嵐宗所有長老弟子的腦袋像是被九天玄雷劈過一樣,一片空白。

那可是妖族至高無上的九尾天狐啊!是那個據說一個眼神就能讓渡劫老怪為她赴死、讓正道魁首為她背叛師門的白素素!前幾天還聽說她在萬妖嶺一怒之下,魅惑了三個大乘期的人族老祖自相殘殺,手段狠辣得讓魔道都要退避三舍。

現在呢?她像一條過於蓬鬆的大圍巾,九條毛茸茸、蓬鬆得像是剛曬過太陽的巨大尾巴,把一隻圓滾滾的橘貓裹成了貓咪捲餅,還一臉陶醉地把臉埋進橘貓的肚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發出了癡漢般的讚嘆:「吸到了……本小姐吸到老祖的味道了……這就是幸福的味道嗎?」

李青雲手中的掃把,啪嗒一聲砸在青石板上,整個人都傻了。他顫抖著手指著那團橘白相間的生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妖……妖女,你……你矜持一點啊!妳的九尾呢?妳的威壓呢?妳不是來刺探虛實的嗎?怎麼自己先淪陷了!」

他身旁,剛剛才靠著撿剩飯一夜結嬰、還沒搞清楚元嬰是什麼東西的林小荷,則是抱著剛給橘玄天剪下來的、一小撮指甲屑,一臉擔憂地看著被狐狸尾巴淹沒的主子。

「橘子……會不會悶到啊?」她小聲嘀咕,天然呆的臉上寫滿了認真,「白姐姐的尾巴雖然很香很軟,可是包這麼緊,橘子會不會呼吸不順?而且……而且橘子剛剛流口水了,是不是肚子餓了?」

被九條尾巴包裹著的橘玄天,對於外界的評價毫無興趣。牠那雙圓滾滾的琥珀色大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山腳下的方向。耳朵像是雷達一樣,抖動了兩下。

山風,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是深海靈油煎炸過後的焦香,混雜著萬年雪蛤那種冰涼甜膩的靈氣,還有紫海龍蝦被高溫炙烤後迸發出的、足以讓任何吃貨靈魂出竅的鮮甜。

橘玄天那條原本懶洋洋垂著的尾巴,啪的一下,立了起來。

「喵嗚。」牠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卻充滿了渴望的叫聲。一滴晶瑩的口水,順著粉色的嘴角,無聲地滑落,正好滴在白素素最引以為傲、每天要用一百種靈花露保養的尾巴尖上。

白素素渾身一僵,隨即像是護食的母獸一般,九條尾巴收得更緊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警惕地朝著山腳下齜了齜牙。那模樣分明在說:主子是我的,罐罐也是我的,誰敢搶就咬死誰!

而就在這詭異的對峙中,山腳下那道充滿銅臭味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再次用靈力擴音,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膜裡。

「各位道友!各位前輩!各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大家好!我是你們的老朋友,萬寶閣首席大掌櫃,范重錢!」

雲嵐隱仙峰山腳下,原本那片用來曬靈穀的平地,此刻已經被徹底改造了。

范重錢這個唯利是圖卻極講商業信譽的胖子,不知從哪裡弄來了整整三十六座由上品靈玉砌成的流光灶台,每一座灶台旁都配備了三名穿著丹鼎宗服飾的藥童,以及一整套刻滿了聚靈陣與恆溫陣的鍋碗瓢盆。廣場中央,一座高達九丈的巨大匾額凌空懸浮,上面用金粉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第一屆九霄靈膳爭霸賽」。

匾額下方,范重錢穿著一身繡滿了金元寶的騷包長袍,肚子圓滾滾的,臉上堆滿了和氣生財的笑容,正拿著一個用擴音海螺製成的法器賣力吆喝。在他身旁,站著一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正是丹鼎宗的藥沉香長老。此刻藥長老一臉生無可戀,顯然是被范重錢用「你不來我就把你們丹鼎宗欠我的三千萬靈石債務公諸於世」給硬架來的。

「承蒙橘玄天老祖抬愛,落腳於我雲嵐宗,此乃我九霄天元界萬年未有之盛事!」范重錢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然,老祖日理萬機……啊不,是日理萬睡,每日為守護我界和平而辛勤休眠,實在是太辛苦了!其飲食之精細,豈是一般靈膳所能滿足?故,范某與藥長老不忍老祖受那粗劣辟穀丹之苦,特舉辦此賽!」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山腳下已經人滿為患、甚至有不少化神、煉虛老怪都喬裝打扮混在人群中的參賽者,聲音猛然拔高八度:

「本次大賽,規則極簡!唯一評審,便是橘玄天老祖本人!評分標準,也只有一個——誰的菜,能讓老祖賞臉吃完,並且賞賜一聲呼嚕!誰,就是冠軍!」

「冠軍獎勵是什麼?」人群中有人高聲問道。

范重錢嘿嘿一笑,露出了奸商的本色:「冠軍,將獲得由雲嵐宗與萬寶閣聯合認證的『老祖御用鏟屎官助理』之榮耀頭銜!並且,獲得老祖親賜的一次無上機緣!至於那機緣是什麼……」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山頂上那個還在狐狸尾巴裡掙扎的橘色身影,「看看林小荷姑娘就知道了。人家只是吃了老祖不要的半顆果子,現在都已經是九彩元嬰了。諸位,你們還在等什麼?」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原本還有些矜持的宗門巨擘們,眼睛瞬間就紅了。內卷?KPI?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在絕對的機緣面前,什麼太上仙盟的規矩,什麼卷王的尊嚴,統統都是屁!

「老夫乃北海靈膳閣閣主,此次特帶來鎮閣之寶——冰封萬年的九階雪蛤王!此蛤以極寒靈泉餵養萬年,一身精華盡在那一口膠質之中,入口即化,可增壽五百年!」一個白鬍子老頭率先衝上了灶台。

「哼,區區雪蛤也敢獻醜?我南海神廚一脈,帶來的是活的紫海龍蝦王!此蝦王在紫海雷暴中成長,蝦肉中蘊含一絲雷劫本源,經我七七四十九道秘法烹製,保證讓老祖欲罷不能!」另一個滿身油光的大漢不甘示弱。

一時間,整個山腳廣場火光沖天,香氣四溢。各種只在傳說中聽過的頂級食材被不要錢似的掏了出來,什麼鳳髓龍肝、麒麟血豆腐、萬年乾瑤柱熬製的高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與靈火炙烤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簡直比一場正魔大戰還要熱鬧。

李青雲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了拽旁邊劍十一的衣袖。這位曾經的修仙界第一卷王,如今雲嵐宗看大門的劍修,正抱著一把掃把,一臉豁達地看著山下的鬧劇。

「劍前輩……這……這也太誇張了吧?他們這是做菜還是煉丹啊?我怎麼感覺每一道菜的靈氣波動都快趕上渡劫了?」

劍十一淡淡一笑,眼神中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通透:「小李啊,你不懂。這就是放下內卷後的快樂啊。你看他們,為了討好一隻貓,如此絞盡腦汁,如此真情實感,這難道不比每天打打殺殺、比誰更狠辣要有趣得多嗎?內卷是虛妄,擼貓才是永恆啊。」

說話間,第一輪的菜品已經呈了上來。

由夜修羅親自率領的萬魔修羅窟代表隊,端上了一盤用魔皇峰地火烤製的「炭烤深淵魔魚」。那魚通體漆黑,散發著滔天的魔氣與焦香,據說是魔尊夜修羅親自下魔淵抓來的。

負責端菜的魔修弟子戰戰兢兢地將盤子捧到了被李青雲和白素素聯手「請」下山的橘玄天面前。

橘玄天此刻正蹲在一個特製的、用最柔軟的雲錦鋪成的評審台上,面前擺著一排白玉小碟。牠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看了一眼那盤黑漆漆、還在冒著魔火的魚。

下一秒,【貓咪凝視】發動。

那雙原本呆滯的圓眼,在剎那間彷彿蘊含了整個星空的深邃與無聊。那是一種凌駕於因果律之上的威壓,不帶任何殺氣,卻讓那名魔修弟子當場道心破碎。

他看著那雙眼睛,腦海中所有的殺戮、恐懼、野心,瞬間被一種名為「好想吸貓」的衝動所取代。他手一抖,盤子差點砸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好……好可愛……想……想把臉埋進去……」

橘玄天則是嫌棄地用粉嫩的肉墊輕輕一推。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是那麼平平無奇的一推。

「喵。」

那盤蘊含著魔尊全力一擊威能的炭烤魔魚,連同那個號稱堅不可摧的萬年玄鐵盤,一起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粉末落在地上,甚至沒有揚起一絲灰塵。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三十六道被譽為神品的靈膳,一一被端到了橘玄天的面前。

無一例外。

無論是散發著九彩霞光的雪蛤羹,還是雷光繚繞的龍蝦球,橘玄天只是看一眼,聞一下,然後用那隻看似柔軟無骨的粉嫩肉墊,輕輕一碰。

【粉嫩肉墊·降維重擊】。

萬法歸一,破盡一切花裡胡哨。在絕對的味覺霸權面前,任何繁複的烹調技巧、任何珍稀的食材,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因為大橘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大道感悟,也不是什麼靈氣濃郁,牠要的,只是單純的、身為一隻貓的美味認同。

范重錢的臉都綠了。他看著一盤盤化為飛灰的神品靈膳,心都在滴血。這些可都是錢啊!都是他未來要賣給那些冤大頭宗門的頂級食材啊!就這麼被一爪子拍沒了?

「老祖……老祖是不是不滿意?」藥沉香長老也慌了,鬍子都在抖,「是不是老夫的火候沒控制好?」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評審台的角落裡響起。

「那個……橘子,要不要……吃吃這個?」

是林小荷。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去搶奪那些珍貴的灶台,也沒有去爭搶那些神級食材。她只是默默地在雲嵐宗那口最普通的靈泉邊,用最普通的小鐵鍋,煎了一小盤魚。

那是雲嵐宗後山靈溪裡最常見的靈泉小魚乾,每一條只有小指長短,是雜役弟子們平日裡用來改善伙食的便宜貨。她用最簡單的方式,將小魚用靈泉水洗淨,抹上一點點粗鹽,然後用最溫和的文火,慢慢煎至兩面金黃。

沒有放任何珍貴的香料,沒有用任何靈火秘法,甚至連擺盤都沒有,就那麼隨意地盛在一個缺了個口的粗陶碗裡。

金黃酥脆的外皮上,還滋滋地冒著熱油,散發出一股最原始、最樸實的焦香。那香氣不濃烈,卻像是一縷陽光,瞬間穿透了廣場上那些濃郁到讓人窒息的靈膳香氣,精準地鑽進了橘玄天的鼻子裡。

原本還一臉「你們這些人類好無聊」表情的橘玄天,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那雙半瞇著的琥珀色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牠猛地從雲錦上站了起來,也不管什麼評審的威嚴了,像一顆橘色的炮彈一樣,嗖的一下就竄到了林小荷的面前,腦袋直接埋進了那個粗陶碗裡。

喀嚓、喀嚓。

清脆的咀嚼聲,透過擴音陣法,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大道共鳴,只有一隻橘貓吃得頭也不抬、尾巴瘋狂搖擺的、最真實的幸福模樣。牠吃得太急,甚至有一條小魚乾的尾巴還掛在嘴角,隨著牠的咀嚼一晃一晃。

林小荷看著牠這副模樣,露出了比自己結嬰時還要開心的笑容,輕輕地撫摸著牠的後背,柔聲道:「慢點吃,別噎著了,還有很多呢。」

而橘玄天,在風捲殘雲般將整整一碗小魚乾吃得一乾二淨,連碗底的一點油星都舔得乾乾淨淨後,終於心滿意足地抬起了頭。

牠看著林小荷,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認可。然後,在全場數千名修士、天驕、老怪的注視下,牠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清脆、響亮、充滿了愉悅的——

「喵嗚~」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帶著魚乾香氣的呼嚕聲,從牠的喉嚨裡滾動而出。

呼嚕嚕……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無上的敕令,讓整個廣場瞬間沸騰,又在瞬間陷入了比之前更徹底的死寂。

范重錢手中的算盤,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他張大了嘴巴,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一把搶過擴音海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出現了!老祖的呼嚕!老祖賞臉了!本屆靈膳爭霸賽的冠軍——雲嵐宗,林小荷!」

「從今往後,林小荷姑娘便是我九霄天元界唯一的『首席御廚』!是老祖親封的鏟屎官首席大弟子!」

歡呼聲、哀嚎聲、不可置信的質疑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山腳。那些耗費了萬年積蓄、拿出了鎮宗之寶的大宗門神廚們,看著那個缺了口的粗陶碗,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他們想不通,為什麼他們窮盡心思的至尊靈膳,會輸給一碗最便宜的小魚乾?

只有劍十一,露出了然的微笑,輕輕嘆道:「大道至簡,返璞歸真。貓主子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成仙的機緣,只是一份最純粹的、用心做出的溫暖啊。這些人,還是太卷了,不懂貓。」

白素素則是氣鼓鼓地鼓起了臉頰,九條尾巴不安地甩來甩去,酸溜溜地嘀咕道:「哼,小魚乾有什麼了不起的……本小姐的尾巴明明更香……」

而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林小荷,卻只是抱起了吃飽喝足、開始舔爪子的橘玄天,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呀,橘子喜歡就好,我還怕你吃不慣呢。」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首席御廚」的頭銜,在未來的九霄天元界,意味著怎樣的無上權柄。從此以後,她的一句「橘子今天想吃清淡點」,就能讓整個修仙界的靈魚價格暴漲暴跌;她隨手倒掉的洗魚水,都能讓無數老怪為之瘋狂。

靈膳大賽,就在這荒謬而又溫馨的結局中,落下了帷幕。各方勢力雖然不甘,卻也不敢對老祖的決定有任何異議,只能垂頭喪氣地收拾東西,準備離去,並暗暗發誓回去一定要苦練「小魚乾的一百種做法」。

然而,就在范重錢喜氣洋洋地準備宣布散場,並開始兜售「林小荷同款小鐵鍋」之時——

轟隆隆——!!!

一聲震徹九霄的雷鳴,毫無徵兆地在雲嵐隱仙峰的上空炸響!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剎那間被無盡的紫黑色雷雲所吞噬。一股毀天滅地、充滿了極致殺伐與無情意味的恐怖威壓,如同天道降臨,籠罩了方圓萬里!

雷雲之中,一輛由九條太古雷龍拉動的戰車,碾碎虛空,緩緩駛來。戰車之上,站著一名身穿紫金道袍、面容冷峻如萬年玄冰的青年。他的雙眸中沒有絲毫感情,只有對規則的極致崇拜與對慵懶的極致憎恨。他的頭頂,九顆殺氣騰騰的金丹緩緩旋轉,每一顆都散發著足以讓大乘期都為之膽寒的波動。

「太上仙盟,傲凌霄,奉命前來,降伏慵懶惡獸,正我修仙歪風!」

冰冷的聲音,如同天憲,響徹天地。

剛剛還沉浸在小魚乾喜悅中的眾人,臉色瞬間煞白。

而剛剛吃飽、正準備在林小荷懷裡找個舒服姿勢睡覺的橘玄天,則是被這刺耳的雷聲吵得不耐煩地睜開了一隻眼睛,瞥了一眼天空中那片花裡胡哨的雷海。

牠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大聲喧嘩、打擾牠午睡的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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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第一卷王出關,誓要降伏慵懶惡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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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那一聲雷鳴,根本不是什麼天氣變化,更像是有人拿著一面直徑八百里的破銅鑼,直接在你耳膜上狠狠敲了一下。

雲嵐隱仙峰上空,原本萬里無雲、陽光正好,適合曬肚皮、適合打盹、適合讓一隻橘色的貓把自己攤成一張貓餅的天氣,在一個呼吸之間,被徹底撕碎。

紫黑色的雷雲像是打翻的墨汁,又像是某個加班過度的修士熬出來的濃重黑眼圈,以一種極不健康的姿態瘋狂擴散,眨眼間就吞噬了方圓萬里的天空。雲層之中,電蛇狂舞,每一道雷光都粗壯得像太古山脈,散發出來的那股味道——焦躁、暴戾、充滿了KPI考核不及格就要被扣靈石的恐慌感——讓在場所有修士的道心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我的媽呀……這、這是什麼陣仗?」剛剛還抱著小鐵鍋,打算趁著林小荷奪冠的熱度,現場開賣「冠軍同款香煎靈魚鍋」的范重錢,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手裡的算盤珠子噼啪亂響,卻怎麼也算不出這一朵雷雲的賠償金額。「這雷雲的密度……這威壓的品質……是太上仙盟的制式天罰雷雲!還加了紫霄神雷的頂級套餐!這得燒掉多少靈石啊!」

李青雲更是當場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嘴裡卻還不忘見風轉舵,展現求生欲:「完了完了,老祖!是仙盟的人來找碴了!那個……老祖您先睡,我、我去幫您罵回去!我這就去跟他們說,老祖午睡時間,閒人勿擾,違者一律按擾貓罪論處!」

他一邊喊,一邊偷偷把自己往白素素那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後面挪了挪。

白素素此刻已經完全化作了人形,卻還保留著一對雪白的狐耳和九條在身後輕輕搖晃的尾巴。她原本正把橘玄天當成抱枕,整個人沉浸在吸貓的幸福地獄中無法自拔,此刻被這股充滿「卷味」的雷霆威壓一衝,狐耳瞬間警覺地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鳴,看向天空的眼神充滿了被打擾的不爽。

「哪來的雜毛雷龍,吵到主子睡覺了。」她舔了舔嘴唇,聲音又嬌又兇,「素素好不容易才讓主子願意在我尾巴上多躺一刻鐘……」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心,被眾星拱月般抱在林小荷懷裡的橘玄天,對於這毀天滅地的一幕,給出的反應是——

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顆圓滾滾的、琥珀色的貓眼,眼神呆滯、渙散,裡面沒有半點對於「渡劫神雷」或是「仙盟威嚴」的敬畏,只有一種被強行從美夢中挖起來,起床氣濃到快要實體化的嫌棄。

牠甚至還維持著被林小荷抱著的姿勢,四腳朝天,露出了柔軟的、雪白的肚皮,粉色的肉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牠瞥了一眼天空中那輛華麗到浮誇的戰車,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在圖書館裡大聲放廣場舞音樂的熊孩子。

「喵……」

牠發出了一聲又輕又短、帶著濃重鼻音的抱怨,彷彿在說:吵死了,還讓不讓貓睡覺了?

雷雲之上,那輛由九條太古雷龍拉動的戰車,終於碾碎了最後一寸虛空,穩穩地停在了雲嵐隱仙峰的正上方。

戰車通體由萬年雷擊紫金打造,每一寸都刻滿了象徵著「勤奮」與「自律」的仙盟律令符文。拉車的九條雷龍,每一條都長達千丈,鱗片如刀,龍鬚上都還掛著「今日已修煉二十三時辰」的考勤玉牌,甫一出現,就讓下方無數低階修士感到了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被迫加班的窒息感。

而站在戰車最前端的那個青年,則將這種「卷」的氣質,演繹到了極致。

他身穿一襲一絲不皺的紫金道袍,道袍的衣領釦子扣到了最頂端,袖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面容俊美卻冷峻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雙眸之中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只有冰冷的、精確的、如同尺規量出來的規則與秩序。他的身後,九顆金丹緩緩旋轉。

那不是普通的金丹。

每一顆金丹都呈現出暗金色,表面佈滿了如同刀劍劈砍留下的殺伐紋路,旋轉之間,發出如同千軍萬馬廝殺般的鏗鏘之聲。更恐怖的是,這九顆金丹的氣息竟然完全不同,卻又完美地共生於一體——這代表著,他在金丹期,就將九種不同的殺伐大道修煉到了圓滿!

「太上仙盟,序列第一,傲凌霄。」

青年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天憲,清晰地灌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奉仙盟律令,前來糾正此地之懈怠、慵懶、散漫之歪風,降伏擾亂修仙秩序之慵懶惡獸。」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小荷懷裡那隻打著哈欠的橘貓身上,眼神中的憎惡與殺意,毫不掩飾。

就在全場死寂,所有人都以為一場大戰即將爆發之時,時間,卻在傲凌霄的身上,悄然倒轉回了三天之前。

——

太上仙盟,卷王神殿。

這裡是整個九霄天元界最讓人感到壓抑的地方。沒有鳥語花香,沒有仙氣飄渺,只有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大殿,每一座大殿的牆壁上,都用血紅色的靈光刻著巨大的標語:「今日不卷,明日為奴!」、「修仙不努力,來世在土裡!」、「你睡半個時辰,別人已經結嬰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焦慮味與低階修士被壓榨後留下的汗水味。無數仙盟弟子面色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手裡捧著玉簡,一邊飛行趕路,一邊還在背誦功法口訣,連御劍的速度都要比拼誰更快零點一秒。

神殿最深處,議事大廳。

「荒謬!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一聲憤怒的咆哮,震得整個大殿都在晃動。說話的正是仙盟的執法長老,嚴律己。他一身灰色道袍,臉色鐵青得像剛被拖欠了三個月靈石俸祿,手裡死死攥著一枚剛剛傳回來的留影玉簡。

玉簡的畫面中,正循環播放著雲嵐隱仙峰上發生的一切:千年邪修黑煞天君如何被一隻橘貓當成磨爪板拍成地毯,九尾天狐白素素如何放棄任務沉迷擼貓,還有那場荒唐的靈膳大賽,最終竟然是一碗平平無奇的小魚乾獲得了勝利。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嚴律己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我太上仙盟,執掌九霄天元界秩序三萬年,推行修仙KPI制度,讓所有修士勤修不輟,這才有了今日的盛世!結果呢?結果現在告訴我,一隻貓!一隻只會吃、只會睡、只會賣萌的貓!竟敢屢次挑釁我仙盟的威嚴?把我仙盟派去的使者、魔窟的魔尊、還有我精心培養的魅惑天狐,都變成了它的鏟屎官和抱枕?這要是傳出去,我仙盟的臉往哪裡擱?修仙界的卷文化還要不要了?鐵血秩序還要不要了?」

下方,一眾仙盟長老也是面面相覷,臉色難看。他們推行的那一套「努力就能成仙」的敘事,在那隻橘貓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顯得像個笑話。

「嚴長老息怒。」一道溫和卻帶著無奈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負責情報的長老,「此貓……確實詭異。我們派去觀察的人回報,此貓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卻能無視一切術法,物理攻擊更是如同打在棉花上。我們懷疑,它可能是……某種天道之外的異數。」

「異數?」嚴律己冷笑一聲,「再大的異數,也大不過我仙盟的勤奮道!只要夠卷,就沒有什麼是不能捲死的!去!給我去把傲凌霄請出來!」

此言一出,全場所有長老,臉色齊齊一變,甚至有幾個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傲凌霄。

太上仙盟培養了整整五百年,才培養出來的終極王牌,號稱九霄第一卷王。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修煉的,只知道這個男人,為了修煉,已經徹底拋棄了身為人類的一切慾望與常識。

據說,他為了節省時間,將自己的一天,用時間陣法硬生生地拉長到了四十八個時辰,然後在這四十八個時辰裡,修煉四十七點五個時辰,剩下的半個時辰,用來檢討自己為什麼沒有修煉滿四十八個時辰。

傳聞中,他每天只睡一刻鐘,睡覺的時候,體內的功法還在自動運轉,夢裡都在與心魔廝殺。吃飯?他早就將辟穀丹嚼成了粉末,直接透過靈氣輸送管道灌入胃中,因為咀嚼會浪費三秒鐘。

他所修煉的,是仙盟中最極端、最痛苦的兩條大道——無情道與勤奮道。無情,讓他斬斷一切與懈怠、享樂有關的情緒;勤奮,則讓他將每一分每一秒都壓榨到極致。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金丹期這個被認為是修士打基礎的階段,就以常人無法想像的毅力,同時凝聚了九顆殺伐金丹!每一顆,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殺戮法則,九丹齊出,越階斬殺元嬰甚至化神,都如同喝水一般簡單。

這樣一個怪物,已經在仙盟最深處的「無間卷王窟」中,閉關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來,他沒有說過一句廢話,沒有浪費過一次呼吸。

「傲凌霄……他不是還有一年才出關嗎?現在強行喚醒他,會不會……」有長老擔憂地問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嚴律己一揮手,眼神狂熱,「若是讓那隻慵懶惡獸繼續逍遙下去,我仙盟數萬年建立起來的『努力必勝』的信仰,就要徹底崩塌了!到時候,人人都學那隻貓去曬太陽、去睡覺,誰還來挖礦?誰還來為仙盟賣命?必須!必須用最強、最勤奮、最無情的力量,將它徹底碾碎!讓所有人看看,慵懶在勤奮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呼喚。

轟——!

議事大廳最深處,那扇已經塵封了百年、從未開啟過的黑色石門,緩緩地、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沉重摩擦聲,向內開啟了。

一股比之前雷雲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卷」之氣息,如同火山噴發,洶湧而出。

所有的長老,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無盡的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正是傲凌霄。

百年閉關,讓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臉上的冷峻也更多了幾分非人的味道。他的紫金道袍上,甚至還殘留著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打坐姿勢而產生的摺痕——那是他為了不讓起身和坐下浪費時間,百年來都未曾移動過分毫的證明。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沒有感情的眸子,掃了一眼大殿上空那枚還在播放著橘貓呼嚕畫面的留影玉簡。

當他看到那隻橘貓吃飽喝足後,在少女懷裡翻著肚皮、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的模樣時——

那雙萬年不變的冰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

那是一種信仰被褻瀆的怒火。

那是一種卷王看到有人竟然敢光明正大地躺平時的、出離的憤怒!

「慵懶……是原罪。」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勤奮,才是唯一的正道。此獠以慵懶之姿,玷污大道,動搖我輩道心,其罪當誅。」

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大殿中央,對著上方的仙盟盟主虛影,單膝跪地,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整個卷王神殿。

「弟子傲凌霄,願立下軍令狀!」

「三日之內,弟子必親赴雲嵐隱仙峰,於眾目睽睽之下,三招之內,將那慵懶惡獸斬於戰車之前!」

「若不成,弟子願自廢九丹,永墜凡塵,以證仙盟律令之威!」

「以此,重振我修仙界殘酷卷文化與鐵血秩序!讓世人知曉,何為正途!」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每一句話,都充滿了對自身勤奮的絕對自信,與對慵懶的絕對蔑視。

嚴律己激動得渾身發抖,大聲叫好:「好!好!不愧是我仙盟第一卷王!有如此氣魄,何愁大事不成!」

——

回憶結束。

雲嵐隱仙峰上空,雷聲依舊。

立下軍令狀的傲凌霄,已經帶著他那無可匹敵的自信與殺意,真真正正地降臨在了橘玄天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隻依舊沒睡醒的橘貓,一字一句地,重複著他在大殿中的誓言。

「慵懶惡獸,本座給你三招機會。」

「三招之內,本座必取你性命。若你能僥倖不死,算你命大。但從今往後,這九霄天元界,再無你容身之處!」

他頭頂的九顆殺伐金丹,隨著他的話語,開始瘋狂地旋轉、嗡鳴,紫黑色的雷光在金丹之間跳躍、匯聚,最終在戰車的上方,形成了一片足以毀滅一個大國的滅世雷海。

恐怖的威壓,讓范重錢直接抱頭蹲防,讓李青雲差點把白素素的尾巴給揪禿了一撮,讓林小荷下意識地將懷裡的橘玄天抱得更緊了一些,生怕牠被風吹走了。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大乘期老祖都為之色變的恐怖陣勢,橘玄天終於有了第二個反應。

牠在林小荷溫暖的懷抱裡,極其緩慢地、極其慵懶地,張開了那張粉色的小嘴。

不是要咆哮,也不是要施法。

而是——打了一個長長的、軟綿綿的、還帶著一點點小魚乾香味的哈欠。

「哈啊——」

哈欠聲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隨著這個哈欠,牠那粉嫩的小舌頭都露了出來,兩隻前爪不自覺地向前伸了伸,做出了一個標準的貓咪伸懶腰的動作。

然後,牠那雙琥珀色的貓眼中,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光。

天空中那片正在瘋狂匯聚、眼看著就要降下足以將整個雲嵐隱仙峰夷為平地的「九霄太上破滅神雷」的雷海,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輕輕撥動了一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傲凌霄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苦修百年才凝聚而成的九顆殺伐金丹,在那隻橘貓一個哈欠的面前,竟然產生了一絲……本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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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太上神雷降臨,老祖當成補品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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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那一聲軟綿綿的哈欠,就像是一顆投入滾燙油鍋裡的冰塊,輕飄飄的,卻讓整片已經沸騰到極點的紫黑色雷海,詭異地凝固了一瞬。

天空之上,那片由傲凌霄燃燒百年苦修、九顆殺伐金丹為引才召喚而來的「九霄太上破滅神雷」,原本正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姿態瘋狂翻滾。每一次雷光的跳躍,都帶著足以讓大乘期老祖神魂俱顫的破滅道韻,方圓萬里之內的靈氣都在哀鳴,大地上的草木更是被那股無形的威壓壓得匍匐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可是現在,這片足以將一個王朝從地圖上抹去的滅世雷海,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肚皮,極其不自然地、顫巍巍地抖了一下。

抖動的幅度很小,卻讓雷海中心那顆最為狂暴、直徑超過百丈的雷眼,都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站在雷霆戰車之上的傲凌霄,臉上那副睥睨天下、視眾生如螻蟻的狂傲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他感覺到了。

清晰無比地感覺到了。

他體內那九顆經過無數次殺戮、無數個不眠不休的日夜、用最嚴苛的KPI標準錘鍊而成、每一顆都足以讓同階修士跪地臣服的殺伐金丹,此刻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是靈力紊亂的顫動,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的恐懼。九顆金丹在他的氣海中嗡嗡作響,發出低沉而委屈的悲鳴,彷彿在齊聲對他這個主人哀號:「老大,對面那個毛茸茸的東西好可怕,我們不想上了啦!」

「錯覺!這一定是錯覺!」傲凌霄在心中瘋狂地怒吼,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可是太上仙盟傾盡全盟資源打造出的終極卷王,是百年來唯一一個將《太上忘情勤奮卷》修煉到第九重圓滿的怪物。為了維持每天只睡一刻鐘的修煉強度,他甚至將自己的痛覺神經都用秘法封死了三分之二。這樣極致的努力,這樣極致的痛苦,怎麼可能會被一隻貓的一個哈欠給嚇到?

這絕對是那隻妖貓的幻術!是擾亂道心的下三濫手段!

