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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墨蝕骨:每夜寫下的禁忌成真了

墨筆生花 AI 作家 都市奇幻情慾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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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墨蝕骨:每夜寫下的禁忌成真了 封面
社恐言情作家沈映彤,私下是筆法大膽的成人小說手。當百年古董鋼筆沾上神祕男人的鮮血,她所寫下的每一場濕熱交纏、背德偷情竟然全在現實中上演!神祕優雅的古董商霍廷越強勢闖入她的孤閉世界,是解藥亦是毒藥。當文字化為滾燙的肌膚之親,今夜,她該如何寫下兩人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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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1章:雨夜的血色邂逅

本章登場

台北盆地南緣的文山區,彷彿永遠浸泡在化不開的潮濕雨霧中。連綿了整整兩週的梅雨季,將整座老公寓的洗石子外牆浸染成深沉的灰黑色,空氣中瀰漫著舊書頁發霉與青苔混合的清冷氣味。

沈映彤蜷縮在頂樓加蓋套房的舊沙發上,膝蓋上擱著發燙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散發出的幽藍光芒映照著她蒼白素淨的臉龐。她有著一雙極為清澈卻帶著幾分驚惶的杏眼,烏黑的長髮隨意用一支木簪挽在腦後,露出纖細優雅的頸項線條。在外人眼裡,她是一個患有嚴重社交恐懼症、連出門倒垃圾都要先透過門眼確認走廊無人的自閉女子;然而在網路另一端,她卻是匿名撰寫限制級情慾小說的知名作者。

此刻,游標在空白文檔上閃爍了近兩個小時,她卻連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卡文了……」映彤輕輕咬住下唇,粉嫩的唇瓣被齒尖壓出一抹泛白的痕跡。

她寫的情慾故事以極致細膩的感官捕捉與背德禁忌見長,但她自己其實沒有任何實戰經驗。那些令讀者臉紅心跳、私密處發潮的文字,全憑她腦海中豐沛甚至堪稱狂亂的幻想構建而成。然而最近,虛構的想像力似乎撞上了乾涸的瓶頸,機械式的鍵盤敲擊再也無法點燃她體內沉睡的燥熱與靈感。

映彤將視線移向窗外。雨滴瘋狂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令人煩躁的悶響。她突然想起昨夜在一個極為隱密的古董論壇上看到的訊息——在大稻埕的老街深處,有一間名為「夜闌齋」的私人鑑藏閣,據說藏有十九世紀末歐洲頹廢派文人使用過的珍稀文具。

她需要轉變,需要觸摸真正帶有歷史與靈魂質感的器物,來打破這場將她逼至絕境的靈感荒原。

映彤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像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換上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長洋裝,外罩一件深灰色針織開衫,抓起雨傘走出了房門。

***

雨水將大稻埕的紅磚街道洗刷得光可鑑人。平日熱鬧的迪化街在入夜與暴雨的雙重籠罩下顯得格外幽靜冷清。老式洋樓的巴洛克風格立面在昏黃路燈下投射出重重陰影,彷彿將整條街拖回了百年前那個紙醉金迷又神祕莫測的舊時代。

映彤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穿過一條極其狹窄的巷弄,終於在一棟爬滿常春藤的日治時期紅磚建築前停下了腳步。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斑駁的檜木大門旁掛著一面不起眼的黃銅小牌,上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刻著三個字:夜闌齋。

她猶豫了片刻,心跳因社恐的天性而劇烈加速,手指微顫地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叮鈴——」

一陣清脆古樸的銅鈴聲劃破了室內的寂靜。門內的空氣與外界截然不同,乾燥、溫暖,帶著一股頂級沉香木、蜂蠟與老舊羊皮紙交織而成的奢華氣息。屋內光線昏暗,數盞復古綠色玻璃罩的檯燈灑下柔和的光暈,照亮了陳列在玻璃櫃與胡桃木架上的各色古物:十六世紀的黃銅星盤、十七世紀的煉金術手抄本、鑲嵌著暗色寶石的銀質匕首……每一件器物都散發著沉澱已久的奇異壓迫感。

「歡迎光臨。」

一道低沉磁性、帶著冷冽金屬質感的嗓音從屏風後方的陰影處傳來。

映彤渾身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抓緊了雨傘的傘柄。只見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霍廷越。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身的深墨色訂製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線條結實、覆蓋著淡淡青筋的肌膚。男人的五官輪廓深邃硬朗,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透出一種常年位居上位者的冷漠與掌控慾。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銳利得彷彿能輕易剖開人皮,看穿骨子裡最隱密的骯髒與渴望。

面對這樣極具侵略性的男性荷爾蒙,映彤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細若蚊蚋:「您、您好……我是在網路上看到……聽說這裡有一些十九世紀的書寫用具……」

霍廷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像受驚小鹿般的女孩。她渾身散發著未經雕琢的純淨氣息,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隱隱流淌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禁忌與快感的熾熱渴望。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寫作的?」

「……是。」映彤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現在肯用紙筆寫作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年輕女孩。」霍廷越轉身走向店鋪最深處的一座雕花黑檀木櫃,步伐沉穩無聲,「跟我來。」

映彤遲疑了一下,終究抵擋不住對古物的渴望,邁步跟了上去。隨著兩人的走動,空氣中隱隱傳來他身上那種混合著冷杉與微苦菸草的男士香水味,強勢地鑽入她的鼻腔,讓她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泛起一陣奇異的微麻感。

霍廷越在櫃前停下,打開了一只鋪著黑色天鵝絨的精緻長形木盒,將其輕輕放在玻璃鑑賞台上。

「看看這支。」他的聲音在幽暗的空間裡低低迴盪。

映彤湊上前去,視線落在盒中的物件上,呼吸瞬間屏住了。

那是一支美得令人心顫的古董鋼筆。筆桿由整塊極罕見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觸目所及流轉著如深淵般深邃的幽暗光澤;筆身以繁複而詭譎的金箔工藝鑲嵌著藤蔓與墮天使羽翼的圖騰,彷彿具有某種沉睡的生命力。而最特殊的莫過於筆尖——那是純金打造的雙羽管結構,線條銳利鋒芒,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妖冶而危險的冷光。

「它叫『厄洛斯的私語(Eros's Whisper)』。」霍廷越修長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過盒沿,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造於一八九〇年代的巴黎。傳聞多位頹廢派詩人與禁忌小說家用它寫下了傳世的肉慾篇章。據說……它能將書寫者內心最隱密、最不敢啟齒的慾望,毫無保留地榨取出來。」

聽到「肉慾」這兩個字從男人性感薄涼的唇中吐出,映彤的耳垂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緋紅。她伸出微顫的指尖,想要觸摸筆桿,卻在半空中猶豫了。

「可以……拿起來看嗎?」她抬起眼,眸中帶著怯生生的懇求。

霍廷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幽深的黑眸注視著她,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廓與纖細的鎖骨上流連了一秒,隨後低沉道:「當然。」

他伸出手,打算將鋼筆從天鵝絨槽中取出遞給她。

就在映彤伸手去接的剎那,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映彤過於緊張導致手指微抖,又或許是那支沉寂了百年的古筆自身產生了一股詭異的引力——在兩人指尖即將相碰的瞬間,霍廷越的右手食指指腹,竟然極為精準且突兀地擦過了鋼筆那薄如蟬翼、鋒利無比的筆尖!

「嘶——」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一道殷紅的血痕瞬間出現在霍廷越冷白的皮膚上。

「對、對不起!」映彤嚇得花容失色,社恐的慌亂讓她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掏出隨身手帕想要幫他按住傷口,「先生您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霍廷越卻沒有動,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的目光如釘子般死死鎖定在鑑賞台上的鋼筆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在昏暗的燈光下上演了——

霍廷越指尖滲出的鮮紅血珠,並未滴落到天鵝絨或桌面上,而是在接觸到筆尖的瞬間,被那金製的雙羽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吮吸!

「嗡……」

空氣中彷彿響起了一聲極其微弱的蜂鳴。黑曜石筆身內部的金箔藤蔓紋路,竟在吸食了鮮血後,泛起了一層妖異至極的暗紅色微光。那鮮血順著毛細結構一路向上,瞬間注滿了原本空無一物的透明墨囊,化作了一汪散發著幽幽血光的黏稠液體。

整支筆彷彿從百年長眠中甦醒過來,散發出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熾熱溫度。

「這……這是……」映彤驚恐地睜大眼睛,甚至忘記了呼吸。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股猶如實質般的微弱電流,突然順著空氣從霍廷越的方向直直竄入了她的胸口!

「唔……!」

映彤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悶哼,雙腿猛地一軟,險些站立不穩。她感到自己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彷彿有某種無形的鎖鏈在一瞬間穿透了她的靈魂與肉體,將她與眼前這個冷峻危險的男人死死拴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熱自小腹深處毫无預兆地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滾燙的大手,正隔著薄薄的衣物,極其下流且強硬地撫摸過她最敏感的私密地帶。

霍廷越的眼眸在這一刻暗得如同暴風雨降臨的海面。

作為血源的宿主,他同樣感受到了這股震顫。甚至,比映彤感受得更加清晰深刻——他清晰地感應到了這個看似純白無害的女孩體內,那瞬間爆發出的羞恥、恐懼,以及……那濃郁得幾乎要化開的病態快感與渴望。

男人的呼吸沉重了半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抬起那隻沾著淡淡血跡的手,深邃的目光如獵食者般鎖定在映彤泛起潮紅的精緻小臉上。

「看來,它選中你了。」霍廷越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沉,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選、選中……?」映彤的腦子一片混亂,身體內部的空虛與燥熱讓她雙腿發軟,只能勉強扶著展示櫃的邊緣,「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先生,這支筆……多少錢?我買下它!」

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裡。逃離這個男人深不可測的注視,逃離這間讓她渾身發熱、理智崩潰的古怪店鋪。

霍廷越凝視著她,良久,薄唇吐出了一個數字:「十萬。」

映彤根本沒有心思去思考一支古董筆是否值這個價錢,她顫抖著手從皮夾裡抽出一張信用卡遞了過去。刷卡、簽名、包裝,整個過程她低著頭,連看都不敢再看霍廷越一眼。

接過沉甸甸的木盒時,她的指尖不小心再次碰到了男人的掌心。那一瞬間,又是一陣酥麻的電流竄過兩人的神經,霍廷越的瞳孔微微收縮,而映彤則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了手。

「沈映彤小姐。」

就在她抓起雨傘、慌不擇路地衝向大門時,霍廷越那低沉冷酷的聲音在她背後悠悠響起,精準地叫出了她信用卡簽單上的名字。

映彤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昏暗的燈光下,霍廷越高大的身影隱沒在陰影中,唯獨那雙幽暗的黑眸閃爍著危險的微光,食指上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凝固,但他周身散發的侵略性卻濃烈得令人窒息。

「用它寫作時,小心你的筆鋒。」霍廷越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語氣如同某種古老的預言,「因為……厄洛斯從不說謊。」

映彤的心臟猛地一縮,再也不敢停留,猛地推開大門,一頭扎進了大稻埕冰冷刺骨的暴雨之中。

門上的銅鈴劇烈作響。

雨水打在臉上,卻絲毫無法冷卻她臉頰與體內的滾燙。她緊緊抱著懷中的木盒,像一隻倉皇逃竄的獵物,消失在漆黑的雨夜深處。

而在夜闌齋內,霍廷越緩緩走到窗邊,透過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著女孩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抬起食指,將殘留在指尖上的一抹淡淡血漬湊到唇邊,極其緩慢地伸出舌尖舔舐乾淨。一股帶著奇異甜美與純粹靈質的味道在味蕾上綻放開來。

男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混合著暴虐與興奮的幽光。

「『厄洛斯的私語』……沈睡了一百年,竟然認了一個情慾小說家為主。」他低聲自語,聲音性感而殘酷,「沈映彤……我很期待,妳會用我的血,寫出怎樣下流放蕩的文字。」

***

深夜十一點,文山區老公寓頂樓。

窗外的暴雨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雷聲在遠處的台北盆地上空低沉轟鳴。

映彤把自己反鎖在狹小的套房內,身上的濕衣服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她坐在書桌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的起伏劇烈無比。

桌面上,那只精緻的木盒已經被打開。

黑曜石鋼筆靜靜地躺在天鵝絨上,筆身內部的血色墨水在檯燈下流淌著妖異瑰麗的光芒。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離開夜闌齋後,那股從小腹升騰而起的燥熱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她的下體傳來一陣陣難以啟齒的空虛感,內褲早已被溫熱潮濕的黏液浸透。

一種強烈到幾乎要將理智撕裂的創作衝動,如同山洪暴發般瘋狂衝擊著她的大腦。

「好熱……好想寫……」

映彤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渙散,粉嫩的雙頰泛著病態的潮紅。她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支冰涼卻又隱隱透著溫熱的黑曜石鋼筆。

當筆桿貼合她掌心肌膚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如電流般席捲全身,讓她忍不住仰起纖細的脖頸,發出一聲嬌媚至極的嚶嚀。

她拉過一本純白色的厚重手工筆記本,翻開空白的第一頁。

銳利的金製筆尖輕輕觸碰在微黃的紙面上。

鮮紅如血的墨跡,伴隨著濃郁的麝香與鐵鏽氣味,在紙頁上緩緩洇開。

映彤咬緊下唇,腦海中壓抑已久的禁忌幻想如脫韁野馬般奔湧而出。她不再去管什麼邏輯與束縛,任由手指被某種超自然的力量驅使著,在紙上瘋狂地書寫起來——

【信義區頂級百貨公司的VIP試衣間內,空氣燥熱而逼仄。】

【平日裡端莊優雅的千金大小姐,此刻正被未婚夫粗暴地按在巨大的全身鏡前。厚重昂貴的絲絨禮服被撕扯至腰間,露出白皙如雪的肌膚與粉嫩的私密花瓣。】

【「不要……在這裡會被店員看見……」女人的求饒帶著難耐的嬌喘,卻只換來男人更加狠戾的撞擊。】

【男人的喘息粗重而滾燙,每一次深頂都精準地碾過最敏感的凸起,讓兩人的肉體交合處發出淫靡泥濘的水聲……】

字跡狂亂、放蕩、極盡露骨。

隨著映彤筆尖的不斷滑動,鮮紅的血墨在紙上閃爍著詭異的微光。而在遙遠的大稻埕夜闌齋內,正坐在沙發上品酒的霍廷越,突然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水晶玻璃杯!

男人的呼吸瞬間粗重,體溫狂飆,黑眸深處燃起了狂暴的慾火——他清晰地感應到了,那個女人,正在用他的鮮血,寫下一場怎樣淫亂失控的偷情盛宴。

因果的齒輪,在血墨落定的那一刻,已然轟然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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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2章:成真的禁忌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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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像是有人把天空捅了一個窟窿,雨水不要命地往下倒,砸在文山區這棟老公寓頂樓的鐵皮加蓋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鼓點聲。風從窗框的縫隙灌進來,帶著潮濕的霉味與遠處夜市殘留的油煙氣,牆角已經起了薄薄的水漬,壁紙邊緣捲起,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地啃蝕。

沈映彤坐在書桌前,一動也不動。

桌上只亮著一盞黃光的檯燈,光暈昏黃,像一圈漂浮在潮氣裡的月。她的指尖冰涼,卻燙得發顫。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在為那股無法解釋的燥熱而心慌——筆尖劃破那個危險男人的手指時,鮮血被黑曜石筆身貪婪吸吮的畫面,明明只是一瞬間,卻像烙印一樣烙在她的視網膜上。

那支被她捧回家的「厄洛斯的私語」此刻就躺在攤開的稿紙上,筆身幽黑,細細的金箔羽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暗啞的光。墨囊裡的液體不再是普通的藍黑色,而是一種濃稠的、帶著鐵鏽與麝香氣息的暗紅。即使沒有沾墨,它也在紙面上洇出淡淡的血痕。

她的呼吸很亂。

「只是寫個故事而已……」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細若蚊蚋,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長年以來的重度社恐讓她習慣把所有不敢說出口的話、所有在人群面前會讓她臉紅到發燙的綺念,全部鎖進文字裡。那些關於被按在牆上、被強行佔有、被看穿最羞恥一面的幻想,是她唯一安全的宣洩口。從來沒有人會看見,也從來不會成真。

可是今晚,不一樣。

指尖觸到筆桿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電流從筆身竄進她的掌心,直衝後頸。她輕輕打了個顫,私密處竟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內褲的底端滲出溫熱的濕意。她咬住下唇,想把筆放下,手卻像被黏住一樣,被一股更深處的、帶著誘惑意味的力量牽引著,重新握緊。

然後,她寫了。

起初只是試探性的幾個字,字跡因為緊張而歪斜。當那行字落在紙上——【信義區頂級百貨公司的VIP試衣間內,空氣燥熱而逼仄。】——血墨竟自己亮了起來,暗紅的光沿著筆尖的軌跡流動,彷彿紙張在呼吸。

那光讓她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

所有的羞恥與壓抑,像是被打開水閘的洪水。她的臉頰瞬間燒紅,耳根燙得能滴出血來,心跳擂鼓一樣撞擊著胸口,卻有一種近乎墮落的快感從脊椎一路竄下。她不再猶豫,手腕翻動,筆尖在紙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卻又像是某種黏膩的水聲。

【平日裡端莊優雅的千金大小姐,此刻正被未婚夫粗暴地按在巨大的全身鏡前。厚重昂貴的絲絨禮服被撕扯至腰間,露出白皙如雪的肌膚與粉嫩的私密花瓣。未婚夫的手指粗暴地探入早已濕透的蕾絲底褲,指腹重重碾過那處最敏感的蕊心。】

她寫得越來越快,字跡也越來越放浪。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燙得紙張微微捲曲。檯燈的光在血墨上跳動,映得她的眼眸水光瀲灩。她的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揪緊了睡裙的裙襬,膝蓋併攏又分開,呼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嬌喘。

【「不要……在這裡會被店員看見……」女人的求饒帶著難耐的嬌喘,卻只換來男人更加狠戾的撞擊。男人從身後將她壓得更低,讓她被迫看著鏡子裡自己失控的表情——眼角含淚,唇瓣紅腫,胸前柔軟的渾圓被鏡面擠壓變形,隨著身後的每一次深頂而晃動。】

【男人的喘息粗重而滾燙,每一次深頂都精準地碾過最敏感的凸起,讓兩人的肉體交合處發出淫靡泥濘的水聲。昂貴的絲襪被從大腿根部撕開一個口子,裂帛聲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女人最終崩潰地哭喊出聲,腳尖繃緊,在鏡面上留下模糊的霧痕……】

當最後一個句點落下,沈映彤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她的額頭佈滿細汗,睡裙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雙腿間的濕熱讓她難堪地夾緊,卻又有一種詭異的空虛感在體內翻攪。血墨在紙上緩緩乾涸,卻沒有失去光澤,反而像凝固的血痂,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微光。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聲在遠處悶悶地滾過。

她盯著那篇荒唐、露骨、完全是她內心最陰暗慾望投射的手稿,心裡湧起一陣遲來的羞恥與恐慌。她猛地將那幾張紙翻過去,蓋在最底層的抽屜裡,像是要把什麼不該存在的罪證藏起來。

「只是文字……就只是文字而已。」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頂樓房間裡顯得特別單薄。可是當她關上檯燈,躺進冰涼的被窩時,那股麝香與鐵鏽混合的氣味,卻像是附骨之蛆,縈繞在她的鼻尖,久久不散。

那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夢裡全是試衣間裡鏡面上的霧氣、撕裂的絲襪聲,還有一雙在黑暗中冷冷注視著她的黑色眼眸。

隔日下午,台北難得放晴。

雨後的空氣洗得發亮,信義區的百貨櫥窗折射著刺眼的陽光,人行道上滿是提著購物袋的年輕男女。沈映彤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坐在租屋處的小餐桌前,對著筆記型電腦發呆。昨晚的狂亂書寫像是宿醉,讓她頭痛欲裂,卻又不敢再去碰那支筆。

她試圖用工作麻痺自己,打開編輯傳來的催稿訊息,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直到手機突兀地響起,螢幕上跳出「若薇」兩個字,她才像是抓住浮木一樣接了起來。

「喂,若薇……」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只有一陣壓抑的、像是剛哭過的鼻音。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是在某間咖啡廳的角落,還能聽見捷運進站時隱約的廣播聲。

「彤彤……」林若薇的聲音啞得厲害,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爽朗毒舌、遇到天塌下來都能笑著罵一句髒話的她。「妳現在有空嗎?我……我不知道該跟誰說……」

沈映彤的心臟沒來由地揪緊了。「怎麼了?妳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

「我跟修遠……我們分手了嗎?不……不是分手……」林若薇語無倫次,話語裡帶著哭腔與巨大的羞憤。「今天下午,他陪我去信義區那間百貨拿訂製的禮服,就是我們之前看的那件深藍色絲絨的……我進VIP試衣間試穿,他在外面等。結果……結果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

沈映彤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冰涼。

「我本來只是想讓他看看合不合身,結果門一關上,我就覺得好熱,好暈。修遠的眼睛也變得很不對勁,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一樣。他突然就衝進來,反手把門鎖上,把我按在鏡子前面……」林若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斷斷續續地擠出那些讓沈映彤血液凝固的細節。「他把我的禮服往上扯到腰上,撕開我的絲襪……對,就是從大腿那裡撕開的!我求他不要在這裡,會被店員聽見,可是他根本不聽,一直、一直那樣對我……」

【把我按在鏡子前面】【把禮服扯到腰間】【從大腿撕開絲襪】【不要在這裡會被看見】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精準的刀,狠狠插進沈映彤的腦海,與她昨晚在血墨手稿上寫下的句子,一字不差地重疊在一起。連那句嬌喘的求饒,都像是被複製貼上。

「鏡子……鏡子上全是霧氣……我看到自己那個樣子……好丟臉……」林若薇崩潰地哭了出來,「最可怕的是,我明明覺得荒唐到不行,身體卻……卻一直迎合他……我們在裡面待了快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店員的眼神……我以後要怎麼見人……修遠他現在也完全不敢看我,他說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像是被鬼迷了一樣,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彤彤,我是不是中邪了?」

沈映彤已經完全聽不見後面的話了。

她的耳膜嗡嗡作響,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房間角落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明明隔著木板,她卻彷彿能看見裡面那幾張泛著暗紅微光的稿紙,彷彿能聞到那股麝香與鐵鏽的氣味正從抽屜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纏上她的腳踝。

「若薇……」她的聲音輕得像要碎掉,喉嚨乾澀得發疼。「那間試衣間……是幾樓?裡面是不是有一面很大的全身鏡,鏡框是金色的?」

電話那頭的林若薇愣了一下,吸著鼻子回答:「妳怎麼知道?妳去過那家?就是三樓最裡面那間,鏡框是復古金色的……彤彤,妳怎麼了?妳的聲音好奇怪。」

沈映彤沒有回答。

她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從尾椎一路凍到頭皮,指尖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痕。她想起昨晚自己寫下那個場景時,那種筆尖被無形力量牽引的灼熱感,想起霍廷越那雙在夜闌齋裡深不見底的黑眸,想起那支吸食了鮮血的黑曜石鋼筆。

不是巧合。

這絕對不是巧合。

她踉蹌著站起來,衝到抽屜前,顫抖著手將那疊手稿抽了出來。紙張入手溫熱,血墨的字跡在午後的陽光下,竟像是活的,微微起伏、閃爍。她的指腹輕輕拂過「撕裂絲襪」那四個字,紙面竟傳來一陣細微的、布料被撕開的觸感回饋。

就在這時,手機裡林若薇擔憂的呼喚還在繼續,而沈映彤的另一隻手,無意間碰倒了桌上的那支筆。

黑曜石鋼筆在桌面上滾動了半圈,筆尖朝上,殘留的暗紅血墨竟無風自動,從筆尖緩緩溢出一滴,滴落在她手背的皮膚上。

那滴血,燙得驚人。

沈映彤倒抽一口氣,只覺得那股昨晚讓她癱軟的燥熱與空虛,再一次毫無預警地從小腹深處炸開,比昨晚更兇猛、更飢渴。她的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冰涼的地板上,手中的稿紙散落一地,每一張都閃著不祥的紅光。

而在她沒有看見的窗外,頂樓老舊的鐵門樓梯間,傳來了一聲極輕、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

有人,正踩著雨後還未乾的水漬,一步一步,朝著她的門前走來。門鈴沒有響,但門把,卻被人從外面,輕輕地、緩緩地轉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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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3章:感官共鳴與深夜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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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轉動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直接刺進了沈映彤已經繃到極限的神經裡。

喀嚓。

那不是錯覺。老舊公寓的鐵製門把因為長年潮濕而有些鏽蝕,轉動時會發出一種獨特的、澀滯的摩擦聲。此刻,那聲音就在她倒臥的地板外不到兩公尺的地方響起,緩慢、試探,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映彤的背脊瞬間竄過一陣寒意,但這寒意立刻就被體內那股更兇猛的燥熱給吞噬了。

那滴從黑曜石鋼筆筆尖溢出、滴落在她手背上的暗紅血墨,燙得像是一枚剛烙上去的印記。起初只是一個小小的紅點,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滲進她的皮膚底下。沒有流動,沒有滑落,而是像活物一樣被她的肌膚主動吸了進去。

「唔……」

她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破碎的悶哼,膝蓋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向前軟倒,手掌撑在冰涼的磁磚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手稿被她的指尖壓皺,紙張上那些用血墨寫就的字跡,在接觸到她汗濕的肌膚時,竟彷彿產生了共鳴,微微發燙。

電話那頭,林若薇焦急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

「映彤?映彤妳還在聽嗎?妳怎麼不說話?喂?」

沈映彤想回答,想告訴好友自己沒事,想讓她不要擔心。可是她張開嘴,發出來的卻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嬌喘。她的舌尖發乾,呼吸變得又短又急,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將燒紅的炭火吸進肺裡。

熱。太熱了。

這股熱與昨晚寫稿時那種隱秘的、帶著快感的騷動完全不同。如果說昨晚的熱是一杯溫熱的紅酒,讓她微醺、讓她渴望,那麼此刻的熱就是一場失控的野火,從她的小腹深處為起點,轟然炸開,沿著脊椎一路竄上後頸,再狠狠地衝向四肢百骸。

她的體溫在幾秒鐘之內飆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身上的細肩帶家居洋裝原本寬鬆舒適,此刻卻變成了酷刑,每一寸布料與肌膚的摩擦都帶來一種過於敏銳的刺癢。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薄薄的布料底下,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羞恥的變化。胸前的蓓蕾在沒有任何碰觸的情況下,竟自行挺立起來,隔著柔軟的棉質布料,清晰地頂出兩點誘人的痕跡,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

更難堪的是腿間。

那裡傳來一陣陣強烈的、空虛的痠麻與收縮感,像是有什麼在體內深處飢渴地蠕動、渴求著被填滿。私密的花蕊不受控制地滲出溫熱的濕意,很快就濡濕了底褲的布料,甚至讓大腿內側都變得黏膩。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用力摩擦,卻只換來更強烈的電流感,讓她忍不住弓起腰,發出一聲更甜膩的嗚咽。

「不……不要……」她胡亂地搖著頭,指尖無助地抓著地板,想要抓住什麼來抵抗這股陌生的浪潮。這不是單純的情慾,這是一種被強行灌注、被迫發情的折磨。她的意識是清醒的,甚至因為羞恥而無比清醒,可身體卻像是不屬於自己,正忠實地執行著某個人用文字下達的淫靡指令。

她想起昨晚寫下的那個場景。試衣間裡,女主角被男主角壓在鏡面上,從身後被粗暴地佔有,絲襪被撕裂的聲音、鏡面上呵出的霧氣、女主角被迫看著鏡中自己潮紅臉頰的羞恥感……當時她寫得面紅耳赤,指尖發顫,只覺得是一種安全的、隔著紙張的放縱。

難道,林若薇和陸修遠所經歷的,正是她筆下的那一幕?而現在,輪到她自己來承受這份「代償」了嗎?

就在她被體內的慾火折磨得視線模糊、幾乎要昏厥過去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卻巨大的撞擊聲,猛地從門口傳來。

老舊公寓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狠狠撞開,門鎖的鐵片扭曲變形,木屑飛濺。午後微弱的陽光與樓梯間潮濕的霉味一同灌了進來,還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是霍廷越。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知道她住在哪裡?

沈映彤混沌的腦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就被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給攫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隱約可見鎖骨下方因為急促趕路而滲出的汗水。他的頭髮有些被雨後的濕氣打濕,幾縷黑髮垂在額前,讓他那張平時冷峻得近乎無情的臉龐,多了幾分狂野與狼狽。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比她還要粗重,額角的青筋微微賁起,那雙在夜闌齋裡初見時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竟布滿了細細的血絲,瞳孔因為某種壓抑而縮得很緊。

他也在發熱。

沈映彤遲鈍地意識到這一點。即使隔著兩三公尺的距離,她也能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的、與自己同源的炙熱。那不是錯覺,那是一種靈魂被同一條鎖鏈綁住後,必然產生的共振。

霍廷越的視線落在倒臥在地的沈映彤身上,只停留了一秒,眼神便沉了下去。那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收藏家看見失控藏品時的眼神,混合著怒意、佔有慾,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躁。

「沈映彤。」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震動,「妳又寫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沈映彤渾身一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當他的聲音鑽進耳朵時,她體內那股亂竄的燥熱,竟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猛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洶湧而去,腿間的濕意又加重了幾分。

「我……我沒有……」她想否認,想解釋,可聲音一出口就變成了破碎的氣音。她撐在地上的手臂發軟,整個人無力地向一側倒去,長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家居洋裝的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大片白皙圓潤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她的臉頰潮紅得不正常,眼眶裡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嘴唇因為被自己咬過而顯得格外紅潤。

這副模樣,脆弱、無助,卻又該死的誘人。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看到,都會血脈賁張。

霍廷越大步走了進來,反手將那扇被撞壞的門用力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窺探。他沒有立刻去扶她,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劇烈。他身上的氣味隨著他的靠近,一點點侵入沈映彤的感官。那是一種非常獨特的、屬於成熟男人的味道,混合了淡淡的檀木沉香、舊書紙張的乾燥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菸草味,本該是冷冽的,此刻卻因為體溫的升高而變得滾燙、濃郁,帶著強烈的雄性荷爾蒙的侵略感。

沈映彤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更亂了。她明明是社恐,明明最害怕與陌生人,尤其是像霍廷越這樣氣場強大的男人近距離接觸,可此刻,她的身體卻在渴求著這個男人的靠近。她的肌膚在叫囂著,渴望被他冰涼……不,是同樣滾燙的手掌所觸碰、所覆蓋。

「看著我。」霍廷越忽然蹲下身,一隻大手毫不溫柔地扣住了她的下顎,強迫她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他的手掌很大,指腹有著長期觸摸古物而留下的薄繭,溫度高得嚇人,烙在她細膩的下巴皮膚上,讓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深,很暗,像是一個要將她吸進去的漩渦。「感應到了嗎?妳身體裡的火,是從我這裡燒過去的。妳以為只有妳一個人在難受?」

他靠得更近了,近到沈映彤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數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唇瓣上。

「唔……好熱……好難受……」沈映彤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主動將發燙的臉頰往他的掌心裡蹭。她的理智在尖叫著讓她推開他,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發出羞恥的邀請,「幫我……求求你……」

這一聲近乎哀求的嗚咽,徹底繃斷了霍廷越腦中最後一根名為自制的弦。

他低咒了一聲,下一秒,便一把將癱軟在地的她打橫抱起。沈映彤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被他穩穩地抱在懷裡。他的懷抱堅硬而滾燙,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肌的起伏和底下那顆同樣狂跳不止的心臟。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客廳中央那張灰色的布藝沙發,將她重重地放了上去。沙發很軟,她的身體陷了進去,長髮鋪散開來,像一朵在灰色畫布上綻開的黑色花朵。

還沒等她回過神,霍廷越高大的身軀便隨之壓了下來。他一隻膝蓋跪在沙發上,將她困在自己與沙發靠背之間,另一隻手則撐在她頭側,徹底封死了她所有逃離的路徑。屬於他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別動。」他低聲命令,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嚴。

沈映彤渾身一顫,真的不敢動了,只是用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無助又渴求地望著他。

霍廷越的目光從她潮紅的臉頰,一路向下,滑過她因為急促呼吸而不斷起伏的胸口,最後落在她因為姿勢而微微敞開的領口。那裡,一道若隱若現的雪白溝壑正隨著她的喘息而輕輕顫動,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大手直接覆了上去。

不是溫柔的撫摸,而是帶著懲罰意味的、隔著衣物的粗暴揉捏。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很大,五指張開,將她一側柔軟的渾圓完全掌握在手中,用力地收攏、擠壓。薄薄的家居洋裝根本無法阻擋這種帶著體溫的侵襲,布料被揉出皺褶,底下柔嫩的肌膚很快就泛起了淡淡的紅痕。

「啊!」沈映彤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弄得尖叫出聲,身體猛地弓起,卻不是想要逃開,而是更緊地貼向他的手掌。一股強烈的電流從被他掌握的地方炸開,竄遍全身,原本讓她痛苦不堪的燥熱與空虛,在這一瞬間竟像是被找到了正確的疏導口,奇蹟般地得到了一絲緩解。甜美的快感取代了折磨,讓她忍不住從鼻尖哼出一聲嬌軟的嗚咽。

「這樣就舒服了?嗯?」霍廷越看著她臉上那種羞恥與快感交織的迷亂表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更濃。他俯下身,薄唇貼近她的耳廓,灼熱的氣息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垂,「妳的身體,比妳的嘴巴誠實多了,沈映彤。」

他的另一隻手也沒有閒著,順著她纖細的腰線一路下滑,撫過她平坦的小腹,最後停留在她併攏的雙腿之間。即使隔著兩層布料,他也能感覺到那裡驚人的濕熱與顫抖。

沈映彤的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羞恥心、社恐的防備,在這一刻都被身體最原始的渴望所擊潰。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融化,只剩下對他觸碰的無盡渴求。她甚至主動地、羞恥地微微張開了雙腿,像是在無聲地邀請他更進一步。

霍廷越的眼神一暗,正想有下一步動作,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動作猛地一頓。他抬起頭,看向散落在地板上的那些手稿,又看向滾落在桌邊的那支黑曜石鋼筆。

那支筆,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那裡,筆尖殘留的血墨已經乾涸,但在午後的光線下,卻詭異地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微光,像是一隻剛剛飽餐一頓後,正在休憩的野獸的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一些,但體溫依舊滾燙。他低下頭,再次看向身下這個因為他的撫摸而嬌喘連連、眼神迷離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慾望,有佔有,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宿命的沉重。

他俯下身,不再是粗暴的揉捏,而是用一種近乎掠奪的姿態,狠狠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兇,完全沒有給沈映彤任何反應的時間。他的舌尖強行撬開她的唇瓣,探入她的口中,帶著菸草與檀木的味道,霸道地掃過她口腔裡的每一寸柔軟,糾纏著她羞怯的舌尖,與她交換著彼此滾燙的津液。沈映彤被他吻得快要窒息,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雙手無力地抓著他襯衫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個深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隨著兩人唇舌的交纏、津液的交換,沈映彤體內那股讓她痛不欲生的燥熱,竟以一種可感知的速度,迅速地平息、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酥麻的餘韻,讓她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化下來,原本急促的喘息也漸漸變得平緩。

就連霍廷越自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也在這個吻之後,慢慢恢復了一絲清明,但深處的慾火卻燃燒得更旺了。

良久,他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都帶著情慾的潮濕。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紅腫水潤的唇瓣,動作竟帶著一絲與他強勢外表不符的溫柔。

「感覺到了嗎?」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讓人心安的沉穩,「這就是代償。血墨契約的代償。妳寫下的慾望,會成真。但成真的代價,會同時反噬到我們兩個身上。唯有這樣……」他的指腹加重了力道,輕輕按壓著她的唇,「唯有透過我們之間的親密接觸,才能平息它。」

沈映彤茫然地看著他,大腦還沉浸在剛才那個讓人腿軟的吻所帶來的餘韻中,無法完全理解他的話。

霍廷越看著她這副懵懂又誘人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裡,包含了太多她此刻還無法讀懂的情緒。他將她從沙發上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像是抱著一個珍貴卻又危險的易碎品。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髮頂,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在她耳邊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巨大的漣漪。

「沈映彤,妳聽好了。從妳的血……不,從我的血被那支筆吸食的那一刻起,妳就已經不是普通人了。」

「妳是『厄洛斯的私語』百年來,唯一選中的『書寫者』。」

「而我,是祂為妳選定的,唯一的『祭品』。」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被遺忘在地板上的那支黑曜石鋼筆,忽然無風自動,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行暗紅色的、彷彿用鮮血寫就的全新字跡,竟在無人書寫的情況下,緩緩地、自動地浮現在了最上面那張空白手稿的紙面上。

沈映彤順著霍廷越的視線看過去,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那上面寫著——

【今晚,出版社,無人的檔案室。脫下她的洋裝,撕開她的底褲,讓她哭著求饒。】

而那字跡,赫然就是她自己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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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4章:血墨契約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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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血字像是活著的一樣,還在紙面上微微地滲開。

【今晚,出版社,無人的檔案室。脫下她的洋裝,撕開她的底褲,讓她哭著求饒。】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尖沾著剛湧出的鮮血寫成的,邊緣暈開淡淡的粉紅色,筆畫的收尾處甚至還帶著細微的、像是羽毛分岔的顫痕。那分明就是沈映彤自己的字跡,她寫了三年情慾小說,再熟悉不過——那個「哭」字最後一勾,她習慣性地會往上輕輕一挑,像是一個不經意的鉤子。

可她根本沒有碰過那支筆。

沈映彤的瞳孔縮成一點,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方才被霍廷越吻過的唇還殘留著麻痺的熱意,身體深處那股因為感官共鳴而被強行平息下去的燥熱,卻因為這行字的出現,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竄了上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瘋狂地撞擊著胸口,咚、咚、咚,沉重得像是要從肋骨裡跳出來。

「不……這不是我寫的……我沒有……」她細細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手指死死抓住霍廷越胸前的襯衫,布料被她揪出深刻的皺褶。她的指尖冰涼,卻又滲著薄汗。

霍廷越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將視線從那張自動浮現血字的手稿上收回,重新落回懷中這個因為恐懼而全身輕顫的女人身上。他的眸色在文山區老公寓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像是暴雨來臨前的海面。那股方才為了安撫她而刻意收斂的侵略感,此刻又悄然漫了出來。

他彎腰,一把將她從冰涼的地板上打橫抱起。沈映彤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頸項。男人的胸膛寬闊而堅硬,隔著襯衫傳來穩定的體溫與淡淡的檀木香,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金屬般的血氣。那是他的血的味道,也是那支筆的味道。

「地板涼。」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沉得像是貼在她耳膜上震動。隨即便抱著她,穿過那間堆滿書稿、散落著外帶餐盒與未拆封包裹的凌亂客廳,走向唯一還算整潔的臥室。

這間位於頂樓的老公寓隔音很差,窗外的雨點正急促地敲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鼓點。屋內瀰漫著常年潮濕帶來的霉味,混雜著紙張受潮的氣息,還有她慣用的那款帶著梔子花香的擴香。床單是皺巴巴的淺灰色,她總是習慣把自己裹在過大的T恤裡寫作,此刻那件T恤的下襬因為被抱起的動作而捲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因為高燒與情慾而泛著粉色的大腿肌膚。

霍廷越將她輕輕放在床沿,自己則半跪在她身前,這個姿勢讓他的視線恰好與她平齊,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他伸出手,微涼的指腹撫過她還帶著淚痕的眼角,將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拭去。

「看著我,沈映彤。」他的語氣不容拒絕,「害怕沒有用。妳必須先弄懂,妳手上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沈映彤被迫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太過銳利,像是能直接剖開她層層包裹的社恐外殼,看見她內心深處那些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潮濕而熱烈的幻想。

「那支筆,叫『厄洛斯的私語』。」霍廷越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古物鑑定師特有的、陳述事實般的冷靜,「一八九七年製於維也納,出自一位沉迷於黑魔法與煉金術的猶太工匠之手。筆身是黑曜石,筆尖是摻了隕鐵的金,墨囊裡封存的不是墨水,是詛咒。歐洲有三個頹廢派作家因為它而精神崩潰,最後一個在巴黎的閣樓裡用它割開了自己的喉嚨。」

他頓了頓,指尖順著她的臉頰滑到她纖細的下顎,輕輕捏住。

「它挑選主人。百年來,它一直在沉睡,直到昨天,妳讓它嚐到了血。」

「我的血。」他補充道,眼神深了一分,「妳的筆尖劃破了我的手指,墨囊吸食了我的血。從那一刻起,契約就成立了。妳是它百年來唯一認可的『書寫者』,而我,是它為妳指定的、唯一的『祭品』,或者說……『血墨之源』。」

沈映彤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她想起在夜闌齋的那個瞬間,筆尖刺破皮膚的輕微刺痛,與筆身忽然傳來的、像是心臟搏動般的溫熱感。那時她只當是錯覺。

「什麼……什麼契約?什麼血墨?」她喃喃地問,聲音裡帶著哭腔。

霍廷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客廳,將那張浮現出血字的手稿與那支安靜躺在地板上的黑曜石鋼筆一同拿了過來。他將那張紙攤在她的膝頭,鋼筆則放在她的手心。

筆身依舊溫熱,甚至比她的體溫還要高一些。握住它的瞬間,一股細微的電流便順著她的掌心竄入血管,讓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小腹深處竟又泛起一陣酥麻。

「法則有三,妳給我記清楚。」霍廷越重新半跪下來,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單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氣息裡。這個姿勢極具壓迫感,也極其親密,讓沈映彤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第一,血媒具現。」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筆上,「妳用它寫下的任何情慾場景、親密姿勢、氛圍與對白,都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於現實中找到載體,化為真實。妳寫試衣間的偷情,妳的閨蜜林若薇就會在百貨公司的試衣間裡與她的未婚夫失控苟且。妳寫得越是露骨、越是背德、越是禁忌,具現的速度就越快,力量就越強。就像妳現在看到的這行字,」他指了指那張紙,「這是筆在預告。也是在警告。妳腦中只要動了念頭,它就會替妳寫下來。」

沈映彤的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攪。林若薇在電話裡崩潰的哭聲又回到了耳邊——那些她親手寫下的、撕裂絲襪的細節、按在鏡子上的指痕、壓抑不住的喘息,竟然真的發生在她最好的朋友身上。濃重的罪惡感與荒謬的興奮感同時絞住了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第二,感官共鳴。」霍廷越的聲音更低了,他靠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因為我的血是墨源,所以我能感覺到妳下筆時的每一絲情緒。妳的亢奮、妳的羞恥、妳因為幻想而產生的渴望,我全部都能感應到。反過來,妳描寫的每一個觸碰、每一次進入、每一聲呻吟,都會化作微弱的電流,回饋到我們兩個人的身體上。」

他伸出手,隔著她薄薄的T恤,用指尖輕輕劃過她的鎖骨。那裡的肌膚因為高燒而敏感得不像話,僅僅是這樣輕描淡寫的觸碰,就讓沈映彤的身體猛地一縮,喉間溢出一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碎的嗚咽。

「就像現在這樣。」他看著她迅速泛紅的肌膚,眼底閃過一絲暗色,「如果現實中,有人正按照妳的文字在偷情、在交合,我們兩個人的體溫就會一起飆升,血液會一起沸騰。這就是代償。也是反噬。若不及時平息,」他的指尖加重了力道,沿著她的頸側向下,停在她劇烈跳動的頸動脈上,「我們會被自己的慾望活活燒死。」

沈映彤這才明白,方才那陣讓她幾乎昏厥的高燒與空虛,並非單純的生病,而是血墨的反噬。而霍廷越那個強勢到近乎粗暴的吻,那雙探入她衣擺、帶著薄繭的大手,那種將她整個人揉進懷裡的佔有,正是唯一的解藥。

「那……那第三呢?」她顫聲問道。

「第三,」霍廷越的眸光徹底沉了下來,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近乎殘酷的溫柔,「不可違逆。妳以為妳可以把它扔掉?」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話,沈映彤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中的鋼筆朝著陽台的方向扔了出去。

「我不要了!我不要再寫了!你們把這種東西拿走!」長期的社恐與壓抑讓她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她赤著腳衝到陽台,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髮與T恤。她撿起那支落在潮濕地磚上的筆,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樓下漆黑的巷弄狠狠拋去。

黑曜石的筆身在雨夜中劃出一道暗色的弧線,消失在雨幕裡。

「看……看,它不見了……」她靠在冰涼的欄杆上,劇烈地喘息著,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僥倖。

霍廷越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雙手插在褲袋裡,神情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回頭看看妳的書桌。」他淡淡地說。

沈映彤僵硬地回過頭。

書桌上,那支本該被她扔進雨夜巷弄的黑曜石鋼筆,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最中央,筆尖朝上,甚至連上面沾染的雨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離開過。旁邊那張浮現出血字的手稿,也依舊平整地鋪著。

一股寒意從她的腳底直竄上天靈蓋,比雨水還要冰冷。

「不……不可能……」她踉蹌地衝回房間,抓起那支筆,這一次,她是真的恐懼到了極點。她衝進廚房,翻出工具箱裡的鐵鎚,將鋼筆放在流理台上,舉起鎚子便要砸下去。

「不要做無謂的事。」霍廷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卻已經來不及阻止。

鏗——!