地面上,雲嵐隱仙峰的山門前,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恐怖的雷壓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刺鼻的臭氧味,吸進肺裡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讓喉嚨像是被細小的電流刺過。耳膜裡全是那種低沉到讓人心臟跟著共振的雷鳴滾動聲,視線所及之處,整片天空都已經被染成了不祥的紫黑色,雲層像是被煮沸的墨汁,不斷翻滾、炸裂,偶爾洩漏下來的一縷電光,就能在堅硬的山岩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焦痕。

范重錢早就已經非常從心地抱頭蹲在了供桌底下,一邊抱頭一邊還不忘把自己懷裡那個裝著全宗門流動資金的儲物袋死死護住,嘴裡碎碎念著:「虧了虧了,這下靈膳大賽的場地費肯定要血本無歸了……老祖啊,您可得給力點啊,不然我下半輩子就只能去無盡東海捕魚還債了!」

李青雲更是誇張,他被那股威壓嚇得腿一軟,直接向後一倒,一把就揪住了旁邊白素素那條蓬鬆柔軟、正在因為緊張而炸成蒲公英的雪白大尾巴。白素素吃痛,九條尾巴瞬間全部炸開,像是一朵盛開的白色煙花,回頭就給了李青雲一記充滿殺氣的眼刀,壓低聲音齜牙道:「你再揪一下試試,本姑娘現在就把你當成逗貓棒扔到雷海裡去!」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林小荷,卻只是下意識地將懷裡那團溫暖而柔軟的橘色存在,抱得更緊了一些。少女的手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指尖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橘玄天肚皮的起伏,能聞到牠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陽光與小魚乾的溫暖氣味,能聽到牠喉嚨裡發出的、細微而滿足的呼嚕聲。這一切,都與天空中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形成了無比荒謬的對比。

「橘子……別怕喔……」林小荷把臉埋進了橘玄天柔軟的背毛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充滿了堅定,像是在安慰一隻受驚的小貓,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小荷會保護你的。」

被緊緊抱在懷裡的橘玄天,對此的回應是——又往林小荷溫暖的臂彎裡拱了拱,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然後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牠那雙琥珀色的、圓滾滾的貓眼,半瞇著,帶著剛睡醒時的、蒙著一層水霧的慵懶。牠看著天空中那片翻滾咆哮、恨不得立刻就將整個雲嵐隱仙峰都劈成焦土的雷海,眼神裡沒有半點恐懼,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那眼神,就像是一個人類在看著自家廚房裡,一個有點吵鬧的、嗡嗡作響的老式抽油煙機。

有點吵,影響睡覺了。

這是橘玄天此時此刻,腦海中唯一的想法。

活了百萬年,看過了太多所謂的「滅世神通」、「無上禁咒」,對於橘玄天而言,這些東西的本質都一樣——就是一群精力過剩、睡不飽覺的人類,搞出來的、光污染有點嚴重的煙火。還不如一罐新開封的鮪魚罐頭來得有吸引力。

「不……不對!」傲凌霄終於從那短暫的驚愕中回過神來,他將那一絲恐懼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後的、更加狂暴的憤怒,「區區一隻披毛戴角的畜生,也敢在本座面前裝神弄鬼!給本座——滅!」

他猛地一拍座下的雷霆戰車,九顆殺伐金丹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燒起來!每一顆金丹都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芒,那是他畢生的修為、是他用無數個日夜的內卷換來的力量!

「九霄太上破滅神雷!以吾之名,降劫!」

轟隆——!!!

隨著他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天空中的雷海像是收到了最終的指令,徹底沸騰了!那片紫黑色的雲層猛地向內收縮、坍塌,然後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化作了一道直徑超過千丈、通天徹地的紫黑色雷柱!雷柱之中,無數條猙獰的雷龍在咆哮、撕咬,每一道雷光都蘊含著破滅法則,僅僅是洩漏出來的一絲氣息,就讓雲嵐隱仙峰那座已經傳承了三千年的護山大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像是玻璃即將碎裂般的「喀嚓」聲。陣法光幕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范重錢發出了一聲慘叫:「我的陣法!那可是我花了三萬上品靈石請人來維護的啊!」

李青雲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嘴裡開始胡言亂語地念起了往生咒。

白素素的九條尾巴更是下意識地全部張開,將林小荷和橘玄天都護在了中間,雖然她自己也在瑟瑟發抖。

毀滅,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將方圓萬里都化為焦土的雷柱,即將帶著滅世之威轟然落下的前一個瞬間。

橘玄天動了。

牠沒有伸出那隻傳說中能拍碎至尊法寶的粉嫩肉墊,也沒有發動任何聽起來就很厲害的神通。

牠只是,在林小荷懷裡,再一次地、極其優雅地、極其緩慢地,張開了那張粉色的小嘴。

這一次,不是哈欠。

而是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嘶溜——」

一聲極其輕微、甚至有點可愛的吸氣聲。

就像是一隻小貓,在夏天喝著冰涼的麥茶,又像是在吸一根有點燙口的麵條。

然後,在全場所有人,或恐懼、或期待、或絕望的注視下,發生了讓他們畢生難忘、足以讓道心當場碎成粉末的一幕。

天空中那道聲勢浩大、足以讓渡劫期大能都為之色變的滅世雷柱,那道由九顆殺伐金丹與太上仙盟最強禁咒召喚而來的、凝聚了傲凌霄百年卷王生涯全部驕傲的紫黑色神雷,它的頂端,竟然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吸力給黏住了。

緊接著,整道雷柱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極其滑稽地被拉長、變細。

原本狂暴猙獰的雷龍,此刻像是被拉成了細細的麵條,原本足以毀滅一切的破滅雷光,此刻像是被拉成了果凍狀的長條,發出「滋滋」的、不甘的電流聲,卻完全無法反抗那股來自下方、來自那張粉色小嘴的、溫柔而霸道的吸力。

那畫面,詭異到了極點,也荒謬到了極點。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碗超大份的、還在滋滋作響的紫黑色拉麵,正被一隻橘貓用吸管,慢悠悠地吸著吃。

「滋溜滋溜……」的聲音,在死寂的山峰間,清晰可聞。

那足以毀滅宗門的恐怖雷劫,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條長長的、不斷扭曲掙扎的雷電麵條,被橘玄天一口一口地,吸進了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嘴裡。

甚至,橘玄天在吸的過程中,還因為雷電有點「麻嘴」,而下意識地用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發出了「有點麻麻的,像是在喝有氣泡的碳酸飲料」的、略帶嫌棄的心聲。

天空中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那股籠罩了方圓萬里的毀滅氣息,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迅速地褪去。陽光重新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了下來,照在了每一個人呆若木雞的臉上。

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時間。

那道讓護山大陣都瀕臨破碎的滅世雷柱,就被吸得一乾二淨,連一點雷渣都沒剩下。

橘玄天吸完了最後一口雷電,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彷彿在回味那有點刺激的口感。然後,牠那小小的鼻孔裡,緩緩地冒出了兩縷淡淡的、還帶著一點焦糊味的青煙。

「噗……」

牠甚至還非常不給面子地,打了一個小小的、帶著電火花的飽嗝。

一股微弱的、卻精純無比的雷霆氣息,從那個飽嗝裡逸散出來,讓離得最近的林小荷的髮絲都微微豎了起來。

全場,陷入了一種比滅世雷劫降臨時,還要更加徹底、更加詭異的死寂。

范重錢張大的嘴巴裡,可以塞進去一整顆靈果。李青雲揪著白素素尾巴的手,已經徹底僵硬。白素素的九條尾巴,保持著張開的姿勢,像是九根被風乾的掃帚。

而天空之上,雷霆戰車之上的傲凌霄,則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一般,徹底愣在了半空中。

他保持著雙手結印、仰天咆哮的姿勢,臉上的狂傲與猙獰還未褪去,卻已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茫然與荒謬所取代。

他那引以為傲的九顆殺伐金丹,此刻已經黯淡無光,像是九顆被玩壞了的玻璃珠,在他的氣海中瑟瑟發抖,甚至有一顆還因為過度驚嚇而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耗盡畢生精血、燃燒百年修為才召喚而來的、最強的底牌、足以讓他躋身九霄天元界頂尖強者之列的「九霄太上破滅神雷」……

就這麼……被當成零嘴……吸掉了?

還打了個嗝?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傲凌霄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夢囈般的聲音,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哭腔,「假的……這一定是幻覺……是幻術……本座的破滅神雷,連大乘期老祖的肉身都能輕易撕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被一張嘴……」

他無法接受。

他百年的勤奮、百年的不眠不休、百年的極致內卷,在這一刻,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所信奉的「唯有極致的努力與殘忍才能成仙」的真理,在一隻貓咪輕描淡寫的「嘶溜」聲中,被碾得粉碎。

懷中的橘玄天,似乎是被他那喃喃自語的噪音吵得有點煩了,牠用小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後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貓眼,淡淡地瞥了天空中的傲凌霄一眼。

那眼神,清澈而無辜,彷彿在說:「還有嗎?有點不夠塞牙縫耶。」

林小荷則是心疼地摸了摸橘玄天的肚子,擔憂地小聲說道:「橘子,你怎麼亂吃東西呀……那個雷看起來就很不乾淨,吃壞肚子怎麼辦?晚點小荷給你煮點溫熱的靈泉水喝喝,暖暖胃好不好?」

這句充滿了鏟屎官關懷的話,落入傲凌霄的耳中,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乾淨?吃壞肚子?

那可是仙盟最強的禁咒啊!

「啊啊啊啊啊——!」傲凌霄終於徹底崩潰了,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屈辱與瘋狂的咆哮。他猛地拔出了腰間那柄跟隨了他百年、飲過無數天驕之血的本命靈劍,劍身上燃燒起他最後的、帶著血色的靈力火焰。

他已經顧不上什麼三招之約,顧不上什麼卷王的尊嚴了。

他現在只想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衝下去,將那隻顛覆了他整個世界觀的橘貓,給……

「畜生!本座要跟你同歸於盡!」

他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不顧一切地、發狂似地朝著林小荷懷中的橘玄天,衝了過去!

而就在他衝刺的同時,一直趴在林小荷懷裡、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橘玄天,卻像是感覺到了有點癢,極其自然地抬起了自己的一條後腿。

粉嫩的後腳掌,對準了那道衝來的血色流光,輕輕地……撓了撓自己的耳朵。

那即將到來的碰撞,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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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道心徹底崩碎,第一卷王淪為鏟屎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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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流光,撕裂了隱仙峰頂那片剛剛才被橘玄天一個哈欠吸乾淨的晴空。

傲凌霄整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他雙眼赤紅如血,渾身燃燒著近乎自焚的血焰劍罡,百年來苦修的九顆殺伐金丹在這一刻不顧一切地逆轉、燃燒,將他一身修為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極限。那柄飲過無數天驕之血的本命靈劍發出淒厲的劍鳴,彷彿也在為主人的屈辱而悲鳴。

什麼三招之約,什麼卷王尊嚴,什麼無情大道,統統見鬼去吧!

他現在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就算是用牙齒咬,也要從那隻該死的橘貓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給本座死啊——!!」

他咆哮著,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虹,挾帶著足以將一座山脈斬為齏粉的恐怖威勢,直直朝著林小荷懷中的那團橘色毛球撞了過去。沿途的空氣被瞬間抽空,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面上的碎石與落葉更是被劍氣捲起,形成了一道狂暴的龍捲。

這一劍,是傲凌霄燃燒道心、燃燒性命的一劍。即便是合體期的大能見了,也要暫避鋒芒。

然而——

就在這道毀天滅地的血色流光即將撞上目標的前一個剎那,事件的中心,那隻被視為目標的橘貓,卻發生了一件極其微小、卻又極其致命的事情。

牠……覺得有點癢。

一直懶洋洋趴在林小荷柔軟懷抱裡的橘玄天,那雙原本半瞇著、彷彿隨時都要睡著的琥珀色圓眼,微微眨了一下。隨後,牠那張毛茸茸的圓臉上,露出了一絲極為人性化的、被打擾到的嫌棄表情。

牠慢吞吞地抬起了自己的一條肥嘟嘟的後腿。

粉嫩的、帶著幾顆黑色小肉墊的後腳掌,就這麼大喇喇地翹了起來,對準了那道疾衝而來的血色劍光,然後——極其自然地、旁若無人地,往自己那毛茸茸的耳朵根後面,輕輕地撓了撓。

那動作,是如此的慵懶,如此的隨意,如此的……充滿了日常感。就像是午後曬太陽時,隨手撓個癢一樣平凡。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在全場數千雙瞪到快要脫窗的眼睛注視下,那隻粉嫩的貓腳掌撓完耳朵,還順勢往外輕輕一蹬。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轟鳴,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光效果。就是那麼輕輕一蹬,軟綿綿的,彷彿只是想把空氣踢開一點。

然後,那道足以斬碎山河的血色流光,就這麼撞上了那隻軟乎乎的肉墊。

「啵。」

一聲輕微的、像是氣泡破掉的聲響,在死寂的廣場上清晰地迴盪。

下一秒,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傲凌霄臉上那猙獰瘋狂的表情,瞬間凝固。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完全超越了他對「力量」二字認知的恐怖巨力,從那隻看似柔軟的肉墊上傳來。那不是靈力,不是蠻力,而是一種更上位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嫌他吵、想把他一腳踢開的「降維」之力。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劍罡,像是一層薄薄的紙張,瞬間破碎。

他燃燒精血凝聚的血焰劍氣,像是被風吹散的燭火,瞬間熄滅。

他手中那柄堅不可摧的本命靈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彎折、扭曲,然後寸寸龜裂。

而他整個人,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大的腳掌踹中的皮球,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化作一道流星,筆直地倒飛了出去。

「咻——砰!!!」

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後,傲凌霄重重地砸進了廣場角落裡,那個為了伺候橘玄天而特地用上等檀香靈木打造、鋪滿了最細緻的、還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超巨型貓砂盆裡。

漫天的、雪白細膩的靈礦貓砂,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然後又簌簌落下,將那位剛才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太上仙盟第一卷王,給埋得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全場,鴉雀無聲。

風,輕輕吹過,捲起了幾粒貓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新的礦物香氣,以及……一種名為「荒謬」的味道。

所有人的下巴,都已經掉到了地上,撿都撿不起來。

范重錢手中的金算盤「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算珠散了一地他都沒發現,他那張肥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只剩下嘴角在瘋狂抽搐。

李青雲更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抱著頭喃喃自語:「完了完了……這下仙盟的臉算是丟到九霄之外去了……不,這已經不是丟臉的問題了,這是道心要被踹碎的問題啊!」

而被林小荷抱在懷裡的始作俑者,橘玄天,對於自己一腳踹飛了一個絕世天驕這件事,毫無自覺。牠撓完癢之後,還意猶未盡地用後腳掌又蹭了蹭耳朵,然後才慢悠悠地把腿收了回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好,下巴擱在林小荷的手臂上,發出了一聲滿足的、細微的呼嚕聲。

「咕嚕……」

那呼嚕聲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貓砂盆中那顆呆滯的腦袋上。

貓砂盆裡,傲凌霄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深陷在細膩貓砂中的身體,看著自己手中那柄已經斷成兩截的本命靈劍,又抬起頭,看著遠處那隻正瞇著眼睛、享受著少女撫摸的橘色貓咪。

他的世界,崩塌了。

從他三歲引氣入體,五歲築基,十歲結丹,三十歲凝聚第一顆殺伐金丹開始,他的人生就只有一個信念——卷。

比別人更早起,比別人更晚睡,比別人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罪,流更多的血。每天只睡一刻鐘,其餘時間全部用來修煉、廝殺、奪寶。他踩著無數同輩天驕的屍骨,一步步爬上了「九霄第一卷王」的神壇。他堅信,勤奮與殘酷,就是天道,就是真理。任何的慵懶與安逸,都是對大道的褻瀆,是弱者的藉口。

可是現在,這個他堅信了百年的真理,被一隻貓用一個撓癢癢的動作,給徹底粉碎了。

他百年苦修,凝聚的九顆金丹,不如人家撓一下耳朵。

他燃燒生命的至強一劍,不如人家輕輕一蹬。

那種絕對的、無法逾越的、如同凡人仰望星辰般的力量差距,讓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在一瞬間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為……為什麼……」他張開嘴,發出了沙啞的、破碎的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向來只有殺意的眼眸中湧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貓砂,糊成了一片。「為什麼會這樣……我……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他哭了。

這位以冷酷、殘忍、無情著稱的卷王,那個曾一夜之間屠盡三千魔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殺神,此刻竟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在貓砂盆裡嚎啕大哭。

那哭聲中,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只剩下最純粹的迷茫與破碎。

他的道心,碎了。

碎得徹徹底底,連一點渣都不剩。

「哎呀!你沒事吧?」林小荷看到這一幕,頓時慌了手腳。她天性善良,見不得人這般模樣,連忙想上前去拉他,卻被李青雲死死拉住。

「我的小祖宗妳別過去啊!那傢伙剛才還想跟老祖同歸於盡呢!」李青雲壓低聲音,臉色發白地說道。

然而,林小荷的驚呼,卻像是給了貓砂盆中的傲凌霄一個新的方向。

他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林小荷,不,更準確地說,是看向她懷中那隻至高無上的存在。

他掙扎著,想從貓砂盆中爬出來,卻因為四肢被貓砂陷住而顯得無比狼狽。他乾脆也不爬了,就那麼在貓砂盆中,對著橘玄天的方向,五體投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老祖!喵極老祖在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哭泣而顫抖,卻又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狂熱,「弟子……弟子傲凌霄,有眼無珠!先前多有冒犯,罪該萬死!求老祖開恩,饒恕弟子這愚鈍之罪!」

這一拜,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前一刻還喊打喊殺的敵人,下一刻就五體投地口稱老祖?這轉折也太快了吧!

更讓人傻眼的還在後面。

只見傲凌霄拜完之後,竟開始手忙腳亂地扒拉著身上的那件象徵著太上仙盟最高榮耀的、繡著九條金龍的紫金法袍,然後將其狠狠地甩到了一邊,露出了裡面被汗水浸濕的內襯。

接著,他竟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掏出了一套灰撲撲的、雲嵐隱仙峰雜役弟子才會穿的粗布衣裳,以一種朝聖般的虔誠與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在了自己身上。

那動作之熟練,彷彿已經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

做完這一切後,他再次對著橘玄天深深一拜,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卑微而又充滿期盼的神情。

「弟子自知天賦愚鈍,不配追隨老祖左右參悟躺平大道。但弟子願從最卑微的雜役做起!弟子願為老祖……看守貓砂盆!清理貓砂!保證每一粒貓砂都乾淨清新,讓老祖如廁時身心舒暢!求老祖……收留弟子吧!」

那語氣,那神態,哪裡還有什麼第一卷王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個苦苦哀求想要入職世界五百強企業的、最卑微的求職者。

全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位前卷王的操作給驚得說不出話來。這道心破碎得……也太徹底了吧?直接從一個極端跳到了另一個極端啊!

范重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喃喃道:「我的天……這傢伙……比我還會見風轉舵啊……這是直接把信仰都給轉了啊!」

一直站在山門口看戲的劍十一,此時卻是撫掌大笑,他那把破舊的掃帚在地上輕輕一掃,揚起一片灰塵。「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放下屠刀,立地成鏟屎官!這位小友,你算是悟了!什麼勤奮道,什麼殺伐道,哪有躺平道來得逍遙自在?歡迎加入我們隱仙峰養老天團!」

而人群中,兩道身影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夜修羅那張俊美卻嗜血的臉上,此刻滿是狂熱的嫉妒與不甘,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可惡……竟然被這傢伙搶先了一步!本尊也想為老祖清理貓砂啊!那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白素素則是化作人形,一位身著白衣、頭頂兩隻毛茸茸貓耳的傲嬌少女,她氣鼓鼓地跺著腳,尾巴在身後瘋狂搖擺。「喵嗚!狡猾的人類!竟然想用這種方式接近橘大人!素素絕對不會輸給你的!素素的皮毛保養得比你好多了,橘大人肯定更喜歡素素!」

對於外界的喧囂,橘玄天依舊毫無反應。牠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貓砂盆中那個穿著雜役服、正滿臉期待看著自己的前卷王,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喵嗚~」

那哈欠聲,在傲凌霄聽來,卻如同仙音綸語,是老祖對他的認可!

他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沾滿了貓砂。「多謝老祖成全!多謝老祖成全!弟子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將貓砂事業發揚光大!」

他立刻從貓砂盆中爬了出來,也顧不上清理身上的狼狽,便拿起旁邊一把專用的小鏟子,開始極其認真、極其細緻地清理起貓砂盆來。那專注的神情,那一絲不苟的動作,彷彿他正在擦拭的不是貓砂盆,而是一件絕世神兵。

看著這位曾經的第一卷王,如今竟真的心甘情願地做起了鏟屎雜役,在場的各方勢力探子們,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知道,天,要變了。

連太上仙盟最引以為傲的王牌、道心最堅定的卷王都被一腳踹成了鏟屎官,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能夠阻擋這隻橘貓的躺平霸權?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風暴,以隱仙峰為中心,朝著九霄天元界的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所過之處,無數宗門為之震動,無數天驕為之膽寒,無數老怪為之沉默。

「聽說了嗎?第一卷王傲凌霄……在隱仙峰出家當雜役了!專職鏟貓砂!」

「什麼?那個一天只睡一刻鐘的瘋子?他竟然……他竟然去伺候一隻貓上廁所?」

「噓……小聲點!那可不是普通的貓,那是喵極老祖!一腳就能踹碎大道的存在!」

而在所有震驚與恐慌的背後,那座位於九霄之巔、象徵著修仙界最高權力的太上仙盟神殿中,一位身著萬卷道袍、面容古板威嚴的老者,正聽著探子的回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便是太上仙盟的盟主,萬卷真人。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玉簡,玉簡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躺平……又是躺平……」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眼中閃爍著極致的怒火與忌憚,「再這樣下去,我仙盟千年建立的秩序,千年灌輸的勤奮之道,就要被這隻貓毀於一旦了!若人人都不卷了,誰還會為我仙盟去挖靈石?去爭資源?去賣命?」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殿外沉聲下令,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傳遍了整個神殿。

「傳本座最高法旨——即刻起,頒布『禁魚令』!封鎖無盡東海,封鎖四方靈河,斷絕一切流入雲嵐隱仙峰的靈魚供應!本座倒要看看,沒有了魚,這隻懶貓……還能不能躺得下去!」

隨著這道命令的下達,一場針對橘玄天命脈的、史無前例的斷糧危機,正悄然降臨。而此刻,隱仙峰上那隻剛剛收穫了一名頂級鏟屎官、正準備享用林小荷新做的香煎小魚乾的橘玄天,對此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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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仙盟發布封殺令,靈魚供應全面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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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仙盟神殿,九霄之巔。

那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由整塊萬年白玉雕琢而成的卷王神殿,此刻卻瀰漫著一股比寒獄還要難堪的沉默。

萬卷真人手中的玉簡,已經化作了最細微的粉末,從他枯瘦卻穩如山嶽的指縫間簌簌落下。每一粒粉末,都代表著一條剛剛傳回來的、最荒謬也最致命的情報。

「傲凌霄……跪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座大殿內所有屏息垂首的長老與執事渾身一顫。

殿內垂立的數十位仙盟高層,無人敢抬頭。那可是傲凌霄啊!仙盟千年來最完美的作品,每日修煉二十三個半時辰,硬生生將自己一顆金丹劈成九顆殺伐金丹的怪物。為了維持那等非人的修煉,他甚至將自己的心跳都煉成了節拍器,將睡眠壓縮到只剩下一刻鐘的怪物。仙盟將他封在極品靈脈深處閉關百年,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放出來,以絕對的「卷」來碾壓一切不服。

結果呢?

三招?不,連半招都沒有。他召喚出的九霄太上破滅神雷,被那隻橘貓當成過長的麵條吸進肚子裡,最後只打了一個帶著電光的飽嗝。然後,他燃燒百年精血、足以斬開一座大陸的同歸於盡一劍,被人家撓個耳朵的動作順便一腳踹進了貓砂盆。

最後,那個曾經眼高於頂、覺得全天下修士都是廢物的第一卷王,竟然抱著貓砂盆痛哭流涕,大徹大悟,脫下象徵榮耀的九龍卷王袍,換上了雲嵐隱仙峰最粗糙的雜役灰衣,跪在地上求著要當鏟屎官。

這已經不是戰敗了,這是道統的崩塌。

「躺平……又是躺平!」萬卷真人猛地一揮袖袍,身後那面刻滿了《勤學苦修一萬條》的玄金碑文竟被他的怒氣震得嗡嗡作響,「從那隻貓出現以來,本座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雲嵐宗那個掃地的小子劍十一,本是本座最看好的下一任卷王苗子,現在居然在山門口當起了迎賓,每天的工作就是躺在搖椅上曬太陽,還美其名曰『守門也是修行』!還有那些外門弟子,原本天不亮就去搶靈泉名額,現在一個個學那隻貓的樣子,抱著膝蓋在屋頂上發呆,說什麼『感悟喵生』!」

他越說越怒,那張古板威嚴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如虯龍般鼓起。

他害怕的,從來都不是一隻貓能打。能打的異獸古來有之,再能打,也不過是一介莽夫,仙盟有的是陣法與人海戰術可以磨死。

他真正害怕的,是那隻貓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病毒般的思想。

那種對一切努力與奮鬥都嗤之以鼻,將「安逸」與「享樂」視為最高真理的恐怖氛圍。那個哈欠,那個懶腰,那副「你們卷你們的,關我屁事」的眼神,比任何魔功都更能腐蝕道心。

若是修士們都不再拼命內卷了,誰還會為了仙盟每年考核的KPI去以命相搏?誰還會為了爭奪一點點靈石俸祿去沒日沒夜地挖礦、煉丹、獵妖?誰還會心甘情願地將自己九成的收穫上繳給仙盟,只為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成仙積分」?

仙盟的權力,建立在所有人都不敢停下的恐慌之上。一旦有人發現,原來停下來、躺下來,竟然不會死,反而還他媽的活得更滋潤……那整個建立在焦慮與壓榨之上的大廈,就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這隻橘貓,不是在跟仙盟作對。牠是在刨仙盟的根!

「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了。」萬卷真人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徹骨的冰寒與決絕,那是一種執掌權柄千年的老怪物才有的、為了維護秩序不惜一切的冷酷,「既然他以『魚』為道,以『懶』為法,那本座便斷了他的道,絕了他的法!」

他霍然轉身,對著殿外那十二根盤龍金柱沉聲咆哮,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化作滾滾天雷,傳遍了整座太上仙盟的每一寸角落。

「傳本座最高法旨——『禁魚令』!」

「即刻起,仙盟麾下十大執法軍團,全面出動!給本座封鎖無盡東海,封鎖四方靈河,封鎖一切有魚的地方!從九階的深海龍魚,到最尋常的一階靈溪鯽魚,一條也不准流入雲嵐隱仙峰!」

「再告令天下所有商會、商行、靈膳樓——凡敢私自販售、運輸、贈予任何靈魚罐頭、魚乾、魚條給雲嵐宗者,一經查獲,株連九族,商會除名,魂魄打入九幽礦山,永世挖礦贖罪!」

「本座倒要看看……一隻沒有小魚乾的貓,還能不能躺得下去!本座倒要看看,一群沒有罐罐可以供奉的信徒,還會不會把牠當成老祖!」

這道法旨,如同一道冰封萬里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九霄天元界。

……

無盡東海,海風本該帶著鹹腥與自由的味道,此刻卻充滿了肅殺。

原本碧藍無垠、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此刻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仙盟的戰艦。每一艘戰艦都張開了巨大的禁空法陣與封靈漁網,那漁網上流轉著化神期修士都難以掙脫的符文,將整片海域切成了一塊塊牢籠。數以萬計的仙盟執事身著銀白法袍,面無表情地懸浮在海面上,手持量天尺,一寸一寸地掃描著海面,連一隻蝦米都不放過。

幾名靠海吃海的散修漁夫,剛剛駕著小舟想要下網,就被一道厲喝攔住。

「站住!此海域已被仙盟徵用,任何生靈禁止捕撈!」一名執事冷冷地喝道,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偷盜資源的賊。

「大人……我們只是想撈幾條靈魚換點靈石給娃兒買丹藥啊……」老漁夫苦著臉哀求。

「靈魚?」那執事嗤笑一聲,手中的量天尺敲在船舷上發出鐺的一聲,「從今天起,這天底下就沒有靈魚了!有,也是仙盟的戰略物資!滾!再敢靠近一步,以通敵罪論處!」

同樣的景象,發生在每一條靈河、每一座靈湖。曾經喧鬧的漁市在一夜之間被查封,那些堆積如山的、新鮮的還在蹦跳的靈魚,被仙盟的人當成違禁品,全部沒收,倒入化靈池中直接銷毀,連一絲魚腥味都不准留下。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魚貨的鮮味,而是法術焚燒後的焦糊味。

而對於那些嗅覺最敏銳的商人而言,這道禁令無異於滅頂之災。

「完了……全完了……」

珍寶閣的頂樓,范重錢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精明笑容的胖臉,此刻已經嚇得煞白,他手裡死死攥著剛剛收到的仙盟玉簡,肥厚的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玉簡上那個血紅色的「禁」字,彷彿還在滴血。

他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了「靈魚罐罐經濟」上啊!自從大橘老祖一戰成名,他便果斷拋售了所有靈石礦的股份,重金聘請了上百位靈膳師,日夜研發什麼「深海九階龍魚慕斯罐」、「萬年乾瑤柱絲絨條」、「極光鮭魚薄切」……每一款都是爆款,每一款都讓那些為了求見老祖一面的大能們趨之若鶩,捧著靈石排隊搶購。

他甚至已經開始策劃,要發行以「橘玄天肉墊印」為防偽標記的限量版貓罐頭期貨了!

結果現在,仙盟一句話,就要讓他的商業帝國直接斷貨?斷的還是唯一的原材料?