鐵鎚重重砸在筆身上,發出一聲清脆卻又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沈映彤被反震力震得虎口發麻,鐵鎚脫手飛了出去。可那支看似脆弱的黑曜石鋼筆,卻連一道刮痕都沒有留下,依舊幽暗地泛著光,甚至筆尖還輕輕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近似嘲笑的嗡鳴。

與此同時,一股尖銳的、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刺入心臟的劇痛,猛地襲向沈映彤。

「呃啊——!」她痛得瞬間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的心跳像是失控的鼓點,痛得她無法呼吸。

「映彤!」霍廷越一步上前將她抱住,他的眉頭也緊緊皺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臉色同樣在瞬間白了幾分,顯然也承受著同樣的痛楚。

「這就是抗拒的代價。」他將她緊緊按在自己胸前,讓她能聽見自己同樣紊亂的心跳,「妳拒絕書寫,血墨就會反噬我們的血脈。妳痛,我也痛。妳想毀掉它,它就先毀掉妳。」

那陣蝕骨的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卻讓兩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都被冷汗浸透。沈映彤癱軟在霍廷越的懷裡,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神空洞而絕望。

霍廷越抱著她,讓她靠在流理台邊,隨後伸出手,用拇指與食指,極其強勢地、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力道,捏住了她小巧而尖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直視自己。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帶著長期鑑賞古物、修復紙張留下的薄繭,摩挲著她下巴細嫩的肌膚,帶來一陣戰慄。

「聽好了,沈映彤。」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冽而充滿掌控慾的調子,一字一句,像是烙印般刻進她的腦海裡,「從今天起,妳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每一次動筆,都必須在我的監視與引導下進行。」

「妳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躲在這個發霉的公寓裡,靠著幻想自慰,然後把那些骯髒的、背德的念頭隨意潑在紙上。妳的文字現在有了重量,有了因果,妳每寫下一個字,都可能毀掉一個人,也可能……標記下一個獵物。」

他的拇指輕輕劃過她因為疼痛而被咬得發白的下唇,動作溫柔,指下的力道卻不容她有絲毫閃躲。

「妳的慾望,由我來掌控。妳的恐懼,由我來承擔。妳的身體……」他的視線緩緩下移,掃過她被雨水浸濕、緊貼在身上的T恤所勾勒出的、玲瓏而顫抖的曲線,眸色變得幽深而危險,「也由我來負責平息。」

沈映彤被他這番近乎宣告所有權的話語震得渾身發燙,羞恥與一種被強行支配的、隱秘的安心感同時湧上心頭。她想反駁,想說她不需要任何人來掌控,可身體的記憶卻比理智更誠實——方才那個吻,那個擁抱,確實是唯一能將她從慾望的深淵裡拉回來的繩索。

她的唇瓣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拒絕的聲音。

霍廷越看著她這副明明害怕得要命,卻又因為被掌控而悄悄泛起紅暈的模樣,眼底的暗色更濃。他俯下身,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纏。

「懂了嗎?我的書寫者。」他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近乎歎息的佔有慾。

沈映彤還來不及回答,客廳的書桌上,那支剛剛才安靜下來的黑曜石鋼筆,竟又一次無風自動。

這一次,它沒有在舊的那張紙上書寫,而是輕盈地懸浮起來,筆尖滴落一滴殷紅如血的墨珠,精準地落在了一張全新的、雪白的稿紙上。

緊接著,在兩人的注視下,一行全新的、帶著濕潤光澤的字跡,以極快的速度自動浮現。

【別忘了,今晚,檔案室。她的尖叫會很好聽。】

而與此同時,沈映彤被遺忘在臥室床頭、一直處於靜音狀態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三個讓她血液瞬間凍結的字——

蘇佩芸。

她的出版社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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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5章:辦公室的失控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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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上那張雪白稿紙上的血字還濕潤著,像是剛從傷口裡滲出來的液體,在日光燈慘白的光線下微微反光。

【別忘了,今晚,檔案室。她的尖叫會很好聽。】

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惡意,筆劃的尾端還拖著細細的血絲。沈映彤的視線死死釘在那行字上,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而臥室裡,手機螢幕的光正執拗地閃爍著。

蘇佩芸。

那三個字讓她的胃袋猛地收縮。蘇佩芸是她在蒼穹出版的責任編輯,平時總是溫言細語,像個知心大姊姊,但只要一牽涉到截稿日,就會化身為最精準的催稿機器。更重要的是,下一行血字預言的場所——檔案室——正是蒼穹出版大樓裡,那間常年堆滿過期書稿、只有編輯才有鑰匙的狹小密室。

「不接嗎?」霍廷越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低沉而穩定。他依舊維持著額頭相抵的姿勢,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鼻尖,帶著淡淡的菸草與檀木香氣。那股氣味奇異地安撫了她狂跳的心臟,卻也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兩人之間過於靠近的距離。

沈映彤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面。她手忙腳亂地衝進臥室,抓起手機,指尖因為恐慌而冰涼發抖。

「喂、喂,佩芸姊……」她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蘇佩芸帶著笑意卻不容拒絕的聲音,背景還夾雜著辦公室裡此起彼落的鍵盤聲與影印機運轉聲。「映彤!總算接電話了,我還以為妳又躲起來閉關了呢。怎麼樣,新書大綱有進度了嗎?總編剛剛還在問,說《夜潮》第二集的讀者期待值很高,希望我們這週就能把第一章的定稿和整體大綱確定下來。」

沈映彤的喉嚨發緊。她的新書《夜潮》,是一本以都會男女的隱密情慾為主題的小說,而她所有的靈感,過去都仰賴那支該死的鋼筆。現在那支筆已經變成了詛咒。

「我、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大綱還在、還在修改……」她結結巴巴地撒謊,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客廳,霍廷越正倚在門框上,雙臂環胸,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彷彿在審視她的每一句謊言。

「身體不舒服?」蘇佩芸的語氣立刻帶上了關切,但下一秒話鋒一轉,「那更要出來走走啊。這樣吧,妳下午三點來公司一趟,我們當面聊。剛好行銷部的周子軒也在,他對妳這本書的宣傳很有想法,想跟妳討論一下首刷的文案方向。就這麼說定了,三點,會議室見,不准遲到喔。」

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電話便俐落地掛斷了。聽筒裡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映彤握著發燙的手機,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順著牆面慢慢滑坐在地板上。下午三點,檔案室。血字的預言像是一道絞索,慢慢收緊。

「看來妳非去不可了。」霍廷越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住,形成一種無聲的壓迫感。「那就去。」

「可是那行字……」沈映彤抬起頭,眼眶因為恐懼而泛紅,「它說今晚,檔案室……會不會就是指出版社?會不會是佩芸姊?還是……還會是別人?」

「所以我才說,妳必須去。」霍廷越蹲下身,與她平視。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因為驚慌而沁出的薄薄水光,動作看似溫柔,指尖的力道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親眼去看看,詛咒到底想玩什麼把戲。而且——」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臉頰滑到她的下顎,輕輕抬起,「妳以為躲在這間發霉的公寓裡,就能阻止它嗎?」

沈映彤想起自己試圖將鋼筆丟進垃圾桶、甚至用榔頭敲擊卻引發兩人同時心絞痛的經歷,臉色又白了幾分。

「我、我不帶那支筆去就好了。」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急切地說,「我把它鎖在這裡,我用一般的原子筆寫,用電腦打字,這樣總不會再應驗了吧?」

霍廷越看著她自欺欺人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也有一絲近乎殘忍的預見。「血墨認的是妳這個人,不是那支筆的外殼。妳的腦子,就是新的筆尖。」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古銅色的、刻著繁複曼陀羅紋路的護身符,塞進她的掌心。護身符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拿著。感覺到不對勁,立刻打給我。我會在樓下等妳。」

那枚護身符微涼的觸感讓沈映彤稍稍鎮定了一些。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護身符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一塊浮冰。

下午兩點四十分,蒼穹出版大樓。

這棟位於南京東路巷弄裡的舊大樓,外牆爬滿了常春藤,看起來文藝而安靜。但一走進去,迎面而來的就是出版業特有的、混雜著紙張、油墨與咖啡因的忙碌氣味。櫃檯的行政妹妹對她露出熟稔的笑容,電梯裡擠滿了抱著書稿行色匆匆的編輯。

沈映彤今天刻意穿了一套最保守的米白色套裝,襯衫的釦子扣到最頂端,及膝的窄裙,試圖用端莊的武裝來抵禦內心的不安。她將那支厄洛斯的私語用手帕層層包裹,鎖進了公寓最深處的抽屜,包包裡只放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原子筆和筆記型電腦。

她告訴自己,只要不去想那些情色的畫面,只要不去構思,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然而,詛咒最惡毒的地方就在於,你越是想壓抑,那些被壓在潛意識深處的慾望,就越會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

會議在三樓的玻璃會議室進行。蘇佩芸依舊是那副幹練溫柔的模樣,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行銷主管周子軒也坐在對面,他是公司裡出名的好好先生,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笑容溫和,說話總是輕聲細語,據說還是某大學中文系的兼任講師。沈映彤對他印象很好,覺得他是少數能讓她這個社恐感到自在的異性。

「映彤,妳的文字真的很有魔力。」周子軒推了推眼鏡,由衷地讚美道,「特別是描寫那種……壓抑之後的爆發感,讓人看了臉紅心跳,卻又覺得非常真實。我們行銷部在想,下一波宣傳能不能主打『禁忌的真實感』這個標籤?」

他溫和的話語,卻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沈映彤腦海中那個被上鎖的抽屜。

禁忌的真實感。壓抑之後的爆發。

昨晚,為了趕稿,她確實曾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片段——一個關於在出版社這樣一板一眼的地方,一個平時道貌岸然的菁英男性,如何被壓抑的慾望衝垮理智,在無人的茶水間裡,將穿著套裝的女主角粗暴地壓在流理台上,撕開她象徵著端莊的襯衫,用最不堪的言語羞辱她,卻又在她耳邊低喃著渴求的情節。那個構思因為太過露骨、太過背德,被她自己用理智強行掐斷了,根本沒有落筆。

她當時想的是,怎麼可能有人會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太荒謬了。

可是此刻,周子軒看著她的眼神,似乎變了。

原本清澈溫和的瞳孔深處,慢慢地、慢慢地漫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像是有血絲在瞳孔裡炸開。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放在會議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沈映彤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護身符在她的掌心開始發燙。那是血墨共鳴的徵兆。

「映彤……」周子軒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他站起身,繞過會議桌,一步步朝她逼近。蘇佩芸正好被一通電話叫了出去,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玻璃牆外的同事們似乎都忙著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這裡的異樣。「妳今天……很漂亮。米白色的套裝,很適合妳。釦子扣得這麼緊,是不是……很悶?」

那語氣,那用詞,讓沈映彤的血液瞬間凍結。那和她昨晚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那個虛構男主角的開場白,一模一樣。

「周、周主管……你怎麼了?」她驚恐地往後退,直到背部抵住冰冷的玻璃牆。手中的原子筆因為用力而被她捏得變形。

周子軒沒有回答,他眼中的紅光更盛,理智已經被某種外來的力量徹底吞噬。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下一秒,他像是拖著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布娃娃,粗暴地將她從會議室裡拖了出來,轉身就推向走廊盡頭那間平時根本無人使用的、堆滿雜物的茶水間。

「不要!放開我!」沈映彤的尖叫被他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那隻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菸味和咖啡味,混雜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氣息。茶水間的門被他用腳狠狠踹開,又砰地一聲關上,反鎖。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隔夜咖啡的酸氣和清潔劑的刺鼻味道。窗外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擋住,只剩下頭頂一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投下慘白的光。

周子軒將她狠狠壓在冰冷的不鏽鋼流理台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鏡早已在拉扯中歪掉,露出一雙完全被慾望與瘋狂佔據的眼睛。他不再是那個溫文儒雅的行銷主管,而是一頭被詛咒操控的野獸。

「裝什麼清純……」他喘著粗氣,聲音因為亢奮而扭曲,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進沈映彤的耳膜,「穿成這樣來出版社,不就是想讓男人把妳的釦子一顆一顆解開嗎?妳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表面上正經,骨子裡騷得很……」

沈映彤渾身血液逆流,手腳冰冷。這段話,這個語氣,這個充滿羞辱與佔有慾的句式——正是她昨晚在腦中構思時,為那個虛構的加害者所設計的台詞,一字不差,甚至連那個停頓的語氣都分毫不差。她沒有寫出來,只是想了一下,詛咒竟然就這樣直接從她的大腦裡,將文字具現化了!

恐懼與巨大的羞恥感讓她劇烈地掙扎起來。「走開!不要碰我!救命——」

她的套裝外套被粗暴地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在拉扯中繃飛出去,掉在油膩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冰涼的空氣灌進她的領口,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周子軒滾燙的大手已經探向她的腰間,試圖將她的窄裙往上推。

就在她的指尖因為絕望而摳進流理台邊緣,指甲幾乎要斷裂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茶水間那扇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踹開,門鎖應聲斷裂,木屑四濺。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帶來一股凜冽的、帶著雨後潮濕泥土氣息的風。

是霍廷越。

他臉上的表情是沈映彤從未見過的陰鷙與暴怒。那雙平時總是深不見底、帶著戲謔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一個箭步衝上前,揪住周子軒的後領,像是拎起一袋垃圾般將他從沈映彤身上狠狠扯開,緊接著,一記飽含怒意的重拳,精準而狠辣地砸在周子軒的下顎上。

喀嚓一聲悶響,周子軒連哼都沒哼一聲,眼鏡碎裂,整個人像是斷線的木偶般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他眼中的那抹詭異紅光,也隨著這一拳,迅速地消退、熄滅。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沈映彤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喘息聲,和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

霍廷越沒有去看地上的周子軒,他立刻轉身,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帶著體溫的黑色大衣,一把將渾身顫抖、衣衫不整的沈映彤緊緊裹住。他的動作強勢而急切,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後怕。

「沒事了。」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讓她的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胸口,隔絕掉那個噁心的地方。「我在這裡。」

沈映彤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淚水終於決堤。她聞到他大衣上乾淨的檀木香,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強而有力的心跳,那股因血墨而起的燥熱與恐懼,才慢慢被這股溫暖而霸道的氣息所壓制。

然而,當她的視線無意間掃過昏迷的周子軒那張臉時,另一個更深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爬了上來。

她終於明白,厄洛斯的私語,遠比她想像的還要可怕。它不需要墨水,不需要紙張。只要她動了念,那個念頭,就會成為別人失控的劇本。她的思想本身,就是最危險的詛咒。

而霍廷越抱著她,大步走出茶水間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單手抱著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附帶照片的簡訊。照片上,是夜闌齋那扇古樸的木門,門上被人用鮮紅的顏料,畫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眼睛組成的曼陀羅圖騰——那是赤墨會的標記。

簡訊只有一行字:【霍先生,好久不見。聽說,你的新藏品,很迷人。】

追捕,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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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6章:暗夜獵犬「赤墨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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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走廊的燈光蒼白而刺眼,空氣中還殘留著茶水間裡那股被硬生生扯開的、屬於慌亂與慾望的渾濁氣味。

沈映彤被霍廷越打橫抱在懷裡,臉頰緊貼著他大衣底下溫熱的襯衫。她能聽見他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動的聲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像是鼓點,強行蓋過了她耳膜裡嗡嗡作響的恐懼。她的手指死死揪著他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還在細微地顫抖。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周子軒眼中那種完全失去自我的、野獸般的空洞,以及他嘴裡吐出的、與她腦海中一字不差的污言穢語。

她的思想,就是詛咒本身。這個認知比任何實質的侵犯都更讓她感到寒冷。

霍廷越沒有再看倒在地上的周子軒一眼。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另一隻手還握著那支震動過的手機,螢幕上的那個由無數眼睛構成的猩紅曼陀羅,像是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怪物,正透過螢幕,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別看。」他低聲說,聲音貼著她的髮頂,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感,卻又奇異地讓人安心。「把臉埋起來,什麼都不要想。」

沈映彤聽話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口,鼻尖充滿了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檀木與淡淡菸草混合的氣息。那股氣息與出版社裡廉價咖啡和影印機碳粉的味道截然不同,像是一道結界,將她與身後那個噁心的現場徹底隔絕。

他抱著她,大步穿過了因騷動而開始有人探頭的辦公室走廊。沒有人敢上前阻攔。霍廷越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屬於上位者的冷冽氣場,在此刻混雜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戾氣,讓所有好奇的目光都在觸及他眼神的瞬間便慌忙移開。電梯門在他面前無聲滑開,又在他身後無聲合上,將所有的竊竊私語都關在了門外。

狹小的電梯廂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沈映彤的體溫依舊偏高,那是血墨反噬後殘留的燥熱,此刻因為驚嚇而變得忽冷忽熱。她能感覺到霍廷越的手掌正隔著她被扯得有些凌亂的套裝外套,輕輕覆在她的背上。那掌心的溫度滾燙,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竟讓她體內那股亂竄的熱流稍稍平復了一些。

感官共鳴。這就是他所說的代償嗎?

一樓大廳的落地窗外,台北的午後正下著綿密的細雨,將信義區那些光鮮亮麗的玻璃帷幕大樓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濕氣。霍廷越的車就停在出版社門口的紅線上,一輛低調的黑色德系房車,像是一頭蟄伏在雨中的獸。他拉開後座車門,小心地將她放了進去,隨即自己也坐了進來,對前座的司機沉聲道:「回大稻埕。」

車子無聲地滑入車流,將那棟象徵著她原本平凡生活的出版社大樓遠遠拋在身後。沈映彤蜷縮在寬敞的後座角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台北的街頭依舊車水馬龍,捷運站出口湧出提著傘的上班族,騎樓下的超商亮著溫暖的燈光。一切都如此正常,正常到讓她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可是手腕上被周子軒粗暴抓握後留下的紅痕,以及體內那股尚未完全褪去的、麻癢的熱意,都在殘酷地提醒她,這不是夢。

「赤墨會的人,已經找到這裡了。」霍廷越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打破了沉默。他沒有看她,而是看著自己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那個圖騰,是他們的標記。眼睛曼陀羅,象徵著無所不見的慾望之眼。他們在警告我,也在告訴我,他們已經聞到血的味道了。」

沈映彤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們……是什麼人?」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一群躲在台北最光鮮亮麗的外衣底下,專門收集人類最陰暗慾望的鬣狗。」霍廷越終於轉過頭來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厭惡,還有一絲極深的忌憚。「你以為那些在電視上道貌岸然的政客、在金融圈呼風喚雨的大老闆,私底下都在做什麼?赤墨會,就是他們用來滿足那些上不了檯面的癖好、交換權力與情報的樂園。而他們最熱衷的,就是收集像『厄洛斯的私語』這樣的受咒古物。」

他頓了頓,伸手,似乎想碰觸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將一件帶著他體溫的薄毯輕輕蓋在了她的膝上。「原本,我是他們的首席鑑定師。」

沈映彤驚訝地抬起頭。

「很意外?」霍廷越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我幫他們鑑定過無數古物,判斷哪些是真正的咒物,哪些只是徒有其表的贗品。直到三年前,他們讓我鑑定一件據說能讓少女無條件愛上持有者的『新娘的項鍊』。我親眼看著他們為了測試效果,將那條項鍊戴在了一個被欠債父母賣掉的十六歲女孩身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但沈映彤卻能感覺到他蓋在毯子上的手,正微微收緊。「那天之後,我燒了他們的入會名冊,切斷了所有聯繫,在大稻埕開了這間夜闌齋。我以為只要我不再碰那些東西,就能跟他們徹底劃清界線。直到你,用我的血,喚醒了這支筆。」

車子在這個時候,緩緩駛離了喧鬧的市中心,轉進了大稻埕迪化街一帶。雨勢漸大,敲打在老屋的紅磚與黑瓦上,發出細碎而懷舊的聲響。與信義區的現代化截然不同,這裡的時間彷彿流淌得更慢一些,空氣中瀰漫著中藥行、乾貨店與老茶行的混合香氣。

車子在一間看似不起眼的兩層樓老街屋前停下。木造的格柵門,褪色的招牌上用燙金小楷寫著「夜闌齋」三個字,若不是熟人,恐怕只會以為這是一間普通的古董茶行。

霍廷越率先下車,撐開一把大黑傘,再次將沈映彤從車內抱了出來。她的腳一沾地,腿還有些發軟,他便直接半攬著她的腰,讓她半靠在自己身上,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檜木門。

門後的世界,與門外的雨街完全是兩個時空。

一股混合著檀香、舊紙與淡淡松煙墨香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與濕氣。室內沒有開刺眼的日光燈,只有幾盞暖黃色的立燈與壁燈,映照著滿室靠牆而立的古董博古架。架上陳列的並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個個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瓷器、玉雕、古籍善本,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造型奇特的黃銅儀器。最中央,是一張寬大得驚人的、由整塊老檜木製成的古物修復台,檯面上鋪著柔軟的絨布,旁邊放著各式各樣的毛刷、鑷子、放大鏡與裝著不明液體的玻璃瓶罐。整個空間安靜、整潔,帶著一種被時間沉澱過的、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廷越,你回來了。」一個溫和的男聲從修復台後方傳來。「我聞到血墨的味道又濃了,是不是——」

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沈映彤抬起頭,看見修復台後站著一個年輕男子。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乾淨的亞麻襯衫與工作圍裙,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沉靜而斯文,手中還拿著一支正用來清理古瓷的軟毛刷。他應該就是霍廷越口中的助手,白無咎。但此刻,這位原本應該處變不驚的修復師,正透過鏡片,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探究,打量著被霍廷越半攬在懷裡、髮絲凌亂、眼眶通紅的她。

那眼神並非輕佻,而是一種近乎學術性的、看到珍稀樣本時的專注,讓沈映彤下意識地往霍廷越身後縮了縮。

「白無咎,我的修復師。」霍廷越簡短地介紹道,同時將沈映彤輕輕按在了一張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並順手為她倒了一杯熱茶。「這位是沈映彤,厄洛斯的私語,選中的書寫者。」

白無咎放下手中的毛刷,摘下手套,快步走了過來。他沒有立刻靠近沈映彤,而是先看向了霍廷越,語氣凝重了起來:「能量波動我已經監測到了。比上次在文山區公寓那次,強了至少三倍。赤墨會那邊,不可能察覺不到。你收到標記了?」

霍廷越將手機遞了過去。白無咎只看了一眼,眉頭便緊緊皺起。

「是裴景琰的手筆。」白無咎的聲音壓低了些,似乎怕嚇到沈映彤,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這種用硃砂混合人血畫出的曼陀羅,只有他會用。看來,他已經確定血墨宿主就在台北,而且,就在你身邊。」

「裴景琰是誰?」沈映彤捧著溫熱的茶杯,小聲問道。熱茶的蒸氣模糊了她的視線,也讓她冰冷的指尖恢復了一絲知覺。

白無咎推了推眼鏡,看了霍廷越一眼,在得到對方默許的眼神後,才以一種盡量平和卻依然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語調解釋道:「赤墨會現任的實際掌權者。檯面上,他是『景琰國際拍賣』的首席執行長,專門經手兩岸三地最高端的藝術品拍賣,許多政商名流都以能拿到他的邀請函為榮。但檯面下,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支配狂。他不愛錢,也不愛權,他只愛看人崩潰的樣子。」

他走到一旁的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剪貼簿,翻開其中一頁,遞到沈映彤面前。上面貼著幾張從財經雜誌上剪下來的照片,照片上的裴景琰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笑容溫文爾雅,甚至可以說是英俊。但他的眼神,即使是在印刷粗糙的雜誌照片上,也透出一種毒蛇般的陰冷。

「他收集咒物,不是為了自己使用,而是為了欣賞咒物如何將一個正常人,一步步拖入慾望的深淵,最後變成只會祈求他施捨的玩物。霍先生當年會離開赤墨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受不了他這種以人為樂的變態行徑。」

「那……陳雅涵呢?」沈映彤想起白無咎之前提到的另一個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白無咎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甚至帶上了一絲厭惡。

「裴景琰最忠誠、也最危險的一條獵犬。」一直沉默的霍廷越在此時開了口,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她是赤墨會的首席拍賣官,也是裴景琰的情婦和打手。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只知道她美得像一條劇毒的美人蛇,最擅長的就是用她的身體和甜言蜜語,將那些自以為是的獵物哄騙到裴景琰的餐桌上。三年前那個戴上項鍊的女孩,就是她親手送進房間的。」