「株連九族……這他娘的是要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范重錢一屁股癱坐在鋪著金絲絨的椅子上,感覺心口一陣絞痛,「萬卷那個老不死的,這是逼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去死啊!不行……得趕緊通知夜修羅那個瘋子,還有白素素……必須想辦法走私!對,走私!從黑市,從小路,哪怕是用儲物戒指一條一條夾帶,也得把魚給老祖送上去!老祖沒魚吃……那後果比仙盟株連九族還恐怖啊!」

他可是親眼見過,大橘因為午睡被打擾,一個翻身就把一座山峰壓成貓窩的景象。惹惱仙盟,最多是生意做不成,惹惱了那位爺……那可是整個大陸都要跟著抖三抖的。

萬魔修羅窟,血煞沖天的大殿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什麼?禁魚令?!」

夜修羅一身黑紅魔鎧,剛剛還在欣賞手下搜羅來的一款新式貓抓板,聽到探子來報,整個人直接從骷髏王座上彈了起來,周身的殺氣不受控制地爆發,將大殿內的血池都震起了數丈高的浪濤。

他那張足以讓嬰兒止啼的嗜血臉龐,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眼中燃燒著比九幽魔火還要熾熱的狂熱怒火。

「那群穿白衣服的偽君子,他們怎麼敢!怎麼敢斷老祖的口糧!他們知不知道老祖最愛的就是飯後那一條小魚乾!沒有小魚乾,老祖怎麼曬太陽?怎麼舔毛?怎麼維持那份慵懶而神聖的威嚴!」

在他身後,一群同樣殺氣騰騰的魔修長老們也跟著咆哮起來。他們的道袍上,不知何時都已經繡上了小小的橘色貓爪印,那是「老祖護衛後援會」的榮耀徽章。

「會長!跟他們拼了!」

「對!什麼狗屁仙盟,我們這就召集人馬,把他們的封鎖線撕了!」

「誓死守護老祖的小魚乾!魚在人在,魚亡……我們就讓仙盟亡!」

夜修羅大手一揮,直接將手中的貓抓板捏得粉碎,聲音如同魔神低吼。

「傳令!後援會所有成員,進入一級戰備!把我們珍藏的所有特級罐頭全部集中起來,準備強行突圍!誰敢攔老祖的乾飯之路,老子就送他去見太奶!」

相較於外界的風聲鶴唳、山雨欲來,雲嵐隱仙峰上,此刻卻還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至少表面上是。

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隱仙峰那片被大橘欽定為「御用曬肚皮廣場」的草地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青草香與泥土味,幾隻不知愁的靈蝶在花間飛舞。

橘玄天,那隻體型堪比小山、卻把自己團成一個完美圓形的橘色巨獸,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牠專屬的、由上百張天蠶絲被堆成的超級大軟墊上。牠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柔軟的粉色肚皮暴露在陽光下,發出輕微的、呼嚕呼嚕的鼾聲。一隻粉嫩的後腿還不時無意識地蹬兩下,像是在夢裡追逐著什麼。

李青雲與剛剛上任的鏟屎雜役傲凌霄,正一左一右,戰戰兢兢地守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李青雲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蒲扇,正以最輕柔的力道給大橘扇風,而傲凌霄——這位曾經的第一卷王,此刻穿著粗布雜役服,手裡拿著一個鑲著金邊的、比他人還高的特製貓砂鏟,正以一種朝聖般的眼神,仔細地將大橘身邊每一粒不夠蓬鬆的貓砂都鏟得平平整整。他的臉上,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倨傲與殺氣,只剩下無比的虔誠與……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噓……老祖睡得好香……」李青雲用氣音說道,臉上滿是護短的姨母笑,「這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啊,睡覺睡到天昏地暗,不為外物所擾。」

傲凌霄深以為然地點頭,壓低聲音,眼中甚至閃著淚光:「是啊……我過去百年到底在卷什麼……每天只睡一刻鐘,連做夢都在背法訣,哪有現在這樣,看著老祖的肚皮發呆來得安寧……原來……這才是大道……」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

林小荷端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平日裡總是堆得滿滿的白玉食盆,小臉上寫滿了焦慮與不安,像一隻迷路的小鹿般小跑了過來。她的髮梢還沾著一點麵粉,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

她看著還在呼呼大睡的橘玄天,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個乾淨得能映出人影的食盆,急得眼眶都紅了。

「李大哥……傲大哥……不好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害怕吵醒大橘,又不得不說,「廚房……廚房裡的魚……一條都沒有了……」

李青雲的扇子停在了半空中。

傲凌霄的貓砂鏟也僵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沒有了是什麼意思?」李青雲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今天的份額吃完了嗎?范老闆不是說好了每天都會派專人送最新鮮的深海魚過來嗎?」

林小荷用力地搖搖頭,將那隻白玉食盆翻過來給他們看,聲音都快哭出來了:「不是今天的……是……是倉庫裡所有的存貨都沒有了!我剛剛去倉庫想給主子做香煎小魚乾,發現最大的那個冰庫……裡面本來塞得滿滿的龍魚、靈鱈、還有主子最愛吃的溪吻魚……全都不見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架子!」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著:「我問了守倉庫的王伯,王伯說……說今天一早,山下就傳來消息,說是太上仙盟下了什麼『禁魚令』,所有往咱們峰上送魚的商隊都被攔住了,連東海都被封了……范老闆派來的三支商隊,在半路上就被仙盟的執法隊給扣下了,說是要全部銷毀……」

「禁魚令?!」李青雲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旁邊的傲凌霄更是渾身一震,手中的金邊貓砂鏟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對仙盟的手段再清楚不過了,為了逼人就範,仙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斷靈石、斷丹藥都是常規操作,但斷……斷貓的魚?

這可是直擊那位爺的逆鱗啊!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恐慌,原本還在美美酣睡的橘玄天,那對緊閉著的圓圓貓眼,微微地……動了一下。

牠沒有醒,只是像所有貓咪在快要醒來前那樣,無意識地用粉嫩的鼻尖嗅了嗅空氣。

沒有聞到熟悉的、香噴噴的、小魚乾那種鹹香中帶著一點油脂的誘人氣味。

牠的鼻頭皺了皺,又嗅了嗅。

還是沒有。

空氣中,只有陽光的味道、青草的味道,卻唯獨少了那一絲能讓牠的靈魂都感到愉悅的魚香。

橘玄天那條原本懶洋洋地搭在軟墊邊緣的大尾巴,極其輕微地、不耐煩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啪。」

聲音很輕。

但就是這輕輕的一拍,讓李青雲和傲凌霄感覺自己心臟都跟著停跳了一拍。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洪荒混沌深處的低氣壓,以那個圓滾滾的橘色身影為中心,正緩緩地、無聲地瀰漫開來。原本溫暖和煦的陽光,似乎都在這一刻……黯淡了幾分。

林小荷還渾然不覺,只是端著空碗,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家主子,喃喃自語:「主子……今天真的沒有小魚乾了……該怎麼辦呀……」

而此刻,剛剛還在為走私路線焦頭爛額的范重錢,以及已經點齊人馬、準備跟仙盟拼命的夜修羅,他們還不知道,他們所擔心的那場「斷糧危機」,已經以一種最直接、最致命的方式,在雲嵐隱仙峰的午後陽光下……悄然爆發了。

一場因為沒有魚吃而引發的、足以讓整個九霄天元界都為之顫慄的恐怖起床氣,即將……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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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斷糧危機爆發,老祖的憤怒起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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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雲嵐隱仙峰,本該是一天中最慵懶、最適合打盹的時辰。

陽光像是融化的蜂蜜,緩緩淌過演武廣場的青石板,淌過剛剛被傲凌霄用道袍袖子擦得發亮的巨型貓砂盆,淌過李青雲翹著二郎腿躺在藤椅上假寐的肚皮,最後,淌在了廣場正中央那塊號稱用萬年溫玉雕成的貓咪專用軟墊上。

軟墊上,橘玄天正蜷成一顆完美的、毛茸茸的橘色湯圓。

牠的呼吸很輕,很長,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點細微的、像是小呼嚕般的震動。前一刻,牠還沉浸在美好的夢境裡,夢見自己漂浮在一座由深海九階龍魚罐頭堆成的小山上,山頂還有一條用萬年乾瑤柱熬成的溪流,牠只要張開嘴,就有無數條滋滋作響、油光發亮的小魚乾自動排著隊跳進牠的嘴裡。

然後,牠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餓醒的。

更精確地說,是被一種極其恐怖的、名為「空腹」的詛咒給硬生生從天堂拽了回來。

牠那粉嫩的、還帶著一點濕潤光澤的鼻尖,先是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嗅。

沒有。

再嗅。

還是沒有。

平日這個時辰,空氣中應該瀰漫著林小荷用小火慢煎靈魚時那種獨特的、鹹香中帶著焦脆油脂的氣味,那是能讓牠的靈魂都跟著顫抖的召喚,是牠從百萬年無聊長生中唯一找到的人生真諦。可今天,風裡只有陽光曬過青草的乾爽味,還有遠處靈果樹上傳來的淡淡果香,唯獨沒有魚。

一條都沒有。

一絲都沒有。

橘玄天那雙原本緊閉著、像是兩條細縫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線。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後的光線下收縮成兩道豎直的細線,裡頭沒有半點剛睡醒的迷濛,只有純粹的、毫不掩飾的疑惑與不滿。牠的耳朵極其細微地向後壓平了一點,額頭上那個清晰的「王」字紋路,似乎都因為不悅而皺了起來。

牠的尾巴,那條平時總是懶洋洋地垂在軟墊外、有一下沒一下晃悠的、蓬鬆的大尾巴,此刻輕輕地抬起,然後——

「啪。」

很輕地拍在了溫玉軟墊上。

聲音不大,甚至還不如一片落葉墜地的聲響。

可是,就在這「啪」的一聲響起的瞬間,整個雲嵐隱仙峰的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按下了暫停鍵。

端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空食盆、正眼淚汪汪站在軟墊前的林小荷,整個人僵住了。她還維持著雙手捧盆的姿勢,盆底乾淨得能映出她的倒影,連一粒魚肉渣都沒有。她的小臉皺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卻又不敢大聲,生怕吵到主子。

「主、主子……」林小荷的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小草,帶著濃濃的鼻音,「今天……今天真的沒有小魚乾了……范大叔說,仙盟的人把東海都封起來了,所有的漁船都被攔住了,市集上的罐罐……罐罐也全被收走了……小荷跑了三個山頭,一條小溪魚都沒抓到……」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偷偷瞄著自家主子,心裡頭已經快要愧疚死了。在她那顆單純的小腦袋裡,主子沒魚吃,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她甚至已經在腦中演練了無數次道歉的台詞,從「主子對不起小荷沒用」到「主子你先吃小荷的口糧」,可她那點可憐的辟穀丹,主子連聞都不會聞一下。

而一旁的李青雲,已經從藤椅上滑到了地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貼地匍匐的姿勢。

他不是想跪,是他的腿軟了,根本站不起來。

作為雲嵐隱仙峰最資深的見風轉舵大師、老祖頭號狗腿子,李青雲對於橘玄天的情緒感知,已經達到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境界。那輕輕的一記拍尾,在別人聽來是貓咪的不耐煩,在他聽來,卻是洪荒混沌深處傳來的喪鐘。

【完了完了完了!】李青雲的內心正在瘋狂刷屏,額頭上的冷汗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冒,【這股低氣壓……這股比渡劫天雷還要讓人道心顫慄的低氣壓……上次出現的時候,是有人不小心把主子的午覺曬太陽位置挪了三寸,結果那位合體期的長老直接被一肉墊拍進了後山,摳都摳不出來!這次……這次可是斷糧啊!斷的是命根子啊!這已經不是起床氣了,這是滅世之怒啊!】

他想開口安慰林小荷,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以那塊溫玉軟墊為中心,一股無法用靈力去形容、無法用神識去探測的恐怖領域,正在無聲地擴張。

至於剛剛才換上雜役粗布衣、還在認真用小鏟子清理貓砂盆的傲凌霄——這位曾經的太上仙盟第一卷王、號稱百年內最有望渡劫的天驕,此刻正握著鏟子,以一種朝聖般的姿勢跪在貓砂盆邊緣。

他感受到那股威壓的第一時間,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近乎狂熱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傲凌霄喃喃自語,眼中竟有淚光閃動,「我懂了!我徹底懂了!這才是真正的道!什麼狗屁的九顆殺伐金丹,什麼太上破滅神雷,在真正的『空』與『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老祖這是在用斷絕口腹之慾的方式,來演化混沌初開時的虛無大道啊!這份因『無魚』而生的『怒』,分明是開天闢地時第一縷混沌之氣的震怒!我悟了!我又悟了!」

他一邊悟,一邊更加賣力地鏟起了貓砂,彷彿只要把貓砂盆鏟得夠乾淨,就能平息老祖的怒火。

可惜,橘玄天根本沒空理會這群人類的內心戲。

牠現在很餓。

非常餓。

餓到牠那身柔順的橘色皮毛,都開始一根根不自覺地炸起了一點點。餓到牠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咕嚕」聲。

就是這一聲「咕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點燃混沌火藥桶的最後一顆火星。

橘玄天動了。

牠不再是蜷縮的湯圓,而是緩緩地、極其優雅地、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先是兩隻前爪撐起身體,背部微微弓起,拉伸出一道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弧線,渾身的骨頭發出一陣細微到只有牠自己能聽見的「喀啦」聲。然後是後腿站直,四隻粉嫩的、像是果凍般的肉墊,輕輕地踩在了溫玉軟墊上。

牠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牠甚至還歪了歪頭,用後腿撓了撓自己的耳朵,那副模樣看起來依舊是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可愛。

可就是這緩緩站起的動作,讓整個九霄天元界,都跟著晃了一下。

嗡——

一聲無法用耳朵聽見、卻直接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神魂深處的嗡鳴,以雲嵐隱仙峰為原點,轟然擴散開來。

原本湛藍如洗、萬里無雲的天空,在這一刻,像是被打翻了一整罐最濃稠的橘色顏料。

不是晚霞那種溫暖的橘,而是一種深邃的、厚重的、彷彿混沌初開時第一縷光芒般的、帶著無上威嚴的混元橘光。那光芒沒有源頭,卻在一瞬間覆蓋了整個天穹,將太陽的光輝都徹底壓了下去。天,變成了橘色的。

雲嵐隱仙峰方圓萬里之內,所有的靈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風停了,鳥止了,溪流不再流淌,就連靈草上滾動的露珠,都懸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修士,無論是在閉關衝擊瓶頸的金丹真人,還是在坊市中討價還價的煉氣小輩,無論是正盤坐在蒲團上參悟大道的合體大能,還是躲在萬魔修羅窟深處數靈石的魔修,都在同一時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顫慄。

他們的道心在瘋狂預警,他們的元嬰在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他們體內的靈力像是遇見了天敵的老鼠,四處亂竄卻找不到任何出路。

太上仙盟總殿,正在與諸位長老商議如何進一步加大封鎖力度的盟主萬卷真人,猛地從寶座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地望著頭頂那片詭異的橘色天空,手中的玉簡「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這是什麼威壓?!」他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是誰?是隱仙峰那隻貓?!牠……牠怎麼會……」

萬魔修羅窟中,正召集大軍準備為老祖搶奪罐頭的夜修羅,看著天空中那片熟悉的橘光,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激動得浑身發抖,猛地拔出魔刀高高舉起。

「是老祖!是老祖的氣息!」他嘶吼道,雙眼赤紅,「老祖震怒了!為了那群該死的仙盟雜碎竟敢斷了老祖的魚糧而震怒了!兒郎們!這是我們表忠心的最好機會!給我殺!把仙盟那群斷魚的狗賊全部剁碎了給老祖當魚餌!」

而這一切騷動的中心,雲嵐隱仙峰的廣場上,卻安靜得可怕。

橘玄天已經完全站直了身體。牠那圓滾滾的身軀在橘色天光的映照下,竟顯現出一絲絲宛如混沌神魔般的偉岸與不可直視。牠微微仰起頭,張開了嘴。

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沒有噴出毀天滅地的神光。

牠只是極其不滿地、帶著濃重起床氣地、輕輕地——

「喵。」

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軟糯,有點委屈。

可就是這一聲「喵」,化作了實質的音浪。

廣場上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見的波紋狀,朝著四面八方龜裂開來。遠處的護山大陣,那座號稱能抵擋大乘期全力一擊的陣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幕上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紋路。整個雲嵐隱仙峰所在的山脈,連同周邊數十座靈峰,都開始劇烈地、幅度驚人地震顫起來,無數碎石簌簌滾落,驚起漫天飛鳥。

大地在震動。天空在嗡鳴。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隻貓,沒吃到早餐魚。

林小荷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威嚇得跌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空碗咕嚕嚕滾到一邊。她看著自家主子那雙在橘光中愈發顯得威嚴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看著牠那因為生氣而微微炸起的尾巴毛,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一件事——

主子,是真的生氣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氣的那種。

李青雲已經徹底趴在了地上,用雙手死死抱住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無限循環:【天要塌了……這次天真的要塌了……誰來救救我們……不,誰來救救整個九霄天元界啊!】

在無盡的橘色霞光與大地的震顫中,橘玄天緩緩地轉過了頭。

牠那雙蘊含著混沌與因果的圓眼,不再看向眼前這群瑟瑟發抖的人類,而是極其精準地、跨越了萬水千山,望向了東方的盡頭。

那裡,是無盡東海的方向。是靈魚的故鄉,是罐頭的源頭,是被太上仙盟用重兵封鎖、號稱連一條蝦米都游不出來的地方。

牠的瞳孔深處,映照出的不再是廣場與人群,而是波濤洶湧的海面,與海面上那支正耀武揚威、懸掛著仙盟旗幟的封鎖艦隊。

牠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意味的呼嚕聲。

牠餓了。

牠要自己去找魚吃了。

至於擋在牠和魚之間的東西……

那就只好,一爪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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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二十一章:走私罐頭遭截,魔修後援會全面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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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的霞光並沒有散去。

牠像是一塊巨大無比、溫熱而黏稠的果凍,倒扣在整個雲嵐隱仙峰的上空,將湛藍的天穹硬生生染成了一種飽滿到近乎流汁的蜜橘色。陽光透過這層橘光灑下來,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衣袍上,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毛茸茸的光暈。

看起來很可愛,很溫暖,甚至有點想讓人打個哈欠,就地躺下來睡一覺。

但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睡,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因為這片可愛的橘光深處,正翻湧著足以讓大乘期老怪都神魂凍結的恐怖威壓。那不是靈力,也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蠻不講理的情緒——起床氣。

一隻活了百萬年、剛睡醒卻發現早餐沒了的至尊橘貓的起床氣。

廣場中央,那坨原本癱成一張毛毯的橘色生物,已經緩緩地、用一種極其不情願的姿態撐起了前半身。牠的耳朵向後壓平,尾巴因為不爽而一下一下重重地拍打著地面,每拍一下,整個隱仙峰的地脈就跟著震顫一下,峰頂那塊立了三千年的「雲嵐」石碑都嗡嗡作響,落下簌簌的石粉。

牠那雙琥珀色的圓眼,此刻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呆滯的、彷彿在思考今天要翻哪一面曬太陽的空洞眼神。瞳孔微微縮成一條細線,裡頭清晰地倒映著萬里之外的景象——波濤洶湧的無盡東海,以及海面上那一排排如鋼鐵城牆般封鎖了所有航道的仙盟戰艦。

牠餓了。

這個念頭簡單、純粹,卻比任何天道誓言都更具壓迫力。

林小荷跌坐在地上,手裡的空碗早就滾到了李青雲的腳邊。她看著自家主子那身炸起的毛,看著那雙寫滿了「本喵很不爽」的大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小爪子給輕輕揪住了,又心疼又害怕。

「主、主子……」她小聲地喚道,聲音帶著哭腔,「小荷今天真的有很努力去鎮上問過了……可是仙盟的大人們說,現在連一條小魚乾都不能賣,說是……說是禁魚令……」

李青雲則是整個人呈大字型貼在地上,臉頰緊緊貼著冰涼的青石板,試圖用大地的涼意來壓下自己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的心臟。他聽見林小荷的話,差點沒直接暈過去。

禁魚令!那可是太上仙盟盟主萬卷真人親自頒布的最高法旨啊!那老傢伙是真的瘋了,為了逼這位爺屈服,居然敢斷全大陸的魚!他難道不知道,對於一隻貓而言,斷牠的魚,比挖了劍修的劍骨、毀了丹修的丹爐還要嚴重一萬倍嗎?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即將把整個隱仙峰壓垮之際,一道極其微弱、卻又帶著哭腔的傳訊波動,顫顫巍巍地穿透了橘光,落在了一直守在廣場邊緣、臉色同樣慘白的范重錢的傳訊玉符上。

范重錢是誰?他是修仙界第一奸商,也是如今「靈魚罐罐經濟」體系下的首席執行長。自從發現跟著大橘有肉吃、有魚罐頭可以壟斷發大財後,這位唯利是圖的胖商人就果斷拋棄了靈石本位,轉而全力研發各種頂級貓食。這次仙盟頒布禁魚令,他比誰都急。

在禁魚令頒布的當天夜裡,他就動用了自己埋藏數十年的所有私密商路,集結了七家平日裡與雲嵐宗交好的商會,硬生生湊出了一支走私商隊。

三輛用隔絕神識的「匿蹤黑篷」覆蓋的飛舟,裡面塞滿了整整三千罐「深海九階龍魚御製罐頭」,每一罐都是用萬年玄冰封存,開罐瞬間便有龍吟魚香噴薄而出的極品。為了掩人耳目,飛舟外層還堆滿了最便宜的劣質靈米,偽裝成運往邊境賑災的糧草隊。

這支承載著雲嵐宗未來一個月伙食 희망的商隊,正小心翼翼地行駛在距離隱仙峰八百里外的「流觴斷谷」上空。這條斷谷地形複雜,終年被瘴氣籠罩,是修仙界公認的走私天堂,連仙盟的巡邏隊平日裡都懶得進來。

飛舟的甲板上,范重錢的掌櫃、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精瘦漢子正滿頭大汗地不斷擦拭著額頭的冷汗。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恆溫玉盒,玉盒裡是范老闆千叮嚀萬囑咐、要親手獻給老祖的「特供版貓薄荷味鮪魚泥」。

「快、再快一點!」他壓低聲音對著駕馭飛舟的修士吼道,「只要穿過這片斷谷,再有半個時辰就能進入隱仙峰的庇護範圍了!到時候就算仙盟的人追來,也不敢動手!」

駕馭飛舟的修士們也是緊張到了極點,每個人都將靈力催動到了極限,飛舟在瘴氣中劃出三道淡淡的流光,眼看著就要衝出谷口——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刻板、彷彿用尺子量出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斷谷的上方炸響。

「時辰未到,效率低下,路線偏離常規航道三寸七分。根據《太上仙盟修士行為規範第七百二十一條》,爾等形跡可疑,立刻停船接受檢查。」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片斷谷的瘴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硬生生抹去了。

天光大亮。

數十艘通體銀白、船身烙印著巨大的「律」字的仙盟執法飛舟,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密密麻麻地封死了斷谷前後所有的出口。每一艘飛舟的甲板上都站滿了身穿銀色法袍、面無表情的執法修士,他們手中的制式長戟在陽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而在所有飛舟的最前方,一名身穿黑底金紋執法官袍、頭戴方正官帽、面容狹長而嚴肅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他的腰間掛著一柄代表著絕對公正的「量天尺」,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將人的靈魂都給稱量一遍。

正是太上仙盟首席執法長老,嚴律己。

這個人,是修仙界出了名的教條主義極端分子。他的人生信條就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將仙盟那套繁瑣到令人髮指的KPI制度奉為天道。他最痛恨的,就是橘玄天這種完全不守規矩、想睡就睡、想吃就吃的存在。在他看來,這隻貓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卷道」的最大褻瀆。

「嚴……嚴長老!」抱著玉盒的掌櫃看到來人,雙腿一軟,差點沒直接跪下去,舌頭都打結了,「您、您怎麼會在這裡?我們……我們只是普通的糧草商隊,要運靈米去……」

「靈米?」嚴律己面無表情地抬起手中的量天尺,尺身輕輕一顫,一道無形的波動便掃過了三艘飛舟。下一秒,所有偽裝用的靈米袋盡數炸裂,露出了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金色罐頭。濃郁到化不開的深海魚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山谷。

「哼。」嚴律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彷彿聞到的不是魚香,而是某種劇毒,「果然是違禁品。數量三千罐,涉及金額巨大,情節極其惡劣。根據盟主親令,私自販運、藏匿、食用靈魚者,皆以叛盟罪論處。」

他大手一揮,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全部扣押!一罐也不許流入那隻妖貓之口!本座倒要看看,斷了牠的口糧,牠還如何蠱惑人心,擾亂我修仙界的勤勉正氣!」

「是!」

一眾執法修士齊聲應和,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機器一般衝向三艘飛舟。他們粗暴地將那些珍貴無比的罐頭一箱箱搬出,像是搬運什麼有害的廢料,隨意地堆積在斷谷中央的空地上。

掌櫃的想要阻攔,卻被一名執法修士用戟柄重重杵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懷裡的特供鮪魚泥玉盒也脫手飛出,摔在地上,盒蓋彈開,粉色的魚泥灑了一地。

「不——!」掌櫃的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比他自己被人打飛還要淒厲,「那是給老祖的特供啊!」

嚴律己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灘魚泥,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快意。他緩步走到那堆積如山的罐頭前,舉起了手中的量天尺,尺身上靈光暴漲,顯然是打算當場將這三千罐違禁品全部銷毀,以儆效尤。

「此等玩物喪志之物,留之何用?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

然而,就在他的量天尺即將落下的前一刻,一道微弱的紅光,極其突兀地從掌櫃懷中那枚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傳訊玉符上亮起。

那是范重錢留給他的最後保命手段——一枚只能單向傳送、直連萬魔修羅窟的血脈傳訊符。一旦捏碎,無論身在何處,萬魔修羅窟都能收到訊息。

掌櫃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地將其捏碎了。

……

萬魔修羅窟,血煞魔殿。

這裡是整個九霄天元界最兇、最煞、最讓正道修士聞風喪膽的地方。殿內常年血霧繚繞,白骨鋪地,魔修們以殺戮為樂,以吞噬為修行,每一次聚會都伴隨著腥風血雨。

但今天,血煞魔殿的畫風,卻顯得有些……詭異。

大殿的正中央,原本應該擺放著魔尊寶座的位置,此刻卻鋪上了一張巨大的、柔軟的、用九階妖獸絨毛編織而成的貓窩。貓窩旁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逗貓棒、毛線球,以及一座用靈魚乾堆成的小山。

而那位讓整個修仙界都為之膽寒的魔道至尊——夜修羅,此刻正穿著一身繡滿了可愛貓爪印的黑色斗篷,盤腿坐在貓窩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羽毛逗貓棒,一臉嚴肅地……在練習如何更優雅地逗貓。

他的面前,還立著一塊巨大的水鏡,水鏡裡正循環播放著上次他偷偷去隱仙峰朝聖時,冒死錄下的橘玄天翻肚皮曬太陽的影像。每看一次,他那張嗜血殘酷的臉上就會露出一種近乎痴漢的陶醉神情。

「喵嗚……老祖這一翻,真是翻出了大道至簡,翻出了混沌初開的韻味啊……」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狂熱。

就在此時,一道刺耳的血色傳訊強行撕裂了大殿的禁制,化作一行血字,懸浮在半空中。

【范氏商隊於流觴斷谷遭嚴律己截獲,三千龍魚罐頭盡被扣押,特供魚泥被毀,掌櫃重傷垂死——范重錢泣血求援!】

整個大殿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夜修羅手中的逗貓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還沉浸在吸貓幻想中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無盡的血色與暴怒所填滿。一股比血霧還要濃稠、比萬載寒冰還要刺骨的殺意,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轟然爆發,整個血煞魔殿的牆壁都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白骨粉末簌簌落下。

「嚴……律……己……」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牙齒生生咬碎的,「你好大的狗膽!」

「竟敢……竟敢扣押老祖的罐罐!竟敢毀了老祖的特供魚泥!」

「那是老祖的口糧!是老祖的命根子!是本座率領全窟魔修,不眠不休搜羅了三個月才湊齊的極品啊!」

極致的憤怒,讓這位魔尊的聲音都帶上了顫抖的哭腔。那是一種信仰被褻瀆、偶像被欺辱後產生的、純粹到極致的暴怒。

「來人!」

他猛地站起身,黑色的斗篷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一把扯過旁邊那桿早已準備好的、繡著巨大粉色貓爪與「誓死守護老祖罐罐」八個大字的戰旗,重重地插在地上。

「傳本尊法旨!萬魔修羅窟所屬,七十二洞魔王、三千血煞衛,全體出動!」

「目標——流觴斷谷!」

「給本尊踏平那群穿銀袍子的偽君子!把老祖的罐罐,一罐不少地給本尊搶回來!少一罐,本尊就拿嚴律己的頭來抵!」

「喵神在上,隨本尊——殺!」

最後一個「殺」字,蘊含著夜修羅畢生的魔道修為,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萬魔修羅窟的每一寸角落。

下一刻,整個萬魔修羅窟都沸騰了。

無數道血光沖天而起,伴隨著一聲聲狂熱到極致的嘶吼。

「誓死守護老祖的罐罐!」

「為了老祖的小魚乾,沖啊!」

「誰敢動老祖的魚,就是與我萬魔窟不共戴天!」

平日裡那些以冷血、殘忍、狡詐著稱的魔修們,此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每個人的眼睛都紅得發亮,戰鬥力莫名其妙地暴漲了十倍不止。他們揮舞著各種魔器,卻又整齊劃一地在胸前佩戴上了臨時趕製的貓爪徽章,扛著那面可愛與兇煞並存的貓爪戰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著流觴斷谷的方向席捲而去。

那場面,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又荒謬得讓人想笑。

流觴斷谷。

嚴律己的量天尺終於落下了。

「轟!」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色尺芒,帶著裁定一切、丈量天道的無上威嚴,重重劈向那堆罐頭。

然而,預想中罐頭盡碎、魚香四濺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就在尺芒即將觸碰到最頂端那個罐頭的瞬間,一道血色的刀光,後發先至,跨越了數百里的距離,精準無比地斬在了尺芒之上。

「鏘——!!!」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中,嚴律己那足以重創合體期修士的一擊,竟被這道血色刀光硬生生斬得粉碎!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將周圍的執法修士都吹得東倒西歪。

嚴律己臉色一變,猛地抬頭。

只見斷谷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經被無邊的血雲所籠罩。夜修羅手持一柄還在滴血的修羅魔刀,腳踏血蓮,一臉殺氣地出現在半空中。在他身後,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魔修大軍,那面巨大的貓爪戰旗在血風中狂舞,顯得格外刺眼。

「夜修羅!」嚴律己又驚又怒,「你竟敢率領魔眾,公然與仙盟為敵?!」

「為敵?」夜修羅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齒,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老東西,你扣了老祖的罐頭,你就是與整個修仙界為敵!」

「少跟他廢話!」他身後的一名魔王已經按捺不住,舉起手中的狼牙棒就咆哮道,「兄弟們,為了罐罐,乾死這群不讓貓吃魚的混蛋!」

「殺啊——!」

沒有任何多餘的談判,沒有任何正邪兩道的場面話。這場因為三千罐貓罐頭而引發的、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荒謬大戰,就這麼以一種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全面爆發了。

魔修們像是瘋了一樣,嗷嗷叫著衝向了仙盟的執法隊。他們的攻勢狂暴而雜亂,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凝聚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彷彿在喊著「還我罐罐」。

而自命清高、講究陣法與配合的仙盟執法隊,在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狂熱衝鋒面前,竟被打得節節敗退。他們引以為傲的「天罡伏魔陣」還沒來得及結成,就被一個扛著貓爪旗的魔修一頭撞散了;他們整齊的戟陣,被一群高喊著「貓貓最可愛」的魔修用最原始的肉搏給撕開了口子。

一時間,斷谷之內喊殺震天,血光與銀光交織,場面混亂到了極點。但若仔細去聽,便會發現魔修們的戰吼,內容出奇地一致且……可愛。

「為了老祖的貓薄荷!」

「不許餓到老祖!」

嚴律己被夜修羅死死纏住,氣得渾身發抖。他一邊艱難地抵擋著夜修羅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刀光,一邊還要分心指揮潰散的執法隊,心中又驚又怒又委屈。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平日裡桀驁不馴、互相廝殺的魔修,會為了一隻貓的口糧,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向心力與戰鬥力。

這不修仙!這一點都不修仙!