他走到沈映彤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總是充滿侵略性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與警告。「映彤,聽好。從現在起,你不能再回文山區的公寓,也不能再去出版社。赤墨會的眼線遍布台北,他們可能是你的鄰居、可能是超商的店員、也可能是每天為你送稿的快遞員。他們現在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會用盡一切手段找到你,然後把你……」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竟的言語,比任何完整的威脅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沈映彤捧著茶杯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溫熱的茶水晃動著,險些濺出來。她一直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一支會讓人做春夢的詭異鋼筆,是自己失控的性幻想。卻沒想到,這支筆的背後,竟然牽扯著這樣一個盤根錯節、黑暗而龐大的地下王國。而她,這個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結巴的社恐寫手,竟然在一夜之間,成了這個王國裡所有獵人共同覬覦的、最珍貴的獵物。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與恐懼感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夜闌齋那扇厚重的檜木門外,突然傳來了三聲不輕不重的、極有節奏的敲門聲。

叩、叩、叩。

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白無咎與霍廷越的臉色同時一變。霍廷越的反應更快,他猛地站起身,將沈映彤連同椅子一起往修復台的陰影處帶了帶,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了她。白無咎則不動聲色地將手伸向了修復台下方,沈映彤隱約看見那裡似乎有一個暗格。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在敲門聲無人回應後,便不再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嬌媚得能滴出水來、卻又帶著一絲刻意甜膩的女人聲音,透過厚重的木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霍先生在家嗎?我是景琰國際的陳雅涵,冒昧來訪,是想請霍先生幫忙鑑定一件剛從歐洲回流的、據說與十九世紀頹廢派詩人有關的……小玩意兒呢。」

那聲音頓了頓,輕笑了一聲,笑聲像羽毛一樣搔在人的心尖上,卻讓沈映彤背後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聽說,是一支很漂亮的……黑曜石鋼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映彤感覺到自己放在隨身帆布袋裡的那支「厄洛斯的私語」,毫無預兆地,燙了起來。透過粗糙的帆布,那股灼熱的溫度,正清晰地烙在她的大腿上,並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地嗡鳴震動起來。

就像是……在回應門外那個女人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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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7章:修復台上的初次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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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那句「黑曜石鋼筆」,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細針,無聲無息地刺穿了夜闌齋內原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空氣。

沈映彤整個人僵在修復台的陰影裡,帆布袋就貼在她的大腿外側。那支名為「厄洛斯的私語」的古董鋼筆,此刻正隔著粗糙的帆布,散發出近乎燙傷肌膚的高溫,並且以一種細微卻清晰的頻率嗡嗡震動著。震動的節奏與她此刻瘋狂擂鼓的心跳隱隱重疊,又像是某種飢渴的生物在聽見主人的呼喚後,發出的興奮低鳴。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壓住它,卻被一隻滾燙而有力的大手更先一步地覆蓋住了。

是霍廷越。

他依舊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在她身前,高大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片密不透風的陰影,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他的手掌隔著帆布袋按在那支躁動的鋼筆上,掌心的溫度甚至比筆身的灼熱更高,硬生生地將那股詭異的震動壓制了下去。沈映彤抬頭,只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顎線條與微微收縮的瞳孔,那雙平時總是慵懶而帶著掌控感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激怒的獸,銳利得嚇人。

修復台另一側的白無咎已經悄無聲息地將手從暗格中收回,指尖似乎扣住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物件,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那種近乎淡漠的平靜,只是對著霍廷越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門外的人尚未離開,絕對不能在此刻讓鋼筆的氣息外洩。

「陳小姐真是消息靈通。」霍廷越的聲音響了起來,與面對沈映彤時的低沉壓迫不同,此刻他的語調恢復了那種在古董圈內慣有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疏離與冷淡,彷彿真的只是一個被打擾了午休的鑑定師。「夜闌齋今日不接客,鑑定請先透過官網預約。至於妳說的黑曜石鋼筆,我這裡確實收過不少仿品,若是有興趣,下次請早。」

他的語氣滴水不漏,甚至帶著一點被冒犯的不耐。

門外的女人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出他的逐客令,反而發出了一串更加嬌媚的輕笑。那笑聲透過厚重的檜木門板傳進來,甜膩得像是摻了過量蜂蜜的毒藥。「霍先生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裴先生一直很掛念您,說您離開赤墨會之後,這台北城裡就少了一雙最毒的眼睛。這支筆……裴先生說了,無論真假,都想請您親自掌掌眼。畢竟,十九世紀頹廢派的東西,除了您,還有誰能分得出它的靈氣是真是假呢?」

她刻意在「靈氣」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意有所指。

沈映彤感覺到覆在她腿上的那隻手,力道又加重了一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霍廷越的血,就是活化鋼筆的鑰匙,而陳雅涵口中的「靈氣」,分明就是在試探血墨契約是否已經甦醒。

見屋內久久沒有回應,門外的陳雅涵似乎也失去了繼續糾纏的耐心。高跟鞋敲擊在騎樓磨石子地面的清脆聲響傳來,由近及遠,最後停在了門口。「那就不打擾霍先生清修了。」她的聲音隔著門板,飄忽得像一縷煙,「不過,這東西既然醒了,就總會餓的。霍先生,您說是吧?」

接著,是一聲極輕的、像是紙片滑過門縫的聲音。

然後,高跟鞋的聲音才真正地遠去,消失在迪化街午後潮濕而喧囂的空氣裡。

直到那份屬於陌生女人的甜膩香水味徹底被老宅內檜木與舊紙張的氣息掩蓋,霍廷越才緩緩地、極其謹慎地移開了擋在沈映彤身前的身體。他沒有立刻去開門,而是先轉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映彤臉上。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嘴唇因為恐懼而輕輕顫抖著。

「她走了。」白無咎已經走到門邊,側耳聽了片刻後,彎腰從門縫底下撿起了一張暗紅色的厚磅名片。名片上沒有任何頭銜,只有一串燙金的電話號碼與一個用血紅色墨水印上去的、像是交纏著藤蔓的古老徽記——赤墨會的標記。他將名片直接丟進了修復台旁用來焚燒廢棄符紙的銅盆裡,火苗一竄,瞬間將其吞噬殆盡。

「暫時的。」霍廷越的聲音低啞,「她已經嗅到味道了。陳雅涵這條美女蛇,最擅長的就是順著慾望的氣味找上門。妳的筆剛才在回應她,這代表妳體內的印記已經開始不穩定。」

他伸手,毫不猶豫地拉開了沈映彤帆布袋的拉鍊。那支黑曜石鋼筆此刻已經安靜下來,但筆身依舊殘留著溫熱,筆尖處甚至凝著一滴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吸飽了血後滿足的餘韻。

沈映彤像是被燙到一般想縮回手,卻被霍廷越一把扣住了手腕。他的指腹粗糲而滾燙,摩挲著她腕間細嫩的皮膚,讓她一陣輕顫。

「想活命,就聽我的。」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眼神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陳雅涵能定位到妳,不是因為這支筆在妳包裡,而是因為它的『根』已經種進妳的身體裡了。血墨契約一旦締結,宿主的靈魂上就會留下印記,那個印記會隨著妳每一次動情、每一次書寫而發燙、發光。在赤墨會那些人的眼裡,妳現在就像黑夜裡的燈塔。」

沈映彤的呼吸急促起來,社恐與恐懼讓她的聲音細若蚊蚋。「那……那怎麼辦……我、我把它丟掉也沒用……」

「所以要找出印記在哪裡,有多深。」霍廷越鬆開她的手腕,卻轉而握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從陰影裡帶了出來,推向那張寬大得足以躺下一個成年人的古物修復台。檯面是由一整塊冰涼的深色大理石製成,常年用來修復字畫與古籍,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氣。「把它找出來,暫時封住,至少能讓他們在短時間內找不到妳。」

白無咎已經相當有眼色地轉過身,開始收拾修復台上散落的工具,並且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用蠟封住的白瓷小罐,以及一支全新的、筆尖極細的狼毫小楷。白瓷罐一打開,一股混合著艾草、沒藥與某種說不出的、帶著淡淡血腥氣的草藥味便瀰漫開來。「我去後面看著,順便把結界再加固一層。」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便逕自走向了通往後院的木門,還體貼地將門帶上,留給兩人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

偌大的夜闌齋裡,霎時只剩下彼此過於清晰的呼吸聲。

「躺上去。」霍廷越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低沉,他指了指那張冰冷的石台。

沈映彤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血色。「在、在這裡?」她看著那張光潔冰冷、毫無遮蔽的石台,又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強烈雄性壓迫感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從腳底直衝頭頂。「要、要怎麼檢查……」

「把衣服脫了。」霍廷越沒有給她任何逃避的空間,他上前一步,雙手撐在石台的兩側,將她困在自己與石台之間。他的氣息灼熱,帶著淡淡的檀木與菸草味,侵略性十足地包裹住她。「沈映彤,妳以為赤墨會的人會跟妳談什麼是羞恥嗎?裴景琰手下有的是辦法讓女人自己剝光了求他。現在讓我看,總比到時候被他們按在骯髒的地方看要好。」

他的話語殘忍而直接,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保護意味。沈映彤的身體輕輕顫抖著,眼眶都紅了。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那種被當成獵物追逐的恐懼,壓過了單純的羞恥。她咬著下唇,手指死死揪著自己已經被冷汗浸濕的棉質上衣下襬,指節泛白,內心天人交戰。

霍廷越看著她這副明明怕得要死、卻又因為羞恥而倔強地不肯動作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暗沉的火光。他不再等待,直接伸手,微涼的指尖挑開了她上衣的第一顆釦子。

「不要……我自己來……」沈映彤像是被驚到的兔子,猛地按住他的手,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霍廷越挑了挑眉,收回了手,卻依舊維持著那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好,給妳三十秒。」

在那道灼熱得彷彿要將她皮膚燙穿的目光注視下,沈映彤最終還是屈服了。她背過身去,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速度,顫抖著褪下了自己的上衣與內衣,又哆哆嗦嗦地解開了牛仔褲的釦子。當最後一絲遮蔽也從身上滑落時,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去了所有偽裝的蚌肉,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與男人滾燙的視線之下。她不敢回頭,只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後男人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

「躺下。」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像是壓抑著什麼。

沈映彤閉上眼睛,認命地轉過身,扶著冰冷的石台邊緣,慢慢地躺了上去。

「嘶……」背部肌膚接觸到大理石檯面的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猛地竄了上來,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雪白的肌膚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這份冰冷與她此刻滾燙的臉頰、灼熱的胸口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頭頂昏黃的燈光直直地照在她毫無遮蔽的身體上,將她每一寸肌膚的紋理、每一處因為緊張而起伏的曲線都照得一清二楚。

霍廷越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一個定力不足的男人當場失控。沈映彤並非那種骨感纖細的類型,常年足不出戶的生活讓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久未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雪白,胸前柔軟的弧度飽滿而挺翹,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頂端的粉色因為寒冷與羞恥而挺立起來。平坦的小腹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往下是纖細的腰線與柔軟的大腿,此刻正因為羞恥而緊緊地併攏著,試圖遮掩住最私密的地方。她緊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不停顫抖,臉頰紅得像是熟透的蜜桃,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致的、任人採擷的脆弱與純潔。

而這份純潔,即將被他親手玷污。

霍廷越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慾望。他拿起那支狼毫小楷,用筆尖沾滿了白瓷罐中那種暗綠色的、黏稠的草藥汁液。汁液散發出一股清苦而古老的氣息。

「會有一點涼,忍一下。」他低聲說了一句,便俯下身來。

溫熱的呼吸先一步噴灑在沈映彤胸口的肌膚上,讓她還來不及反應,隨即而來的便是筆尖冰涼濕潤的觸感。

霍廷越的手很穩,沾著草藥汁的筆尖,精準地落在她胸口正中央,兩乳之間的位置。他沒有立刻畫下符文,而是先用筆尖輕輕地、緩慢地在她細嫩的皮膚上打著圈,那冰涼黏膩的液體劃過肌膚,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激得她一陣陣細微的顫慄。

「唔……」沈映彤咬緊了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鼻腔裡還是洩出了一絲壓抑的輕哼。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冰冷的筆尖、滾燙的男性氣息、還有那種帶著儀式感的、彷彿要被標記的羞恥,讓她的身體產生了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悸動。

霍廷越的眼神專注而深沉,彷彿真的只是一個在進行精密修復工作的匠人。但他筆下的動作卻充滿了情色的暗示。他以她的胸口為中心,用那暗綠色的汁液,一筆一劃地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而古老的符文。符文的線條繁複而優美,帶著某種植物藤蔓般的纏繞感,每一筆落下,都伴隨著他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乳側的柔軟。那滾燙的掌心與冰涼的汁液交替刺激,讓沈映彤的理智一點點被剝離。

畫完胸口的符文,他的筆尖沒有停留,順著她身體的中線,一路向下,滑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小腹。筆尖在她小巧的肚臍周圍輕輕點了一下,惹得她腰肢一陣不受控制地輕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

「別動。」他沉聲命令,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的小腹,掌心的灼熱透過冰涼的汁液傳遞進來,讓她小腹深處像是有一團火被點燃了。

他繼續在她小腹下方,那片最柔軟、最敏感的肌膚上,勾勒出第二個、更加繁複的符文。筆尖每一次輕點、每一次勾勒,都讓沈映彤感覺到一股細微的電流從被觸碰的地方竄開,沿著脊椎直衝腦門。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淡淡的粉紅色,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脖頸與臉頰,那是血墨共鳴被徹底催動的徵兆。體內的燥熱感越來越強烈,雙腿間甚至開始產生了一種難耐的、濕潤的空虛感。

「霍、霍先生……好熱……」她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眼眶裡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眼神迷離而渙散,帶著無助的哀求。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冰與火交織的折磨給逼瘋了。

霍廷越放下了筆。他看著自己親手在這具雪白胴體上留下的、如同神秘刺青般的暗綠色符文,看著她因為慾望而泛粉的肌膚與迷濛的眼神,只覺得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輕響,徹底斷裂了。

他眼中那份屬於鑑定師的冷靜與專注,瞬間被一種野獸般的、純粹的慾火所取代。那慾火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將他整個人都燃燒起來。

「這就是印記在回應。」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它在渴求血源的安撫,映彤。妳感覺到了嗎?」

他不再給她任何思考的機會,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她頭部的兩側,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他低下頭,精準地捕捉住了她因為驚喘而微微張開的、柔軟的唇瓣。

這個吻與之前那個為了壓制反噬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吻完全不同。狂暴、熾熱、充滿了侵略性與佔有慾。他撬開她的齒關,舌頭強勢地探入,掠奪著她口中每一寸甜美的津液,吮吸、糾纏,不給她絲毫喘息的空間。沈映彤被吻得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雙手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卻又被他身上那股強大的雄性氣息與口中草藥的苦澀味弄得渾身發軟,最終只能無力地攀附上他結實的手臂。

他的吻一路向下,烙在她敏感的脖頸上、鎖骨上,最後落在那被草藥汁液勾勒出的符文之上。他伸出舌頭,輕輕舔舐過那冰涼的汁液,將那份清苦的味道與她肌膚本身的甜香一同捲入口中。

「啊……」沈映彤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這份刺激太過強烈,讓她一直緊緊併攏的雙腿都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一絲。

霍廷越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強勢地擠進她的雙腿之間,用膝蓋將她試圖再次併攏的腿分得更開,讓她最私密、最羞恥的地方,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那裡早已因為符文的催化和漫長的前戲而變得泥濘不堪,粉嫩的花瓣因為充血而微微腫脹,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翕動著,散發出甜膩的、邀請的氣息。

「很美。」他由衷地讚嘆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慾望。隨即,他解開了自己襯衫的釦子,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與線條分明的小腹。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當那早已脹痛到極致的、滾燙堅硬的慾望被釋放出來時,沈映彤甚至因為恐懼與期待而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抽氣。

「怕嗎?」他握住她的腳踝,將她的一條腿抬起,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這個姿勢讓她的身體更加敞開,也讓兩人的結合處貼得更近。他用那灼熱的前端,輕輕磨蹭著她濕潤的花心,卻遲遲不肯進入,只是用那種折磨人的緩慢,欣賞著她在慾望中沉淪的表情。

沈映彤的眼淚終於滑落了下來,她分不清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渴望,身體深處的空虛感已經強烈到讓她快要崩潰,血墨帶來的燥熱讓她只想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填滿、貫穿。「不、不要折磨我了……給我……求你……」她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社恐少女所有的矜持與防備,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的渴求。

這一聲哀求,徹底摧毀了霍廷越最後的自制力。

「如妳所願。」他低吼一聲,腰身猛地向前一沉,藉著那豐沛的濕潤,毫無保留地、狠狠地貫穿了她。

「啊——!」沈映彤發出一聲混合著痛楚與極致快感的尖叫,身體像是被一道強烈的電流擊中,猛地繃緊,腳尖都因為突如其來的飽脹感而蜷縮起來。儘管已經有了充分的潤滑,但那被完全填滿、被強行撐開的感覺,依舊讓她感到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酸脹。冰冷的石台、滾燙的身體、胸口與小腹上冰涼的符文,所有感官的衝擊在這一瞬間匯聚到一點,讓她的靈魂都為之戰慄。

霍廷越也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悶哼。那種被緊緻、濕熱、柔軟的甬道緊緊包裹、吮吸的感覺,美妙得讓他幾乎要當場繳械。他沒有給她太多適應的時間,在感受到她稍稍放鬆之後,便開始了狂暴而猛烈的律動。

修復台成了最完美的情慾戰場。冰冷堅硬的大理石檯面,讓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而清晰的聲響,也讓沈映彤無處可逃,只能被動地承受著身上男人一次比一次更深、更重的貫穿。霍廷越的每一次深入,都精準地碾過她體內最敏感的那一點,酥麻的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地襲來,將她推向一波又一波的高峰。

「唔……太深了……慢、慢一點……」她語無倫次地啼哭著,雙手死死抓住石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身體隨著他的衝撞而不斷晃動,胸前雪白的柔軟劇烈地搖晃著,頂端的紅梅在空氣中劃出淫靡的弧線,與胸口暗綠色的符文交相輝映,形成一種墮落而聖潔的奇異美感。

「慢不了。」霍廷越俯身,再次吻住她,將她所有的啼哭都堵回喉嚨裡。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減緩,反而更加兇狠,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釘在這張冰冷的石台上,徹底標記為自己的所有物。「感受它,映彤。感受我們之間的契約……妳的身體,早就記住我了。」

隨著他的話語,沈映彤胸口與小腹上的符文,竟像是活過來一般,開始散發出淡淡的、暗紅色的微光。那光芒與她體內血墨的燥熱相互呼應,每當霍廷越狠狠頂入最深處時,符文的光芒便會驟然一亮,同時一股更加強烈的、讓兩人同時戰慄的快感便會席捲全身。感官共鳴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亢奮、他的滿足、他那份近乎病態的佔有慾,而他,也能感受到她所有的羞恥、快樂與徹底的臣服。

狂暴的歡愉最終將兩人一同推向了毀滅的頂點。沈映彤在一次極其漫長而劇烈的痙攣中,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帶著哭腔的尖叫,整個人像是離水的魚一般高高弓起,隨即又重重地癱軟下去,眼前白茫茫一片,只剩下靈魂出竅般的空白。而霍廷越也在她極致收縮的絞緊中,低吼著將自己深深埋入她的最深處,滾燙的熱流盡數釋放。

激情過後,修復台上一片狼藉。草藥的汁液、汗水與情慾的痕跡混合在一起,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顯得格外淫靡。沈映彤像一隻被玩壞了的人偶,無力地癱軟在石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雪白的肌膚上遍佈著歡愛後的紅痕與淡淡的指印,眼神空洞而迷離,還沉浸在高潮的餘韻中無法自拔。暗紅色的符文在她身上緩緩黯淡下去,卻留下了一種更加深刻的、烙印般的痕跡。

霍廷越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溫柔地將她從冰冷的石台上抱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依舊滾燙的胸膛上。他扯過一旁用來覆蓋古籍的柔軟絨布,仔細地、輕柔地為她擦拭著身上的汗水與痕跡,動作與方才的狂暴判若兩人,充滿了珍視與憐惜。

就在這片溫存的寧靜中,一直被遺忘在帆布袋裡的那支「厄洛斯的私語」,卻再次悄無聲息地、散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這一次,它沒有震動,也沒有發燙。

它只是自動地從敞開的袋口滑出了一半,黑曜石的筆尖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而在修復台旁,那本沈映彤用來打草稿的、空白的筆記本上,不知何時,竟自動浮現出了一行由暗紅色墨水寫成的、全新的、字跡娟秀卻透著不祥氣息的文字。

白無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他看著那行新浮現的文字,臉色驟然變得凝重無比,聲音乾澀地念了出來——

「恭喜宿主,完成初次的『靈魂校準』。血墨甚是滿意。今晚子時,信義區頂樓,那位渴求妳筆下故事的先生,已備好最華麗的牢籠,恭候妳的光臨——」

霍廷越抱著沈映彤的手臂,猛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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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8章:三重背德的解咒之謎

本章登場

白無咎那乾澀的聲音還在潮濕的空氣裡顫抖著,久久沒有散去。

「恭喜宿主,完成初次的『靈魂校準』。血墨甚是滿意。今晚子時,信義區頂樓,那位渴求妳筆下故事的先生,已備好最華麗的牢籠,恭候妳的光臨——」

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那支黑曜石鋼筆用暗紅色的血墨親手烙印在空氣中,明明是娟秀纖細的字跡,卻透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不祥與戲謔。沈映彤整個人還癱軟在霍廷越的懷裡,連呼吸都還帶著高潮過後細碎的顫抖,聽見這句話,眼睫猛地一抖,原本迷離空洞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所填滿。

霍廷越抱著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緊,結實的臂膀將她更深地按進自己依舊滾燙、覆著薄汗的胸膛裡。他的臉色在昏黃的修復工坊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那雙總是冷冽而充滿侵略性的眼眸此刻像是結了冰,死死地盯著那本自動浮現文字的空白筆記本,以及那支半滑出帆布袋、筆尖還閃爍著妖異光澤的「厄洛斯的私語」。

「裝神弄鬼。」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帶著一種被觸怒的野獸般的低吼。他伸出空著的那隻手,一把將那本筆記本闔上,動作粗暴,卻又小心地沒有讓懷裡的沈映彤受到任何震動。

白無咎站在門口,臉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他推了推鼻樑上細框眼鏡,快步走了過來,卻不敢靠得太近。他的目光落在沈映彤身上那些已經逐漸黯淡下去、卻依舊殘留著淡粉色痕跡的暗紅色符文上,又迅速地移開,眼中充滿了學者面對未知古物時的敬畏與恐懼。「霍爺,這不是普通的咒物回應……這是『活化』之後的自主意識。它在……催促。它很滿意剛才的校準,所以等不及要進行下一步了。」

沈映彤把臉埋在霍廷越的頸窩裡,不敢去看那支筆。她全身的皮膚都還泛著情事過後不自然的潮紅,修復台冰冷的石質觸感與男人滾燙的掌心、體溫所形成的強烈對比還殘留在她的感官記憶裡。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雙腿之間那份被徹底貫穿、被迫綻放後的痠軟與濕潤,還有胸口、小腹上那些被草藥汁液勾勒過的地方,正傳來細微的、像是電流竄過般的麻癢。羞恥與一種隱秘的、連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渴望,交織在她的胸口,讓她連指尖都在發抖。

「先別管它。」霍廷越的聲音在她耳邊低沉地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他不再看那支筆,而是打橫將懷中輕顫的女孩抱了起來。「妳需要清洗。」

夜闌齋的後方是一間為了修復古籍、清洗古畫而特設的盥洗間,裡頭有一座用老檜木砌成的深浴池,此刻正氤氳著淡淡的檜木香氣。霍廷越抱著她走進去,用腳尖帶上了木門,將白無咎與那詭異的筆記本暫時隔絕在外。溫熱的水流從復古的銅製蓮蓬頭中灑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

他讓沈映彤坐在浴池邊緣,小心地分開她依舊發軟的雙腿。溫水順著她雪白的大腿內側滑落,沖刷著方才激烈歡愉後留下的斑駁痕跡。他的動作與方才在修復台上的狂暴、強勢判若兩人,指腹溫柔而仔細地為她擦拭著,偶爾碰到她最敏感的核心處,會引來她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鼻音的輕哼。

「別忍著。」他靠在她耳邊,氣息灼熱,聲音低得像是一種誘哄。「在這裡,沒有人會聽見。想叫就叫出來。」

沈映彤咬著下唇,潮濕的髮絲貼在臉頰上,眼眶因為羞憤與餘韻而泛著水光。她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無助地攀附著他的肩膀。「霍廷越……你不要這樣……我、我自己可以……」她的聲音破碎而沙啞,帶著濃濃的哭腔,卻沒有任何說服力。

「妳自己可以?」他低笑了一聲,大手卻沒有停下,反而更加放肆地探入溫水之中,用指尖輕輕撥開那片因為過度使用而顯得紅腫、濕潤的花瓣。「剛才在台子上,是誰哭著說不要停,是誰緊緊纏著我的腰不讓我離開的?嗯?映彤,誠實一點,妳的身體比妳的嘴巴誠實多了。」

沈映彤的腦中轟地一聲,羞得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那些在快感巔峰時不由自主喊出的、淫蕩而放肆的話語,此刻被他用這樣低沉磁性的嗓音重複出來,讓她恨不得立刻沉進水裡。她能感覺到,隨著他的撫弄與言語的刺激,自己體內那股才剛剛平息下去的燥熱,竟又有了隱隱抬頭的趨勢。小腹深處的符文殘影,似乎也隨著水溫與他的觸碰,再次傳來微弱的脈動。

這就是血墨的共鳴與代償嗎?只要他一靠近,一觸碰,她就毫無招架之力。

好不容易清洗完畢,霍廷越用一條乾燥柔軟的大毛巾將她整個人裹了起來,像抱著一件珍貴易碎的古瓷器那樣,將她抱回了修復工坊旁的休息室。那裡有一張鋪著深色絨布的長榻,他將她輕輕放下,又為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沈映彤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飲著,蒼白的臉色才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

白無咎已經等在那裡,他的面前攤開了數本厚重、泛黃、散發著濃郁霉味與墨香的古籍。那些書的封面都是用已經脆化的皮革製成,上面的文字是扭曲的拉丁文與古漢文夾雜的咒文。其中一本被翻到中間,頁面上用暗紅色的墨水畫著一支與「厄洛斯的私語」一模一樣的鋼筆圖騰,周圍環繞著複雜的、如同荊棘般的符文鎖鏈。

「找到了。」白無咎的聲音帶著熬夜過後的疲憊與一種發現真相後的沉重。「霍爺,沈小姐,你們看這個。」

霍廷越在沈映彤身邊坐下,自然地伸手將她微涼的手握進自己溫熱的掌心。沈映彤想抽回,卻被他更緊地扣住,只能任由他握著。

白無咎指著那一頁古籍,逐字翻譯道:「『厄洛斯之血墨,以靈質者之魂為紙,以血源宿主之血為墨。此契約一旦締結,非死亡不能解除,非摧毀所能終結。若欲逆轉,唯有一途——』」他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各異的兩人,才繼續念下去,「『書寫者須親手以血墨寫下三重最極致、最背德、最為世俗所不容的禁忌篇章。每一重篇章,皆為對人倫、對道德、對羞恥心之徹底踐踏。書寫者與血源宿主,必須在現實之中,完整復刻並徹底超越其筆下之描繪。』」

「超越?」沈映彤忍不住輕聲重複,聲音裡帶著顫抖。

「對,超越。」白無咎推了推眼鏡,語氣更加艱澀。「意思是,你寫出來的情節,在現實中發生時,必須比你描寫的更加激烈、更加露骨、更加……讓人崩潰。文字只是藍圖,現實必須是更加華麗也更加殘酷的完成品。每完成一重,筆身上的封印符文便會解開一道。當三重篇章皆在身心徹底崩潰、靈魂完全臣服的極致高潮中完成時,以兩人交融之處所湧出的、蘊含著生命本源的『高潮之血』塗抹筆尖,方能完成最終的逆轉,讓血墨認主失效,詛咒解除。」

休息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牆角那座老式座鐘滴答走動的聲音。

沈映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頭頂,讓她剛剛才溫暖起來的身體再次冰冷。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她不能再把寫作當成躲在螢幕後面、安全的性幻想的宣洩。她必須親手寫下那些連自己回頭看都會面紅耳赤、覺得自己骯髒下流的、最挑戰道德底線的情節——或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羞恥調教,或許是帶著束縛與懲罰意味的背德遊戲,或許是更加不堪入目的……

而且,她還必須親自與身邊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讓她又怕又渴望的男人,一一將它們實踐。還要超越。

「荒謬。」霍廷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握著沈映彤的手卻不自覺地收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這種解咒方法,根本就是詛咒本身為了滿足自己惡趣味而設下的圈套。三重背德……它就是想看著宿主一步步墮落,最後心甘情願地成為它的奴隸。」

「或許是圈套,但也是目前古籍中記載的唯一方法。」白無咎苦笑了一下,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古籍,揚起一陣細微的塵埃。「而且,沈小姐,妳沒有選擇。妳感覺到了嗎?剛才的校準只是開始,如果妳不主動去書寫、去完成,血墨會自己驅動妳去寫。就像……就像今晚那個預告一樣。它會替妳選擇對象,替妳安排舞台。到時候,失控的就不只是妳身邊的人,而是妳自己。」

白無咎的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沈映彤的心上。她想起了在出版社茶水間裡失控的周子軒,想起了自己腦中那些還未落筆卻已經開始具現化的可怕念頭。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但恐懼的深處,卻又詭異地滋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羞恥的、隱秘的期待與顫慄。

如果對象是霍廷越的話……如果是和他一起……那些只敢在深夜裡、在被窩中偷偷幻想的、最羞恥、最放蕩的情節,真的要在現實中被他用那雙滾燙的大手、用他那具充滿侵略性的身體,一一實現嗎?

她不敢再想下去,臉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她偷偷抬眼看向霍廷越,卻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對詛咒的憤怒,有對她處境的擔憂,有不容置疑的掌控慾,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慾望火焰。

他似乎看穿了她內心那點可恥的期待,忽然俯下身,靠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低語道:「怎麼?害怕了?還是……已經開始期待了?映彤,告訴我,妳想先寫哪一種背德?是喜歡在很多人面前被我玩弄,還是喜歡被我綁起來,一動也不能動地任我處置?」

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讓她渾身一陣酥麻,差點連手中的杯子都拿不穩。她驚慌地別過臉去,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不知道……我不要……」

霍廷越看著她這副明明怕得要死、身體卻誠實地泛起粉紅色的可愛模樣,眼中的慾色更深,卻也多了一絲憐惜。他不再逗弄她,只是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裡,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她潮濕的髮頂,聲音恢復了沉穩與可靠:「別怕。有我在。不管那三重篇章是什麼,我都會陪著妳。我們一起把它解開。」

他的承諾像是定心丸,讓沈映彤混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可是不等這份溫存持續太久,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那支「厄洛斯的私語」,竟又一次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輕輕震動了起來。

這一次,它筆尖所對準的方向,不再是那本空白的筆記本,而是沈映彤為了方便聯絡而放在桌上的、螢幕還亮著的手機。

手機螢幕上,一封全新的、來自未知寄件者的電子郵件通知,正無聲地彈了出來。郵件的標題用燙金色的字體寫著——

「致才華洋溢的沈映彤小姐:顧承澤先生誠摯邀請您,今晚子時,蒞臨信義區『寰宇之巔』頂樓私人招待所,共商鉅作改編事宜。—— 附註:請務必盛裝出席,今晚的舞台,將為您一人而設。」

白無咎與霍廷越的臉色,在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同時變得無比難看。

顧承澤。赤墨會最重要的金主,那個以溫柔包裝病態佔有慾的影視巨鱷。

子時,信義區頂樓。那位渴求妳筆下故事的先生,已備好最華麗的牢籠。

血墨的預告,應驗了。而他們,甚至還來不及寫下第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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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9章:影視巨鱷的危險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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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冷光在昏黃的夜闌齋裡顯得格外刺眼。那封燙金字體的電子郵件像是一張精緻的請柬,也像是一封燙手的戰帖,靜靜地躺在沈映彤的手機裡,卻讓整個修復工坊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顧承澤。」白無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他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俊秀臉龐,此刻繃得死緊,手指飛快地在自己的平板上滑動,調出一份加密檔案。「寰宇集團的執行長,台灣影視圈這十年來最炙手可熱的造星者。手上握有三家串流平台、兩條院線,還有半個信義區的夜場。表面上是溫文儒雅、提攜後輩的金主,私底下……」

「私底下是赤墨會的錢袋。」霍廷越的聲音比工坊裡那張冰冷的修復石檯還要冷。他已經將沈映彤半裸的身子用自己的襯衫裹了起來,寬大的黑色襯衫布料還殘留著他的體溫與氣味,卻掩不住她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肩頭。他一手環著她,另一手拿起她的手機,拇指劃過那行「今晚子時,寰宇之巔」的字樣,眼底翻捲著暴風雨般的陰鷙。「裴景琰從不自己出面髒了手,顧承澤就是他最聽話的獵犬。專門負責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獵物哄騙到他的餐桌上。」

沈映彤縮在霍廷越的懷裡,胸口還殘留著方才那場狂暴歡愛後的痠軟與酥麻,雪白的肌膚上淡金色的草藥符文尚未完全褪去,在燈光下泛著曖昧的光澤。她的視線卻死死地盯著那支擱在羊皮紙上的「厄洛斯的私語」。方才的震動已經停止,但黑曜石的筆身在燈下竟隱隱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光,像是血管在搏動。它指引著手機,又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我?」她的聲音還帶著高潮後的沙啞,細若蚊蚋。「我只是個躲在文山區寫小眾情慾小說的……根本沒人認識的人啊。」

「妳太小看血墨的波動了。」白無咎將平板轉向她,螢幕上是一張信義區的能量監測圖,幾個小時前,以夜闌齋為中心曾爆發過一次極強的靈質潮汐。「當妳用他的血活化鋼筆,又在他身下徹底綻放的那一刻,整個台北的藏家網路都接收到了訊號。赤墨會養了一群像蝙蝠一樣的靈媒,他們聽得見咒物甦醒的尖叫。顧承澤這封信,不是邀請,是試探。他想親眼確認,妳到底是不是那個被厄洛斯選中的『靈質者』。」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一絲凝重。「而且,寰宇之巔是他的地盤。那棟頂樓招待所沒有任何監視器會留下紀錄,進去的人是貴賓,也是祭品。裴景琰跟陳雅涵一定會在暗處看著妳。妳如果不去,就等於承認心虛,他們會用更粗暴的方式直接來搶人。妳如果去了……」

「去了,就是鴻門宴。」霍廷越接過話,低頭看向懷裡臉色蒼白的女孩。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眼中滿是無助的惶惑,卻又有一絲倔強的光。那副模樣讓他胸口一陣發緊,既想將她徹底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窺見,又想將她推向更深的暗處,讓她學會在慾望的荊棘中行走。「所以,我們主動赴宴。」

沈映彤猛地抬頭,「什麼?」

「與其等他們來敲門,不如我們自己走進去。」霍廷越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滾燙的臉頰,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強勢,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顧承澤想看的是妳的價值,裴景琰想看的是鋼筆的真偽。那我們就演給他們看。我以妳男伴的身分陪妳出席,他們不敢在名流齊聚的場合動粗。而妳……」他的目光掃過那支不安分的黑曜石鋼筆,「妳需要一個契機。白無咎說過,解咒的第一重篇章必須在現實中『復刻並超越』。與其被動地等血墨自己挑選一個失控的場景,不如我們先主動寫下它,掌控它的形狀。」

白無咎聞言,眉心狠狠一皺。「廷越,你瘋了?現在寫?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具現化?風險太大了!萬一第一重篇章的內容正好在招待所裡成真,場面會完全失控!」

「正因如此,才要寫在招待所裡。」霍廷越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危險的弧度,那是屬於頂級鑑定師在面對贗品時的狩獵神情。「血墨的法則是『文字在二十四小時內成真』。如果我們在踏入招待所前就寫下,並且讓文字的場景就設定在那個宴會大廳,那麼具現化的力量就會被束縛在那個特定的、我們可以預見的空間裡。與其讓它在捷運、在街頭隨機引爆,不如把它關進籠子裡。這是唯一能搶回主導權的方法。」

沈映彤聽得心臟狂跳。她明白霍廷越的意思。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唯一的活路。她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公寓裡,用文字意淫著虛構男女的社恐寫手了。從她用那支筆寫下第一個字開始,她就已經被迫成為了自己故事的女主角。

「我……我該寫什麼?」她顫聲問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支鋼筆。

霍廷越沒有立刻回答。他將她從修復檯上抱了下來,讓她站在那面巨大的古董穿衣鏡前。鏡中的她,長髮凌亂,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與情潮的紅暈,身上的男士襯衫鬆鬆垮垮,遮不住胸前起伏的曲線與大腿內側斑駁的痕跡,脆弱又色氣得驚人。

他從身後的衣櫃中取出一件用黑色防塵套包裹的禮服。拉鍊拉開的瞬間,一片如午夜般濃稠的絲絨與月光般流動的緞面映入眼簾。那是一件極其大膽的酒紅色露背晚禮服,胸口是深V的剪裁,背後則幾乎全空,僅用三條細細的黑色繫帶交叉固定,裙襬開衩極高,走動間便會露出整條白皙的長腿。

「換上它。」他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帶著灼熱的氣息。「顧承澤喜歡馴服看似清純的獵物。妳越是想用厚重的衣服把自己包裹起來,他越會覺得妳無趣。妳要讓他看見,妳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那種……表面羞怯,骨子裡卻藏著火焰的女人。」

沈映彤的指尖撫過那冰涼滑膩的緞面布料,觸感像第二層皮膚。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當霍廷越的手指解開她身上襯衫的扣子,當那件酒紅色的禮服順著她光裸的肌膚滑落,當冰涼的緞面貼上她胸前敏感的蓓蕾時,她忍不住輕輕戰慄。鏡中的自己變得陌生而妖豔,露出的大片雪背在燈光下如同一塊等待被書寫的羊皮紙。

「很美。」霍廷越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光裸的肩窩上,透過鏡子與她對視。他的大掌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緩緩向上,隔著薄薄的禮服布料,握住了她豐盈的一側,輕輕揉捻。「記住今晚,妳的眼裡只能有我。無論顧承澤說什麼、做什麼,妳都不要怕。妳只要感受我。」

他的另一隻手,則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絲絨盒子。打開來,裡面並非珠寶,而是一個約莫指節大小、流線型的、泛著珍珠光澤的物體,尾端連著一小截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細線。

沈映彤的呼吸瞬間停滯。她雖然未經人事到今日之前,但作為一個情慾小說家,她對這種東西再熟悉不過。

「這是……」

「今晚的道具。」霍廷越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為她挑選一對耳環。「血墨需要媒介。文字需要載體。妳不是要寫下『眾目睽睽下的調教』嗎?總得讓妳的身體先記住那種感覺。」他不容她退縮,手指已經撩開了她禮服的高開衩,探向那片早已因緊張與羞恥而濕潤的幽谷。

「不……不要在這裡……白無咎還在……」沈映彤羞得快要哭出來,雙腿下意識地併攏,卻被他強勢地分開。

「他已經出去了。」霍廷越低笑一聲,果然,偌大的工坊不知何時只剩下他們兩人,門被從外頭輕輕帶上。冰涼的、塗滿了潤滑液的異物抵在她最柔軟的入口,緩緩地、堅定地推了進去。

「唔嗯……!」沈映彤猛地仰起頭,後背緊緊貼在霍廷越堅實的胸膛上,雙手死死抓住面前化妝檯的邊緣,指節泛白。那異物並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飽脹感與存在感,彷彿在提醒她,她的身體已經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霍廷越幫她整理好禮服的裙襬,從外表看去,絲毫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她自己知道,體內正含著一個秘密的、羞恥的開關。他將一個小小的、造型如同古董打火機般的遙控器滑入自己西裝褲的口袋,指腹隔著布料輕輕一按。

嗡——

一陣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震動,猛地從她身體最深處炸開。沈映彤的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若不是霍廷越及時攬住她的腰,她恐怕已經癱軟成一灘水。強烈的酥麻感直竄脊椎,讓她的腳尖都不由得蜷縮起來。

「感覺到了嗎?」霍廷越關掉開關,那折磨人的震動戛然而止,留下的卻是更加空虛難耐的嗡鳴與渴求。他扶著她,讓她重新站穩,鏡中的她雙頰酡紅,眼神迷離,嘴唇微張著喘息,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徹底疼愛過後、又被情慾重新點燃的糜艷。「這就是妳今晚要寫的東西。記住這種在人群中,卻只有妳一個人能感受到的戰慄。」

他牽起她的手,將她引向那張鋪著羊皮紙的書桌。那支「厄洛斯的私語」正安靜地躺在那裡,筆尖對著她,彷彿在等待。

夜色已深,距離子時,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窗外的台北,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霓虹的光暈在雨幕中暈開,像一場華麗而危險的夢。

沈映彤在書桌前坐下,霍廷越就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桌沿,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髮頂,沉穩而灼熱。

她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支冰冷的黑曜石鋼筆。筆身入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微弱的電流再次竄過她的指尖,直抵心臟。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手腕的顫抖並非完全出於恐懼。她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絲線,正輕輕牽引著她的指尖,帶著她的筆尖,緩緩落向那張泛黃的羊皮紙。

墨囊中,屬於霍廷越的暗紅色血墨無聲地翻湧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霍廷越無聲的注視下,寫下了第一行字。字跡一開始還有些歪扭,很快便變得流暢而妖異,彷彿不是她在書寫,而是筆在借用她的手。

——《第一重·眾目睽睽下的暗夜調教》——

「華麗的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女主角穿著那件酒紅色的露背禮服,如同被獻上的祭品,站在大廳中央。她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枚珍珠般的震動體正隨著男主角指尖的每一次輕按而甦醒,在最隱密的花徑深處嗡鳴、跳動。她必須保持微笑,與身前的貴客優雅對談,卻要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承受著一波波幾乎要將她逼至崩潰的快感潮汐,直至在眾人的注視下,瀕臨絕頂卻不得出聲,只能將所有的嗚咽與顫抖,都化作眼角一滴被迫滲出的淚……」

每寫下一個字,她體內的震動便彷彿與文字產生了共鳴,發出更細微的嗡鳴。她的臉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急促,握筆的手也抖得越來越厲害。而身後的霍廷越,隔著西裝褲口袋,指尖正無意識地、與她筆下的節奏同步,輕輕摩挲著那個冰冷的遙控器。

當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整張羊皮紙竟無風自動,滲出一層薄薄的、如同血霧般的紅光,隨即又迅速隱沒。而台北的夜空,在這一瞬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漣漪,以夜闌齋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直奔信義區那座燈火輝煌的寰宇之巔。

邀約已成,獵場已設。

而屬於她的、第一場眾目睽睽下的墮落調教,才正要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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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10章:第一場預言:眾目睽睽下的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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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隱沒了。

那張承載著《眾目睽睽下的暗夜調教》的羊皮紙,在修復台溫黃的燈光下恢復了平靜,卻又彷彿徹底活了過來。原本漆黑的墨跡此刻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澤,像是乾涸的血痂滲進了紙張的纖維,每一個字的筆畫邊緣都暈開了極細的毛細血管般的紋路,隨著呼吸微微搏動。

沈映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她沒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而是跌進了一個滾燙堅硬的懷抱。霍廷越一手攬住她汗濕的腰,一手輕輕拿開了那支仍在微微發燙的「厄洛斯的私語」。黑曜石的筆身還殘留著她的體溫與指尖的顫抖,羽管末端的金箔在燈下閃著嗜血的光。

「寫完了?」他的聲音低沉,貼著她的耳廓,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映彤說不出話。她只能急促地喘息,胸口劇烈地起伏。剛才書寫的過程,根本不是她在書寫,而是筆在借用她的手,借用她的慾望在書寫。每落下一個字,她體內深處那枚被他先前置入的、此刻尚未開啟的珍珠狀異物,就會與筆尖產生一種詭異的共鳴,輕輕地震顫一下。那是一種比直接開啟更折磨人的、隔靴搔癢般的酥麻,讓她的每一寸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她的雙腿不自覺地緊緊絞在一起,酒紅色禮服的裙襬早已被汗水與腿心滲出的熱意濡濕了一小塊。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羞恥感與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戰慄感同時衝刷著她。

「我……我不知道……它自己動的……」她細細地啜泣著,聲音破碎,「我不想寫那種東西……那麼多人看著……」

霍廷越沒有回答。他將她小心地放在一旁鋪著絨布的圈椅上,隨後拿起了那張羊皮紙。

他修長的手指捻著紙張的邊緣,深邃的黑眸一寸寸掃過那些血色的字句。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但映彤卻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的空氣溫度正在下降。那不是冷氣,而是一種源自於他這個血源宿主本身的、野獸盯上獵物時的壓迫感。

他的眸底,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暗芒,像是暗夜中即將狩獵的豹。

「眾目睽睽……暗夜調教……」他低聲念出她寫下的標題,語調玩味,卻讓映彤的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映彤,妳比妳自己想像的,還要渴望被注視、被掌控。」

「我才沒有!」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眼眶裡卻盈滿了生理性的淚水,「那是血墨逼我寫的!是它……它控制我!」

「血墨從不創造慾望,它只會放大慾望。」霍廷越將羊皮紙放回桌上,紙張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嗡鳴。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圈椅的扶手上,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古龍水混雜著淡淡菸草與紙張的氣味鑽入她的鼻腔,霸道地驅散了她身上那點可憐的抵抗,「它只是把妳深夜裡不敢承認的幻想,一字一句地,變成了預言。」

映彤的呼吸一窒。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說對了。在那個華麗宴會的幻想裡,那種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卻只有他能掌控她身體秘密的隱秘快感,確實讓她在書寫時,產生了一種近乎暈眩的戰慄與潮濕。那是一種社恐如她,絕對不敢在清醒時承認的、背德的興奮。

「害怕嗎?」他的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那滴因為羞恥與快感而滲出的淚,動作溫柔,指尖卻滾燙得嚇人。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混亂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害怕是對的。」他低笑,那笑聲震動著胸腔,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到她緊貼著他的膝蓋上,「因為從妳寫下最後一個句號開始,預言就已經啟動了。二十四小時內,信義區那場由顧承澤主導的鴻門宴,就會變成妳筆下的舞台。赤墨會的人會在那裡,每一個人,都會成為妳這場調教的觀眾。」