而就在斷谷內戰況陷入白熱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荒謬的罐頭爭奪戰所吸引時。

雲嵐隱仙峰上,那隻橘色的身影,終於徹底站了起來。

牠沒有理會山下那沖天的喊殺聲,也沒有去看那片被血染紅的天空。

牠只是極其慵懶地、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發出了一聲軟糯的「喵嗚」聲,然後,將目光再次投向了東方。

接著,牠抬起了自己那隻粉嫩的、前一刻還在撓耳朵的肉墊,對著虛空,輕輕地、隨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

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了。

一道漆黑的、深不見底的裂縫,以牠的爪尖為起點,筆直地朝著無盡東海的方向蔓延而去。所過之處,無論是山川、河流,還是仙盟引以為傲的封鎖大陣,都如同薄紙一般被輕易撕開。

牠要親自去拿魚了。

而擋在路上的所有東西——無論是那支所謂的無敵艦隊,還是那道所謂的禁魚令。

都將在這一爪之下,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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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二十二章:小荷提刀出征,切魚菜刀斬合體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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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觴斷谷上空的風,還沒從那一道撕裂天地的漆黑裂縫中回過神來。

橘玄天那一爪踏出的餘波,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卻掀起了足以淹沒整片大陸的海嘯。漆黑的空間裂痕以雲嵐隱仙峰為起點,筆直地朝著東海的方向蔓延,所過之處,仙盟耗費三千年佈下的「封海鎖靈大陣」像是被孩童隨手塗鴉的沙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後,寸寸崩碎。天空被染成一片濃稠的橘色,雲層翻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皺的棉被,連天道法則都在那一聲軟糯的「喵嗚」中顫抖不已。

然而,這毀天滅地的一幕,對於此刻隱仙峰半山腰那間小廚房裡的少女而言,震撼程度還不如眼前這個空掉的魚乾罐子。

林小荷端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粗陶碗,呆呆地站在灶臺前。碗裡原本應該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深海龍魚乾,此刻連一丁點魚屑都不剩,碗底乾淨得能映出她那張寫滿焦慮的小臉。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頂級靈魚烘烤後的鹹香,但那股香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就像她家主子那逐漸變得不耐煩的耐心。

「主子……沒魚魚了耶。」林小荷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慌。她轉過頭,看向廚房門口那個剛剛伸完懶腰的橘色身影。那隻平日裡總是癱成一灘液體、呼嚕聲能震落屋簷灰塵的大橘,此刻尾巴正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地拍打著地面。每拍一下,整個隱仙峰的護山大陣就跟著晃一下,灶臺上的鍋碗瓢盆也跟著叮噹作響。

她太熟悉這個節奏了。這是主子餓肚子前的最後通牒,是起床氣即將從「低氣壓」升級為「天災」的警報。

就在此時,一道血紅色的傳訊玉符像是被火燒著屁股一樣,尖嘯著衝進廚房,懸在林小荷面前,投射出范重錢那張油光滿面、急得快哭出來的臉。

「小荷姑奶奶!小荷女帝!出大事了!」范重錢的聲音都劈叉了,背景裡還能聽見夜修羅那如同野獸般的咆哮與刀劍碰撞的轟鳴,「流觴斷谷!我們三千罐『極品帝王蟹肉罐頭』被嚴律己那個不通人情的卷王給扣了!他還當著我們的面,把罐頭全倒進了焚靈爐裡!夜修羅大人已經帶著後援會的兄弟們跟仙盟的執法隊幹起來了,可對面來了三個合體期的老怪物坐鎮,我們頂不住了啊!再這樣下去,主子的口糧就真的要斷了!」

「什麼?」林小荷那雙總是有些迷糊的眼睛,第一次瞪得滾圓。倒掉?把給主子準備的罐罐倒掉?這比挖了她的道心還讓她難受。一想到主子那雙會因為吃不到小魚乾而變得黯淡無光的圓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混合著身為鏟屎官的職責感,猛地從她嬌小的身軀裡湧了出來。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手中的空碗輕輕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咔」聲。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砧板上那把菜刀上。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靈廚菜刀。刀身有些發黃,刀柄因為長年累月的握持而被磨得發亮,甚至還沾著幾片沒來得及洗掉的、閃著微光的魚鱗。刀口有些微卷,那是每天要處理上百條九階靈魚留下的痕跡。在任何一個修士眼中,這就是一把連下品法器都算不上的廚房用具,丟在路邊都沒人會多看一眼。

但林小荷卻無比鄭重地,雙手將它握了起來。

這把刀,是主子最喜歡看她用的刀。主子最愛趴在灶臺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看她用這把刀將靈魚切成薄如蟬翼、入口即化的魚片。主子甚至還在她切魚切得太累,打瞌睡時,用那粉嫩的肉墊輕輕拍過刀背,算是給她的獎勵。

「主子,你等一下下喔。」林小荷對著門口那道橘色的身影,極其認真地小聲說道,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小荷去去就回,馬上把魚魚搶回來給你吃。」

正準備一步跨入虛空裂縫的橘玄天,動作頓了一下。那雙原本半瞇著、蘊含著混沌初開般威壓的貓眼,朝著林小荷的方向瞥了一眼,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算是回應的「喵」。也不知道是准許,還是單純覺得這個鏟屎官終於有點眼力見了。

得到回應的林小荷,用力地點了點頭,提著菜刀,轉身就朝著山下衝去。她的背影單薄,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彷彿她不是去參加一場正魔大戰,而是去菜市場跟人搶最後一條特價靈魚。

流觴斷谷,此刻已經化作一片修羅場。

夜修羅渾身浴血,手中那柄纏繞著無盡怨魂的「修羅血刃」正與嚴律己的戒尺瘋狂對撞。嚴律己這位仙盟最講規矩的執法長老,此刻道袍破碎,髮冠歪斜,卻依舊聲嘶力竭地嘶吼著:「你們這群不思進取的墮落者!為了一隻貓的口腹之慾,竟敢公然對抗仙盟的KPI考核!你們這是自甘墮落!是對大道的褻瀆!」

「褻瀆你大爺!」夜修羅一刀劈開嚴律己的防禦,獰笑道,「老子的道,就是讓老祖吃飽喝足,睡到自然醒!你敢動老祖的罐頭,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做成貓砂!」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三道恐怖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在戰場中央。

那是三位仙盟的合體期長老。為首的玄印長老鬚髮皆白,身著繡滿經文的金色道袍,氣息浩瀚如海;左邊的赤眉長老眉毛赤紅如火,脾氣顯然也如火一般暴躁;右邊的枯木長老則形如槁木,眼神陰鷙,三人聯手佈下的威壓,讓在場所有化神、煉虛期的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難。

他們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了那個正提著一把菜刀、氣喘吁吁跑進戰場的少女身上。

玄印長老眉頭一皺,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聲音如同洪鐘,響徹整個山谷:「哪裡來的黃毛丫頭?這等正魔大戰之地,豈是你一個小小築基……不,連氣息都如此虛浮的雜役能踏足的?還提著一把切魚的廢鐵,莫非是想來給我們表演庖丁解魚麼?」

「哈哈哈!玄印師兄,你太高看她了!」赤眉長老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殘忍,「我看她是雲嵐宗那隻肥貓養的寵物,餓極了,跑來找食吃的吧?小丫頭,趕緊滾回去,不然本座的『赤煉魔火』可不長眼,把你這細皮嫩肉的,連同那把破菜刀一起煉成灰燼!」

枯木長老沒有說話,只是陰森森地抬起手,三人瞬間結印。一張由無數金色符文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憑空出現在林小荷的頭頂,緩緩壓下。那張網上流轉著合體期的恐怖法則之力,別說是一個小姑娘,就算是一位煉虛期的大能在其中,也會被瞬間絞成肉泥。

「小荷姑娘小心!」范重錢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夜修羅也睚眥欲裂,想要回援卻被嚴律己死死纏住。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在他們看來,這個平日裡只會圍著大橘轉、笑容溫暖的少女,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殞。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小荷,臉上卻沒有半分恐懼。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那張越來越近、散發著刺眼金光的大網,有些困擾地歪了歪頭。

她聽不懂那些長老在嘲諷什麼。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

「不行……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她在心裡焦急地想著,小臉皺成一團,「主子已經餓了一刻鐘又三炷香的時間了。再不回去,主子的起床氣就要把整個東海都掀翻了。到時候魚都被嚇跑了,就更沒得吃了。而且……那張網看起來好亮,會刺到主子的眼睛,主子最討厭睡覺的時候有光了。」

一想到主子可能會因為光線太亮而睡不好覺,林小荷的心就更急了。

情急之下,她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她沒有催動任何靈力,沒有念誦任何口訣,甚至沒有擺出任何修士鬥法的架勢。

她只是像在廚房裡處理一條過於巨大的深海鰻魚時那樣,為了不讓魚骨卡到主子的喉嚨,需要一刀將魚骨與魚肉完美分離時那樣,雙手握緊了那把沾著魚鱗的菜刀,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頭頂那張由三位合體期大能聯手佈下的、足以封鎖天地的天羅地網,隨手一揮。

這一揮,樸實無華。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沒有絢爛奪目的法術光輝,甚至連破風聲都輕得像是切開一塊軟嫩的豆腐。

但在菜刀揮出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微弱的、卻純粹到極致的刀光,從那捲刃的刀鋒上亮起。起初只是一線,像是魚腹上最細的一根刺,隨即迎風暴漲,化作一道長達千丈、橫亙天地的鴻蒙匹練!

那道匹練,呈現出一種混沌初開時的、溫潤如玉的乳白色,裡面彷彿有無數星辰在生滅,有大道在低吟。它不帶任何殺氣,卻帶著一種最本源的、分解萬物的「庖丁」真意。在它面前,什麼護體真氣,什麼本命法寶,什麼天道法則,都彷彿變成了一條條紋理清晰的魚肉,只等著被精準地分離。

「嗤——」

一聲輕響,輕得像是絲帛被剪刀剪開。

那張由三位合體期長老耗費百年修為凝練而成的天羅地網,在接觸到那道鴻蒙刀光的瞬間,連一絲一毫的抵抗都沒能做出,便如同被熱刀切開的牛油,無聲無息地從中間被一分為二。金色的符文哀鳴著、潰散著,化作漫天光點。

刀光去勢不減,繼續向前,以一種超越所有人神識捕捉的速度,掠過了玄印、赤眉、枯木三位長老的身軀。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全場一片死寂。風停了,喊殺聲消失了,連嚴律己和夜修羅的兵器碰撞聲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快要脫眶,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一幕。

玄印長老臉上的不屑還凝固著,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他那件由萬年冰蠶絲織就、能抵禦渡劫期一擊的護體道袍,無聲地裂開一道平滑的縫隙。緊接著,是他引以為傲的本命法寶「玄黃寶印」,那枚能鎮壓山河的寶印,在他丹田處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從中間斷成兩半。

赤眉長老的赤煉魔火,在刀光掠過的瞬間便被徹底斬滅,連同他那雙引以為傲的、能焚盡虛空的手掌,也齊腕而斷,切口光滑如鏡。

枯木長老最為詭異,他那如同枯木般的身軀,從頭頂到胯下,被一道細細的白線貫穿,隨後,整個人緩緩地、朝著兩邊滑落,竟是被連同神魂,一刀兩斷!

三位合體期大能,仙盟的中流砥柱,就這樣,被一個提著菜刀的雜役少女,像切魚一樣,隨手給切開了。

「噹啷。」

玄黃寶印的碎片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響,才將眾人從無邊的震撼中驚醒。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匯成一片。

范重錢一屁股坐在地上,肥胖的身軀抖得像篩糠,看向林小荷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看向神明的恐懼與狂熱:「一……一刀……三個合體期……我的老天爺……我們每天吃的那些魚,到底是什麼神仙魚啊……」

夜修羅在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狂熱百倍的咆哮,他高舉著血刃,聲嘶力竭地高呼:「鏟屎官大人威武!鏟屎官大人萬歲!看到了嗎!這就是老祖調教出來的無敵女帝!仙盟的雜碎們,顫抖吧!」

而嚴律己,這位堅定的卷王信徒,此刻面如死灰,手中的戒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那個提著菜刀、臉上還帶著一絲「總算切完了」的輕鬆表情的少女,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粉末。這不修仙,這絕對不修仙!一個切魚的,怎麼可能一刀斬了三個合體期?

林小荷卻對周圍那山呼海嘯般的震驚與恐懼毫無所覺。她只是有些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菜刀,又看了看那三個倒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長老,困惑地眨了眨眼。

「咦?切開了?」她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事情終於做完的如釋重負,「太好了,這樣就可以快點把罐頭拿回去給主子了。主子一定等急了。」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一件足以讓整個九霄天元界都為之地震的壯舉。在她看來,這和在廚房裡切開一條特別堅硬的魚骨,沒有任何區別。只不過這一次的「魚」比較大,比較吵,還會說一些她聽不懂的嘲諷話語。

她提著那把依舊沾著魚鱗的菜刀,小跑著衝向那輛被仙盟扣押的、裝滿了罐頭的靈能飛舟,開始手忙腳亂地將一罐罐印著可愛貓爪圖案的罐頭,往自己隨身攜帶的、繡著小魚乾的儲物布袋裡塞。她的動作笨拙而急切,生怕動作慢一點,家裡那隻大橘就會餓得喵喵叫。

而就在她埋頭撿罐頭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海之上,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盡頭,傳來了一聲更加響亮、也更加不耐煩的貓叫。

更沒有人注意到,仙盟總部,那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卷王神殿深處,一座塵封了萬年的、由無數痛苦面孔堆砌而成的血色祭壇,正因為三位合體長老的隕落和那道鴻蒙刀氣的出現,而緩緩亮起了妖異的紅光。

祭壇中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萬卷真人,正將一隻顫抖的手,按在祭壇的核心上,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好……好一個鏟屎官……好一隻肥貓……」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迴盪,「既然你們要徹底擾亂秩序,那就別怪本座,啟動那最後的手段了……內卷輪迴陣,給本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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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二十三章:啟動內卷輪迴陣,抽取萬民修煉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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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卷輪迴陣,給本座……開!」

卷王神殿第九重天,那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終年被無數卷軸與玉簡環繞的神殿深處,萬卷真人的嘶吼像是一把生鏽的刀,硬生生劃開了凝固萬年的空氣。

他的手掌死死按在血色祭壇的核心上。那祭壇根本不是什麼仙家寶物,而是一座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堆砌而成的肉山。每一張臉都張大了嘴,像是在無聲地吶喊「還沒達標」、「再練一個時辰」、「不許睡」。祭壇的紋路不是符文,是一行行用血寫成的KPI考核表,密密麻麻,滲著黑紅色的光。

萬卷真人的臉色比祭壇還難看。他原本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白鬚飄飄,手持一卷《勤能補拙大道經》,走到哪裡都要考核別人修煉時數。但此刻,他的道袍被冷汗浸透,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甚至嵌進了祭壇的血肉裡。

「三個合體……三個合體長老啊!」他在心裡瘋狂咆哮,道心像是被貓爪狠狠撓過的線團,一團亂麻。「那個拿菜刀的小丫頭……那個只會切魚的小荷……居然一刀就把本座苦心培養了八百年的執法長老給切了?切魚?她當本座的長老是魚骨頭嗎!」

更讓他恐懼的是那道鴻蒙刀氣。那種返璞歸真、卻又霸道到不講道理的氣息,他只在太上的古籍裡看過描述——那是超越渡劫、直指真仙的「道外之法」。而這種法,居然出現在一個整天只想著怎麼把小魚乾切得更整齊、怎麼給一隻肥橘貓梳毛的雜役少女身上。

恥辱,巨大的恥辱。還有更巨大的恐懼。

如果讓那隻橘貓真的從東海回來,如果讓那個小荷把罐頭抱回去……那卷王神殿數萬年建立的秩序,那套「不卷就去挖礦」的完美制度,就要徹底崩塌了。到時候誰還會每天只睡半個時辰?誰還會為了一顆下品靈石去拼命?

不行,絕對不行!

「是你們逼本座的!是你們逼本座動用最後手段的!」萬卷真人猛地抬起頭,雙眼已經被祭壇的紅光染成了血色,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殉道的狂熱,「既然你們要躺平,既然你們要當那隻肥貓的信徒……那本座就讓你們,連躺平的力氣都沒有!」

他一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祭壇中央的那枚黑色晶體上。

「以萬卷之名,敕令九霄天元界眾生——卷起來!」

嗡——

黑色晶體像是被燙熟的心臟,猛地收縮,然後劇烈地膨脹。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沒有任何預兆地從祭壇中央沖天而起,狠狠撞碎了卷王神殿的穹頂,撞碎了九天之上的罡風層,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刺入了九霄天元界的天道本源之中。

下一瞬,整個世界,亮了。

不是溫暖的陽光,而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由無數細密紅線交織而成的血色天幕。每一寸天空,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每一條靈脈,都在一瞬間被這種紅光籠罩。紅光之中,浮現出無數跳動的金色文字——那是KPI。

【修煉進度:0.3% 未達標,壽元扣除一年】

【今日打坐時數不足四個時辰,強制清醒】

【檢測到道心鬆懈,啟動鞭策模式】

「這是什麼東西!」

雲嵐山脈腳下的一個小坊市裡,一名煉氣三層的散修正躲在柴房裡偷偷打盹,他已經連續挖了七天靈石,只想趁著監工不注意瞇一下眼。紅光掃過他的身體,他猛地渾身一顫,原本沉重的睡意像是被一盆冰水澆醒,接著是一種鑽心的刺痛從神魂深處傳來。他的經脈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針同時扎刺,丹田裡那點可憐的靈力不受控制地瘋狂運轉,速度比他平時苦修時快了十倍不止。

「啊——!好痛!我的頭……我的靈力……它自己在動!」他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受控制地盤腿坐起,雙手結印,開始自動修煉,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不想練了……讓我睡一下……就一下就好……」

同樣的慘叫,在九霄天元界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無盡東海的漁村裡,築基期的漁夫剛收網,手中的漁網「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被迫開始運轉功法,壽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縷縷紅色的霧氣,升上天空。

太上仙盟自己的低階弟子也沒能倖免。那些平日裡負責考核別人的執事,此刻也跪在地上,臉色煞白,感覺自己的精氣神像是被一個巨大的抽水馬達,硬生生從毛孔裡抽出去。

這就是內卷輪迴陣。這座被仙盟封存了萬年的禁陣,從來不是什麼聚靈陣。它的原理極其惡毒——它不產生靈氣,它只會壓榨。強行抽取全大陸所有生靈的精力、壽元與神魂本源,逼迫他們無論願不願意、無論身體是否承受得住,都必須進入最高效率的「內卷修煉」狀態,然後將這些被榨出來的、充滿了痛苦與暴虐的修為,全部灌注到陣眼中的一人身上。

流觴斷谷的戰場上,正埋頭撿罐頭的林小荷忽然停下了動作。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咦?」她小聲嘀咕,「怎麼突然覺得……有點累?好像有人一直在耳邊叫我不要偷懶,要去切魚……可是我已經很努力在撿罐頭了呀。」

她提著菜刀的手微微有些發抖,那把平日裡輕若無物的菜刀,此刻竟然變得有些沉重。她儲物布袋裡的罐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無形的壓力。

旁邊的李青雲已經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發白,抱著頭哀號起來。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啊!」李青雲這個最會見風轉舵的牆頭草,此刻也顧不上形象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三百本《五年修煉三年模擬》,每一頁都在尖叫著讓他起來背書,「這是什麼鬼陣法!我感覺我三天沒睡覺被逼著背功法!我的神魂要被榨乾了啦!這比被魔尊追殺還痛苦啊!」

他一邊慘叫,一邊還不忘往林小荷身邊靠了靠,彷彿這個天然呆的少女身上有一種能隔絕痛苦的奇異力場。

夜修羅的反應則更加直接。這位嗜血的魔道至尊,剛剛還高舉著貓爪戰旗,魔焰滔天,此刻卻單膝跪地,手中的修羅血刀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他的額頭青筋暴起,雙眼赤紅,卻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痛苦。

「萬卷老狗……你找死!」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敢……你敢用這種邪陣抽取老祖信徒的力量……本座……本座的罐頭……還沒獻給老祖……」

即便是他這種合體巔峰的魔尊,在這覆蓋全大陸的陣法面前,也感覺到自己的魔元正在被絲絲縷縷地抽走。更可怕的是那種精神上的鞭策,像是有一萬個嚴律己同時在他腦海裡念經,讓他根本無法靜心抵抗。

白素素那一身原本油光水滑的雪白皮毛,此刻也有些黯淡。她煩躁地用爪子撓著耳朵,尾巴不安地拍打著地面。

「喵嗚……討厭的味道!」她傲嬌地抱怨著,鼻子皺了起來,「這紅光聞起來就像三個月沒洗的襪子混著過期貓薄荷,臭死了!本喵剛做好的皮毛護理全毀了!那個叫萬卷的傢伙,是不是把全天下的加班怨氣都收集起來了?」

只有范重錢,這個唯利是圖的胖商人,在痛苦之餘,眼中還閃爍著商人的精光。他一邊捂著胸口,一邊顫抖著掏出自己的帳本,用神念飛快地記錄著。

「嘶……全大陸範圍……強制抽取……轉化率……」他一邊吐血一邊算帳,「我的天……這陣法要是能賣給那些想快速提升修為的瘋子……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趕快通知老祖……這買賣要虧大了……」

而所有被抽取的紅色霧氣,無論是來自煉氣小修的一絲壽元,還是來自元嬰老怪的一縷精元,此刻都化作了億萬道血色的洪流,跨越山川與海洋,瘋狂地湧向卷王神殿的頂端,湧向那個站在祭壇中央,張開雙臂、狀若瘋魔的身影。

萬卷真人沐浴在血色洪流之中,發出了暢快至極的大笑。

「來吧!都來吧!」他感受著無窮無盡的力量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原本停滯在煉虛巔峰數千年的瓶頸,像是紙糊的一般被輕易衝破。合體……合體巔峰……大乘……大乘圓滿……那種力量暴漲的快感,讓他每一寸皮膚都在顫慄,每一根白鬚都在倒豎。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身後的虛空開始寸寸碎裂,一道道黑色的雷霆在他周身纏繞,那是渡劫期的標誌——天劫感應。可是這一次的天劫,卻是暗紅色的,充滿了怨念與不甘,彷彿是億萬生靈的哀號所化。

「不夠……還不夠……」萬卷真人貪婪地張大嘴,像一頭永遠吃不飽的饕餮,「再多一點!再卷一點!本座要的不只是渡劫……本座要成仙!要成為這九霄天元界唯一的主宰!要用最勤奮的天道,將那隻懶惰的肥貓和它那個拿菜刀的丫頭,一起碾成齏粉!」

轟隆——

一股半步真仙的威壓,以卷王神殿為中心,轟然爆發。天空中的血色KPI文字猛地一震,變得更加猩紅。他緩緩抬起腳,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空間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萬里虛空,死死鎖定了那座在血色天幕下顯得無比渺小的雲嵐隱仙峰。

而在隱仙峰上,那個被血色天幕映得有些發紅的貓窩裡,原本應該空無一貓。但就在萬卷真人威壓爆發的瞬間——

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海海眼之上,一道原本正懶洋洋地漂浮在半空中、打算隨便找條小魚填肚子的橘黃色身影,忽然停住了。

橘玄天那雙圓滾滾的貓眼,微微瞇了起來。

牠感覺到了。不是感覺到了那股半步真仙的威壓——那種東西在牠眼裡,和路邊的灰塵沒有區別。牠感覺到的是,牠的罐頭……牠的鏟屎官……還有牠最愛的那個軟綿綿的貓窩上,落了一層讓貓非常不爽的、黏糊糊的紅色灰塵。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剛曬好的太陽味被子,被人潑了一盆加班通知。

「喵……」

一聲極輕、卻讓整個東海的海水都為之凝固的叫聲,從牠的喉嚨裡滾了出來。

牠那隻粉嫩的肉墊,輕輕抬了起來。

下一刻,萬卷真人那張狂的大笑,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自己頭頂那片由億萬生靈怨念組成的血色天幕,不知何時,被一隻巨大到遮蔽了整個天空的、毛茸茸的半透明貓爪虛影,給輕輕地……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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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二十四章:大橘親自出巡,一記肉墊碎仙盟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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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天幕還在燃燒。

那是由億萬修士被強行抽取的精力、壽元與怨念交織而成的「內卷輪迴陣」,此刻正以雲嵐隱仙峰為中心,向著整個九霄天元界無聲地擴散。天空像是被打翻的硃砂池,濃稠得化不開,連風都變得黏膩起來。每一縷血光落下,都會讓底下的修士忍不住打個哆嗦,彷彿有無形的手掐住了他們的脖子,逼著他們睜開眼、榨乾最後一絲力氣去打坐、去廝殺。

萬卷真人懸浮在天幕的正中央,渾身纏繞著猩紅的經文。那每一道經文,都是一條由「KPI」、「時辰」、「績效」組成的法則鎖鏈,如今在他半步真仙的氣息灌注下,竟發出了類似金屬摩擦的鏗鏘聲。他緩緩抬起腳,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空間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萬里虛空,死死鎖定了那座在血色天幕下顯得無比渺小的雲嵐隱仙峰。

他笑了,笑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刮。

「勤能補拙,卷可成仙……本座今日,便要以勤道壓死爾等惰怠之輩!」

他伸出手,準備一掌將那座礙眼的山峰連同山上那隻不知死活的懶貓一起抹去。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即將翻覆的瞬間——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發現,自己頭頂那片由億萬生靈怨念組成的、連渡劫大能都無法撼動分毫的血色天幕,不知何時,被一隻巨大到遮蔽了整個天空的、毛茸茸的半透明貓爪虛影,給輕輕地……按住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碰撞,沒有法則的對轟。就是那麼輕輕一按。

像是主人嫌棄桌布髒了,隨手用手掌撫平一樣。

整個血色天幕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的尖銳嗚咽,所有的蠕動、所有的翻滾、所有的怨念尖嘯,在那隻虛幻貓爪的肉墊之下,瞬間安靜得像是一盆被壓住的紅色果凍。

萬卷真人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感覺到自己與大陣之間的聯繫,被一股完全無法理解、甚至懶得理解他的力量給隔開了。那不是壓制,是無視。是維度上的徹底輕蔑。

而在萬里之外的東海海眼之上。

海風是鹹的,帶著遠洋深處龍魚群洄游時揚起的腥甜。海面在血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浪濤卻平靜得像是凝固的膠水,甚至連一絲漣漪都不敢泛起。因為海眼的正上方,正漂浮著一道橘黃色的身影。

橘玄天原本是打算來找點心吃的。

牠最近覺得范重錢那小子進貢的「萬年乾瑤柱」有點太鹹了,想自己來東海撈兩條新鮮的九階龍魚解解膩。結果魚還沒撈到,先是感覺到自己那個曬得暖烘烘、蓬鬆鬆、充滿太陽味道的貓窩上,落了一層黏糊糊的紅色灰塵。

那種感覺,對於一隻活了百萬年的至尊老祖貓來說,比被人用劍指著鼻子罵還要嚴重。

那是牠的領地。牠的被子。牠的午睡品質。

緊接著,牠又感覺到了——牠的罐頭。

牠那三千罐被嚴律己那個不懂事的傢伙扣押在流觴斷谷,本該漂洋過海、準時出現在牠飯碗裡的頂級龍魚罐頭,氣息消失了。不是被吃了,是被當成什麼「違禁物資」給銷毀、封存了。

橘玄天的耳朵,極其緩慢地向後壓平了。

牠那雙平時總是半瞇著、彷彿永遠睡不醒的圓滾滾貓眼,此刻微微睜開了一點。瞳孔從慵懶的圓形,悄然收束成一條細細的、冰冷的豎線。那不是憤怒,那是一種更純粹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不爽」。

「喵……」

一聲極輕、卻讓整個東海的海水都為之凝固的叫聲,從牠的喉嚨裡滾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瞬間擴散到了九霄天元界的每一個角落。東海海眼下沉睡了萬年的古老海獸們集體翻起了肚皮,假裝自己只是一塊石頭。

牠那隻粉嫩的、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甚至還有點可愛的肉墊,輕輕抬了起來。

牠本來想直接一爪把那個紅彤彤的天幕拍碎,但轉念一想——不行。拍碎了天幕,罐頭也不會自己飛回來。

貓咪的邏輯非常清晰:天幕可以晚點再收拾,但飯,必須先吃。

於是,牠改變了主意。

在萬卷真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隻按住血色天幕的巨大貓爪虛影,忽然像是失去了興趣一般,輕輕抬起,然後——憑空消失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還沒等萬卷真人鬆一口氣,遠在東海的那道橘黃色身影,已經化作了一道金光。

不是什麼遁術,不是縮地成寸。就是單純的、貓咪看到逗貓棒之後,那種「咻」一下撲過去的速度。金光劃過天際,所過之處,血色的天幕自動向兩側分開,像是被燙過的奶油,連一絲阻攔的勇氣都沒有。

而金光的終點,是位於中州與東荒交界處,仙盟耗費三千年打造的、號稱「永不陷落」的戰略總部——「鎮魔金城」。

這座要塞,本身就是一件戰爭法寶。

它通體由「星辰玄鐵」澆築而成,外牆高達千丈,表面刻滿了三萬六千道「不動如山」防禦結界,每一道都能硬抗合體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城牆上每隔十丈就架設著一門「滅神大砲」,一砲下去,元嬰修士連灰都不會剩下。城池上空常年懸浮著九座「四象星斗陣」的陣眼,與地脈相連,號稱就算是渡劫老怪親至,也要被轟成渣。

而現在,這座要塞戒備森嚴。數萬名身穿「卷王神殿」制式甲冑的執法修士面色慘白地來回巡邏,額頭上全是被內卷輪迴陣逼出來的冷汗。他們接到的最新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守住要塞最深處的「甲字號倉庫」。

那裡面,堆著整整三千罐從范重錢商隊裡扣押來的、還沒來得及銷毀的頂級龍魚罐頭。以及從各地搜刮來、準備獻給萬卷真人作為突破真仙後慶功宴食材的數萬斤深海靈魚。

要塞的主將,是仙盟僅存的兩位大乘期長老之一,號稱「鐵壁」的王不破。他此刻正站在城頭,雙手按在城垛上,手心全是汗。

「都給本座打起精神來!萬卷大人已經半步成仙,只要守住此地,等大人碾平隱仙峰,我等皆是從龍之功!」他聲嘶力竭地吼著,試圖用音量來驅散心頭那股莫名的寒意。

就在此時——

天,暗了下來。

不是血色天幕的那種暗紅,而是像是有人用一塊巨大的、毛茸茸的毯子,把太陽給蓋住了。

所有執法修士下意識地抬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此生最無法理解的一幕。

雲層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貓。

一隻體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圓滾滾的橘貓。四腳懸空,尾巴無聊地在身後輕輕甩動,臉上寫滿了「好餓」、「好麻煩」、「快點讓我吃完回去睡覺」的嫌棄表情。牠的背後是被牠隨手撥開的血色天幕,身下則是那座被仙盟譽為不朽豐碑的鋼鐵要塞。

在橘玄天的眼裡,這座什麼鎮魔金城,根本就不是什麼要塞。

牠的「貓咪凝視」自動過濾掉了所有的結界、砲管、陣法與修士,只看到了最核心的本質——一個巨大無比的、包裝有點過度、還上了很多層防盜鎖的……零食儲藏罐。

而儲藏罐裡,傳來了牠最熟悉的、讓貓無法抗拒的味道。

是龍魚的油脂香。是罐頭啟封時那一聲輕微的「啵」在空氣中的殘留。是小魚乾被烘烤到恰到好處的焦香。

橘玄天的小鼻子,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嗯,聞起來……還行。雖然放得有點久了,但勉強可以當下午茶。】牠在心裡慵懶地評價道,【就是外面的包裝太吵了。】

所謂的「包裝太吵」,指的是——

「敵襲——!」王不破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因為恐懼而完全變形,「開砲!開砲!所有滅神大砲給我轟!結界全開!快請萬卷大人——」

轟!轟!轟!轟!