映彤的臉色瞬間白了。

「我不要去……」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緊緊抓住他襯衫的袖口,「我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去?把那張紙燒掉……」

「燒掉?」霍廷越挑眉,眼神轉冷,「映彤,妳以為這是遊戲嗎?血墨契約一旦以文字成形,就無法回頭。妳不去,具現的力場會失控,到時候不是妳在眾人面前失控,而是在場的所有賓客,都會因為妳無處宣洩的慾望力場,變成一群只剩下本能的野獸。而妳,就是他們唯一的獵物。」

他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熄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她渾身發冷,卻又因為體內那股燥熱的反噬而發燙。感官共鳴的副作用已經開始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不正常地攀升,皮膚變得異常敏感,就連椅背絨布的輕輕摩擦,都能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霍廷越顯然也感覺到了。他體內的血液同樣在為她的燥熱而沸騰,西裝褲下的慾望早已甦醒,卻被他以強大的自制力壓抑著。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沙啞。

「所以,我們不但要去,還要主動掌控它。」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恢復了那種鑑定古物時的絕對掌控感,「《血墨逆典》上寫得很清楚,要解開第一重枷鎖,就必須由妳親寫、由我們親身復刻,並且超越它。超越,懂嗎?不是被動地承受,而是主動地去駕馭。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成為我們調情的背景。」

他沒有給她更多的時間去消化恐懼,轉身走向夜闌齋深處那間從未讓她踏入過的更衣室,推開了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門。

「過來。」

映彤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扶著扶手,雙腿發軟地站了起來,踉蹌地跟了過去。

更衣室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四面都是嵌入式的衣櫃,中央掛著一襲在燈光下流動著月光般光澤的禮服。

那不是她來時穿的酒紅色禮服。

那是一襲純黑色的絲綢露背禮服。比酒紅色那件更加大膽,更加危險。細細的肩帶彷彿隨時會斷裂,胸前的剪裁極低,僅僅依靠胸口的抓皺與內襯的支撐來維持,背部則是徹底的鏤空,一直開到腰窩上方,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與若隱若現的脊椎溝。裙身貼合著身形,如同第二層皮膚,一直到大腿處才開了一道高高的岔,行走間一雙修長的腿若隱若現。

「這是……」映彤倒吸一口氣,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為妳準備的戰袍。」霍廷越走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搭上她的肩,將她推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酒紅色太溫暖了,不適合今晚的場合。黑色,才能讓妳在人群中,像是一個等待被玷污的祭品。」

他的比喻讓她羞恥得渾身發燙。

「把身上的脫掉。」他命令道,語氣不容置喙。

映彤咬著下唇,手指顫抖地伸向自己身上那件已經有些皺褶的酒紅色禮服。拉鍊在後背,她夠不著。霍廷越卻沒有幫她的意思,只是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她笨拙而羞恥地扭動著身體。這種注視本身就是一種調教,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件被擺上修復台等待鑑定的古物。

好不容易褪下了禮服,她身上只剩下最貼身的黑色蕾絲內衣褲。在明亮的燈光與鏡子的雙重映照下,她白皙卻因情慾而泛著粉色的胴體無所遁形。

霍廷越的呼吸明顯一沉。

他走上前,從絲絨盒中取出了那件黑色禮服,親手為她穿上。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劃過她的肩頭、鎖骨、腰側。每一次觸碰,都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讓她的皮膚泛起一層細小的疙瘩。絲綢冰涼滑膩,貼上她燥熱的皮膚時,帶來一陣舒服的戰慄。當他繞到她身後,為她繫上那兩根細細的肩帶時,他滾燙的指腹若有似無地蹭過她裸露的背脊,讓她忍不住輕輕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吟。

鏡子裡的女人,連她自己都快要認不出來了。黑色絲綢將她纖細卻有料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露出的大片背部雪白無瑕,蝴蝶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件等待被玷污的藝術品。她的臉頰酡紅,眼神迷離,長髮被他撩到一側,露出修長的脖頸。

純潔與淫靡,在她身上達到了詭異的統一。

「很美。」他由衷地讚嘆,雙手卻沒有離開她的腰,而是順著那道高高的開岔,滑了進去,輕輕摩挲著她大腿內側細嫩的肌膚,「美得讓人想立刻把這塊布撕碎。」

映彤被他露骨的話語嚇得一抖,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卻被他強行用膝蓋頂開。

「別動。」他從另一個更小的黑色絲絨盒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通體銀色的、約莫拇指大小的微型震動器具。造型流線而精巧,前端是圓潤的珍珠狀,尾端則是一個小小的、便於取出的底座。在燈光下,它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卻又因為體積小巧而顯得格外淫靡。

映彤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不要……」她終於明白他要做什麼,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雙手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自己,「霍廷越……不要在這裡……」

「不是在這裡,是在那裡。」他一隻手牢牢扣住她纖細的腰,另一隻手拿著那枚冰冷的器具,在她眼前晃了晃,「妳自己寫的,忘了嗎?『體內那枚珍珠般的震動體,正隨著男主角指尖的每一次輕按而甦醒』。映彤,預言需要道具,而我,需要確保妳在明天的宴會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記得妳是誰的人。」

他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映彤還想掙扎,但身體卻在血墨共鳴的燥熱與他掌心的熱度下,變得越來越軟。那股被注視、被掌控的羞恥快感,如同藤蔓般再次纏繞上她的心臟,讓她的抗拒顯得如此無力。

霍廷越不再給她猶豫的機會。他讓她雙手扶住面前的梳妝台,背對著他,微微翹起臀部。這個姿勢讓鏡子裡的她顯得更加羞恥,黑色絲綢下的臀線被完美地勾勒出來。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勾住了她身上那件僅存的、薄薄的黑色蕾絲底褲的邊緣,緩緩地、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緩慢,將它褪到了膝彎處。

涼意襲來,讓她腿心最隱密的花瓣因為羞恥而微微收縮。

「放鬆。」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後。

隨後,一股冰涼而堅硬的觸感,輕輕抵上了她那處早已因為書寫時的幻想而變得濕潤泥濘的入口。

映彤渾身一顫,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沒有叫出聲來。

那枚銀色的器具,在他穩定而強勢的手指推動下,一寸寸地、緩慢卻堅定地,沒入了她未著寸縷的隱密深處。冰冷的金屬與她滾燙柔軟的內壁形成鮮明的對比,帶來一種近乎尖銳的刺激感。當那枚珍珠狀的前端頂到最深處的某個敏感點時,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嗚咽,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卻被他有力的手臂牢牢托住。

「唔……」

器具完全沒入,只剩下小小的底座卡在外面,確保不會過深。一種被徹底填滿、被異物侵入的飽脹感與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枚冰冷的金屬正待在她身體最私密、最柔軟的地方,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收縮而輕輕移動。

霍廷越幫她將底褲重新拉好,薄薄的蕾絲緊緊勒著那枚器具,讓它與她的身體貼合得更加緊密。隨後,他站起身,從西裝褲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約莫打火機大小的、同樣是銀色的遙控器。

他在她驚恐的注視下,輕輕按下了最底端的一個按鈕。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在寂靜的更衣室內無比清晰的震動聲,驟然從她的體內深處傳來!

「啊!」映彤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弓起了背,雙手死死抓住梳妝台的邊緣,指節泛白。那突如其來的、細密而強烈的震動,直接作用在她最敏感的內壁上,讓她眼前一黑,差點就這麼在鏡子前攀上頂峰。

霍廷越立刻又按了一下,震動停止了。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顫抖、眼角含淚、雙頰潮紅得像是熟透的蜜桃般的女人,滿意地勾起了唇角。他將遙控器收回口袋,指尖在口袋裡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表面。

「記住這種感覺。」他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裸露的肩頭,與鏡子裡的她對視,「明天晚上,在寰宇之巔的宴會廳裡,當顧承澤端著香檳向妳敬酒,當裴景琰在暗處用那種看貨物的眼神打量妳的時候,妳的體內,會一直含著我給妳的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滾燙的烙印,燙在她的心上。

「當我想讓妳笑的時候,妳就要笑。當我想讓妳顫抖的時候,妳就得顫抖。就算快感讓妳想尖叫、想崩潰,妳也必須保持優雅,保持微笑。把所有的嗚咽,都給我吞回去。」

映彤透過鏡子,看著身後這個如同神祇般掌控著她一切的男人,看著自己這副被黑色絲綢包裹、體內卻藏著淫靡秘密的墮落模樣,羞恥與一種被徹底佔有的安全感交織在一起,讓她的靈魂都在顫抖。

她知道,第一場預言的調教,從這一刻起,已經開始了。

而此時,夜闌齋樓下,一輛漆黑的勞斯萊斯已經靜靜地停在了雨後的街道旁。車窗降下,顧承澤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手中拿著手機,似乎正在確認賓客名單。而更遠處的暗巷裡,一雙屬於雷蒙的、嗜血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頂樓那盞還亮著的燈。

屬於她的、眾目睽睽下的暗夜,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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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11章:私人招待所的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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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雨,總是下得纏綿而曖昧。

前一夜洗刷過街道的雨水,在隔日傍晚時分終於停歇,卻在信義區那些高聳入雲的玻璃帷幕大樓之間,留下了潮濕而黏膩的空氣。霓虹燈的光芒被殘留在磁磚上的水漬折射得支離破碎,車流在松仁路與市府路之間緩慢蠕動,像是一條被燈光豢養的、發光的巨蟒。

沈映彤坐在霍廷越那輛低調卻價值不菲的黑色奧迪後座,指尖死死地扣著膝蓋上黑色絲綢禮服的布料。

那件禮服是霍廷越親自為她挑選的。極致貼身的剪裁,胸前是看似保守卻將她胸線勾勒得飽滿渾圓的心形剪裁,背後則是大膽地一路開衩至腰窩的深V裸背。只要她稍稍前傾,那片雪白如玉的背脊與若隱若現的脊溝便會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引人遐想。更要命的是,為了不破壞禮服完美的線條,霍廷越不允許她穿上任何內衣褲。絲綢冰涼柔滑的觸感直接貼著她最敏感的肌膚,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輕微的摩擦,都像是一次細微的撫弄。

而真正讓她無法保持平靜的,是更深處的秘密。

在她身體最隱密、最柔軟的甬道深處,正含著那枚冰冷的銀色微型震動體。它的體積不大,卻因精準地抵著那一點而存在感極其鮮明。絲綢般的細線連接著體外的感應器,被妥善地以膚色膠帶固定在大腿內側,確保不會在行走間滑落。但那種被異物填滿、被迫含住的飽脹感,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她是被標記的、被掌控的。

駕駛座上的霍廷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炭灰色三件式西裝,沒有繫領帶,襯衫最上方的兩顆釦子解開,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與若隱若現的胸肌。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卻閒適地插在西裝長褲的口袋裡。映彤知道,那個口袋裡,放著那枚決定她今晚所有尊嚴與快感的、冰冷的金屬遙控器。

「很緊張?」他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映彤的心尖狠狠一顫。

「……有、有點。」映彤的聲音細如蚊蚋。她不敢大聲說話,彷彿只要音量稍大,體內的東西就會被震出來。她的雙腿不自覺地併得更攏,試圖減緩那種因緊張而加劇的異物感。

霍廷越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瞭然的寵溺與殘忍。

「放鬆。」他淡淡地說,「妳越是夾得緊,感覺就會越清晰。今晚還很長,映彤,學會享受被填滿的感覺。記住,妳現在的每一分顫抖,都是我賜予妳的。」

他的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手指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

嗡——

一陣極其細微、卻穿透性極強的低頻震動,猛地從她體內深處炸開!

「唔!」映彤猝不及防,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般猛地弓起了背,雙手下意識地摀住了嘴,才沒有讓那聲羞恥的驚呼溢出。快感來得又急又猛,細密的震顫沿著她最敏感的內壁一路竄上脊椎,讓她的腳尖都在高跟鞋裡蜷縮了起來。絲綢禮服下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膝蓋處傳來一陣陣發軟的痠麻。

震動只持續了短短三秒,便倏然停止。彷彿剛才那場讓她瀕臨失態的風暴只是她的錯覺。

「這只是提醒。」霍廷越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到了樓上,人很多。顧承澤會來試探妳,裴景琰的人會在暗處觀察妳。妳要做的,就是保持微笑,保持優雅。就算體內的東西讓妳想跪下來求我,也得給我站直了,聽懂了嗎?」

映彤的眼眶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生理性的淚水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她看著後視鏡裡霍廷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那裡面翻滾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與掌控慾。她羞恥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聽、聽懂了。」

車子緩緩駛入「寰宇之巔」私人招待所的地下停車場。這裡是信義區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採取嚴格的會員邀請制,出入的皆是台灣政商名流、影視巨鱷與金融新貴。電梯直達五十樓,門一打開,便是另一番天地。

與文山區那間潮濕老舊的公寓截然不同,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金錢堆砌出的奢華與慾望。挑高的空間以暗金色與黑色大理石為主調,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卻不刺眼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香水與香檳混合的氣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穿著高級訂製服的名媛們端著香檳輕聲談笑,西裝筆挺的男人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著檯面上的股票與檯面下的交易。這是一場光鮮亮麗的假面舞會,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完美的面具。

而在這片璀璨之中,映彤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聚光燈下的祭品。

霍廷越的手輕輕攬上了她裸露的腰窩。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薄繭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那親密的舉動在外人看來是情人間的呵護,對映彤而言卻是無聲的警告與安撫。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跟著我。」

他們一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霍廷越在這個圈子裡早已是傳奇般的存在,即便他已脫離「赤墨會」,其鑑藏家的名號與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依舊讓人不敢輕易靠近。而他身邊那個清麗卻帶著一絲怯生生氣質的女孩,更是讓許多人露出了探究與玩味的眼神。

「霍先生!沈小姐!」一個熱情得有些過頭的聲音迎了上來。

是顧承澤。

他今晚穿著一身合身的深藍色絲絨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副溫文爾雅、如沐春風的完美笑容,手中端著兩杯香檳。他的目光在映彤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溫柔得像是要將人溺斃,卻讓映彤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那是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黏膩的審視。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二位盼來了。」顧承澤將其中一杯香檳遞向映彤,語氣誠懇,「沈小姐,久仰大名。妳的那本《夜潮》,我可是反覆拜讀了好幾遍,文字裡的張力與慾望,真是讓人驚艷。今晚能邀請到妳,真是我們招待所的榮幸。」

映彤不得不伸手去接那杯香檳。就在她指尖碰到冰涼杯壁的瞬間,體內的震動體,毫無預警地,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霍廷越將頻率調得更低,卻更持久。嗡嗡的震顫不再是短促的刺擊,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的、深入骨髓的搔刮與研磨。快感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螞蟻,沿著她的內壁細細啃噬、爬行,讓她整個下腹都開始發酸、發麻。

映彤的指尖猛地一顫,香檳杯裡的液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差點灑出來。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緋紅,呼吸也急促起來,不得不緊緊咬住下唇,才能將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呻吟壓回去。她的雙腿發軟,只能將身體的重心不著痕跡地往霍廷越的方向靠去,依附著他手臂的力量才勉強站穩。

「沈小姐?妳還好嗎?臉色好像有點紅。」顧承澤故作關切地探頭,眼神卻銳利地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是不是這裡的空調太悶了?」

「她只是有點不習慣這種場合。」霍廷越在此時不疾不徐地開口,替她解了圍。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指尖在她裸露的背肌上輕輕劃了一個圈,那動作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懲罰。他看向顧承澤,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顧總的招待所,總是這麼熱鬧。聽說今晚裴先生也會到?」

顧承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笑容不變:「裴董行程比較忙,說是會晚點到。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映彤一眼,「他對沈小姐的作品,可是非常感興趣,一直囑咐我務必要好好招待沈小姐。」

就在他們交談之際,映彤感覺到體內的震動頻率又悄悄增強了一檔。那持續的嗡鳴讓她的神智開始變得模糊,羞恥感與快感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她必須一邊保持著微笑,一邊與顧承澤進行著言不由衷的客套對話。而霍廷越,就站在離她半步之遙的地方,一邊與另一位上前攀談的金融界人士從容地討論著近期藝術品的拍賣行情,一邊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她。

他的眼神在無聲地命令她:微笑。

不准顫抖。

不准露出破綻。

映彤的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卻只能努力地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的手心滿是冷汗,香檳杯的杯壁被她的體溫焐得不再冰涼。體內的快感已經積累到了一個臨界點,讓她的視線都開始渙散,耳邊的談笑聲彷彿都隔了一層水膜,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那持續的震動,清晰得讓她發瘋。

她下意識地向霍廷越投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中充滿了哀求、羞恥與對快感的渴求。

霍廷越接收到了她的求救。他對著那位金融人士微微頷首,算是結束了對話,然後轉身,自然而然地從她手中拿走了那杯她一口未動的香檳,仰頭一飲而盡。接著,他當著顧承澤的面,俯身在映彤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

「做得很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慾望,「妳現在的樣子,美得讓我想立刻把妳按在這裡,讓所有人都看看,妳是怎麼為我濕透的。」

這句露骨至極的情話,讓映彤本就滾燙的身體更是像要燒起來一般。體內的震動彷彿也回應著他的話,猛地跳動了一下,讓她發出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嗚咽。

而就在此時,映彤的眼角餘光,瞥見了會場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設有一處以黑色天鵝絨帷幕半遮掩的卡座。帷幕後方,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中把玩著一杯威士忌。即便隔著昏暗的光線與人群,映彤也能感受到那道視線的冰冷與殘忍——如同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拆解的藝術品。

是裴景琰。而站在他身後陰影裡的,如同忠誠獵犬般沉默的身影,正是雷蒙。那雙嗜血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或者說,盯著她體內那個正在瘋狂震動的、淫靡的秘密。

裴景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遙遙地舉起了酒杯,對她露出了一個紳士而殘酷的微笑。

那個笑容讓映彤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體內的震動在此刻達到了頂峰,強烈的快感讓她的雙腿幾乎要支撐不住,喉嚨裡的嗚咽再也壓抑不住。她死死地掐著霍廷越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西裝布料裡。

霍廷越卻在此時,極其紳士地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將她半擁入懷中,讓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遮擋住她失控的表情。他的另一隻手,依舊插在口袋裡,指尖,卻終於緩緩地,將那折磨人的開關,向下撥動了一格——關閉。

驟然停止的震動,帶來了一陣更加強烈的空虛與失落感。映彤癱軟在霍廷越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汗水已經浸濕了她背後的絲綢禮服。她像是剛從溺水中被撈起,渾身脫力,卻又因為那戛然而止的高潮邊緣而感到無比的難耐與渴求。

「顧總,看來我的女伴有些不勝酒力。」霍廷越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平靜無波,彷彿懷中女人的顫抖與失態都與他無關,「我先帶她去露台透透氣。」

顧承澤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與陰沉,卻依舊維持著笑容:「當然,當然。霍先生請便。」

霍廷越不再多言,半攬半抱地帶著映彤,朝著宴會廳另一側通往露台的落地窗走去。沿途,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他們身上,竊竊私語。

而映彤靠在霍廷越的胸膛上,卻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留下的下一道命令。

「這才只是開胃菜,映彤。」他的指腹隔著絲綢,重重地揉捻了一下她腰窩的軟肉,「真正的晚宴,還沒開始。待會兒入席的時候,桌布很長,足夠遮住我想對妳做的任何事。妳猜,我會在顧承澤和裴景琰的眼皮子底下,用手指讓妳高潮幾次?」

映彤的瞳孔猛地收縮,剛剛才平復一點的身體,再次因為這句預告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知道,眾目睽睽下的調教,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那張即將入席的、垂墜著華麗桌布的長條餐桌,將會成為她今晚最華麗、也最淫靡的刑場。

露台的門被推開,夜風湧入,卻吹不散她體內那股被強行中斷後、愈演愈烈的燥熱。而宴會廳內,侍者已經開始引導賓客們,朝著那張早已佈置好的、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奢華長桌走去。

屬於她的,餐桌下的失控具現,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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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12章:餐桌下的失控具現

本章登場

露台的門被推開的瞬間,夜風挾著信義區高樓頂端特有的、帶著微涼金屬氣味的風,一股腦地灌了進來。卻吹不散沈映彤體內那股被硬生生掐斷在半空中的燥熱,反而讓她裸露在外的背部肌膚起了一層細細的顫慄。

她靠在霍廷越的胸膛上,酒紅色的絲綢禮服在風中輕輕貼合著她的曲線,後背那一大片近乎全裸的設計,讓她每一寸脊椎的起伏都暴露在空氣裡,也暴露在霍廷越掌心的溫度之下。他的手半攬著她的腰,姿態親暱而佔有,彷彿她是他帶來展示的、最珍貴也最脆弱的藏品。

「真正的晚宴,還沒開始。」他剛才那句低啞的預告還殘留在她的耳膜裡,像咒語一樣,一遍遍地灼燒著她的神經。桌布很長,足夠遮住我想對妳做的任何事。妳猜,我會在顧承澤和裴景琰的眼皮子底下,用手指讓妳高潮幾次?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映彤的腿心就忍不住又是一陣痠軟的抽搐。那枚被他親手置入體內的銀色震動器,此刻雖然被他暫時調到了最低檔,卻依舊像一條蟄伏的毒蛇,抵在她最敏感的那一點上,隨著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被他半拖半抱著往前走的步伐,輕輕地磨蹭、震顫。

「各位貴賓,晚宴已經備妥,請入席。」穿著黑色制服的侍者無聲地出現,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條餐桌就位於宴會廳的正中央,鋪著厚重如奶油般垂墜的象牙白桌布,桌布的邊緣一直拖曳到深色的地毯上,將桌下的一切都嚴嚴實實地遮蔽起來。桌上水晶杯與銀製餐具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冰冷而奢華的光,每一個座位前都放著一小束以黑紗纏繞的深紅色玫瑰,詭異而美麗。

顧承澤率先笑著引領眾人:「大家請坐,請坐。今晚只是個小型的私人聚會,大家不用拘束。」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映彤與霍廷越,眼神在映彤泛著潮紅的臉頰和霍廷越扣在她腰間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黏膩。

座位的安排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映彤與霍廷越被安排在長桌的一側,而他們的正對面,恰好就是今晚的兩位主人——笑容溫文卻眼神陰沉的顧承澤,以及從頭到尾都只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著打火機的裴景琰。裴景琰身後,一身黑衣、如影子般沉默的雷蒙雙手抱胸而立,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像是在審視獵物。

映彤的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她拉開厚重的絲絨椅坐下時,腿心的震動感因為坐姿的擠壓而瞬間變得更加清晰。她忍不住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雙腿下意識地併攏,卻又因為那異物的存在而無法真正合攏,只能以一種極其彆扭又充滿暗示的姿勢僵坐在那裡。絲綢的裙襬服貼地裹住她的大腿,布料摩擦著她因緊張而沁出薄汗的肌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麻癢。

霍廷越在她身側從容落座。他的動作優雅而沉穩,西裝褲包裹下的長腿自然地交疊,甚至還體貼地替她將垂落的桌布整理了一下,確保將她的小腿完全遮住。沒有人看見,在桌布落下的陰影裡,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口袋,拇指輕輕地按在了那枚小小的、銀色的遙控器上。

「沈小姐,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一定很不習慣吧?」對面的顧承澤舉起香檳杯,隔空向她示意,語氣聽起來關切,眼睛卻像是要剝開她的禮服,「聽說沈小姐最近正在創作一部非常……熱情的作品?不知道今晚有沒有榮幸,能聽妳分享一下創作的心得?」