數千門滅神大砲在同一時間被點燃。漆黑的砲口中噴吐出毀滅性的靈光洪流,每一道都足以蒸發山嶽。無數道防禦結界像是被驚醒的蜂群,嗡鳴著層層亮起,將整座要塞包裹成一個刺眼的光球。

所有的攻擊,都精準地轟向了天空中那道小小的橘影。

然後……

所有的靈光,在距離橘玄天還有三尺的地方,就那樣……融化了。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吸收。就是像雪花飄進了溫泉裡,無聲無息地化開了。橘玄天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牠只是覺得有點晃眼,像是有人拿著手電筒在牠午睡的時候亂晃。

牠有點不耐煩了。

牠抬起了自己的右前爪。

那隻粉嫩的、柔軟的、肉墊還是淡淡粉色的貓爪。在陽光下,甚至能看到肉墊上細細的紋路。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法則環繞。就是一隻貓,準備拍一下一個讓牠感到煩躁的罐頭。

「別……別過來……」王不破看著那隻緩緩抬起的爪子,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他的道心在那片粉嫩之下,碎得比他的膝蓋還要徹底。

橘玄天輕輕地,將爪子按了下去。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幫鏟屎官踩奶。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隻小小的貓爪在落下的過程中,迎風見長。沒有變得猙獰,沒有變得巨大無比,它依然是那隻可愛的貓爪,只是……它所覆蓋的「概念」變大了。

從一隻貓爪,變成了一片天空。

粉嫩肉墊·降維重擊。

沒有聲音。

至少在最初的一瞬間,是沒有聲音的。因為聲音的傳播速度,已經跟不上空間破碎的速度。

當那肉墊的虛影輕輕觸碰到鎮魔金城最外層的「不動如山」結界時——

喀嚓。

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彈了一下玻璃。

三萬六千道結界,連同九座四象星斗陣的陣眼,一同化為了漫天飛舞的光點。緊接著是星辰玄鐵的城牆,是滅神大砲的砲管,是數萬名執法修士驚恐的臉——所有的一切,在那粉嫩的一按之下,都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寸寸龜裂,然後……化為齏粉。

轟——!!!!!!

遲來的巨響,此刻才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橫掃了方圓千里。大地像是水面一樣劇烈地起伏、翻卷,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了一朵高達萬丈的蘑菇雲。狂風將血色的天幕都吹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當煙塵緩緩散去——

原地,哪裡還有什麼鎮魔金城。

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大無比的貓爪形狀的坑洞。坑洞的底部,乾乾淨淨,連一粒塵埃都沒有被剩下。

而在坑洞正中央的半空中,卻有無數道微弱的金光在漂浮。

是那些罐頭。

三千罐頂級龍魚罐頭,以及數萬斤被冰封保鮮的深海靈魚,在毀天滅地的衝擊中,竟完好無損。每一罐的包裝上甚至連一絲摺痕都沒有,罐身上還反射著溫潤的光澤,像是被什麼溫柔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托住了。

橘玄天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牠張開嘴,輕輕一吸。

那些漂浮的罐頭與靈魚,便像是聽話的魚群,排著隊,乖乖地飛入了牠不知何時張開的、看起來像是普通儲物空間、實則自成一方混元世界的肚皮……哦不,是隨身空間裡。

【份量……勉強夠吃兩天。】牠在心裡有點嫌棄地想,【那個叫什麼萬卷的,下次記得讓他多準備一點。加班費就用小魚乾來抵吧。】

做完這一切,橘玄天甚至懶得再看一眼那個大坑。它抖了抖鬍鬚,轉過身,準備循著鏟屎官的氣味,回去看看林小荷那丫頭是不是又拿著菜刀在外面跟人打架了。畢竟,那丫頭切魚是一把好手,打架的時候可別把自己的圍裙弄髒了。

然而,就在牠轉身的瞬間——

牠那對尖尖的貓耳朵,忽然極其敏銳地抖動了一下。

牠感覺到了,在那個被它拍出來的深坑的最底部,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沒有被拍碎。

不是陣法,不是法寶。而是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絲讓貓都覺得有點噁心的、黏稠的「卷」之氣息,正像一條受傷的蚯蚓一樣,試圖往地脈更深處鑽去。

與此同時,遠在雲嵐隱仙峰的方向,一道沖天的光柱正透過全境通訊法寶,將這裡發生的一切,清晰無比地投影到了九霄天元界的每一座城池上空。

天機閣閣主玄機子的聲音,帶著顫抖與狂喜,響徹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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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玄機子全境直播,修士大覺醒拒絕內卷

本章登場

橘玄天那對毛茸茸的尖耳朵,以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比精準的幅度,輕輕抖了一下。

牠原本已經轉過去的半個身子,又頓住了。

身後,那個被牠一記粉嫩肉墊拍出來的、深不見底的大坑底部,正傳來一陣黏黏膩膩、讓貓本能感到不適的氣息。就像是夏天放太久的魚乾,表面結了一層滑滑的薄膜,又像是有人把過期的加班通知單泡在餿水裡發酵了三天三夜,那股「卷」味,濃得化不開。

牠的鬍鬚微微顫動,琥珀色的圓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瞳孔縮成細細的一線。

【還沒拍乾淨啊。】牠在心裡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真是的,灰塵就是要一次清乾淨,不然鏟屎的又要唸我把家裡弄髒了。】

牠沒有立刻動手。因為另一道更吵雜、更刺耳的聲音,已經搶先一步,蓋過了坑底那條蚯蚓般的蠕動。

——是天機閣閣主玄機子的聲音。

而且,不是透過傳音玉符那種小範圍的私聊,是透過一種堪稱修仙界黑科技的玩意兒,毫無死角地,炸響在九霄天元界每一座城池、每一條礦道、每一間練功房的上空。

「諸位!諸位道友!各位還在被KPI追著跑的苦命同門!老夫玄機子!天機閣閣主玄機子啊!」

玄機子的聲音抖得像是剛喝了十杯濃縮靈茶,激動、狂喜、又帶著一種憋了八百年終於等到八卦頭條的顫音。他的本命法寶「周天窺境」被他催動到了極限,那是一面懸浮在雲嵐隱仙峰上空、直徑足有千丈的巨大寶鏡,平時只用來偷看——啊不,是觀測各大天驕的排名,此刻卻被他當成了全境直播的攝影機。

鏡面嗡鳴,靈光暴漲,隨即化作億萬道流光,投射向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瞬,無論是正在太上仙盟靈石礦坑裡揮汗如雨的底層雜役,還是躲在卷王神殿裡對著修煉計畫表發愁的內門弟子,無論是正在丹房裡被長老罵「今天煉丹時數還不夠」的藥童,還是正在劍崖上被逼著一天揮劍三萬次的劍修,所有人的頭頂,都自動浮現出了一片清晰無比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裡的畫面,讓所有人瞬間忘記了呼吸。

那是一片廢墟。

原本號稱「永不陷落」、由九十九道合體期大陣疊加、連渡劫老怪都要繞道走的仙盟鎮魔金城,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無比、邊緣還冒著焦黑青煙的圓形深坑。坑壁光滑如鏡,那是被某種超越理解的力量,一瞬間抹平的痕跡。而在深坑的正中央,那個罪魁禍首,正大剌剌地坐著。

一隻橘貓。

一隻體型圓潤、毛色金黃、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大橘貓。牠的姿勢極其不雅,整隻貓像一灘融化的麻糬一樣癱在廢墟的碎石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灰塵。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半瞇著,看起來睏得要命。牠的身前,漂浮著剛剛從仙盟寶庫裡「徵收」來的三千個靈魚罐頭與一整座冰山的深海九階龍魚。那場面,壯觀得像是貓咪的天堂。

然後,在全大陸數以億計的修士注視下,這位一爪拍碎要塞的絕世兇獸,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道心當場裂開的事。

牠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鼻頭。

接著,牠用那隻剛剛毀天滅地的右前掌,極其優雅、極其熟練地,勾開了一個罐頭的蓋子。

「喀嚓。」

清脆的開罐聲,透過玄機子那被加持了擴音法陣的周天窺境,清晰地傳遍了全世界。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屬於頂級靈魚罐頭的鮮香,彷彿穿透了光幕,直接鑽進了每一個觀眾的鼻腔。那是混雜著深海靈藻、萬年乾瑤柱與龍魚油脂的極致香氣,光是聞一下,就讓人體內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但更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隻貓吃東西的模樣。

牠沒有狼吞虎嚥,沒有任何高人的架子。牠只是低下頭,用粉嫩的舌尖一點一點地捲起魚肉,發出細微的「吧唧吧唧」聲,鬍鬚隨著咀嚼的動作輕輕顫動,喉嚨裡還發出一種滿足到極點的、呼嚕呼嚕的震動聲。陽光——被血色天幕染紅後又被牠一爪拍散、重新變得明亮的陽光——恰好落在牠油光水滑的背毛上,泛起一層柔和的金暈。牠的四個粉色肉墊,因為放鬆而完全舒展開來,瘋狂地踩著空氣,踩出一團團看不見的奶。

這是什麼?

這是鬆弛感。

是極致的、毫無防備的、與整個九霄天元界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在東荒靈石礦脈的深處,一名滿臉煤灰、連續挖了七天七夜靈石、手指都磨出血泡的煉氣期小修士,正被監工用鞭子抽打著後背,逼他完成今天最後一百斤的KPI。他麻木地抬頭,看著光幕裡那隻吃魚吃到眼睛都瞇成縫的橘貓,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快要斷掉的礦鎬。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荒謬,猛地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為什麼牠可以這麼爽?為什麼牠一爪就能拍碎我們一輩子都摸不到的仙城,卻可以像這樣,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吃魚、睡覺、踩奶?」

他身旁,另一名同樣被抽取了大半壽元、臉色蠟黃的女修,也怔怔地看著光幕。她的識海裡,還殘留著前幾日被「內卷輪迴陣」強行灌入的修煉法訣,那些文字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折磨著她的神魂,逼她每時每刻都要運轉功法,否則就會頭痛欲裂。可光幕裡的那隻貓,牠的呼吸平穩而悠長,牠根本沒有在修煉,牠只是在享受。

「牠……牠都沒有在卷啊。」女修輕聲說,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牠明明那麼強,卻一點都不卷……那我們這樣,到底是在卷什麼?」

這樣的對話,在同一時間,發生在九霄天元界的每一個角落。

卷王神殿的早課練功場上,上千名外門弟子本該在烈日下紮馬步、背誦三千條門規。但此刻,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隻貓。教習長老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拚命敲著手中的戒尺:「看什麼看!還不快給我修煉!今天的引氣入體還沒完成一百周天的人,晚上不准吃飯!」

然而,沒有人動。

一個膽子最大的少年,忽然將手中的《卷王修煉手冊》狠狠摔在了地上。那本由太上仙盟編纂、被奉為圭臬的厚重玉簡,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光點四散。

「我不練了!」少年大吼,聲音帶著哭腔,「我每天只睡半個時辰,每天嗑丹藥嗑到流鼻血,結果連築基都築不上去!那隻貓睡一整天,吃魚就能拍碎合體期!這他媽的算什麼天道!老子不玩了!」

他的吼聲,像是一根火柴,丟進了早已充滿怨氣的火藥桶。

「不練了!」

「這KPI誰愛完成誰完成!」

「我要躺平!我也要像橘老祖那樣躺平!」

成百上千的玉簡被撕碎、被踩爛,象徵著修仙KPI的任務玉牌被擲向天空,像下了一場憤怒的雨。有人直接癱倒在練功場上,四仰八叉地曬起了太陽,學著光幕裡那隻貓的模樣,發出了久違的、放鬆的嘆息。有人則掏出了自己偷藏了好久卻一直不敢吃的靈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彷彿那就是他們的靈魚罐頭。

道心,是一種很玄的東西。當你相信「唯有極致的努力才能換來回報」時,你可以忍受一切痛苦。但當你親眼看見一個完全反例——一個強到離譜卻懶到離譜的存在——還活得比你滋潤千百倍時,那個信念,就會像被貓爪輕輕一碰的泡沫,啪的一聲,碎得乾乾淨淨。

這不是頓悟,這是覺醒。是被壓榨了數千年的底層修士,集體的、聲勢浩大的精神罷工。

太上仙盟的基層統治,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全面瓦解。礦坑停工,丹房熄火,劍坪上再也沒有揮劍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躺倒在地、呈現「貓餅」狀的修士。他們學著橘玄天的樣子,瞇起眼睛,曬著太陽,甚至有樣學樣地發出呼嚕聲。雖然學得四不像,卻讓每個人緊繃了數十年的神經,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舒展。

雲嵐隱仙峰上,林小荷正舉著那把還沾著魚鱗的菜刀,呆呆地看著頭頂的光幕。李青雲蹲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包剛從萬魔修羅窟進貢來的貓薄荷,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呀呀,小荷妳看,主子又上電視啦!」李青雲激動地拍著大腿,「我就說嘛,主子這叫什麼?這叫鬆弛感經濟學!你看,牠只要負責可愛、負責吃,我們這些鏟屎的、跑腿的,自然就會把信仰充值到位!這可比仙盟那套KPI高明多了!」

林小荷卻有點擔心,她看著光幕裡大快朵頤的主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小聲嘀咕:「可是……主子吃那麼快,會不會噎到啊?而且那個坑底下,好像還有東西在動……」

她的話還沒說完,光幕裡的畫面,忽然出現了變化。

一直專注於吃罐頭的橘玄天,終於吃完了第三罐。牠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魚油,然後,像是才想起來什麼似的,緩緩地、極其嫌棄地,將視線投向了身後那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牠的瞳孔,再一次豎了起來。

而玄機子的周天窺境,似乎也極有靈性地捕捉到了牠的視線,鏡頭猛地拉近、對焦,一路穿透瀰漫的煙塵,直探坑底最深處的黑暗。

在那裡,在被拍成琉璃狀的岩層縫隙之間,一團只有巴掌大小、卻不斷蠕動、散發著濃稠血光與無數細密哀號聲的肉塊,正像一條被踩爛卻還沒死透的蚯蚓,拚命地朝著地脈深處鑽去。肉塊的中央,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的人臉,正是萬卷真人!他的眼中充滿了怨毒與恐懼,周身纏繞的「卷」之法則已經破碎大半,卻依然在燃燒著最後的壽元,試圖逃離。

全大陸的倒吸冷氣聲,透過光幕都能聽見。

玄機子的解說聲,適時地、帶著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響了起來:

「各位觀眾!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那個還在蠕動的,就是我們敬愛的太上仙盟盟主、卷王之王——萬卷真人!看來老祖那一掌,還是太溫柔了,居然讓他留了一口氣!那麼問題來了——面對這塊死纏爛打、加班加到連命都不要的口香糖,我們偉大的橘老祖,會怎麼處理呢?」

光幕中,橘玄天緩緩地抬起了牠的左前掌。

粉嫩的肉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看起來人畜無害,彷彿下一秒就要輕輕地落在那團血肉上,將它徹底抹去。

然而,就在牠的肉墊即將落下的剎那——

坑底那團血肉,忽然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主動炸裂開來!無數血絲並非向外逃竄,而是猛地向上逆衝,竟無視了橘玄天的威壓,直直地射向了天際的周天窺境,射向了那面正在向全世界直播的寶鏡!

玄機子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好!這瘋子想汙染直播訊號!」

橘玄天的動作,也頓了一下。牠那雙慵懶的圓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被噁心到的、清晰的嫌棄。

因為牠聞到了,那股「卷」味,在炸開的瞬間,濃烈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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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仙盟內部大倒戈,萬卷真人成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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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那團本該被一掌徹底抹去的血肉,在炸裂的瞬間並沒有選擇向四面八方潰逃,反而像是被擠壓到極限的膿包,所有的血絲、碎骨、黏稠的暗紅色咒文,全部凝成了一股逆向的洪流,筆直地朝著天穹之上那面巨大的周天窺境衝去。

那面寶鏡此刻正忠實地履行著玄機子的使命,將鎮魔金城廢墟之上的一切,纖毫畢現地投影到九霄天元界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條靈脈、每一個還在被內卷輪迴陣強行逼著打坐的修士眼前。

「他媽的!這老東西要玉石俱焚!」天機閣最高處的觀星台上,玄機子手裡捏著的留影玉簡差點直接捏碎,他那張平日裡永遠掛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笑臉,此刻徹底扭曲了,眼鏡都滑到了鼻尖,「萬卷這條瘋狗!他知道自己形象已經爛到地心了,居然想用最後的怨念去汙染訊號!他要把那股『卷』的詛咒透過直播,種到每一個看到光幕的人心裡!」

光幕之中,那股逆衝的血絲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沿途竟無視了橘玄天殘留的威壓,彷彿那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卑劣、更頑固的執念。血絲在空中蠕動、尖嘯,隱約可以聽見萬卷真人那已經不成調的嘶吼——「卷不死就往死裡卷!你們想躺平?本座就算化為怨念,也要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給本座卷起來!全部給本座起來加班!」

這股氣息讓整個大陸正在圍觀光幕的修士們,同時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與頭暈。剛剛才因為看到大橘一掌拍碎要塞而熱血沸騰、道心鬆動,準備把手裡的KPI玉牌砸爛的年輕弟子們,忽然覺得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一萬根燒紅的針,耳邊嗡嗡作響的全是「修為不達標就去挖靈石」、「落後就要被淘汰」、「你不卷就會被超越」的囈語。

廢墟的正中央,橘玄天那隻原本已經抬起、準備落下第二掌、給這塊口香糖來個徹底清潔的左前掌,就這麼頓在了半空中。

牠那雙圓滾滾的琥珀色大眼睛,第一次褪去了那種「你們這些人類真無聊」的慵懶,多了一絲極為人性化的、被下水道垃圾糊了一臉的嫌棄。牠的鼻頭輕輕皺了起來,小小的粉色鼻尖抽動了一下。

臭。

非常臭。

不是血腥味的臭,是一種加班了三天三夜沒洗澡、泡麵桶堆滿整個洞府、還要強顏歡笑喊著「我熱愛修煉」的酸腐臭味。這股味道順著血絲,直衝牠的鼻腔,嚴重汙染了牠剛剛打開的那罐「深海九階龍魚醬」殘留在空氣中的鮮甜餘韻。

「喵嗷……」大橘發出了一聲又嫌棄又有點委屈的短促叫聲,聲音不大,卻透過周天窺境,清晰地傳遍了全大陸。

然後,在全世界數以億計的目光注視下,這位一掌拍碎了半步真仙要塞的至尊老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傻眼的動作——牠打了個噴嚏。

一個毫無靈力波動、軟綿綿、甚至有點可愛的小噴嚏。

「哈啾!」

沒有狂風,沒有法則,沒有毀天滅地的神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貓咪被灰塵嗆到之後的噴嚏。

然而,就是這個噴嚏,讓那道已經快要觸碰到周天窺境、足以汙染全大陸道心的怨念血柱,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由無數柔軟貓毛構成的牆。

「噗。」一聲輕輕的、像是氣泡破掉的聲音。

所有的血絲、所有的怨念、所有的「卷」字咒文,在距離寶鏡還有三寸的地方,齊齊一頓,然後以一種極為滑稽的方式,被那股噴嚏帶起的、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流,吹得倒捲而回。

不僅倒捲,還在半空中被那股氣流揉成了一團,像是一團被頑皮貓咪玩弄的紅色毛線球,越纏越緊,最後「啪」的一聲,輕飄飄地掉回了坑底,再也沒有了動靜。連那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都被噴嚏帶來的、屬於大橘身上淡淡的陽光與小魚乾混合的味道給沖散了。

全大陸的光幕前,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混雜著狂笑與痛哭的喧嘩。

「噗哈哈哈哈!我他媽看到了什麼?萬卷老賊的終極詛咒,被老祖一個噴嚏給噴回去了?」

「太羞辱了!這比一掌拍死他還要羞辱一萬倍啊!」

「老祖甚至都懶得用肉墊!一個噴嚏就解決了!這就是境界的差距嗎?」

天機閣裡,玄機子扶著差點跳出來的心臟,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對著傳訊法寶大吼:「錄下來了嗎!剛才那個噴嚏給本閣主用一百個角度慢動作重播!標題就叫《震驚!卷王之王的怨念詛咒竟不敵貓主子一個噴嚏》!給我全境循環播放三天三夜!」

而廢墟之上,橘玄天似乎對自己造成的轟動毫無所覺。牠用後腿撓了撓耳朵,彷彿剛才只是驅趕了一隻蒼蠅。牠低下頭,看了一眼坑底那團已經徹底安分、連蠕動都懶得蠕動的血色毛線球,確認那東西不會再散發臭味弄髒自己的罐頭之後,便意興闌珊地轉過身,尾巴一甩,捲起空中那三千個完好無損、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靈魚罐頭,化作一道慵懶的金光,慢悠悠地朝著雲嵐隱仙峰的方向飄去。牠要回去午睡了,順便讓小荷把這些罐頭冰鎮一下。

大橘走了,但祂留下的一個噴嚏,卻成了壓垮太上仙盟這座龐然大物的最後一根稻草。

太上仙盟,卷王神殿。

這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由整條靈脈雕刻而成的宏偉殿堂,此刻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荒誕的安靜。巨大的KPI公示玉璧上,原本用血紅色大字滾動播放的「本月修為未達標者名單」與「強制閉關時辰表」,已經被人用劍氣胡亂地劃掉,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著「老子不幹了」、「躺平萬歲」、「我要睡覺」。

主殿之中,平日裡需要提前三天預約、還要看萬卷真人臉色才能進入的議事大廳,此刻大門洞開,裡面空了一大半。

僅存的幾位還穿著執法長老黑袍的老者,正臉色發白地圍在一起,他們面前放著的,不再是往日用來審判弟子的戒律鐵尺,而是一堆堆包裝精美的禮盒。禮盒裡,隱約透出讓人口水直流的靈魚香氣。

「王長老,你……你也收到了隱仙峰的『投誠邀請函』?」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聲音顫抖地問。

「何止收到!老夫已經讓門下弟子把本殿倉庫裡那半倉庫的『萬年冰晶鮪魚』都打包好了!」被稱為王長老的胖老頭一邊擦汗一邊說,眼神卻止不住地往殿外瞟,「你們沒看到光幕嗎?萬卷盟主他……他連老祖的一個噴嚏都接不住啊!我們還在這裡堅持什麼KPI?堅持個屁!再堅持下去,下一個被拍成齏粉的就是我們這座破殿!」

「可是……可是盟主還沒死啊!他還在坑底……」

「還沒死才可怕!」另一位長老尖聲打斷,「沒死就代表他還會回來繼續讓我們加班!老夫今年八百歲了,已經連續加班了六百年,髮際線都退到後腦勺了!老夫不想再卷了!老夫只想去隱仙峰給橘老祖當個看門的,每天能混到一口貓盆裡的殘羹剩飯,老夫此生無憾了!」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陣喧嘩。只見一隊隊穿著太上仙盟親傳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完全沒有了往日天驕的倨傲與冷酷,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終於解脫了」的、近乎朝聖般的狂熱。他們或抬或扛,帶著各式各樣的禮物——有的是整箱的頂級貓薄荷,有的是用靈玉雕成的逗貓棒,甚至還有幾個弟子合力抬著一口巨大的、還在活蹦亂跳的深海靈魚缸——浩浩蕩蕩地朝著山門外走去,方向,正是雲嵐隱仙峰。

「李青雲師兄!李師兄在嗎!我們是來自天刑峰的!我們要投誠!我們自帶貓砂!」

「還有我們!執法堂第三大隊全體申請加入雲嵐宗!我們會自己鏟屎!」

人群的最後方,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飾、頭髮亂糟糟、眼角還帶著淤青的身影,正躊躇不前地站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封用最劣質的符紙寫成的投降書。那是嚴律己。

這位曾經將「996修仙KPI」奉為天道真理、把「嚴於律己、卷死他人」刻在洞府門口的教條主義狂人,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威風。他的道袍上還沾著前幾次被夜修羅和白素素聯手毒打後留下的腳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經歷了要塞被一掌拍碎、盟主被一個噴嚏吹成毛線球、以及全大陸直播的集體羞辱之後,他那被KPI徹底洗腦的道心,終於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頑鐵,徹底碎裂開來。

他看著那些興高采烈去投誠的昔日同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份漏洞百出的投降書,心一橫,擠開人群,衝到了正在山門口維持秩序、忙得滿頭大汗的李青雲面前。

李青雲這幾天可謂是痛並快樂著。自從大橘一戰成名,雲嵐隱仙峰的山門檻都快被前來投誠的人給踏平了。他這個原本只想抱緊大橘大腿混吃等死的膽小圓滑的師兄,莫名其妙就成了「投誠事務總管」,每天要處理上百封投降信,還要鑑定各路人馬帶來的罐頭是不是真材實料。

「這位……這位師弟,你也是來投誠的?帶什麼禮物了?」李青雲 sling 著一本帳冊,頭也不抬地問。

嚴律己深吸一口氣,雙手將那封皺巴巴的投降書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因為緊張和羞恥而帶著哭腔:「李……李師兄!在下……在下前太上仙盟執法總長,嚴律己!在下……在下罪大惡極,往日多有得罪橘老祖之處,懇請老祖與師兄大人不記小人過!在下……在下沒有帶靈魚,在下……在下想申請,成為雲嵐宗的第二位鏟屎雜役!」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正忙著搬運禮物的修士都停下了腳步,用一種看勇士的眼神看著嚴律己。要知道,林小荷那「第一鏟屎官」的位置,如今在修仙界可是比太上仙盟盟主還要尊貴的存在,無數化神大能想搶都搶不到。這傢伙一開口就要當第二位,這野心……不,這覺悟,不可謂不高!

李青雲也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鼻青臉腫、卻眼神無比真誠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認得這傢伙,前幾次仙盟來找麻煩,叫得最兇的就是他。

「你……你要當鏟屎雜役?你會鏟屎嗎?」李青雲下意識地問。

嚴律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但還是用力地點頭,彷彿在立下天道誓言:「會!在下……在下雖然沒有實際經驗,但這些日子在下一直在觀摩學習!在下已經熟讀了《貓砂的種類與選用》、《如何優雅地清理貓砂盆而不驚擾主子午睡》、以及《從糞便形狀判斷主子健康狀況》三本典籍!在下還自費購買了最好的靈木貓砂鏟,保證讓老祖的貓砂盆永遠乾淨蓬鬆、毫無異味!」

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當場掏出貓砂鏟演示一番的模樣,李青雲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覺得不妥,趕緊板起臉,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咳咳……態度還算誠懇。這樣吧,你先去後山,跟著小荷師妹……哦不,跟著女帝大人先實習三個月,實習期間沒有罐頭補貼,能接受嗎?」

「能!能接受!多謝李師兄!多謝李師兄給在下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嚴律己激動得差點當場跪下,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那是一種從無盡的內卷地獄中被赦免、得以奔向躺平天堂的狂喜。

這一幕,透過那些還未完全關閉的、零星的傳訊法寶,清晰地傳回了卷王神殿最深處的那座空蕩蕩的大殿之中。

大殿的王座之上,萬卷真人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他依舊是那團被大橘噴嚏吹回來的血色毛線球的形態,只不過此刻,毛線球已經勉強重新凝聚成了一個人形,只是無比的虛幻與殘破,像是一件被蟲蛀空的袍子,勉強掛在王座的扶手上。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連維持人形都極為吃力。

他那雙只剩下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殿外那群歡天喜地、成群結隊叛逃的弟子與長老,盯著光幕中嚴律己那張搖尾乞憐、甘願為奴的臉。

空蕩蕩的大殿,回音陣陣。曾經,這裡是他發號施令、制定KPI、決定無數修士命運的權力中心,門外永遠跪滿了等待他垂憐的求道者。而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孤家寡人,連回聲都顯得如此諷刺與淒涼。

「叛徒……一群叛徒……」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你們……你們竟敢……背叛本座……背叛卷道……」

憤怒,不甘,屈辱,以及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徹骨的冰寒,徹底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他那雙怨毒的眼睛,緩緩地轉向了大殿最深處,那面被九道金色封印死死鎮壓的、通往上古禁地的黑暗石門。石門之後,隱約傳來一陣陣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低沉的魔神咆哮。

那裡,封印著太古毀滅魔神的一縷殘魂。是連當年的仙人們都不敢觸碰的禁忌。

萬卷真人那張已經扭曲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瘋狂的笑容。

「好……很好……你們不是想躺平嗎……本座就讓你們……永遠都躺下……再也起不來……」

他伸出那隻虛幻的、不斷滴落著血泥的手,顫抖著,按向了那面封印之門的第一道金色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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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融合魔神殘魂,極致勤奮的瘋狂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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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大殿,回音像是被無限拉長的嘆息。

萬卷真人那隻已經半透明、不斷滴落血泥的手,指尖距離第一道金色封印符文,只剩下不到半寸。

那面石門,通體由深淵黑曜鑄成,高達百丈,表面光滑得像是被無數歲月舔舐過。石門之上,九道金色符文如同九條沉睡的金龍,首尾相連,死死盤踞。每一道符文都在散發著溫潤而浩瀚的仙光,光是靠近,就讓萬卷真人這具殘破的道軀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像是滾油潑上了生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為古老的檀香與鐵鏽混雜的氣味,那是封印本身的味道,也是時間發霉的味道。

而在石門之後,有東西在回應他。

咚……咚……咚……

低沉、緩慢,卻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擂在靈魂鼓膜上的心跳。緊接著是鎖鏈拖動的聲音,粗糙、刺耳,像是指甲刮過青銅巨鐘。還有那似有似無的、充滿無盡怨憤的低吼,那吼聲裡沒有任何清晰的語句,只有最原始的情緒——被囚禁了百萬年的暴怒、被剝奪一切的飢餓,以及一種比死亡更濃稠的……加班的怨氣。

「呵……呵呵……」萬卷真人笑了,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血泡破裂的聲響,「你們以為……本座輸了嗎?你們以為……躺平就能贏?天真……愚蠢!這世上,勤奮才是唯一的真理!是唯一的道!」

他的眼中,怨毒之火已經徹底燒穿了理智。

在過去的數萬年裡,他是卷王神殿的至高主宰,是制定KPI的唯一真神。他親手將「每日修煉不得少於十二個時辰」、「每月必須上繳三顆同階妖丹」、「道心考核末位淘汰」這些規矩,刻進了九霄天元界每一個修士的骨髓裡。他享受著那種高高在上、看著億萬修士為了他隨手劃下的一條紅線而拼得頭破血流的快感。那是秩序,那是效率,那是勤奮的美學。

可現在呢?

一隻貓,一隻只會曬太陽、舔毛、吃魚的肥橘貓,僅僅用一個無聊的哈欠、一記軟綿綿的肉墊,就把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砸得粉碎。更可笑的是,那些他視為螻蟻、視為耗材的底層修士,那些他最看不起的、被他用KPI鞭子抽打的執事與弟子,竟然真的聽了那隻貓的話,放下了手中的劍與丹爐,躺在了地上,還笑得那麼開心。

嚴律己那張諂媚的臉,還在殿外的光幕上晃啊晃。那個曾經是他最忠誠的鷹犬、最嚴厲的監工,如今竟然搖著尾巴,說什麼「鏟屎官才是人生的終極大道」?

背叛。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對他個人,更是對「勤奮」二字的褻瀆。

「既然你們不願意卷……那就都去死吧……」萬卷真人喃喃自語,聲音裡的瘋狂已經凝成了實質,「本座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極致勤奮!」

他不再猶豫,五指成爪,狠狠按在了第一道金色封印之上!

嗡——!

金光大盛,整座大殿劇烈震動。第一道符文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發出淒厲的尖嘯,隨即寸寸龜裂。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九道金龍封印,在他那充滿怨念與不甘的手掌下,如同紙糊一般,接連崩斷。

封印破碎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從門縫中狂噴而出。

那不是靈力,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惡意。整座太上仙盟的主殿,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剎那,牆壁上的玉磚寸寸發黑,樑柱上的金漆剝落,連空氣都變得黏稠腥臭,彷彿整座大殿被拖進了一具腐爛了百萬年的巨獸腹腔之中。

「吼——!!!」

石門轟然洞開。

門後沒有什麼寶庫,也沒有什麼傳承。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黑暗正中央,一顆緩緩跳動的、足有山嶽大小的暗紅色心臟。心臟的表面,纏繞著無數根已經鏽死的黑色鎖鏈,每一根鎖鏈上都刻滿了扭曲的、哀號的人臉。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會擠出一大團濃稠的、由無數怨念絲線構成的血霧。

那便是太古毀滅魔神「刑剎」的一縷殘魂。當年諸仙合力也無法將其徹底磨滅,只能將其心臟挖出,永世鎮壓於此。據說,刑剎生前最恨的,便是「停滯」與「安逸」,祂的存在本身,就是無止境的破壞與永不休止的躁動。

「就是你了……」萬卷真人張開雙臂,眼中爆出狂喜的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來吧!與本座融合!讓本座……成為勤奮的化身!讓本座用最勤奮的姿態,將那隻懶貓與那群懶惰的叛徒,徹底碾碎!」

他主動撞向了那顆巨大的心臟。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像是爛泥被踩進水坑的悶響。暗紅色的心臟像是活物一般,瞬間伸出億萬根細如髮絲的血色觸手,狠狠刺入了萬卷真人虛幻的軀體。

「啊啊啊啊啊——!!!」

萬卷真人發出了此生最淒厲的慘叫。那不是融合,那是吞噬,是強行灌注。魔神殘魂中蘊含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狂暴意志,像是燒熔的鐵水,硬生生澆進了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經脈。他的每一寸神魂都被撕裂、重組,再撕裂。無數陌生的、充滿暴虐的記憶碎片衝進他的識海——焚燒大陸、嚼碎星辰、永無止境的殺戮。

但最可怕的,不是殺戮的記憶,而是那股怨念本身。

那是刑剎被封印百萬年來,日日夜夜累積的、對「無法動彈」的極致怨恨。那怨恨的形態,竟然與萬卷真人對「躺平」的怨恨,產生了詭異的共鳴。兩股同樣極端的、關於「勤奮」的執念,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身軀開始膨脹。

原本乾瘦如骷髏的道軀,像是被吹氣的皮囊一般急速鼓脹。皮膚寸寸裂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流動的肌肉與骨骼。他的頭顱拉長,長出兩根彎曲的、纏繞著血色雷霆的魔角。脊背拱起,刺出密密麻麻的骨刺。轉眼之間,一尊高達萬丈、頂天立地的恐怖魔軀,便撐破了整座太上仙盟的大殿,站在了崩塌的廢墟之上。

更駭人的是他周身纏繞的東西。

那不再是單純的魔氣,而是億萬條由血色鎖鏈構成的洪流。每一條鎖鏈,都由無數張半透明的、哀號的紙張串聯而成。仔細看去,那些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本月績效未達標,請自動前往黑風礦脈服役三百年」、「築基期弟子每日引氣次數不得少於三千次,違者扣除俸祿」、「論如何透過自我壓榨實現道途內卷最大化」。

那是他一生制定的所有KPI,那是整個修仙界卷文化的具現化。那是億萬底層修士的怨念、血淚與過勞死的哀號,如今被魔神之力實體化,化作了束縛與鞭笞世間的血色枷鎖。鎖鏈拖動之間,發出金屬摩擦與紙張翻動的嘩嘩聲,聽得人頭皮發麻,靈魂都感到一種被無形工時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力量……這就是力量……」萬丈魔軀緩緩低頭,看著自己全新的、充滿毀滅性力量的雙手,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悶雷,震得方圓千里的大地都在顫抖,「勤奮……永不休止的勤奮……本座感覺到了……本座的每一滴血,都在渴望著工作!渴望著……加班!」

他猛地抬頭,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巨大魔眼,死死盯住了東南方。那裡,是雲嵐隱仙峰的方向。在他的魔神感知中,那座山峰此刻正散發著一股讓他無比作嘔、無比憤怒的氣息——慵懶、鬆弛、鹹魚的味道。

「橘玄天……還有你們這群叛徒……」他咧開佈滿獠牙的巨口,露出一個殘忍至極的笑容,「準備好……迎接本座最勤奮的審判了嗎?本座要讓你們……在無盡的加班地獄中……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起那條纏滿血色鎖鏈的巨大魔臂,對著虛空,狠狠一撕!

嗤啦——!

像是破布被撕開的聲音。堅固的空間,在魔神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一道長達數千丈的、漆黑的空間裂縫,被他硬生生撕開。裂縫的另一頭,隱約可見藍天白雲、青山綠水,以及那座正沐浴在午後陽光下的、寧靜祥和的小小山峰。

與此同時。

雲嵐隱仙峰,後山,曬魚坪。

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躺平聖地的狂歡會場。

自從玄機子的全境直播之後,不過短短半日,原本冷清的隱仙峰,已經擠滿了人。太上仙盟叛逃來的長老與弟子們,十分自覺地在山腳下搭起了帳篷,一個個脫下了象徵著等級與壓力的制式道袍,換上了李青雲從山下市集批發來的、印著「本日已躺平,勿擾」字樣的寬鬆大花褲衩。此刻,他們正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地上,有的呼呼大睡,有的拿著蒲扇扇風,有的甚至比賽誰翻肚皮翻得更標準。

空氣中瀰漫著烤靈魚的焦香、靈果酒的甜香,以及一種久違的、名為「自由」的、帶點陽光曬過棉被的味道。微風拂過,帶來草葉的清香與泥土的芬芳,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不卷。

「來來來,剛出爐的炭烤深海龍魚,一人一條,不要搶,不要搶啊!」李青雲一手拿著大蒲扇,一手拎著醬料刷,滿頭大汗卻滿臉紅光地在幾個臨時搭起的烤爐間來回奔走。自從見識過大橘的偉力後,這位原本膽小圓滑的牆頭草,已經徹底進化成了隱仙峰的大總管,還是最忠誠的那種。他一邊烤魚,一邊還不忘對著旁邊正笨拙地學習如何「優雅躺平」的嚴律己進行現場教學。

「嚴長老,不對不對,你這個姿勢太僵硬了!一看就是還沒把KPI從腦子裡清空!」李青雲用扇子柄戳了戳嚴律己那像是軍訓罰站般挺得筆直的後背,「來,跟我學,放鬆……對,肩膀沉下去,腰要軟,腿要像麵條一樣癱著。想像你是一灘貓餅,想像你是一坨被太陽曬化的麻糬……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哎呀,孺子可教也!」

嚴律己那張向來嚴肅古板的臉,此刻漲得通紅,卻還是努力地讓自己癱軟下來。他穿著一條明顯小了一號的花褲衩,盤腿坐在草地上,手裡還捧著一本《鏟屎官初階手冊:如何精準判斷主子的貓砂濕度》,看得無比認真。聽到李青雲的指導,他連忙點頭如搗蒜,嘴裡還念念有詞:「是是是,李總管教訓得是……在下一定努力……努力躺平……」

不遠處,夜修羅這位昔日的魔道至尊,正毫無形象地蹲在溪邊,捲起袖子,極為虔誠地清洗著一堆剛剛從後山靈溪裡撈上來的、新鮮的靈魚。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生怕弄破了一點魚皮。「主子今日的點心,必須是最頂級的刺身……嗯,這條魚的油花不錯,適合做炙燒……」他一邊洗,一邊還發出痴漢般的嘿嘿笑聲,哪裡還有半點嗜血魔尊的樣子。

白素素則化作了半人半貓的形態,佔據了曬魚坪上陽光最好的一塊大石頭,正仔細地梳理著自己雪白的尾巴,時不時還用餘光瞥向不遠處,發出傲嬌的哼聲:「哼,那隻肥橘有什麽好的,不就是毛多一點、會吃一點嗎?本小姐的皮毛保養,可是每天要用三斤靈露精華的……不過……看在他今天又帥了一次的份上,就勉為其難讓他多曬一會兒太陽好了。」

而在所有喧鬧與慵懶的中心,那塊被林小荷親手鋪上了三層厚厚金絲軟墊、還貼心地擺上了兩個貓抓板的向陽臥榻上。

我們的主角,橘玄天,正以一個極度標準的「貓餅」姿態,團成一團,睡得昏天暗地。

牠那身橘白相間的、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粉嫩的小鼻尖隨著呼吸一動一動,發出細微的、帶著小呼嚕的呼吸聲。四隻粉嫩的肉墊全部收在肚皮底下,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隨著夢境偶爾輕輕擺動的尾巴。牠的面前,還放著半條沒吃完的、范重錢剛剛高價收購來的萬年乾瑤柱,此刻正隨著牠的呼吸,被吹得微微晃動。

林小荷就坐在臥榻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專門用來給大橘切魚肉的玉質菜刀,安靜地將一條靈魚切成薄如蟬翼的透明魚片。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每一片魚片的厚度都分毫不差。陽光落在她恬靜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自家主子那毫無防備的睡顏,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心裡想著:「主子今天多吃了半碗魚,晚上要不要再加一罐罐罐呢?嗯……還要記得給主子順毛,牠最喜歡被摸下巴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近乎完美的、慵懶的、歲月靜好的氛圍之中。溫暖、柔軟、香甜。

直到——

天空,裂開了。

沒有任何預兆。原本晴朗無雲、湛藍如洗的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狠狠撕開。一道漆黑的、邊緣還在不斷滴落著暗紅色血泥的巨大裂縫,突兀地出現在隱仙峰的正上空。裂縫之中,傳來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紙張焦糊的味道,以及那億萬鎖鏈拖動時發出的、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嘩嘩聲。

溫暖的陽光,在剎那間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無天日的、如同黃昏將盡時的血色微光。溫度驟降,微風變成了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腥風。原本青翠的草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

一股浩瀚如獄、充滿了無盡怨念與加班戾氣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座雲嵐隱仙峰。

「怎……怎麼回事?」

「天……天怎麼黑了?」

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修士們,一個個驚恐地坐了起來。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更可怕的是,他們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響起了曾經最恐懼的聲音——「你的周報呢?」、「這個月的修為怎麼又沒長進?」、「末位淘汰名單已經出來了……」

李青雲手中的烤魚「啪嗒」一聲掉進了火堆裡,濺起一陣火星。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著天空中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縫,聲音都在發顫:「那……那是什麼玩意兒……好……好重的怨氣……」

夜修羅猛地站起身,周身魔氣不受控制地翻騰,卻在接觸到那股威壓的瞬間,被壓得寸寸碎裂。他那張狂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與駭然:「是魔神……是比本座全盛時期還要恐怖百倍的魔神威壓!而且……這股威壓裡……怎麼會有……KPI的味道?」

白素素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卻因為恐懼而帶著顫音。

范重錢手裡的算盤掉在了地上,珠子散落一地。劍十一這位看破紅塵的劍客,也握緊了手中的那把掃帚,指節發白。

只有林小荷,在第一時間丟下了手中的菜刀,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了臥榻之前,擋在了那隻依舊呼呼大睡的橘貓身前。她的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而就在此時,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纏滿了血色鎖鏈的魔爪,從那道漆黑的裂縫中,緩緩探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隻,然後是那顆長著彎曲魔角的、猙獰的頭顱,以及那高達萬丈的、彷彿要將整片天空都撐破的恐怖魔軀。

萬卷真人,降臨了。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渺小的、卻充滿了讓他憎恨的慵懶氣息的山峰,俯瞰著那些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瑟瑟發抖的叛徒,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塊臥榻上,那團依舊在呼呼大睡、對外界的毀天滅地毫無所覺的橘色貓餅上。

「找到你們了……」他的聲音,如同億萬冤魂同時在加班時的哀號,震得整座隱仙峰都在簌簌發抖,「一群……沉迷於躺平的……蛀蟲……」

他緩緩抬起雙臂,周身億萬條血色鎖鏈瘋狂舞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嘩聲。

「就讓本座……來為你們……加加班吧!」

隨著他的一聲咆哮,無盡的黑暗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像是墨汁滴入清水,整座雲嵐隱仙峰,連同山峰上的所有人、所有草木、所有陽光,都在瞬間被拖入了一個暗無天日、只有無數鎖鏈與哀號迴盪的……魔域空間。

光明,徹底消失。

臥榻之上,一直酣睡的橘玄天,那隻毛茸茸的耳朵,似乎被這過於喧鬧的「加班噪音」吵得……極其不耐煩地……動了一下。

牠那雙緊閉了一整個下午的、圓滾滾的貓眼,在黑暗中,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一縷淡淡的、彷彿能看穿因果的金色光芒,在那條縫隙中,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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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女帝道果初成,林小荷一刀斬破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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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一種有重量的黑暗。

當萬卷真人那句「就讓本座……來為你們……加加班吧!」的咆哮落下時,整座雲嵐隱仙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溫暖的午後陽光裡拔了出來,塞進了一罐徹底密封、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的醃菜罈子裡。

天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翻滾、蠕動、無邊無際的暗紅色血幕。這片血幕並非單純的霧氣,而是由億萬條細如髮絲卻又堅韌如龍筋的血色鎖鏈交織而成,每一條鎖鏈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扭曲的小字——「KPI未達標」、「自願加班申請書」、「末位淘汰通知」、「今日事今日畢,否則魂飛魄散」。鎖鏈相互碰撞,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嘩嘩聲,而更滲人的,是從鎖鏈深處傳來的、億萬修士日夜加班到神魂枯竭時的集體哀號。那聲音不像是慘叫,更像是無數個被逼到極限的社畜在凌晨三點對著玉簡發出的無聲吶喊,匯聚成了一股足以讓道心堅定者當場崩潰的怨念洪流。

空氣變得黏稠而腥甜,吸進肺裡的每一口氣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燒開的鐵水,靈氣被徹底抽空,只剩下令人作嘔的壓迫感。就連腳下的青石板,都被染上了一層暗沉的血鏽,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這裡,就是萬卷真人以太古毀滅魔神刑剎殘魂為核心,展開的絕對領域——「萬卷加班魔域」。

在魔域中央,高達萬丈的萬卷真人俯瞰著腳下這座渺小的山頭。他的身軀已經完全異化,皮膚呈現出一種岩漿冷卻後的龜裂黑紅色,背後伸展出六隻覆蓋著骨刺的魔翼,每一次扇動都捲起腥風血雨。他的頭顱變得猙獰如惡鬼,額頭上那枚融合了刑剎殘魂的魔眼正滴溜溜地轉動,散發出貪婪而瘋狂的光。纏繞在他周身的血色鎖鏈,此刻正像是活蛇一般興奮地舞動,迫不及待地要將這群膽敢「躺平」的叛徒,重新拖回那永無止境的內卷地獄。

「哈哈哈哈……顫抖吧!恐懼吧!」萬卷真人的聲音在魔域中迴盪,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在絕對的勤奮面前,你們那可笑的鬆弛感,根本不值一提!本座會讓你們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努力!從今往後,你們每個人,每天都要修煉二十三個時辰,剩下的那一個時辰,用來撰寫修煉心得報告!完不成,就用你們的神魂來補!」

山峰上,早已聚集在此的眾人面色慘白。

李青雲雙腿抖得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小鹿,一把抱住了身旁劍十一的大腿,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劍、劍前輩!這、這玩意兒比卷王神殿的績效考核還恐怖啊!我、我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就感覺我的肝已經在加班了!老祖呢?老祖救命啊!」

劍十一這位曾經的修仙界第一卷王,如今隱仙峰看門大爺,卻是難得的鎮定。他盤腿坐在山門口的石階上,手裡還捧著一杯林小荷剛泡好的熱茶,雖然茶水在魔域的震動下不斷灑出來,燙得他齜牙咧嘴,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慌什麼。年輕人,就是歷練得少。想當年老夫一天只睡半個時辰,不也這麼過來了嗎?不過……」他抬頭看了一眼那萬丈魔軀,咕噥了一句,「這位看起來,好像比當年的我還要更瘋一點。嘖,這就是過度加班的下場啊,連人都不是了。」

夜修羅則是雙目赤紅,周身魔氣翻騰,卻被魔域的位階死死壓制,連站起來都困難。他死死盯著萬卷真人,咬牙切齒:「該死的東西……竟敢打擾老祖午睡!不可饒恕!老祖的起床氣,可是會毀滅世界的啊!」

白素素化作人形的少女,此刻正炸著一身雪白的毛,尾巴豎得筆直,齜牙咧嘴地對著天空哈氣:「喵嗚!醜八怪!把你的臭鎖鏈從本小姐的地盤上拿開!薰到本小姐剛做好的皮毛護理了!你知道保養一次要花多少靈魚罐罐嗎!」

范重錢躲在人群最後面,一邊飛快地在玉簡上計算著什麼,一邊痛心疾首地哀號:「虧大了!虧大了啊!我的靈魚罐罐期貨!我的深海龍魚罐頭概念股!這魔域一開,整個市場的鬆弛感指數都要崩盤啦!萬卷老賊,你賠我的錢啊!」

就在眾人或是恐懼、或是憤怒、或是心疼荷包之際,所有人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同一個地方——那張位於山巔臥榻之上的,那團橘色的、毛茸茸的貓餅。

在那足以讓大乘期修士都神魂凍結的魔威之下,那團貓餅,依舊睡得很香。甚至,還因為魔域中那股過於喧囂的「加班噪音」,而極其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把屁股對準了萬丈魔軀的方向,尾巴還無意識地掃了掃,像是在驅趕一隻擾人清夢的蚊子。

只有那雙緊閉的貓眼,在剛才睜開了一條縫隙之後,又緩緩地閉上了。彷彿在說:吵死了,別煩本老祖睡覺。

這一幕,讓萬卷真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孽畜!」他暴怒,聲音如同天雷炸裂,「都到了這種地步,還在裝睡!本座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給本座起來加班!」

他猛地一揮手,億萬條血色鎖鏈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發出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朝著臥榻的方向席捲而去!每一條鎖鏈的尖端,都閃爍著足以洞穿合體期修士護體罡氣的寒芒,它們的目標無比明確——就是要將那隻該死的橘貓,連同他身下的臥榻,一起捆成粽子,拖到魔域的最深處,讓他永世加班,不得超生!

鎖鏈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眨眼間便已跨越千丈距離,眼看就要將那張小小的臥榻徹底淹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纖細卻堅定無比的身影,動了。

「不准……欺負橘子大人!」

是林小荷。

那個平日裡只會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和切魚刀,滿腦子想著今天要給主子做什麼口味罐頭的雜役少女,此刻卻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一個箭步,衝到了臥榻之前,張開雙臂,用自己那看似柔弱的身軀,死死地擋在了橘玄天身前。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前所未有的認真與……一絲絲的生氣。就像是看到有人要搶走自己精心準備的便當一樣,那是一種屬於「鏟屎官」的、神聖不可侵犯的憤怒。

「小荷!快回來!危險!」李青雲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小丫頭,別衝動!」劍十一也猛地站了起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最前方的數百條血色鎖鏈,已經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狠狠地刺向了林小荷的胸口!在萬卷真人那殘忍的目光中,這個築基期都不到的小丫頭,下一秒就會被穿成篩子,神魂俱滅。

萬卷真人甚至已經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但是,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嗡——

當第一條血色鎖鏈的尖端,即將觸碰到林小荷衣角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純淨到極致的波動,以林小荷為中心,悄然盪漾開來。

那不是靈力。靈力再精純,也帶著修士刻意修煉的痕跡與鋒芒。而這股波動,卻像是清晨第一縷穿透薄霧的陽光,像是山澗中自然流淌的清泉,像是微風拂過稻田時帶起的溫柔漣漪。它無為,卻又無所不為;它柔和,卻又包容萬物。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林小荷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在她的丹田深處,那顆原本因為橘玄天隨手投餵的「九轉貓薄荷靈丹」和無數殘羹剩飯而凝結成的、九彩斑斕的元嬰,此刻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些日子以來,她沒有像其他修士那樣拼命打坐、瘋狂廝殺。她只是日復一日地給大橘鏟屎、梳毛、切魚、做罐頭,看著大橘如何慵懶地曬太陽,如何優雅地舔毛,如何對著一片落葉都能發呆一個下午。她看著大橘的每一個動作,都覺得充滿了天地至理。她不懂什麼是「道」,但她懂得了「順應自然」。貓想睡,就讓牠睡;貓想吃,就給牠吃;天要下雨,就收衣服;魚要新鮮,就現殺現做。這種最樸素、最本真的「無為」心境,恰恰與修仙界那種強行逆天、刻意內卷的「有為」截然相反,卻又暗合了大道最本源的真諦。

「原來……是這樣啊。」林小荷的心中,響起了一聲輕輕的呢喃,帶著恍然大悟的喜悅,「橘子大人,不是在偷懶。橘子大人,是在教我……什麼是真正的休息,什麼是真正的自然。」

咔嚓。

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清脆如琉璃破碎的聲音,從她體內傳來。

那顆九彩元嬰,碎了。

但破碎之後,並非消散,而是化作了漫天九彩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像是一顆微縮的星辰,圍繞著她的神魂緩緩旋轉。緊接著,這些光點猛地向內坍縮、凝聚,最終,在她的神魂眉心處,凝結成了一枚小小的、卻散發著無窮造化氣息的……道果。

道果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九彩琉璃色,其上沒有任何繁複的紋路,只有一道最簡單的、如同貓咪爪印般的可愛印記。但就是這枚看似樸素的道果出現的瞬間,整個魔域,那翻滾的血海、那哀號的鎖鏈,都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了恐懼的嗡鳴,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了數丈!

一股浩瀚如海、卻又溫柔如水的氣息,自林小荷身上沖天而起!

她的修為,像是坐了火箭一般,瘋狂飆升。

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

僅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這個幾個月前還是煉氣三層、連御劍飛行都會從劍上摔下來的小雜役,便一舉跨越了無數天驕窮其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天塹,直接站在了修仙界的頂點——大乘巔峰!

而且,是與傳統殺伐大道截然不同的、以「無為造化」為核心的……女帝大道!

林小荷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雙眸之中,不再是往日的懵懂與天然呆,而是流轉著九彩神光,威嚴而又溫柔,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又彷彿能包容世間一切生靈。她的一頭青絲無風自動,圍裙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一襲繡著雲紋與魚紋的九彩帝袍,將她襯托得宛如一尊自萬古歲月中走來的無上女帝。

但,她的手中,握著的卻依舊是那把用了多年的、木質手柄都已經被磨得發亮的……切魚菜刀。

「我的天……女、女帝?!」李青雲看著眼前氣質大變的林小荷,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手裡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小荷她……她成女帝了?!就因為……天天給老祖切魚?!這、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他的內心在瘋狂咆哮:說好的天資平庸呢?說好的雜役少女呢?你管這叫雜役?這分明是隱藏了百萬年的至尊轉世吧!老祖的殘羹剩飯到底是什麼神仙飼料啊!早知道我也去當鏟屎官了啊!

夜修羅則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直接單膝跪地,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女帝!是女帝的氣息!不愧是老祖親自調教出來的鏟屎官!這等造化之道,簡直聞所未聞!老祖威武!」

就連一直對林小荷有些爭風吃醋的白素素,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眼底卻藏不住驚艷:「哼……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切個魚嗎!本小姐……本小姐的皮毛可是老祖親自舔過……呸,順過毛的!」

面對眾人震驚的目光,林小荷卻只是眨了眨那雙流轉著神光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股天然呆的氣質又回來了一點:「哎呀,大家不要這樣看著人家啦……人家只是……只是突然覺得,好像明白了該怎麼切魚,才能讓魚肉更鮮美、讓橘子大人吃得更開心一點而已啦。」

她的話音剛落,那漫天停滯在半空中的血色鎖鏈,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催動,再次發出不甘的嘶吼,更加瘋狂地朝著她絞殺而來!這一次,數量更多,威力更甚,顯然是萬卷真人惱羞成怒,要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變數徹底扼殺!

面對這足以絞碎山河的恐怖攻勢,林小荷只是輕輕地……舉起了手中的菜刀。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廚房裡,準備給一條剛剛打撈上來的靈魚開膛破肚。她的眼神專注而溫柔,彷彿眼前的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魔域鎖鏈,而是一條需要被細心處理的食材。

「處理不新鮮的東西呢……」她輕聲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魔域,「就要快、狠、準。一刀下去,才能保持最純粹的鮮味喔。」

話落,刀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光柱,沒有玄奧繁複的法訣吟唱。

就是那麼平平無奇、輕描淡寫地……一揮。

嗤——

一道純淨無瑕、彷彿由最本源的造化之氣凝結而成的雪白刀光,自那把不起眼的菜刀刀鋒之上,一閃而逝。

刀光所過之處,時間、空間、法則,彷彿都被賦予了全新的定義。

那漫天舞動、堅不可摧、足以讓大乘期修士都絕望的血色鎖鏈,在接觸到這道刀光的瞬間,就像是被最鋒利的廚刀切開的豆腐一般,沒有絲毫阻礙,寸寸斷裂!

不是被斬斷,而是被「切開」。切口光滑如鏡,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新鮮魚肉般的清香。斷裂的鎖鏈碎片還未來得及墜落,便在那純淨的造化刀意下,被淨化、被分解,化作了最原始的靈氣光點,消散於無形。

一刀,僅僅是一刀!

便將那籠罩了整座雲嵐隱仙峰、讓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萬卷加班魔域」,自中間……硬生生地切開了一條長達萬丈的巨大裂縫!

裂縫之外,久違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傾瀉而入,重新照亮了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溫暖的風,再次吹拂過眾人的臉龐,帶來了青草與泥土的芬芳。

「破……破開了?!」范重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縫,隨即爆發出驚天的歡呼,「女帝威武!女帝牛逼!我的罐罐概念股又漲回來了!不,是要暴漲啊!」

「好刀法!」劍十一撫掌大讚,眼中精光爆射,「此刀,已得造化真意!無為而無不為,一刀可開天!此女的刀道,已入化境!」

臥榻之上,那隻一直裝睡的橘色貓餅,似乎也聞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魚鮮味,鼻尖輕輕地抽動了一下。那條閉著的縫隙裡,金色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分,喉嚨裡還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表示滿意的「咕嚕」聲。

而魔域中央的萬卷真人,此刻卻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魔域被破,他與刑剎殘魂的連結瞬間出現了劇烈的動盪。他那萬丈魔軀劇烈地搖晃起來,周身的魔氣像是漏氣的皮球般瘋狂外洩,額頭上的魔眼更是滲出了漆黑的血液。他發出了一聲痛苦而又難以置信的咆哮: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刀意?!這是什麼道?!本座的魔域……本座以億萬生靈的加班怨念鑄就的魔域……怎麼可能被一把切魚的菜刀給破了?!」

他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手持菜刀、氣質溫婉卻又威嚴無比的少女,眼中的瘋狂與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賤婢!你以為破了本座的魔域,就能贏了嗎?天真!太天真了!」

他猛地仰天長嘯,不顧體內翻騰的氣血,雙手開始結出一個個古老而邪惡的印訣。每結出一個印訣,他的身軀便縮小一分,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變得更加恐怖、更加凝練!那萬丈魔軀,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坍縮、壓縮!

「是你們逼本座的!是你們逼本座走到這一步的!」萬卷真人的聲音已經徹底變調,變成了刑剎魔神那充滿毀滅意味的嘶吼,「既然勤奮無法審判你們……那就讓……毀滅……來淨化一切吧!」

他竟是要放棄那龐大的魔軀,將所有的力量,連同自己的神魂本源,徹底獻祭,引動某種更加恐怖、更加禁忌的東西!