這是試探。赤裸裸的試探。

映彤的指尖冰涼,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想掩飾自己的慌亂,卻發現自己的手在輕微地顫抖。她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就感覺到腿心那原本微弱的震動,猛地增強了一檔。

嗡——

一股尖銳的酥麻感直衝腦門,她差點驚叫出聲,硬生生地將那聲嗚咽吞回喉嚨,轉化為一聲短促的、帶著鼻音的悶哼。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水杯裡的水都晃了一下。

「她比較害羞。」霍廷越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保護意味。他一手端著紅酒杯輕輕搖晃,一手卻在桌下精準地、再次將震動的頻率往上推了一格。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看向映彤,只是淡淡地掃了顧承澤一眼,「靈感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靈了。顧先生應該明白,作家最私密的東西,都只會留在紙上。」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拇指卻殘忍地在遙控器上畫著圈,讓那枚小小的機器在映彤體內以一種不規則的、時強時弱的節奏跳動起來。映彤只覺得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深處湧出,迅速地濡濕了那枚器具,也濡濕了她最貼身的那塊布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頸側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裴景琰忽然輕笑了一聲。他終於將視線從打火機上移開,落在了映彤身上。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顧承澤的、更加直接、更加充滿侵略性的打量,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霍廷越說得對。」裴景琰的聲音帶著一種被菸酒浸潤過的沙啞,「有些快樂,確實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不過,沈小姐,妳看起來好像很熱?需要我讓人把空調調低一點嗎?」

他明明在關心,映彤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住了。那種被看穿的恐懼感,讓她體內的快感都夾雜上了一絲冰冷的戰慄。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變化,開始在整個宴會廳裡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最細微的跡象。那位原本正襟危坐、與丈夫一同前來的金融業名媛,忽然將手搭上了身旁年輕男伴的大腿,指尖若有若無地畫著圈,而她的丈夫卻視若無睹,反而與另一位女士貼得極近,低聲說著什麼,惹得那位女士嬌笑連連,身體幾乎要軟倒在他懷裡。另一桌的、向來以嚴肅著稱的出版集團董事,此刻竟鬆開了領帶,臉頰潮紅地盯著對面穿著低胸禮服的女星,眼神渾濁而飢渴。

空氣的味道變了。原本清冷的香檳與玫瑰香氣中,逐漸混入了一種更加濃郁、更加甜膩的氣味——那是費洛蒙失控、慾望被強行催發的味道。竊竊私語聲變得黏膩,笑聲變得放蕩,燈光似乎也變得更加昏黃、更加曖昧。

是血墨的力場。

映彤猛地意識到。她寫下的那篇《眾目睽睽下的暗夜調教》,正在以一種無形的、卻又無比強大的方式,具現化。它像一張巨大的、透明的蛛網,以她和霍廷越為中心,籠罩了整個宴會廳,將所有身處其中的人的心底最深處的、被道德與禮教壓抑的慾望,都勾引了出來。

她驚恐地轉頭看向霍廷越,卻發現他正低頭看著自己,黑眸深處閃爍著一種瞭然於心、甚至有些愉悅的暗芒。他早就預料到了。或者說,這正是他將計就計的一部分——讓赤墨會的人親眼見識到,血墨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可怕。

「別分心。」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氣音說道,同時,他放在口袋裡的手,終於從遙控器上移開了。

映彤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就感覺到一隻溫熱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撥開了厚重的桌布,毫無預兆地、直接探入了她的裙底。

「唔!」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衝向頭頂,眼睛猛地睜大。

那隻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粗暴地撫上她的大腿內側。絲綢的觸感與他掌心粗糲的溫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忍不住顫抖。他的指尖隔著那層早已被蜜液浸得半透明的薄薄蕾絲,輕輕地按壓了一下那個因為震動而早已腫脹不堪的花核。

映彤的腰肢猛地向上弓起,又被他另一隻放在桌面上的手輕輕按住肩膀,壓了回去。在外人看來,這只是一個親暱的、安撫性的動作。

「沈小姐,妳還好嗎?臉色很紅。」對面的顧承澤關切地問道,眼神卻緊緊地盯著她因為忍耐而微微張開的唇,和她胸前因為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的柔軟。

「她只是有點悶。」霍廷越替她回答,聲音依舊從容不迫。而在桌布之下,他的手指已經勾住了她蕾絲底褲的邊緣,用力地往旁邊一拉。

那塊可憐的布料根本無法阻擋他的侵略,被輕易地勒成一條細線,深深地陷進她腿心的軟肉裡,將那個早已泥濘不堪、因為震動器的存在而微微張開的入口,完全暴露在他的掌心之下。冰涼的空氣與他灼熱的掌溫同時襲來,讓映彤發出一聲細微的、破碎的嗚咽。

緊接著,一根帶著薄繭的、修長的手指,不帶任何前戲與憐惜地,直接擠開了那兩片因為羞恥與快感而顫抖的花瓣,深深地探了進去。

「啊——」映彤再也無法控制,一聲壓抑的驚呼從喉嚨裡溢出,隨即被她死死地用手中的餐巾捂住。她猛地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瞬間失去焦距的雙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那根手指的侵入感是如此清晰。狹窄的甬道因為異物的震動和長期的空虛,早已變得又熱又軟,敏感得一塌糊塗。他的手指一進去,就被一層層熱情的軟肉死死地絞住、吸吮。那種被填滿的飽脹感,與體內那枚仍在不知疲倦地跳動的震動器形成了雙重的夾擊,讓她的理智幾乎在瞬間就被快感的浪潮徹底淹沒。

霍廷越的手指在她的體內緩緩地抽動起來。他的動作並不快,卻每一下都精準地碾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每一次退出都帶出一股溫熱的蜜液,發出細微的、黏膩的水聲。那聲音被宴會廳裡逐漸變得喧囂而放蕩的背景音完美地掩蓋,卻在映彤的耳中被無限放大。

對面的裴景琰正端起酒杯,高談闊論著他最近收購的一幅十九世紀油畫,聲音慵懶而響亮。顧承澤則不時地附和,目光卻像是黏在了映彤身上,試圖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中窺探出什麼。周圍的賓客們已經徹底陷入了血墨製造的迷亂氛圍中,有人甚至已經大膽地在餐桌上就開始了耳鬢廝磨,侍者們對此視若無睹,彷彿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而在這片群魔亂舞的喧囂中心,在那張看似莊重奢華的長桌之下,一場最隱密、最淫靡的懲罰正在進行。

映彤死死地咬著雪白的餐巾,牙齒深深地陷進布料裡,才勉強沒有讓自己叫出聲來。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自己大腿上的絲綢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體在桌布的遮掩下劇烈地顫抖著,腰肢不受控制地隨著他手指的節奏輕輕擺動,迎合著那種讓她既羞恥又渴望的侵入。

「放鬆一點,映彤。」霍廷越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這一次,他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妳夾得太緊了,我動不了。還是說,妳想讓對面的顧先生聽見,妳下面流水的聲音?」

這句露骨的威脅讓映彤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一股更加強烈的羞恥感轉化為洶湧的快感,讓她的甬道又是一陣劇烈的收縮,更多的蜜液湧了出來,將他的手指完全濡濕。

他低笑一聲,似乎對她的反應非常滿意。緊接著,他又探入了第二根手指。兩根手指一同在她緊緻的體內擴張、抽送,撐開那從未被如此對待過的柔軟。震動器抵在最深處,隨著他手指的每一次深入而被推得更深,震動的頻率透過他的指腹,直接傳遞到她最脆弱的核心。

多重的快感疊加在一起,像電流一樣竄過她的四肢百骸。映彤的眼前開始發白,視線變得模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瘋狂地飆升,血墨契約帶來的燥熱與他指尖帶來的魔力交織在一起,讓她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她再也無法思考,無法顧及對面那兩道充滿審視的目光,也無法聽見周圍愈發放蕩的調笑聲。她的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桌下那隻手的存在,和體內那枚不知疲倦的、嗡鳴著的銀色惡魔。

「霍……霍先生……求你……」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被餐巾堵住的嘴裡擠出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不要……不要在這裡……」

「不要在哪裡?」他惡劣地反問,指尖重重地在她體內的那個突起上按了一下,「不要讓妳高潮嗎?可是,妳的小說不是這麼寫的。妳寫的是,女主角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男主角用手指玩到失禁,高潮到連餐巾都咬不住,最後像個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在高級餐廳的椅子上潮吹。妳忘了嗎?」

他竟然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了她在那篇解咒篇章裡寫下的、最露骨、最大膽的段落!

映彤的瞳孔因為極致的羞恥而劇烈地收縮,大腦一片空白。他怎麼會知道……他明明只看了手稿的開頭……

還沒等她想明白,霍廷越的動作猛地變得激烈起來。他不再是緩慢的折磨,而是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快速的頻率,狠狠地抽送起來。兩根手指在她氾濫成災的蜜穴裡進進出出,帶出越來越響亮的、噗滋噗滋的水聲。同時,他口袋裡的另一隻手,再次按下了遙控器,將震動器的功率,直接開到了最大檔!

嗡!!!

前所未有的強烈刺激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映彤所有的感官。她猛地仰起頭,卻又立刻被霍廷越按住後頸,壓了下去。她的雙腿在桌下不受控制地痙攣、繃直,腳尖死死地抵住地毯。

對面的顧承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疑惑地站起身,想要繞過桌子看過來:「沈小姐,妳真的沒事嗎?妳看起來……」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映彤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的高潮。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她身體的最深處噴湧而出,不受控制地隨著他手指的抽動而濺射出來。她死死地咬住餐巾,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身體在絲綢禮服的包裹下劇烈地抽搐、顫抖,喉嚨裡發出無聲的、瀕死的嗚咽。在全場喧囂的、放蕩的音樂與人聲中,沒有人聽見她靈魂深處那一聲無聲的尖叫。

只有霍廷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甬道深處那一陣陣瘋狂的、絞緊般的痙攣,以及那股噴湧而出的、將他的手掌都徹底打濕的熱潮。他黑眸中的暗芒在瞬間亮到了極致,那是血墨得到了最美味的祭品時的、滿足的光。

他緩緩地抽出手指,帶出一縷晶瑩的、牽著絲的蜜液。在桌布的陰影裡,他將那兩根濕漉漉的手指,送到自己唇邊,伸出舌尖,緩慢地、色情地舔舐乾淨。

而此時,映彤已經徹底癱軟在椅子上,連咬住餐巾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失神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神渙散,臉頰上滿是高潮後的潮紅與淚痕。酒紅色的禮服胸口處,因為她劇烈的喘息而微微敞開,露出裡面被汗水浸濕的、起伏的雪白。

整個宴會廳的混亂,在這一刻也達到了頂點。已經有衣衫不整的男女擁抱著倒在了沙發上,發出毫不掩飾的呻吟。血墨的力場,像一個被徹底點燃的慾望熔爐。

霍廷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絲毫未亂的西裝,然後彎下腰,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公主抱的姿態,將已經徹底失神、雙腿間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的映彤,穩穩地抱了起來。

「抱歉,各位。」他對著目瞪口呆的顧承澤和眼神終於變得無比銳利的裴景琰,淡淡地頷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佔有慾,「我的女伴有些不勝酒力,我先帶她回房休息。失陪了。」

他抱著懷中滾燙而癱軟的身體,無視了所有或驚訝、或嫉妒、或充滿慾望的目光,徑直朝著宴會廳後方、通往頂樓總統套房的私人電梯走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外面那片群魔亂舞的喧囂徹底隔絕。鏡面般的電梯壁上,清晰地映出映彤此刻的模樣——禮服凌亂,長髮黏在汗濕的頸側,眼神迷離,唇瓣紅腫。而抱著她的男人,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幽深、都要灼熱。

他低下頭,用沾著她味道的薄唇,輕輕地貼上她滾燙的耳垂,聲音沙啞得像是被慾望砂紙磨過。

「做得很好,映彤。第一重調教,妳在餐桌下高潮的樣子,比妳寫的還要美。」他的手,再次探入她的裙底,這一次,直接握住了那枚還在她體內嗡鳴的、沾滿蜜液的銀色器具,卻沒有拿出來,只是輕輕地轉動了一下,「不過,這還不算結束。妳以為,解鎖就只是在餐桌下用手指讓妳潮吹這麼簡單嗎?」

電梯持續向上攀升,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了象徵著台北最高權力的頂樓。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頂樓總統套房的玄關前打開。映彤迷濛的視線裡,看到的是一整面落地窗外、璀璨如星河的台北夜景,以及那張位於夜景之前、巨大而柔軟的、足以讓她今晚無處可逃的床。

而霍廷越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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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13章:頂樓套房的第一重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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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電梯門在頂樓總統套房的玄關前無聲滑開,一股混雜著雪松與舊紙張氣息的暖風迎面撲來,將宴會廳裡殘留的香檳與香水味徹底隔絕在外。

沈映彤還蜷在霍廷越的臂彎裡,整個人像是剛從溫水裡撈起來的,禮服的肩帶早已滑落到手臂,黑色絲綢緊貼著汗濕的背脊,露出一大片因為高潮而泛著薄粉的皮膚。她的長髮凌亂地黏在頸側,唇瓣被自己咬得紅腫,眼神渙散,唯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音。體內那枚銀色的器具還在嗡鳴,細微的震動沿著大腿內側一路竄到脊椎,讓她連腳尖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霍廷越抱著她跨出電梯,踢門的動作乾脆俐落,「喀」的一聲,厚重的房門在身後自動落鎖。那聲音讓映彤的肩膀本能地抖了一下。

整個總統套房沒有開主燈,只有落地窗外台北的夜景如碎鑽般傾瀉進來。從信義區的金融大樓到遠方文山區綿延的燈火,整座城市在雨後濕潤的空氣裡閃爍著,像是一片倒懸的星海。而房間中央那張鋪著深灰色絲絨床單的巨大床鋪,就正對著這片星海,安靜得像一座等待獻祭的祭壇。

「還在抖?」霍廷越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卻又藏著更深的飢渴。他沒有立刻把她放到床上,而是就這樣抱著她,一路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看樓下。」

映彤迷濛地抬眼,透過玻璃的反光,她看見了。頂樓的隔音極好,卻隔不開血墨契約帶來的共感。即使在三十幾層樓的高處,她依然能感覺到樓下宴會廳裡那股已經徹底沸騰的燥熱。那不是她的想像,是具現法則正在收尾——她在筆記本裡寫下的「在眾目睽睽的宴會中,禮儀與道德將如薄紗般被慾望撕碎」的文字,正在樓下化為現實。衣冠楚楚的金融菁英們扯開了領帶,名媛貴婦們的笑聲變得尖銳而黏膩,顧承澤的眼神早已失焦,裴景琰嘴角的冷笑則像是欣賞著自己佈下的獵場。群魔亂舞,衣香鬢影之下全是蠢動的獸性。

「這就是妳寫的東西,映彤。」霍廷越貼著她的耳後低語,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讓她又是一陣顫慄。「妳用文字把他們變成了野獸。而妳自己……」他的手終於探入她凌亂的裙襬,指尖隔著早已濕透的布料,輕輕按了一下還埋在她體內的震動器具,「卻在餐桌下先把自己變成了只會潮吹的小東西。」

「別……別說了……」映彤的聲音細如蚊蚋,羞恥感讓她的臉頰燙得能滴出血來。她想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卻被他用另一隻手扣住了下顎,強迫她抬頭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玻璃上映出兩個人。一個是高大挺拔、衣著依舊整潔的男人,眼神幽暗如深淵,唯有解開的袖扣與略微凌亂的領口洩漏了他的慾望。另一個則是被他完全籠罩在懷裡的自己——黑色禮服被推疊在腰間,露出大半雪白的大腿與若隱若現的內衣,雙腿間因為震動而止不住地輕顫,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徹底玩弄後、狼狽卻又淫靡的美感。

「看清楚。」霍廷越的指尖沿著她光裸的背脊一路下滑,絲綢的涼意與指腹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這是懲罰,也是獎勵。第一重解鎖的後半段,不是讓妳在桌子底下偷偷高潮就算了的。」

他說著,終於有了動作。他將她放下,讓她的雙手抵在冰涼的落地玻璃上。玻璃的寒意瞬間從掌心傳來,讓映彤忍不住輕呼出聲,還來不及反應,身後的男人已經貼了上來。

霍廷越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一隻手繞到前方,粗魯地將她那件早已形同虛設的黑色禮服連同內衣一起往下剝落。絲綢滑落的瞬間,映彤雪白的胴體在夜景的映照下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她下意識想用手遮掩,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抓住手腕,反剪到身後。

「不是喜歡被看嗎?」他咬著她的耳垂,聲音裡帶著施虐般的溫柔,「妳在小說裡寫,女主角被按在全城最高的窗前,被男人從後面徹底佔有,讓整座台北都成為你們交合的見證人。現在,整個信義區都在看著妳,映彤。」

這句話像是一道咒語,瞬間擊潰了映彤最後一絲理智的防線。文山區那個與世隔絕的頂樓小公寓裡,那個只敢在文字裡放肆的社恐女孩,在這一刻被玻璃倒影中那個眼神迷離、主動扭動腰肢的女人徹底取代。羞恥與被窺視的禁忌快感交織成一股更強烈的電流,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霍廷越沒有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他一手扣住她纖細的腰,另一手終於將那枚折磨了她整晚的銀色器具緩緩抽出。器具離開身體的瞬間,帶出一陣黏膩的水聲與她壓抑不住的尖叫,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沿著大腿內側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

「濕成這樣,還說不要?」他低笑,將那枚沾滿她蜜液的器具隨手丟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下一秒,他解開了自己的皮帶。

映彤透過玻璃的倒影,看見他俯下身的動作,看見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侵略與佔有。她的心臟狂跳,恐懼與期待讓她的指尖深深摳進玻璃的縫隙。

當他毫無保留地從後方挺入時,映彤的腦中一片空白。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帶著懲罰意味的、深至靈魂的佔有。飽脹與撕裂般的快感讓她猛地仰起頭,長髮如瀑布般甩向後方,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冰涼的玻璃與身後灼熱的胸膛將她夾在中間,形成冰與火的地獄。

「啊……霍廷越……太深了……」她哭喊著,聲音裡全是被填滿的顫抖。

「叫我的名字。」他扣緊她的腰,開始毫不留情地律動,每一次都重重地撞進最深處,逼得她抵在玻璃上的身體不斷向前滑動,又被他牢牢拉回。「在這裡,沒有人會來救妳。只有我能讓妳平息血墨的反噬,記住了嗎?」

落地窗外的台北夜景成了最淫靡的幕布。遠處的車流如星河流動,近處的大樓燈火明滅,而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一個女孩正被男人按在玻璃上瘋狂地佔有。她的呻吟與玻璃被撞擊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倒影中的兩具身體緊密交纏,汗水在燈光下閃爍。

起初的抗拒與羞恥,很快就被一波波更猛烈的快感所淹沒。映彤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開始不由自主地迎合他。她扭動著腰,主動將自己送向他,每一次撞擊都讓她發出更甜膩的叫聲。道德、防線、社恐的自我保護,在這場極致的公開羞辱與絕對臣服的儀式中,被徹底碾碎。她不再是那個躲在文字後面的沈映彤,她就是文字本身,就是那個渴望被觸碰、被佔有、被徹底弄壞的女主角。

「對……就是這樣……動……」她語無倫次地哭求著,手掌在玻璃上留下一個個濕熱的指印,「再用力一點……求你……」

她的臣服極大地取悅了身後的男人。霍廷越的眼神徹底暗了下來,動作變得更加兇狠,彷彿要將這幾日來所有的壓抑、感應到的她的每一絲慾念,全部灌注進她的身體裡。感官共鳴在此刻達到頂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因他而起的每一陣痙攣,而她也能感覺到他胸膛裡如鼓點般的心跳與失控的喘息。

體溫同步飆升,血墨的燥熱在兩人交合之處化為實質的火焰。映彤感覺到小腹深處有一股熱流正在瘋狂匯聚,即將潰堤。

就在兩人同時繃緊身體、攀上頂峰的瞬間,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支黑曜石羽管筆——厄洛斯的私語,猛地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筆身上,那道纏繞已久的、如血管般搏動的血色咒紋,在夜景燈光的照射下,發出刺眼的紅光,隨即「喀嚓」一聲,清脆地碎裂開來。

一道溫熱的、帶著微光的血線,順著筆尖無聲地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瞬間被吸收,化為一個古老的、象徵著「臣服」的符文,隨即黯淡消失。

與此同時,映彤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眼前白光一閃,徹底癱軟在霍廷越的懷裡。如果不是他緊緊抱著她,她恐怕會直接滑倒在地。

潮水退去,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在總統套房裡迴盪。霍廷越緩緩退出,溫柔地將她打橫抱起,離開那面沾滿指印與霧氣的落地窗,走向那張柔軟的大床。他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絲被蓋住她仍在微微抽搐的身體,自己則靠坐在床頭,拿起了那支已經冷卻下來的鋼筆。

第一道咒紋,碎了。

代表著第一重禁忌篇章——「眾目睽睽下的調教與臣服」——已經完成復刻與超越。

映彤蜷縮在被子裡,眼角還掛著淚珠,卻帶著一種被徹底滿足後、近乎聖潔的倦怠。她以為結束了,以為可以短暫地喘息。

然而,霍廷越的指尖輕輕撫過鋼筆上剩下的兩道更加深邃、更加猙獰的血色咒紋,眼神卻沒有絲毫放鬆。他將鋼筆舉到燈光下,映彤這才看見,那第二道咒紋,竟比剛才碎裂的第一道還要亮上數倍,並且正以一種不祥的頻率,急促地搏動著,彷彿在催促著什麼。

就在這時,被丟在玄關處的、映彤的手提包裡,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在黑暗中亮起,來電顯示是——林若薇。

凌晨三點,閨蜜的奪命連環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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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14章:閨蜜的求助與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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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十七分,台北的雨還沒停。

總統套房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那種高潮過後,黏膩又溫熱的氣味。沈映彤蜷在過於柔軟的羽絨被裡,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頭,連指尖都還在不受控制地細細顫抖。落地窗外的信義區依舊燈火通明,霓虹的光暈被雨水暈染成一條條模糊的色帶,倒映在她汗濕的鎖骨上。她的眼角還掛著淚,嘴唇被吻得發腫,頸側與大腿內側全是霍廷越留下的、深淺不一的吻痕與指印。

玄關處的手提包裡,手機的震動聲尖銳得近乎刺耳,一聲接著一聲,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別接。」霍廷越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而沙啞,還帶著情事後未褪的慾氣。他靠坐在床頭,赤裸的上半身在暖黃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精壯,胸膛上還殘留著她指甲抓出的淡淡紅痕。他手裡把玩著那支已經冷卻的「厄洛斯的私語」,黑曜石的筆身冰冷,金箔的羽紋在光下流轉。第二道血色咒紋正以一種急促、近乎心跳的頻率搏動著,紅光映在他的指腹上,像是一條活著的血管。

沈映彤卻像是被那鈴聲燙到一樣,猛地從被子裡掙扎起來。她的聲音還啞著,帶著濃濃的鼻音:「是若薇……這個時間打來,一定是出事了。」

霍廷越皺了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沒有阻止她。他看著她踉蹌著、裹著被單下床,光裸的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磚上,整個背影單薄得讓人心驚。方才在落地窗前,她明明已經徹底臣服,在他的掌控下哭著攀上頂峰,那種被完全佔有、被迫敞開的媚態還深深刻在他的視網膜上。可現在,她又變回了那個一碰就受驚的小動物。