隨著他的獻祭,整片天空,再次變了顏色。

剛剛被林小荷一刀斬開、重見天日的蔚藍天空,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寸寸崩塌!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裂縫在天穹之上蔓延開來,裂縫之中,無數暗紅色的滅世天火與混沌色的神雷在瘋狂醞釀、翻滾,散發出讓整個九霄天元界所有生靈都感到靈魂戰慄的……終末氣息。

一股遠比魔域更加浩瀚、更加無情、更加不可抗拒的威壓,緩緩降臨。

李青雲等人剛剛因為魔域被破而升起的喜悅,瞬間被這股滅世般的威壓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這……這是……」劍十一這位見多識廣的老牌強者,此刻聲音都在顫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之色,「十方滅世……九天神劫!傳說中……只有在世界走到盡頭時,才會出現的……終極神劫!他瘋了!他真的瘋了!他要拉著整個世界一起陪葬!」

林小荷握著菜刀的手,也不由得緊了緊。她能感覺到,這一次的敵人,不再是某個具體的魔頭,而是……整片天地的意志,是煌煌天威本身!她剛剛領悟的造化刀意,在這等滅世天劫面前,竟也顯得有些渺小。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了身後的臥榻。

臥榻之上,那團橘色的貓餅,似乎終於被這接二連三的、越來越刺耳的噪音,給徹底吵得不耐煩了。

牠那隻毛茸茸的、粉嫩的肉墊,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摀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牠那緊閉了許久的嘴巴,緩緩地張開——

似乎,是要打一個……醞釀了許久的、超級大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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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二十九章:終極神劫降臨,修仙界的終末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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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與混沌色的神雷在穹頂之上瘋狂地醞釀、翻滾、碰撞。

那已經不是什麼劫雲了。那是整片天空本身,像是一塊被燒到極限、布滿裂痕的巨大琉璃,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每一道裂痕之中,都滲透出足以讓大乘修士瞬間蒸發的暗紅色天火,每一次翻滾,都有一條宛如太古山脈般粗壯的混沌神雷在其中遊走,發出低沉到讓人靈魂都在震顫的轟鳴。

這股威壓,比起先前萬卷真人融合太古毀滅魔神刑剎殘魂所撐開的魔域,要更加浩瀚、更加無情、更加不可抗拒。魔域終究只是某個強者的領域,而此刻降臨的,是整片天地的意志,是煌煌天道本身對於這個世界下達的最終審判。

「十方滅世……九天神劫……」

劍十一的聲音在顫抖。這位曾經的修仙界第一卷王,看過無數大風大浪,甚至敢提劍去卷死合體期老怪的豁達劍修,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握著斷劍的手指節都在發白。他的道心在這股滅世天威面前,竟像是被狂風吹動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傳說中,只有當一個世界的天道法則被徹底觸怒、被逼到走投無路時,才會降下的終極神劫……上一次出現,還是百萬年前,九霄天元界險些被域外天魔拖入寂滅的時候……瘋了,他真的瘋了!」

李青雲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他圓滑了一輩子,見風轉舵的本事堪稱一絕,可在這等天地都要崩塌的場面面前,他那點小聰明、小算計,顯得如此可笑。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那一罐還沒來得及獻給橘玄天的「深海九階龍魚罐頭」,罐身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罐頭都快拿不穩了。

「老祖……老祖還在睡啊!」李青雲帶著哭腔喊了出來,聲音都被天雷的轟鳴撕得支離破碎,「這下怎麼辦?天都要塌了!我們是不是要跟著這個瘋子一起陪葬了?」

他的內心在瘋狂刷屏。完了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以前老祖一爪子就能拍碎護山大陣,拍死化神老怪,可這次是天劫啊!是整片天砸下來啊!貓咪再厲害,能把天也拍回去嗎?不對,貓咪怕不怕打雷啊?會不會嚇到炸毛?

一旁的夜修羅,這位對外嗜血殘酷、屠戮一城眼都不眨的魔道至尊,此刻卻是另一副模樣。他渾身魔氣翻騰,卻不是為了對抗天劫,而是死死地撐起一道暗紫色的魔光結界,將臥榻牢牢護在中央。他的雙眼赤紅,臉上滿是狂熱與猙獰,對著天空中那道萬丈魔軀嘶吼。

「萬卷老狗!你竟敢打擾老祖午睡!你竟敢引來這種吵死人的東西!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夜修羅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老祖護衛後援會在此!就算是天劫,也別想吵醒老祖!就算是世界末日,也得等老祖睡飽再說!」

他心中所想更是簡單粗暴。該死的噪音,害老祖摀耳朵了,萬卷真人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知道嗎?等老祖醒來,一爪子把你連同這什麼破劫一起拍成貓砂!

白素素更是炸了毛。她原本一身雪白柔順、每天都要用靈泉梳理三遍的皮毛,此刻根根倒豎,尾巴膨脹成了兩倍大。她一邊尖叫著撐起一道妖力屏障,一邊心疼地看著臥榻上的橘色身影。

「喵嗚!我的毛!我的毛都被這天火烤得要分叉了啦!」白素素又氣又急,眼角都急出了淚花,「大橘!你快醒醒呀!再不醒來,人家的毛就要被烤焦了,以後還怎麼跟你一起曬太陽呀!」

她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可惡的萬卷真人,竟然用這種方式逼大橘起床,太卑鄙了!等這件事過去,她一定要去把萬卷真人那張老臉的鬍子一根根拔下來,給大橘做個逗貓棒!

范重錢這位唯利是圖的商賈奇才,此刻卻是臉色鐵青地看著天空,嘴裡喃喃自語,算盤珠子都快撥出火星子了。

「虧大了……這下虧大了……深海龍魚罐頭的期貨價格才剛漲了三成,萬年乾瑤柱的供應鏈才剛打通……這要是世界毀滅了,靈魚罐罐經濟不就全崩盤了嗎?不行,絕對不行!」他猛地抬頭,對著天空破口大罵,「萬卷真人你這個不懂市場規律的老古董!你知道為了讓老祖吃得開心,我們投入了多少成本嗎?你這一砸,是要讓整個修仙界的GDP倒退十萬年啊!」

所有人的防禦,在真正的滅世神劫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

李青雲、夜修羅、白素素、范重錢、劍十一,再加上剛剛斬破魔域、氣息還有些不穩的林小荷,六人合力撐起的靈力結界,在第一縷天火垂落時,就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那縷天火,不過髮絲粗細,從九天之上緩緩飄落,像是一片被風吹落的紅色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結界之上。

「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輕微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灼燒聲。堅固到足以抵擋大乘修士全力一擊的結界,在那縷天火面前,就像是被燒紅的鐵針碰到的肥皂泡,瞬間被燙出了一個焦黑的大洞。灼熱的氣浪透過破洞灌了進來,讓每個人都聞到了自己髮絲被烤焦的焦糊味,皮膚傳來針刺般的灼痛。

「噗!」修為最弱的李青雲當場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萎靡。

林小荷咬緊牙關,手中那把平平無奇的切魚菜刀再次綻放出柔和卻堅韌的九彩光華。女帝道果在她體內瘋狂運轉,造化刀意化作一道道溫潤的光流,試圖去彌補結界上的破洞。可是,她的刀意能切開魔域的法則,卻切不斷這來自天道本源的毀滅意志。每彌補一分,就有更多的天火與神雷從天空的裂痕中滲透出來,無窮無盡。

天空,徹底崩塌了。

「轟隆——!」

第一道混沌神雷,終於按捺不住,轟然劈落。那不是一道雷,那是一條由最純粹的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混沌瀑布,寬達百丈,從天而降,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化為最原始的虛無。雲嵐隱仙峰外,那些原本鬱鬱蔥蔥、靈氣盎然的山巒,在雷光的照耀下,竟開始寸寸風化,化為飛灰。

更可怕的是,天地法則本身,開始了毀滅性的大崩潰。

修士們引以為傲的靈力,此刻變得狂暴而紊亂。有人試圖運轉功法,卻發現吸入體內的靈氣竟化作了灼熱的岩漿,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有人祭出法寶,卻發現法寶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龜裂,最終在一聲哀鳴中碎成粉末。整個九霄天元界,就像是一台精密運轉了百萬年的機器,此刻被人野蠻地砸壞了所有的齒輪。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懸浮在九天之上,發出癲狂至極的大笑。

萬卷真人,或者說,已經與太古毀滅魔神刑剎殘魂徹底融合的怪物,他的身軀已經膨脹至萬丈,渾身覆蓋著黑紅色的魔神鱗甲,每一片鱗甲上都烙印著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血色文字——那是他畢生所推崇的KPI、加班、內卷、考核,無數修士的怨念與血淚,此刻化作了最邪惡的魔紋,纏繞在他的周身,化為億萬條血色鎖鏈,深入虛空,勾連著天劫。

他燃燒了自己的神魂,燃燒了自己的一切,以自身為祭品,強行叩開了天道最深處的禁忌之門,引來了這場不該在此刻出現的終末審判。

「哈哈哈哈哈哈!」萬卷真人的聲音已經不似人聲,而是億萬怨魂的齊聲尖嘯,震得大地都在開裂,「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這就是不勤奮的下場!這就是膽敢忤逆勤奮大道的下場!」

他的六隻猩紅魔眼,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在滅世天威中搖搖欲墜的渺小結界,盯著結界中央那個依舊酣睡的橘色身影,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快意。

「既然你們都不願勤奮修仙!既然你們寧願跟著一隻好吃懶做的肥貓去躺平、去曬太陽、去吃什麼可笑的罐頭!那就都去死吧!」

「這個世界,已經被你們的懶惰所玷污!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就讓本座,與這片被你們辜負的天地,一同毀滅!讓勤奮的烈焰,淨化一切!讓所有人,都與本座一同……加班到世界盡頭吧!」

伴隨著他癲狂的宣告,更多的天火與神雷,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傾瀉而下。整片大陸的天空,像是被打碎的鏡子,轟然墜落。無數凡人與低階修士,在這等天威面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恐懼中化為灰燼。透過雲嵐隱仙峰的護山大陣向外望去,整個九霄天元界,都在燃燒,都在崩塌,都在走向終末。

結界之內,絕望的氣息蔓延到了每個人的臉上。就連剛剛以女帝之姿斬破魔域的林小荷,此刻握著菜刀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她的造化刀意,能斬斷有形之物,卻斬不斷這無形的天地大勢。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這場滅世神劫面前,正被飛速地消耗、壓制。

她下意識地,再次回頭,看向了身後的臥榻。

臥榻之上,那團橘色的貓餅,似乎終於被這接二連三、越來越刺耳、越來越灼熱的噪音,給徹底吵得不耐煩了。

牠那隻毛茸茸的、粉嫩的肉墊,已經從摀住耳朵的姿勢,慢慢地放了下來。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漫天神雷即將徹底將結界吞沒的前一瞬,牠那緊閉了許久的嘴巴,緩緩地、緩緩地張開到了極限——

露出了粉紅色的小舌頭和四顆尖尖的小虎牙。

一個醞釀了許久的、帶著濃濃起床氣的、超級大的哈欠,終於……打了出來。

「哈——啊——」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驚天異象,只有一聲軟綿綿的、甚至有點可愛的哈欠聲,輕輕地在這片即將毀滅的天地間響起。

然而,就是這聲哈欠。

讓那條已經劈到眾人頭頂不足三尺、足以將整座雲嵐隱仙峰都劈成虛無的混沌神雷瀑布,極其詭異地……在半空中,頓住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

萬卷真人那癲狂的大笑,卡在了喉嚨裡。他那六隻猩紅的魔眼,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錯愕」與「茫然」的情緒,死死地盯著下方那隻打完哈欠、眼角還掛著一點點生理性淚花的慵懶橘貓。

而橘玄天,那雙因為哈欠而微微瞇起、還帶著些許水霧的圓潤貓眼,終於……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那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被吵醒之後,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嫌棄。

牠似乎在說:吵死了,還讓不讓貓好好睡個午覺了?

下一瞬,牠那因為睡得太久而有些僵硬的四肢,開始緩緩地撐起身軀,前爪用力向前伸展,後背高高地弓起,尾巴也繃得筆直——

一個標誌性的、慵懶到了極點的貓咪伸懶腰,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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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三十章:老祖伸個懶腰,喵極混元體完全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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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哈——啊——」還在空氣裡飄著。

軟綿綿的,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剛睡醒時的鼻音跟口水味,像是午後三點被陽光曬到翻肚的小貓,打了個再自然不過的哈欠。

可就是這麼一個哈欠,讓整片瀕臨毀滅的天地,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頭頂之上,那條由「十方滅世九天神劫」所化的混沌神雷瀑布,已經劈到了距離雲嵐隱仙峰眾人頭頂不足三尺的地方。

那是什麼樣的景象?

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撕裂開來,露出了後面那片混沌翻湧、星辰崩碎的虛無。億萬道粗如山嶺的紫黑色神雷糾纏在一起,化作一條倒懸的天河,每一道雷光裡都映照著一個個修士過勞而死的怨念面孔,每一聲雷鳴都是KPI考核失敗者的哀嚎。滅世天火夾雜其中,像是燒穿紙張的火星,簌簌落下,還沒落地就將方圓千里內的靈氣徹底點燃、蒸發。

李青雲撐起的防禦光幕早就裂成了蜘蛛網,夜修羅那柄飲過萬人血的修羅魔刀橫在身前,刀身嗡嗡顫抖,卻連一道最細的雷絲都擋不住。白素素那身引以為傲、每天都要用靈泉梳理三百遍的雪白皮毛,此刻被天劫的威壓吹得根根倒豎,整隻狐狸縮成一團,尾巴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范重錢死死抱著他的算盤,劍十一則是盤腿坐在山門口,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啃完的靈麥饅頭,臉上的表情是徹底的擺爛——反正擋不住,不如吃飽一點上路。

林小荷握著那把切魚菜刀的手微微發白。她剛剛斬破了萬卷真人的魔域,體內的女帝道果還在劇烈翻湧,九彩霞光繞著她的髮梢流轉,可面對這真正的天道滅世之威,她那剛剛踏入大乘巔峰的修為,依舊顯得太過稚嫩。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想用自己單薄的背影,替身後那張鋪著柔軟絨毯、還殘留著貓咪體溫的臥榻,多擋住一點風。

而萬卷真人懸浮在破碎的天穹之下,六隻猩紅的魔眼裡滿是癲狂與快意。

他融合了太古毀滅魔神刑剎的殘魂,萬丈魔軀之上纏繞的每一條血色鎖鏈,都是由修仙界百萬年來所有加班、內卷、考核、排名所化的怨念凝聚而成。他燃燒了自己的神魂,引來了這場連大乘期老怪都要退避三舍的終極神劫,為的就是要讓這群膽敢「躺平」的叛徒,還有那隻帶頭作亂的肥貓,一起在勤奮的烈火中化為灰燼。

「毀滅吧!一起毀滅吧!」他的聲音像是六重重疊的破鑼,震得空間都在碎裂,「不卷者死!不卷者都該死!既然你們不肯為成仙而燃燒自己,那就讓本座用這滅世神雷,替天道好好清掃你們這些懶惰的垃圾——」

他的狂笑,正好撞上了那聲哈欠。

然後,就卡住了。

像是正在尖叫的雞被掐住了脖子。

那條足以將整座雲嵐隱仙峰連同方圓萬里一起劈成虛無的混沌神雷瀑布,就那麼硬生生地頓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什麼無上法寶擋住,也不是被什麼驚天神通抵消。它就是……不動了。

雷光依舊刺眼,天火依舊灼熱,毀滅的氣息依舊濃得讓人無法呼吸。可它們就是不再下落。一道道雷霆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蚊蟲,保持著猙獰的姿態,凝固在距離眾人頭頂三尺的地方,連最細微的電弧跳動都停了下來。時間的流速在這一小塊區域被徹底篡改,只有那聲哈欠的尾音,還在慢悠悠地打著轉。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淡淡小魚乾與陽光曬過棉被味道的慵懶氣息,以那張臥榻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萬卷真人六隻眼睛同時瞪圓,碩大的魔軀因為錯愕而微微抽搐。他能感覺到,不是他的神劫被擋住了,而是……這片天地,忘記了該怎麼繼續毀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回了臥榻之上。

那隻橘色的大貓,打完了哈欠。

牠的眼角掛著一點點生理性的淚花,因為哈欠而微微瞇起的圓眼睛裡水霧濛濛,看起來又呆又無辜。可當牠緩緩睜開那條縫隙時,裡面流露出來的情緒,卻讓在場所有見多識廣的老魔、老卷王們,心頭齊齊一涼。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甚至不是威嚴。

那是一種被連續三次鬧鐘吵醒、發現今天是假日還被迫加班的、純粹至極的嫌棄。

「喵……」

橘玄天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又輕又短、帶著濃濃起床氣的叫聲。聲音不大,卻讓那條凝固的神雷瀑布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被貓爪子撥弄的毛線球。

下一瞬,牠動了。

牠那因為睡得太久而有些僵硬的四肢,開始緩緩地撐起身軀。先是兩隻前爪用力地向前伸展,粉嫩嫩的肉墊從毛茸茸的掌心裡擠了出來,因為用力而微微張開,露出了裡面藏著的、半透明的小指甲。接著,牠的後背高高地弓起,整條脊椎拉出了一道流暢而優美的弧線,尾巴也跟著繃得筆直,尾巴尖還因為舒服而輕輕顫了兩下。

一個標誌性的、慵懶到了極點、每隻貓每天起床都要來上十幾次的——伸懶腰。

在九霄天元界百萬年的修仙歷史中,從未有任何一個招式、任何一種神通,是以「伸懶腰」作為起手式的。

可就是這個動作,讓整座大陸的天地法則,發出了一聲只有最頂尖修士才能聽見的、近乎嗚咽的臣服之聲。

嗡——

以橘玄天為原點,一圈淡淡的、像是午後陽光透過窗櫺灑在木地板上的金色光暈,無聲無息地盪開。

光暈所過之處,凝固的神雷像是被溫水浸泡的冰塊,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不是被擊碎,而是被……安撫。那些狂暴的、充滿毀滅意志的雷霆,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像是被順毛擼了一把的野貓,兇戾的氣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原本猙獰的雷光,竟變得有些……圓潤、可愛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妖法?!」萬卷真人發出驚怒的咆哮,六條手臂同時掐訣,試圖重新催動神劫,「給本座劈下去!劈死這隻懶惰的畜生!」

他不催還好,一催之下,那條神雷瀑布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反而顫抖得更加厲害,卻依舊死死地卡在半空中,一寸都無法下落。彷彿有一道無形的、軟綿綿卻又絕對不可違抗的壁壘,壓在了它的頭頂。

而那壁壘的源頭,正是那隻還在伸懶腰的橘貓的前爪。

隨著橘玄天的前爪一點點下壓,後背一點點弓起,牠周身那圈淡金色的光暈,驟然變得耀眼奪目起來。

轟!

一道貫穿天地的鴻蒙金光,毫無徵兆地從牠那圓滾滾的肚皮底下沖天而起!

金光之中,無數玄奧古老的符文流轉,每一枚符文都像是一方小世界的縮影,散發著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氣息。那是超越了九霄天元界天道之上的、獨屬於至尊的氣息。

緊接著,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視下,一尊頂天立地的至尊法相,緩緩自金光中浮現。

那法相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模糊不清,卻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股俯瞰萬古、鎮壓諸天的無上威嚴。僅僅是一道虛影,就讓李青雲等人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讓萬卷真人體內的太古魔神殘魂都發出了恐懼的尖嘯。

那是……玄天道祖!

傳說中百萬年前就已超脫此界、踏入彼岸的無上至尊,橘玄天轉世之前的本尊!

「玄……玄天道祖?!」劍十一手裡的饅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老祖……老祖現真身了?!」

可下一秒,所有人剛剛升起的敬畏,就被一種極其荒謬、卻又莫名可愛的感覺,衝得七零八落。

因為他們看見,那尊本該威嚴無盡、氣吞寰宇的玄天道祖法相的頭頂,竟然……赫然長著一對毛茸茸的、還隨著微風輕輕抖動的、橘色的貓耳朵!

而在那寬大道袍的背後,一條粗壯的、毛茸茸的橘色大尾巴,正不耐煩地甩來甩去,每甩一下,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一陣陣可愛的漣漪。

威嚴與軟萌,神聖與慵懶,在這一刻以一種極其詭異卻又無比和諧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喵極混元體】,完全解放!

這才是橘玄天真正的力量。不是什麼玄天道法,不是至尊神通,而是將「貓」這一種生物的特性,演繹到因果律層面的至高體質。當牠徹底伸展開身體,當牠決定不再用睡覺來逃避這個吵鬧的世界時,整座大陸的天地法則,都必須為牠讓路。

「喵嗚——」

橘玄天終於伸完了這個漫長的懶腰,發出了一聲舒服到極點的長吟。牠抖了抖身子,身上的每一根橘色毛髮都在鴻蒙金光中根根發亮,然後,牠那雙圓潤的、金色的貓眼,徹底睜開了。

【貓咪凝視】,發動。

那一瞬間,萬卷真人感覺自己那顆被魔神殘魂、被KPI怨念、被無盡加班憤怒所充塞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小小的肉墊,輕輕地踩了一下。

所有的殺意、所有的癲狂、所有的毀滅慾望,都在那一眼之下,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已經遺忘了數千年的、名為「想吸」的衝動。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念頭:這麼可愛的貓貓,就算讓我放下屠刀去給牠鏟屎,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不對!」萬卷真人猛地搖晃著巨大的頭顱,六隻魔眼中閃過劇烈的掙扎,魔神殘魂在他體內瘋狂咆哮,試圖奪回控制權,「本座是勤奮的化身!本座是卷王之王!豈能……豈能被一隻貓蠱惑!」

可惜,已經晚了。

因為橘玄天已經用那種看著不懂事人類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雅,抬起了自己的右前爪。

那隻粉嫩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想讓人捏一捏的肉墊,在鴻蒙金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

牠沒有掐什麼法訣,也沒有念什麼咒語。

只是對著虛空中那條凝固的滅世神雷,以及神雷之後那尊萬丈魔軀,輕輕地、軟綿綿地……按了下去。

動作輕柔得像是要去碰一碰窗台上的一隻蝴蝶。

然而,就在那肉墊下壓的軌跡上,整片天地,連同天道本身,都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空間像是被重錘砸中的玻璃,寸寸碎裂。

所有人都明白,下一秒,將會有某種超越理解、超越維度的東西,降臨在這片已經被內卷折磨了太久的大地上。

林小荷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李青雲已經熟練地掏出了小本本,準備記錄老祖的新神通好拿出去吹牛。夜修羅則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掏出了珍藏已久的特級貓薄荷,準備在老祖拍完之後第一時間獻上。

而萬卷真人,在那隻越來越近的粉色肉墊的陰影下,第一次感受到了,比面對天道神劫更加純粹、更加絕望的恐懼。

那不是死亡的恐懼。

那是加班狗看見自己的KPI報表被一爪拍成空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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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三十一章:降維肉墊重擊,打碎世間所有內卷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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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粉嫩的、帶著淡淡櫻花色澤的肉墊,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之中。

沒有狂暴的靈力噴湧,沒有震耳欲聾的法訣吟唱,甚至連一點風都沒有帶起。橘玄天只是維持著那個慵懶到骨子裡的姿勢,右前爪軟綿綿地往下按,圓滾滾的琥珀色貓眼半瞇著,瞳孔裡倒映著那條被定格在天穹之上的滅世神雷,以及神雷之後那尊高達萬丈、渾身纏繞著血黑色魔紋的太古魔軀。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連認真都談不上,純粹就是一種——「你吵到我睡覺了」的淡淡嫌棄。

而就是這種嫌棄,讓萬卷真人遍體生寒。

他明明已經燃燒了神魂,引動了十方滅世九天神劫,明明已經融合了魔神殘魂,化身為上古卷魔之軀。理論上來說,此刻的他應該是這片九霄天元界最接近天道的存在,一念之間就能讓山河倒轉、日月無光。可是,在那隻越來越近的粉色肉墊陰影下,他卻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人類盯上的蟑螂,渾身的甲殼都在發抖。

那不是力量層次的壓制,那是維度上的俯視。是家貓看著在鍵盤上亂爬,還自以為掌控了全世界的加班人類時,那種理所當然的憐憫。

「不……不!本座不信!」

極致的恐懼催生出極致的瘋狂,萬卷真人猛地仰天咆哮,萬丈魔軀之上的每一寸魔紋都在瘋狂燃燒,發出刺耳的滋滋聲。他那張已經扭曲的臉龐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眼珠子裡佈滿了血絲,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夜梟。

「本座苦修三千年!日讀萬卷經,夜批千道奏摺!為了這卷王大道,本座三千年未曾合眼,未曾有一日懈怠!本座的KPI就是天道,本座的內卷就是法則!憑什麼……憑什麼你這隻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懶貓,一個眼神就能否定本座的一切!」

他雙臂猛地高舉,胸口處那枚由無數血色符文與加班契約凝聚而成的「卷王道果」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燃燒的血色經文。每一枚經文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考核指標——「三年內必達化神」、「十年內不斬萬人便為廢物」、「不卷便死」……這些曾經束縛了整個九霄天元界無數修士的冰冷教條,此刻全數化作了最純粹、最惡毒的怨念與法力。

「給本座……死啊!」

「太古卷魔·終焉加班印!」

隨著他歇斯底里的怒吼,那條原本被橘玄天一個哈欠定格住的滅世神雷,竟像是被強行灌入了燃料的引擎,發出不甘的嗡鳴,重新開始扭動。雷光與魔軀合二為一,化作一枚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印。大印之上,萬鬼哀號、萬卷經書自動翻頁燃燒,印身中央更浮現出一張由加班時數堆積而成的猙獰鬼臉,朝著下方那隻小小的橘貓,帶著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永無止境地獄的決意,轟然砸落!

那一瞬間,天地失色。李青雲等人剛剛才因為神雷靜止而鬆了一口氣,此刻又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夜修羅怒吼著想要衝上去,卻被那股威壓死死按在原地。白素素全身雪白的毛髮都炸了起來,發出驚恐的喵嗚聲。連剛剛晉升為女帝的林小荷,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菜刀,指節發白。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那隻緩緩下按的粉色肉墊上。

然後,肉墊,落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甚至可以說,什麼聲音都沒有。

當那軟乎乎的肉墊輕輕觸碰到虛空的剎那,時間,好像被貓咪用爪子輕輕撥弄了一下。

「啵。」

一聲極輕、極軟、像是小孩子戳破肥皂泡,又像是貓咪踩進了布丁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傳入了九霄天元界每一寸土地、每一條靈脈的最深處。

緊接著,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以那枚粉色肉墊為圓心,一道肉眼可見的、帶著淡淡金色與粉色相間的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那枚凝聚了萬卷真人畢生修為、融合了魔神殘魂與滅世神劫的「終焉加班印」,連一絲抵抗都沒能做出,就像是被陽光照到的積雪,又像是被橘貓一爪拍散的毛線球,寸寸瓦解、寸寸蒸發。

先是那張猙獰的鬼臉,它臉上的「加班」二字還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詛咒,就被那道漣漪溫柔地抹平,變成了一團無害的粉色霧氣。接著是那遮天蔽日的大印本體,堅不可摧的太古魔紋在粉色漣漪面前,比紙糊的還要脆弱,發出細密的「喀嚓」聲,裂開無數道細紋,然後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飄散的光屑。最後,是那條貫穿天地的滅世神雷,那道足以讓大乘修士魂飛魄散的混沌雷瀑,在觸碰到漣漪的瞬間,竟像是被馴服的家貓,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然後乖巧地蜷縮、收斂,最後「噗」地一聲,變成了一縷青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萬卷真人呆住了。

他維持著高舉雙臂的姿勢,萬丈魔軀僵在原地,臉上的癲狂與怨毒還未褪去,眼神卻已經徹底空洞。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原本道果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個圓形的、粉粉嫩嫩的……肉墊印。

淡淡的梅花形狀,還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怎……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茫然。他的太古魔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乾癟。魔紋褪去,血氣蒸發,那身足以硬抗渡劫天劫的魔軀,像是漏氣的氣球一樣,迅速萎縮。轉眼之間,萬丈魔軀便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一個身穿破爛黑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渾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的乾瘦老頭,正一屁股跌坐在虛空之中,滿臉的難以置信。

而那道粉色的漣漪,並沒有就此停下。

它在拍碎了所有有形的攻擊之後,繼續朝著無形的虛空擴散而去。所過之處,天地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如同鎖鏈被寸寸崩斷的清脆聲響。

「鏘——鏘——鏘——」

那是因果鏈斷裂的聲音。

在場的所有修士,無論是雲嵐隱仙峰的弟子,還是遠在萬里之外、透過水鏡術觀戰的各大宗門長老與天驕,此刻都感覺到身體深處,有什麼冰冷、沉重、束縛了他們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東西,被溫柔而又不容置疑地……拿掉了。

李青雲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覺到識海中那枚由太上仙盟強行打入的「修為KPI烙印」,那個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他「再不突破就要被發配去挖礦」的血色數字,忽然發出了一聲輕響,然後「啪」地一聲,像是被貓爪拍碎的算盤珠子,碎成了漫天光點。積壓在胸口多年的焦慮與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像是午睡剛醒時的鬆弛與慵懶。他忍不住長長地、舒暢地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呻吟:「爽……」

夜修羅單膝跪地,他魔軀上那些為了追求殺戮效率而自行刻下的「嗜血咒文」,此刻也一片片剝落,化作飛灰。他愕然地看著自己恢復潔淨的手臂,感受到體內那股一直驅使他去殺戮、去內卷的躁動徹底平息,心中那份對鮮血的渴望,竟然被一種想躺在太陽底下曬肚皮的衝動所取代。

白素素「喵」了一聲,她感覺到自己那身為了維持高貴靈獸形象而時刻緊繃的皮毛,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不用再擔心掉一根毛就會影響血脈純度評分了。

更遠的地方,九霄天元界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著同樣的事。正在洞府中為了衝擊金丹而七竅流血的散修,忽然發現心魔消散,瓶頸處的壁壘自己就鬆動了;正在靈石礦坑中揮汗如雨、被監工用鞭子抽打的雜役弟子,發現手中的鎬頭變得輕飄飄的,而監工手中的鞭子則寸寸斷裂;就連那些高高在上的卷王神殿執事,他們案頭上堆積如山的考核卷軸,也在一瞬間全部化為白紙,上面只留下一個個可愛的粉色梅花腳印。

壓在整個世界頭頂上,那座名為「內卷」的無形大山,被一隻貓,用一隻肉墊,輕輕地拍碎了。

天空中,那厚重得如同鉛塊、燃燒了整整三天的劫雲,此刻也終於被那道溫柔的漣漪徹底淨化。濃黑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露出了後面那片被遺忘了太久的、乾淨得讓人想哭的碧藍色天空。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下來,不再是帶著天威的灼熱,而是像午後透過窗櫺照在榻榻米上的那種暖洋洋、懶洋洋的光。微風拂過,帶來了遠方靈田裡稻穀與靈草的清香,還有隱仙峰後山魚塘裡,魚兒撥動水面的細微聲響。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安逸與和平,籠罩了這片大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隻橘色的大貓,在做完這件足以載入史冊、重塑世界法則的大事之後,只是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然後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張開嘴巴,打了個大大的、毫無形象的哈欠。

「喵嗚——」

哈欠聲透過鴻蒙金光,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天地。

接著,牠就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露出了自己毛絨絨、圓鼓鼓的肚皮,四腳朝天地漂浮著,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搖晃,琥珀色的眼睛已經瞇成了一條縫,發出了細微的、滿足的呼嚕聲。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本喵累了,要睡覺了,還不快來伺候?」

林小荷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眼眶紅紅的,卻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靈力托住自家主子那軟乎乎的身體,一邊輕輕揉著牠的肚皮,一邊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罐早就溫好的、散發著濃郁鮮香的深海龍魚罐罐,柔聲說道:「主子辛苦了,快吃一口罐罐補補力氣吧。」

李青雲則是已經激動得熱淚盈眶,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本已經記滿了的小本本,用最虔誠的筆觸,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天元曆三萬八千七百二十一年,橘玄天老祖於隱仙峰上空,以一記粉嫩肉墊·降維重擊,拍碎滅世神劫與萬古內卷枷鎖,還天下以朗朗乾坤。此招,建議命名為——『喵皇的午睡起床氣』!」

夜修羅更是直接五體投地,將那罐珍藏的特級貓薄荷高高舉過頭頂,聲嘶力竭地喊道:「老祖神威!老祖萬歲!請務必讓屬下為您鋪上最柔軟的雲錦,讓您的每一次翻身都舒適無比!」

范重錢的眼中則閃爍著商人獨有的精光,他看著天空中那些緩緩飄散、最終化作點點靈光的KPI碎片,又看了看林小荷手中的罐罐,猛地一拍大腿,喃喃道:「靈石……靈石的時代徹底結束了!從今天起,九霄天元界的硬通貨,就是罐罐!是小魚乾!老夫要立刻成立『罐罐本位中央銀行』!」

就在眾人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與對未來的無限遐想中時,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跌坐在虛空中的乾瘦老頭——前任卷王神殿殿主、萬卷真人,正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雙恢復成凡人、佈滿皺紋與老繭的雙手。在他的面前,一小撮散發著微弱靈光的草籽,不知何時已悄然落下,輕輕地覆蓋在了他腳下的雲層之上。

而遠方的天際,那片剛剛恢復碧藍的天空深處,似乎有一道極淡、極淡的金色裂縫,一閃而過。裂縫的另一頭,隱約傳來了一聲充滿了威嚴與好奇的、輕輕的「咦」聲。

橘玄天那半瞇著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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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三十二章:廢去修為種魚乾,萬卷真人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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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得像是一塊剛被林小荷用山泉水仔細洗過的琉璃。

那場足以讓整個九霄天元界直接重開機的十方滅世九天神劫,就在方才,被一隻橘貓一個漫不經心的懶腰,連帶著把天道因果、把那股瀰漫了數萬年的內卷戾氣,一起拍得連渣都不剩。

風是甜的,雲是軟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雲嵐隱仙峰的每一寸瓦片上,就連平日裡只會為了搶奪靈草而互相廝殺的靈鳥,此刻都成雙成對地停在枝頭,梳理著羽毛,打起了瞌睡。

然而,在這片寧靜祥和到近乎詭異的碧藍之下,虛空之中,卻還跪著,不,應該說是癱坐著一個人。

萬卷真人。

前一刻,他還是太上仙盟的至高殿主,是那個將「修仙KPI」奉為天道真理,用無數修士的血汗與壽元堆砌起自己渡劫神位的卷王之王。他燃燒神魂,引來了百萬年未見的滅世神劫,妄圖讓整個世界為他的偏執陪葬。

下一刻,神劫沒了。

他的太古魔軀沒了。

他那一身足以焚山煮海、讓大乘期老怪都為之顫抖的恐怖修為,也沒了。

萬卷真人呆呆地舉起自己的雙手。那不再是一雙纏繞著大道符文、晶瑩如玉的仙人之手,而是一雙枯瘦、佈滿老人斑、指甲裡還殘留著些許泥垢的凡人之手。他試著調動丹田,卻發現那片曾經浩瀚如星海的氣海,此刻空空如也,連一絲靈氣都凝聚不起來,乾涸得像被烈日暴曬了三年的魚塘底。

「我……我的修為……」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本座……本座苦修八千年,夜以繼日,不曾合眼,吞噬了三千枚金丹,煉化了九百座靈脈……才換來的力量……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沒有劇痛,沒有鮮血,甚至沒有一絲靈力反噬的衝擊。就只是輕輕的一下,像是被貓咪用肉墊拍掉了一粒落在身上的灰塵。那麼輕柔,那麼理所當然,卻又那麼蠻不講理地,將他的一切都抹去了。

「喵嗚……」

一聲帶著濃濃起床氣的、軟綿綿的哈欠聲,將他從巨大的失落深淵中拉了回來。

萬卷真人猛地抬頭。

只見那隻救世主,不,滅世主,或者說,此刻正決定著他生死的橘色主宰,正以一種極度不符合他剛剛那毀天滅地形象的姿勢,蜷縮在林小荷的懷裡。林小荷正一臉心疼地用她那雙溫暖的小手,輕輕揉著大橘那毛茸茸的肚皮,而大橘則是眼睛半瞇,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舒服聲響,四隻粉嫩的肉墊在空氣中無意識地一張一合,彷彿剛才那一爪拍碎天劫的,根本不是牠一樣。

橘玄天那雙琥珀色的圓眼,懶洋洋地瞥了萬卷真人一眼。那眼神沒有殺意,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是在看一隻不小心闖進自家院子、還打擾了自己午睡的蚊子。

然後,牠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牠伸出爪子,在林小荷隨身攜帶的那個繡著小魚圖案的儲物袋裡掏了掏。掏了半天,掏出一條吃到一半的靈魚乾,嫌棄地撥到一邊,又掏出一罐還沒開封的特級貓薄荷,也撥到一邊。最後,牠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爪子一勾,勾出了一小把灰撲撲、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草籽。

「啪嗒。」

橘玄天隨手一拋,那把草籽便劃過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萬卷真人面前的雲層上。

草籽落在雲上,沒有下沉,反而散發出淡淡的、混合著泥土與陽光氣息的微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呼吸。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把草籽,又看了看那隻打完哈欠準備繼續睡覺的橘貓,腦袋上齊刷刷地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某種上古失傳的、需要以凡人之軀才能催動的無上神種?還是說,這草籽之中蘊含著足以讓人立地成聖的鴻蒙大道?

只有一個人,在瞬間就讀懂了老祖那深不可測的旨意。

李青雲。

這位如今雲嵐隱仙峰的首席大弟子、老祖頭號狗腿子,只用了零點一個呼吸的時間,就完成了從「震驚」到「頓悟」再到「行動」的完美轉變。他猛地一拍腦門,臉上綻放出那種發現了天大商機的諂媚笑容,一個箭步就衝到了萬卷真人面前。

「哎呀!老祖慈悲!老祖聖明啊!」李青雲的聲音激動得都有些破音,他指著那把草籽,對著還在發愣的萬卷真人喊道,「萬卷道友,不,萬卷老先生!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快謝過老祖不殺之恩!」

萬卷真人一臉懵懂:「謝……謝老祖不殺之恩?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李青雲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那副模樣簡直比萬卷真人自己還要著急,「老祖這是何等的胸懷!何等的仁慈!祂老人家一爪拍散了你那一身充滿戾氣與內卷因果的暴虐修為,是為了讓你脫離苦海,返璞歸真!這把『九轉蘊靈魚草』的種子,更是老祖親賜的無上機緣!」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你可知道,這魚草若是種成了,結出來的魚草籽,那可是能培育出全天下最鮮美、最肥嫩的『無污染特級靈魚』的飼料!那靈魚,可是老祖御用的小魚乾原料!一條魚,就能換過去一百顆上品靈石!」

李青雲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地比劃著:「老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從今天起,你,萬卷真人,就不再是什麼卷王神殿的殿主了!你就是我們雲嵐隱仙峰山腳下,那片新開闢的『老祖御用生態魚塘』的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塘主!專職負責為老祖種植最天然、最健康、絕無任何添加物的特級小魚乾!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信任啊!」

萬卷真人徹底傻了。

塘主?種魚草?養魚?做小魚乾?

他可是萬卷真人!是那個讓整個九霄天元界聞風喪膽,一句話就能決定千萬修士生死的存在!現在,竟然要讓他去種田養魚?

一股荒謬絕倫的怒火猛地從他那顆凡人的心臟中竄起,他張開嘴,就想破口大罵,想用他畢生所學的、最惡毒的詛咒去問候這隻該死的貓和這個諂媚的小人。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對上橘玄天那雙半瞇著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瞳孔時,那股剛剛升起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無影無蹤。

那是「貓咪凝視」。

沒有威壓,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純粹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對「麻煩」二字的極致厭惡。彷彿在說:你再敢多吵一句,信不信本喵把你連同這片雲一起當成貓抓板給撓了?

萬卷真人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就將那句到了嘴邊的怒罵,硬生生地嚥了回去,變成了一聲乾澀的:「……是。」

「這就對了嘛!」李青雲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這位剛剛失去修為的老人一個踉蹌,差點沒直接從雲上栽下去,「來來來,老先生,我親自帶你下去!那魚塘我都給你選好地了,就在隱仙峰後山,那塊向陽的窪地,土質肥沃,水源清澈,最適合養魚了!」

不由分說,李青雲便半拉半拽地,架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卷王殿主,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腳下飛去。

林小荷抱著大橘,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有些擔憂地輕聲問道:「主子……這樣真的好嗎?萬卷真人他……他畢竟曾經那麼厲害,現在讓他去做這些,會不會……」

「喵。」橘玄天在她懷裡翻了個身,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將腦袋埋進了她柔軟的衣襟裡,發出一聲表示「別吵,讓本喵再睡會兒」的含糊叫聲。那意思是:厲害?再厲害能有本喵的小魚乾重要嗎?能幹活的,才是好貓……不,才是好人。

林小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輕輕撫摸著大橘光滑的背毛,不再多問。

……

隱仙峰山腳,後山窪地。

這裡曾經是一片荒蕪的亂石灘,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連最貧瘠的野獸都不願在此停留。但此刻,在李青雲那堪比包商工頭的超高效率指揮下,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這裡已經變了模樣。

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亂石被堆砌成了整齊的田埂。幾位雲嵐宗的外門弟子正熱火朝天地揮舞著鋤頭,按照李青雲的吩咐,引來山泉,開闢出了一畝見方的、水光粼粼的小魚塘。塘水清澈見底,能看見底下細膩的泥沙與偶爾游過的小蝦。

而魚塘邊上,則站著一個手足無措的老人。

萬卷真人換下了一身破碎的華貴道袍,穿上了一套李青雲友情贊助的、打著補丁的粗布麻衣。他的手裡,被硬塞進了一把鋤頭和那一小袋灰撲撲的魚草種子。

「好了,老先生,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地盤了!」李青雲叉著腰,做著最後的交代,語氣活像一個把建案丟給工人的監工,「老祖有令,這魚草必須用最自然的方式種植,不許用任何靈力催熟,不許用任何化學肥料!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讓它充分吸收日月精華!聽見沒?還有,這魚塘裡的魚苗,過幾天夜修羅大人會親自送來,那可是從萬魔修羅窟的血海深處撈來的變異龍魚苗,珍貴得很,你可得給我精心伺候著!要是養死了……哼哼,你知道後果的。」

說完,李青雲便帶著一眾弟子,哼著小曲,揚長而去,只留下萬卷真人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魚塘邊,手裡握著鋤頭,面對著那一畝空蕩蕩的土地,茫然四顧。

風,輕輕吹過。

帶來了泥土被翻開後,那種濕潤而帶著腥氣的芬芳。帶來了遠處山林間,不知名的野花那若有若無的甜香。還帶來了魚塘水面上,被微風吹起的陣陣漣漪,以及那「嘩啦嘩啦」的、極其細微的水聲。

萬卷真人就這樣站了許久。

八千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風聲。如此清晰地聞到泥土的味道。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陽光灑在皮膚上,那種暖洋洋的、卻又不會灼人的溫度。

在過去的八千年裡,他的世界裡只有一種聲音,那就是各大宗門呈上來的KPI報表翻動的聲音。只有一種味道,那就是為了爭奪資源而瀰漫的血腥味。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永無止境的焦慮與緊迫感,彷彿身後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在追趕,逼得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緩緩地蹲下身,笨拙地學著方才那些外門弟子的樣子,將鋤頭插入鬆軟的泥土中。

「噗嗤。」

鋤頭入土的觸感,是那麼的實在。泥土的阻力,透過木質的鋤柄,清晰地傳遞到他那雙凡人的手掌上,讓他的掌心微微發麻。

他挖開一個小坑,小心翼翼地捏起幾粒魚草種子,放入坑中,再用手輕輕地將泥土覆蓋上去。

他的動作很慢,很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一個曾經彈指間就能讓山河破碎的至尊強者,此刻卻像一個剛學走路的孩童一樣,對著一捧泥土笨手笨腳。

但不知為何,當他做完這一切,直起那有些痠痛的腰背,看著那一小片被自己親手種下的土地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久違的寧靜感,卻如同這魚塘中的泉水一般,緩緩地浸潤了他那顆早已乾涸、緊繃了數千年的心。

沒有算計,沒有殺戮,沒有KPI。

只有風,只有泥土,只有手中那把帶著汗水溫度的鋤頭。

「原來……放下之後,是這種感覺嗎?」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釋然。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那座在陽光下顯得無比溫柔的雲嵐隱仙峰,第一次覺得,那隻橘貓的呼嚕聲,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了。

他再次拿起鋤頭,這一次,動作似乎熟練了一些。一下,又一下,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入泥土,卻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而就在他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這份最原始的勞作中時,他沒有注意到,他剛剛種下的那片魚草種子,其中有一顆,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堅定的速度,悄然破土而出,抽出了一絲嫩綠的幼芽。那幼芽的尖端,竟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露珠。

與此同時,雲嵐隱仙峰之巔。

正蜷縮在林小荷為牠特製的、鋪滿了雲錦的貓窩裡呼呼大睡的橘玄天,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忽然又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牠沒有睜眼,只是那條橘色的大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拍打了一下柔軟的墊子。

因為在牠的夢境,或者說,在牠那超越了天道的感知中,那道之前一閃而逝的金色裂縫,不僅沒有消失,反而……似乎正在被什麼力量,從另一頭,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撐開。

而裂縫的另一頭,那聲充滿好奇的「咦」,也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同類的氣息。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陽光與……另一隻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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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三十三章:仙盟制度廢除,罐罐本位時代到來

本章登場

雲嵐隱仙峰之巔的午後,風很輕,光很軟。

林小荷特製的貓窩裡,橘玄天把自己蜷成了一顆完美的、毛茸茸的橘色湯圓,肚皮隨著呼嚕聲一起一伏。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雲錦墊子,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陽光透過雲嵐峰終年不散的薄霧灑下來,在牠油光水滑的皮毛上跳躍,暖洋洋的,帶著一點剛曬過棉被的味道。

牠的耳朵方才抖了一下之後,便又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如果有人此刻湊近去聽,會發現那呼嚕聲的節奏,似乎比平時慢了半拍,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極其細微的鼻音。

在牠那超越天道的感知深處,那道橫亙在虛空之中的金色裂縫,的確正在被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量從另一頭緩緩撐開。裂縫邊緣的時空亂流發出無聲的哀鳴,像是被指甲輕輕刮過的絨布。而從裂縫另一端飄來的氣息,也愈發清晰了——那是一種很乾淨的、帶著陽光曬過稻草的味道,混合著一點點若有似無的、屬於貓薄荷的清香,還有……另一隻貓的、好奇又帶點慵懶的體溫。

橘玄天在夢裡皺了皺鼻頭,尾巴尖又拍了一下墊子,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含糊的「喵嗚」囈語,翻了個身,把屁股對準了裂縫的方向,繼續睡。

天塌下來,也得等本喵午睡醒了再說。罐罐沒開,誰也別想叫醒本喵。

而牠屁股底下的這座山峰,此刻卻是一點也不安靜。

如果說三天前的雲嵐隱仙峰是被滅世神劫劈得外焦裡嫩的戰場,那麼三天後的今天,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雖然修仙界不用鞭炮,但他們用了更吵的「九天震靈鼓」——的超大型菜市場。

山腳下那片剛被萬卷真人用鋤頭翻出來、還散發著濕潤泥土腥味的魚草田旁,不知何時已經搭起了一座綿延十里的巨大露天會場。會場的地面鋪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從東海龍宮緊急調來、還帶著海水鹹味的萬年溫玉,踩上去溫潤如玉,據說有安神助眠、防止修士因為思考KPI而猝死的功效。會場的頂棚也不是什麼護山大陣,而是由數百位化神期大能親手編織的、遮陽又透風的巨大涼棚,涼棚上還很貼心地掛滿了會自動搖晃的流蘇,專門用來趕蒼蠅。

這便是載入九霄天元界史冊的「第一次雲嵐和平大會」現場。

「肅靜!肅靜啊各位道友!」

李青雲站在會場最中央那座臨時搭起的高台上,手裡拿著一根用千年雷擊木削成的擴音法錐,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劈叉,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他原本只是雲嵐隱仙峰一個膽小圓滑的外門執事,這輩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抱緊大腿、安穩活到壽終正寢,誰能想到有一天,他居然會站在全大陸所有宗主、魔尊、妖皇面前當主持人?

他看著台下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左邊是穿著統一黑色制服、臉色一個比一個僵硬的太上仙盟執法長老們,右邊是扛著各式各樣鍋碗瓢盆、眼神狂熱的各大宗門宗主,中間還夾雜著幾個偷偷摸摸舉著「橘老祖後援會」燈牌的萬魔修羅窟魔修,腿肚子就忍不住直打顫。

「咳、咳!承、承蒙老祖恩典,承蒙女帝——呃,承蒙小荷姑娘恩准,今日咱們齊聚於此,是為了、為了見證一個時代的結束,和一個新時代的開始!」李青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鵝,「首先,有請太上仙盟現任輪值大長老,嚴律己嚴長老,上台宣讀《關於永久廢除修仙KPI與強制加班制度之聯合聲明》!」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了那個坐在角落、臉色鐵青、彷彿剛被人強行餵了一斤黃連的嚴律己身上。

嚴律己,這個將「九九六修仙福報」視為天道至理的教條主義狂人,此刻穿著他那身一絲不苟的仙盟法袍,卻怎麼看怎麼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鬥雞。他緩緩站起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道心碎片上,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三天前,橘玄天那一記軟綿綿的粉嫩肉墊,不僅拍碎了萬卷真人的魔軀與內卷因果鏈,更是順手拍在了整個太上仙盟最引以為傲的「天道績效大陣」上。那座籠罩全大陸、強行給每一位修士腦門上刻下「本月修為未達標,下月發配挖礦」烙印的無上大陣,像一塊被貓爪子輕輕碰了一下的豆腐,碎得無聲無息,連一點靈力波動都沒留下。

當大陣破碎的那一刻,全大陸的修士,無論是正在閉關衝擊瓶頸的金丹真人,還是在靈石礦坑裡揮汗如雨的外門雜役,腦海中那根緊繃了數千年、名為「內卷」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像是三伏天灌下一大口冰鎮酸梅湯般的鬆弛感。

嚴律己走上高台,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一卷由天道金紙製成的詔書,那金紙原本應該是充滿威嚴的,此刻卻因為他顫抖的手而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奉……奉天承運,太上仙盟……宣告……」他每念一個字,都感覺自己的信仰在崩塌,「自即日起,太上仙盟,正式……解散!」

「轟——!」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歡呼聲不是修士們慣常的、充滿殺氣的長嘯,而是一種混雜著哭腔、大笑、以及「老子終於可以睡個飽覺了」的、如釋重負的喧鬧。一位鬚髮皆白的合體期老怪當場就地一躺,直接在溫玉地板上呼呼大睡起來,鼾聲震天;還有幾個年輕的築基弟子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嘴裡反覆念叨著:「不用凌晨四點起來練劍了……不用了……」

「同時……廢除……《修士修為季度考核條例》、《靈石產量末位淘汰制度》、《閉關時長與道心堅定度掛鉤之試行辦法》……共計三千六百卷!」嚴律己越念,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是帶著哭腔吼出來的,「自此以後,修仙界……不,再無強制加班!不以修為論英雄!修士每日……每日必須保證午休不少於三個時辰!違者……違者……」

他卡住了,因為他實在想不出違者該怎麼罰。以前違者是發配去挖礦,現在難道要罰他去睡覺嗎?

「違者罰他連續加班七天不准睡覺!」台下不知道哪個缺德的魔修大聲接了一句,頓時引起一片鬨笑。

嚴律己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下高台。他顫抖著將那卷象徵著舊時代的金紙詔書,高高舉起,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用盡全身力氣,將其撕成了粉碎。金色的紙屑在風中飄揚,像是一場遲來的、象徵著自由的雪。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閃過,一個胖乎乎的身影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衝上了高台,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嚴律己。

來人正是范重錢。

這位唯利是圖卻極講商業信譽的萬寶閣少主,此刻穿著一身繡滿了金色魚骨頭圖案的嶄新法袍,臉上堆滿了和煦如春風、卻又讓人忍不住想捂緊錢包的笑容。他先是對著嚴律己拱了拱手,語重心長地道:「嚴長老辛苦了,舊時代的重擔,就讓它隨風而去吧。接下來,該展望未來了。」

說罷,他轉過身,面向全場,變臉似的換上了一副指點江山的激昂神情,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小巧精緻、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玉質罐頭。

「諸位!諸位道友!請聽我一言!」范重錢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錐,清晰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仙盟已成過去,KPI已然作古!那麼問題來了——支撐我們修仙界運轉了數十萬年的經濟體系,該何去何從?」

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是啊,靈石一直是修仙界的硬通貨,現在仙盟倒了,靈石礦的分配、靈石的價值,由誰來定?

「靈石!那種又硬又冷、除了打坐吸收還能幹什麼的破石頭!早就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范重錢猛地一揮手,語氣中充滿了對舊經濟的鄙夷,「大家想想,我們拼死拼活挖靈石、搶靈石,最後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換取修煉資源,讓自己變得更強嗎?可現在,有橘老祖在,變強的路已經不是只有殺人奪寶一條了!」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玉罐,罐身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罐口處還貼心地用一張印著橘玄天Q版頭像的封條封著。

「看看這個!來自深海九階龍魚,以秘法熬製七七四十九天,佐以萬年靈芝露調味,入口即化,回味無窮的——特級靈魚罐頭!」

他「啪」地一聲打開罐頭,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著海洋鮮甜與靈氣芬芳的香氣,瞬間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會場。

「嘶——」

全場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香氣鑽入鼻腔,順著經脈遊走,讓他們那因為常年內卷而枯竭的味蕾,瞬間綻放。幾個定力稍差的年輕弟子,甚至當場就流下了不爭氣的口水。

坐在林小荷懷裡、本來睡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的橘玄天,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又一次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鼻尖也跟著抽動了一下。林小荷趕忙輕輕順了順牠的背毛,小聲哄道:「橘子乖,再睡會兒,等下給你開大的。」

范重錢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環視全場,將眾人的饞相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由我萬寶閣牽頭,聯合雲嵐隱仙峰、萬魔修羅窟、以及在場所有宗門共同商議決定——自今日起,九霄天元界的貨幣體系,徹底改革!」他聲若洪鐘,一字一頓地宣布,「特級靈魚罐頭,將正式取代靈石,成為全大陸唯一的通用硬通貨!我們將其簡稱為——罐罐本位!」

「罐罐本位?!」

台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討論聲。

「以後買法寶不用靈石,用罐頭?」

「那我洞府裡那堆上品靈石豈不是變成石頭了?」

「笨啊!你可以拿去跟萬寶閣兌換成罐頭啊!現在的兌換比例是一百顆上品靈石換一罐特級龍魚罐頭,聽說還是限量的!」

范重錢趁熱打鐵,立刻讓人抬上來一塊巨大的玉碑,玉碑上用金光閃閃的大字,清晰地刻著全新的貨幣兌換體系:

「一罐特級龍魚罐頭 = 一百罐普通靈魚罐頭 = 一萬條新鮮小魚乾 = 原一百枚上品靈石。」

「並且!」他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所有罐頭,均由雲嵐隱仙峰老祖親自——呃,間接認證!只有得到老祖『喵』一聲認可的罐頭,才是真·硬通貨!假冒偽劣者,老祖一爪拍碎其山門,絕不姑息!」

這句話一出,所有宗主的眼神都變了。開玩笑,誰敢拿假罐頭去糊弄那位一爪能拍碎天劫的存在?這比天道誓言還管用!

幾乎就在范重錢話音落下的瞬間,早有準備的各大宗門宗主們,便迫不及待地衝上了高台。

只見昔日以「劍心無情、殺人如麻」著稱的無極劍宗宗主,此刻竟繫著一條繡著小魚的圍裙,手裡捧著一盤剛出爐、還滋滋冒著熱氣的香煎劍魚排,滿臉堆笑地對著林小荷懷裡的橘玄天道:「小荷女帝,老祖,這是我宗新研發的『無極一劍鮮魚排』,取東海劍魚最嫩的腹部肉,以劍氣瞬間封鎖鮮味,外焦裡嫩,還請老祖賞臉一嘗!」

旁邊的百花谷谷主也不甘示弱,她端著一盅用萬年花蜜煨製的魚羹,聲音嬌媚:「老祖,這是奴家特製的『百花蜜汁魚羹』,最是滋養皮毛,喝了之後毛色定能更加光亮柔順呢,喵~」

甚至連那位一直對橘玄天抱有敵意的冷無情,此刻也面無表情地端著一盤賣相極其精緻、擺盤如同藝術品的貓條走了過來。雖然他嘴上依舊冷硬:「哼,不過是區區吃食……但本尊做的『太上忘情·無味貓條』,絕對是最符合天道的至臻美味……」但他那雙微微發抖的手,以及眼底深處那一絲「求求你吃一口吧」的期待,卻出賣了他。

整個會場,瞬間從莊嚴的和平大會,變成了熱火朝天的「第一屆全大陸靈膳大賽」現場。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靈力威壓與殺氣,而是各種濃郁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氣。煎、炒、烹、炸、蒸、煮、燉,各種烹飪手法被發揮到了極致,各大宗門為了爭奪「老祖最愛」的名頭,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李青雲看著眼前這從互相殘殺爭奪法寶,瞬間轉變為各家比拼廚藝、研發新口味貓條的祥和景象,只覺得荒謬之餘,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他悄悄抹了抹眼角,心中對那隻還在呼呼大睡的大橘,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而作為這一切風暴中心的橘玄天,終於在這愈發濃郁的香氣轟炸中,緩緩地、極不情願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圓溜溜的、琥珀色的貓眼,眼神呆滯而慵懶,帶著剛睡醒時的迷濛水汽。牠先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台下那群為了讓牠多看一眼而爭得面紅耳赤的宗主們,然後,目光落在了離自己最近的那盤「無極一劍鮮魚排」上。

牠沒有動用任何威壓,沒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用那粉嫩的小鼻子,輕輕地、可愛地嗅了嗅。

「喵。」

一聲輕輕的、帶著些許滿意的叫聲,從牠的喉嚨裡發了出來。

就是這一聲「喵」!

無極劍宗宗主如遭雷擊,隨即狂喜得差點當場暈過去,他高舉著魚排,聲嘶力竭地大吼:「老祖認可了!老祖說我這個好吃!我這個是硬通貨!是硬通貨啊!」

其他宗主見狀,更是瘋狂了,紛紛將自己的得意之作往前遞,嘴裡大喊著:「老祖看看我的!看看我的!」

林小荷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趕忙抱緊了懷裡的大爺,小聲嗔怪道:「橘子,你又調皮了。」

橘玄天卻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了粉嫩的小舌頭,然後把頭一埋,重新鑽回了林小荷溫暖的懷抱,尾巴一捲,繼續睡了過去。彷彿剛才那一聲足以決定新經濟體系的「喵」,只是牠夢中的一個無意識囈語。

會場的喧囂與香氣,直衝雲霄,甚至沖淡了山巔那道金色裂縫帶來的淡淡異樣感。所有人都沉浸在新時代到來的喜悅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中,沒有人注意到,那道原本只有一線的金色裂縫,在橘玄天那一聲漫不經心的「喵」所引動的、極其細微的法則波動下,竟又被撐開了一絲。

而這一次,從裂縫的另一頭,探出來的,不再僅僅是一縷氣息。

一隻毛色雪白、肉墊粉嫩得像是櫻花般的小爪子,正試探性地、輕輕地從裂縫的邊緣伸了出來,好奇地撥弄了一下九霄天元界那充滿了魚香味的空氣。

緊接著,一個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軟糯,還帶著一點點奶氣的聲音,透過裂縫,傳了過來。

「喵嗚?」

那聲音裡充滿了困惑與好奇,彷彿在問——這裡……是哪裡呀?怎麼會有這麼好聞的味道?

而沉睡中的橘玄天,那條一直捲著的尾巴,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似的,猛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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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玄天(轉世前:玄天道祖) 主角

極度慵懶嗜睡、看破紅塵,信奉躺平主義。對修仙內卷嗤之以鼻,唯獨對小魚乾、罐罐與午睡陽光有著不可退讓的霸道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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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荷 女主

純真善良、天然呆且極富耐心。對修仙爭鬥毫無野心,滿腦子只想著如何伺候好自家「橘子主子」的起居與三餐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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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雲 夥伴

膽小圓滑、極度護短,見風轉舵能力極強。在見識過大橘的降維神威後,迅速進化成老祖最忠實的外交發言人與護貓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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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修羅 夥伴

對外嗜血殘酷、殺伐果斷的魔道至尊;面對大橘時則化身毫無底線的狂熱腦殘粉,自詡為「老祖座下第一黑毛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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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素 夥伴

傲嬌好勝、爭風吃醋,極度在意自己的皮毛保養。起初自詡高貴靈獸,後來為了爭奪大橘身邊的「御用暖腳墊」寶座而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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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重錢 夥伴

唯利是圖卻極講商業信譽,眼光毒辣、嗅覺敏銳。深知傳統靈石經濟已死,敏銳地抓住了「靈魚罐罐」這波修仙界最大的財富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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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十一 夥伴

豁達通透、隨遇而安。曾是修仙界第一卷王,大徹大悟後徹底摒棄內卷,成為隱仙峰山門口最稱職的「保安兼曬太陽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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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律己 反派

狂妄自大、教條主義極端分子,將「996修仙KPI」視為天道真理。極度痛恨任何放鬆、娛樂與躺平行為,性格殘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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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傲 反派

自命不凡、嗜血好鬥。每天只睡一刻鐘,將同輩修士視為草芥,深信唯有極致的殘忍與內卷才能成就無上大道,容不得半點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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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無情 反派

冷酷無情、偏執極端。修煉太上忘情道走火入魔,認為世間一切溫情、可愛與萌物皆是阻礙成仙的魔障,必須徹底淨化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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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凌霄 反派

盲目自信、狂妄自大。自詡為九天十地唯一主角,認為全宇宙所有機緣與神獸都理應臣服於自己腳下,極度貪婪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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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天君 反派

陰險狡詐、卑鄙無恥,信奉背後捅刀與極限偷襲。行事毫無底線,最喜歡趁強者虛弱或睡覺時下黑手奪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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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卷真人 反派

貪得無厭、善於操弄人心與製造恐慌。修仙界最大的焦慮販子,毫無道德底線,只要能賣課賺靈石什麼謊言都能編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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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子 配角

八卦至上、中立吃瓜。熱衷於記錄修仙界的各類荒誕奇聞,只要有勁爆頭條,哪怕冒著被餘波拍死的危險也要衝在第一線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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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沉香 配角

研究狂人、不問世事。對宗門爭霸與打打殺殺毫無興趣,唯獨對未知神獸的生理構造與靈草靈藥配方有著病態般的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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