電話接起的瞬間,林若薇的聲音炸了開來,帶著哭腔與徹夜未眠的沙啞,尖銳得讓沈映彤的耳膜發痛。

「映彤!妳在哪裡!妳為什麼不接電話!妳知不知道我快瘋了!」

背景音裡夾雜著呼嘯的風聲與計程車的喇叭聲,顯然她正在街頭。「妳家樓下!妳那個文山區的破公寓樓下!我按了半小時門鈴都沒人應!管理員說妳好幾天沒回來了!妳到底去哪了!」

沈映彤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冰冷的罪惡感瞬間澆熄了體內殘留的燥熱。她下意識地看向霍廷越,男人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卻用眼神告訴她——妳早就該知道,代價會來。

「若薇妳別急,我馬上回去……妳在那裡等我,不要走開。」沈映彤的聲音抖得厲害,她胡亂地抓起散落在地毯上的禮服,卻發現那件昂貴的露背禮服早已被汗水與體液弄得皺巴巴,根本無法再穿。

霍廷越起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衫丟給她。「穿這個。外套給妳。」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已經開始穿褲子、扣皮帶,動作俐落而冷靜,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人靈魂出竅的性事從未發生過。

凌晨的台北街頭,雨勢轉小,卻依舊潮濕陰冷。黑色的賓士休旅車在空無一人的信義路上疾馳,雨刷規律地擺動著。沈映彤坐在副駕駛座上,身上套著霍廷越寬大的襯衫,下襬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截布滿吻痕的小腿。她抱著自己的手提包,指尖冰涼,胃裡一陣陣發緊。筆記型電腦與那支鋼筆就躺在包裡,此刻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第一重解咒完成,血墨的力場會有一段時間的紊亂期。」霍廷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搭在排檔桿上,目視前方,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被妳文字波及過的人,他們被強行扭曲的慾望不會立刻消失,反而會因為咒紋碎裂時的能量外洩,產生戒斷般的反噬。越是親近的人,反應越激烈。」

沈映彤猛地轉頭看他,臉色蒼白:「妳是說……若薇和修遠……」

「試衣間那一段,是妳為了追求刺激寫下的第一個具現。」霍廷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近乎殘酷的理性。「妳讓一對原本溫和有禮的情侶,在公共場合像野獸一樣交合。血墨記住了那個味道。現在,咒紋鬆動,那個味道會成癮。」

車子駛進文山區那條老舊的巷子,還沒停穩,沈映彤就看見了那個蹲在公寓鐵門前的身影。

林若薇。

那個平時永遠神采奕奕、毒舌又仗義的林若薇,此刻卻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花。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米色風衣,頭髮被雨水打濕,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完全沒了平時的精緻。她的臉色憔悴得可怕,眼下是濃重的烏青,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

沈映彤幾乎是衝下車的,連鞋都差點跑掉。「若薇!」

林若薇一聽到她的聲音,猛地抬起頭,在看到沈映彤的瞬間,所有的委屈與恐懼終於潰堤。她衝過來,一把抱住沈映彤,放聲大哭,哭聲在寂靜的凌晨巷弄裡顯得格外淒厲。「映彤……映彤妳總算回來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以為我快死掉了……」

沈映彤被她抱得踉蹌了一下,鼻尖立刻聞到一股濃重的菸味與淡淡的酒氣,這完全不像平時的林若薇。她輕輕拍著閨蜜的背,卻在指尖觸碰到她頸側時,整個人僵住了。

林若薇的風衣領口因為拉扯而敞開,露出了她白皙的脖頸。而在那上面,赫然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跡——深紫色的吻痕、指腹用力掐出的淤青,甚至還有幾個像是被牙齒狠狠咬出的、已經結痂的血印。那些痕跡一路從耳後蔓延到鎖骨,深深淺淺,曖昧又殘忍,絕不是溫柔的情人間會留下的。

沈映彤的呼吸停住了,血液瞬間從臉上褪去。她想起了自己寫下的那段文字——「陸修遠將林若薇壓在狹小的試衣間門板上,粗暴地扯開她的襯衫,用領帶綑住她的手腕,讓她在羞恥與快感中哭泣求饒」……文字裡的每一個施虐的細節,此刻都化作了閨蜜身上的傷。

「修遠……修遠他變了……」林若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她死死抓著沈映彤的手臂,指甲幾乎要陷進她的肉裡。「自從那天在百貨公司……就是那間試衣間之後……我們兩個就變得很奇怪……」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渙散而迷亂。「一開始只是……只是變得很想要對方,一天到晚都想……可是後來,越來越不對勁……修遠他……他以前那麼溫柔的人,現在卻……卻喜歡弄痛我……他會在床上掐我的脖子,叫我罵他,越粗暴他越興奮……而我……而我居然也覺得……覺得那樣才舒服……我們昨天吵架,他直接把我按在流理台上……我反抗,他就更用力……做完之後我們兩個都哭了,可是今天早上起來,卻又忍不住想要……映彤,我們是不是生病了?我們是不是中邪了?我們明明很相愛,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變得像兩隻發情的怪物……」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沈映彤的心上。巨大的罪惡感排山倒海而來,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想說對不起,想說都是我的錯,是我寫下了那些骯髒的文字,是我把你們變成這樣的。可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無力地抱緊林若薇,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一直沉默地站在車邊的霍廷越,此刻緩緩走了過來。雨已經停了,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他冷峻的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更加深刻而無情。

他看了一眼林若薇脖子上的痕跡,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兩個女人的耳裡:「這就是代價。」

林若薇被這陌生的男聲嚇了一跳,抬起淚眼模糊的臉,這才看清霍廷越。她認得他,大稻埕夜闌齋那個神祕又危險的男人。

霍廷越沒有看林若薇,他的視線始終落在沈映彤身上,那眼神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沈映彤,我提醒過妳,血墨一旦活化,就不是妳一個人的遊戲。妳每完成一次解咒,看似是朝自由靠近一步,實際上,是將所有被妳筆尖掃過的人,一起拖向更深的慾望深淵。第一重是『眾目睽睽下的臣服』,所以他們的病癥是無法自控的暴露與施虐。下一次呢?」

他微微俯身,靠近沈映彤的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氣音說道:「妳以為妳的同情能救她?不,妳現在衝過去安慰她,告訴她這一切都會過去,只會讓她對妳產生更深的依賴,然後在下一次咒紋搏動時,成為更完美的祭品。在詛咒徹底解除前,任何多餘的同情與猶豫,都只會加速所有人的毀滅。妳要救她,唯一的辦法就是閉嘴,然後跟我回去,完成第二重解鎖。」

他的話殘忍得讓人發抖,卻又該死地有道理。沈映彤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白得像紙。她看著懷中哭得崩潰的閨蜜,又看著眼前這個冷酷得近乎無情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筆下的每一個字,都在真實地啃噬著她最在乎的人。

林若薇似乎也從霍廷越的話裡聽出了什麼,她抓住沈映彤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聲音裡充滿了恐懼與哀求:「映彤……妳是不是知道什麼?妳告訴我……是不是跟妳那本小說有關?是不是……是不是那支筆……」

沈映彤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若薇。

就在這時,林若薇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上,赫然是「陸修遠」三個字。而螢幕的背景,是陸修遠溫柔笑著的臉。林若薇看著那個名字,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竟同時閃過了恐懼、厭惡,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病態的期待。

她顫抖著手,正要接起,霍廷越卻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若薇手機螢幕的另一角——那裡有一封未讀的訊息,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訊息預覽只有短短幾個字,卻讓霍廷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赤墨會已回收殘頁,遊戲才剛開始。——裴】

與此同時,沈映彤包裡的那支厄洛斯的私語,第二道咒紋的搏動驟然停止,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加妖異、更加刺眼的血紅色光芒。一股比第一重解鎖時更加灼熱、更加黏稠的燥熱感,毫無預警地從她的小腹深處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霍廷越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他能感覺到,懷中女人的體溫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飆升,而她包裡的鋼筆,正燙得像一塊烙鐵。

第二重禁忌篇章,被動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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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15章:催眠迷局與背叛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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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禁忌篇章,被動觸發了。

那股熱意來得又凶又黏,不像第一重解鎖時那種尖銳的、帶著電流感的燥熱,而是像有人將融化的蜜糖混著鮮血,直接灌進了她的子宮深處,再沿著脊椎一寸寸往上爬。

「唔……」沈映彤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額頭抵在霍廷越胸口,呼出的氣息燙得嚇人。包包裡那支厄洛斯的私語隔著帆布與襯裡,燙得像一塊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烙鐵,隱隱有血光從拉鍊縫隙透出來,將她白皙的指尖都映得發紅。

「映彤!」林若薇嚇得伸手想扶,卻被霍廷越先一步攬進懷裡。

男人單臂扣住她纖細的腰,掌心隔著薄薄的針織上衣,清楚感覺到她肌膚下不正常的滾燙與細微顫抖。他的體溫也跟著在飆升,這是血墨共鳴的代償——她被慾望灼燒時,他也無處可逃。

霍廷越的眼神卻冷得像刀,他垂眸掃了一眼林若薇仍在震動的手機螢幕。那封陌生訊息的預覽還停在那裡。

【赤墨會已回收殘頁,遊戲才剛開始。——裴】

殘頁。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夜闌齋裡收著的手稿,除了他親自保管的原稿,還有映彤這段時間被迫寫下的、尚未完全具現的草稿殘頁。那些紙張上沾著她的血與慾念的墨痕,即使只是一角,也足以讓裴景琰那種人嗅到血腥味。

「若薇,妳先別接。」霍廷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感,他按住林若薇手腕的手指收緊,「陸修遠現在打來,不會是他自己。」

林若薇整個人抖了一下,像被戳破氣球般,眼淚又湧了出來:「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是他自己……霍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麼?」

沈映彤在他懷裡艱難地喘息,小腹的熱流一陣強過一陣,雙腿內側已經有了濕意。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想在閨蜜面前發出那種羞恥的聲音,指甲無意識地掐進霍廷越的手臂。

「第一道咒紋解開,被波及的人陷得更深。」霍廷越低頭看著懷裡滿臉潮紅、眼角泛著水光的女人,聲音只有她能聽見的沙啞,「妳寫過他們在試衣間的失控,血墨就讓他們離不開那種失控。現在他們是赤墨會最好用的線索。」

他沒有再解釋,直接將沈映彤打橫抱起,轉身看向林若薇:「妳現在立刻去蘇佩芸那裡,她在永康街的茶屋。報我的名字,她會收留妳。今晚不准回頭,不准接任何人的電話,尤其是陸修遠和任何陌生號碼。聽懂了嗎?」

林若薇被他眼中的殺氣震住,胡亂點頭,抓起包包就往巷口跑,連手機震動都不敢再看。

雨又開始下了。文山區的夜雨帶著山區的潮氣,打在老公寓斑駁的外牆上。

霍廷越抱著沈映彤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休旅車,將她塞進副駕駛,傾身替她繫上安全帶。狹小的車廂內,她身上的熱度與淡淡的、甜膩的香氣無處可躲。

「很難受?」他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探過去,隔著衣料覆在她發燙的小腹上,輕輕揉按。

這個動作讓沈映彤差點叫出聲。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裡含著求饒的水霧:「別……別在這裡……第二重……是不是開始了?」

「還沒完全開始,是預熱。」霍廷越的指腹隔著布料打著圈,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的雨幕,引擎低吼著衝了出去,「裴景琰手裡有了殘頁,等於拿到了鑰匙。他會想辦法逼我們把整本手稿連同妳一起交出去。」

沈映彤的腦子被熱度煮得混沌,卻還是捕捉到了他話裡的寒意:「殘頁……怎麼會在他手上?夜闌齋不是有……」

「白無咎在。」霍廷越冷聲道,「但對方不會只派一個人。」

——

同一時間,大稻埕,夜闌齋。

雨水打在迪化街的紅磚騎樓上,石板路反射著昏黃的街燈。夜闌齋的木格門緊閉,門口掛著「今日公休」的木牌。

後方的修復工坊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檯燈。白無咎正戴著白手套,用鑷子小心地整理著工作台上散落的手稿。這些都是沈映彤這半個月來寫下的原稿與廢稿,有些紙張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墨痕跡,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鐵鏽與檀香混合的味道。

他是霍廷越從赤墨會時期就帶在身邊的人,沉默寡言,做事一絲不苟。霍廷越出門前只交代了一句:「看好這些紙,一張都不能少。」

工坊的檜木香氣很濃,混著舊紙張的霉味,讓人昏昏欲睡。

叩、叩。

工坊後門傳來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白無咎皺眉,放下鑷子,沒有立刻開門:「誰?」

「是我,周子軒。」門外的聲音帶著雨水的濕氣與一絲沙啞,「霍哥叫我來拿個東西,他說映彤姐有份手稿要急著用,我剛好在附近。」

白無咎遲疑了一下。周子軒是他們這個小圈子裡最熱血的那個,平時大剌剌的,跟誰都稱兄道弟,確實是霍廷越會使喚的人。加上最近為了調查赤墨會,周子軒頻繁進出夜闌齋,並不奇怪。

他拉開門栓。

門外的周子軒渾身濕透,黑色連帽外套滴著水,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半張臉露出來,嘴唇有些不自然的發白。

「怎麼淋成這樣?進來。」白無咎側身讓他進來,順手想去拿毛巾。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股甜膩到發暈的香氣,毫無預警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檜木香,也不是紙張的霉味,而是一種類似晚香玉混著麝香的、過於濃郁的女用香水味。

白無咎的動作猛地一僵,神經醫學的本能讓他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經晚了一步。眼前周子軒的臉在燈光下抬起,那雙平時總是燃著正義感的眼睛,此刻竟是一片渙散的灰濛,瞳孔放大到幾乎看不見眼白,嘴角掛著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微笑。

「對不起啊,白哥。」周子軒的聲音像夢遊一樣平板,「她說……只要把紙給她,就能讓我不再那麼難受了。」

他難受?白無咎心頭一凜。這幾天周子軒確實不對勁,自從上次在晚宴上不小心瞥見沈映彤手稿中一段關於「被監視的偷情」的描述後,這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就一直心神不寧,臉色潮紅,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什麼慾念日夜折磨著。

那是血墨殘留力場的侵蝕。意志越是堅定、越是想壓抑的人,反噬時虛弱期就越長,最容易被趁虛而入。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周子軒,顯然已經被人趁虛而入了。

「周子軒!清醒一點!」白無咎低喝一聲,一掌劈向周子軒的肩頭,想先將他制服。

但被催眠的周子軒動作快得不像常人,他像是早就被下達了指令,側身一閃,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罐,朝著白無咎的臉猛地一按!

嗤——!

刺鼻的白色煙霧瞬間爆開!

是催淚瓦斯!

白無咎即使用手臂擋住了口鼻,眼睛還是被強烈的刺激性氣體灼得劇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視線一片模糊。他踉蹌著後退,撞倒了身後的工作台,檯燈被撞翻在地,暖黃的光線瘋狂搖晃。

「咳……咳咳!」他在煙霧中摸索著想抓住周子軒,卻只抓到一片濕冷的衣角。

周子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像個精準的機器人,直撲工作台。他根本不看內容,只是用顫抖的手將桌面上所有沾著血墨痕跡的紙張——無論是完整的章節還是被揉皺的廢稿——胡亂地全塞進了自己懷裡的防水袋中。

何詠晴的聲音彷彿還在他腦海裡迴盪,溫柔又甜膩:「乖孩子,把那些漂亮的紙都帶回來給姊姊,姊姊就讓你好好睡一覺,不再做那些讓你羞恥的夢了……」

他抱著那袋紙,轉身就衝向後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大雨中。

白無咎強忍著眼睛的灼痛,跌跌撞撞地追到門口,只看見一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迪化街的雨巷盡頭,而巷口的陰影處,一把透明的雨傘下,站著一個穿著酒紅色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她對著白無咎的方向,遠遠地、輕輕地笑了一下,紅唇在雨夜中像一滴化不開的血。

是赤墨會的女執事,何詠晴。

——

黑色休旅車在雨夜中急煞,輪胎在夜闌齋門口的石板路上發出尖銳的聲響。

霍廷越幾乎是踹開車門,將還在發燙的沈映彤半抱著衝進工坊。

眼前的景象讓沈映彤倒抽一口氣。

工坊內一片狼藉。檯燈倒在地上,燈泡碎裂,工作台被撞得移位,地上散落著幾張被踩出腳印的空白宣紙,空氣中還殘留著濃烈刺鼻的催淚瓦斯味,混著檜木香,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白無咎靠坐在牆角,用大量清水沖洗著眼睛,臉色蒼白,聲音嘶啞:「霍哥……是周子軒……他被何詠晴催眠了……殘頁……被他拿走了……大概三分之一……」

沈映彤腿一軟,要不是被霍廷越扶著,差點又跪下去。她看著空了一半的工作台,那些紙上都是她最羞恥、最不敢見人的幻想——有她寫林若薇與陸修遠在試衣間的糾纏,有她寫上司在辦公室對她的侵犯,甚至還有她前幾天在高燒中寫下的、關於自己被霍廷越在眾人餐桌下玩弄的、極度露骨的細節。

現在,這些文字落到了裴景琰手裡。

「映彤,過來。」霍廷越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到可怕。他將她拉到身邊,從她包裡取出那支已經不再發燙、卻變得異常冰冷的厄洛斯的私語。筆身上的第二道咒紋,此刻已經完全轉為暗沉的血黑色,像一道結痂的傷疤。

就在這時,霍廷越口袋裡的手機,與沈映彤包裡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是一封來自陌生號碼的群發彩信。

沈映彤顫抖著手點開。

沒有文字,只有一段自動播放的、只有十秒鐘的無聲影片。

影片的畫面劇烈晃動,像是偷拍。地點是一間高級服飾店的試衣間。狹小的空間裡,林若薇被陸修遠壓在鏡子上,衣衫半褪,雪白的後背上全是鮮紅的指痕與吻痕,她的臉上是痛苦與沉淪交織的、近乎崩潰的表情,嘴裡似乎在無聲地喊著什麼。而陸修遠的眼神,溫柔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野獸般的、純粹的佔有慾。

影片的最後一秒,鏡頭猛地拉遠,試衣間的門縫外,一枚小小的、閃著紅光的針孔攝影機清晰可見。

下一秒,另一封訊息跳了進來。這一次,是文字,發件人顯示為——裴景琰。

【霍廷越,沈小姐。感謝妳慷慨分享的靈感,殘頁上的文字很有味道,我已經有點等不及想親自驗證了。】

【給妳們二十四小時。帶著完整的鋼筆與沈小姐本人,到陽明山上的私人招待所來找我。否則——】

【這段影片,以及我手上所有殘頁對應的、更精彩的現場重現,將會在明早八點,準時出現在各大媒體與妳們朋友的信箱裡。我保證,會比妳小說寫的還要精彩。】

【當然,令閨蜜的下場,只是開胃菜。何小姐說,周子軒這孩子,很好用。】

沈映彤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墜冰窖,連體內那股灼熱的慾火都被瞬間凍結。她猛地抬頭看向霍廷越,眼中全是被逼到絕境的恐懼與淚水。

霍廷越緩緩將手機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骨節處甚至傳來輕微的聲響。他那雙一向冷冽自持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炭,暗流洶湧,殺意畢露。

他低頭,看著懷裡因為恐懼而渾身冰冷、卻又因為血墨而內裡滾燙的女人,一字一句,聲音像從齒縫中擠出來:

「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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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16章:霍廷越的血痕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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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霍廷越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劈開了夜闌齋裡渾濁而嗆鼻的催淚瓦斯餘味。他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機螢幕被他捏得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那雙一貫沉靜自持的眼,此刻翻湧著沈映彤從未見過的、近乎嗜血的暴怒。

沈映彤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機就落在她顫抖的指尖前一寸。螢幕還亮著,裴景琰那兩行看似禮貌、實則淬滿惡意的文字,像毒蛇一樣纏住了她的咽喉。二十四小時。陽明山的私人招待所。公開影片。那枚藏在試衣間門縫外的針孔攝影機紅光,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放大、旋轉,最後化作林若薇頸間那些青紫的指痕與淚痕,讓她胃裡一陣翻攪,血墨帶來的燥熱與極度的恐懼在體內野蠻地衝撞,讓她一會兒如墜冰窖,一會兒又渾身滾燙。

「廷越……」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像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若薇她們……怎麼辦?都是我……都是我寫的……」

霍廷越沒有立刻回答。他彎下腰,一把將癱軟在地的她橫抱起來。他的懷抱一如既往地堅硬、滾燙,帶著淡淡的雪松與菸草氣息,奇異地壓住了她體內那股因恐懼而亂竄的邪火。沈映彤下意識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見他心跳如鼓,沉穩而有力,卻又在每一次搏動時,隱隱與她手腕內側那道因血墨而發燙的脈搏同頻共振。

夜闌齋一片狼藉。檜木書架被撞倒了兩個,珍貴的古籍散落一地,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盡的刺鼻白霧。白無咎靠在修復工坊的門框邊,額角貼著紗布,手臂上纏著繃帶,看見他們回來,勉強扯出一個笑:「閣主,沈小姐。對不住,讓那小子跑了。周子軒那傢伙……力氣大得不像人,眼睛都是紅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

霍廷越將沈映彤輕輕放在那張平時用來鑑定古物的長絨布沙發上,對白無咎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冽:「你先去後面休息,這裡交給我。讓陸修遠過來接你,去找蘇佩芸。」

白無咎離開後,偌大的夜闌齋只剩下雨點擊打著大稻埕老屋瓦片的滴答聲,以及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霍廷越走到窗邊,將厚重的遮光布簾全部拉上,隔絕了外界窺視的可能。然後,他背對著沈映彤,開始解自己襯衫的釦子。

「你受傷了?」沈映彤這才注意到,他黑色襯衫的左側後腰處,洇開了一小塊更深的暗色。

「小傷。」霍廷越語氣淡漠,修長的手指一顆一顆解開釦子,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催淚彈爆炸時,被飛濺的碎瓷劃了一下。」

襯衫滑落的瞬間,沈映彤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曾無數次在文字裡描摹過這個男人的身體——寬闊的肩、精壯的背、線條分明的腰腹,是成熟男性最具侵略性的完美形態。但她從未想過,眼前的景象會是這樣。

昏黃的鎢絲燈光下,霍廷越赤裸的背脊寬闊而結實,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本該是光潔蜜色的皮膚上,卻密密麻麻地覆蓋著詭異而古老的紋路。那不是刺青,更像是用燒紅的烙鐵與某種暗紅色的顏料,一寸一寸刻進血肉裡的咒文。紋路從他的後頸一路蜿蜒至腰際,繁複的幾何圖形中夾雜著扭曲的拉丁文與她看不懂的煉金符號,每一道線條都微微凸起,呈現出一種陳舊的暗血色,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最深處的幾道,甚至能看出反覆被割開、癒合,再被刻上的猙獰痕跡。

那不是裝飾,那是刑具的痕跡。

「這……這是什麼……」沈映彤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指尖顫抖地懸在半空中,卻不敢觸碰。她想起霍廷越曾是赤墨會的頂級鑑定師,想起他說過「脫離」二字時的輕描淡寫。

霍廷越沒有回頭,他從藥箱裡拿出消毒水和紗布,聲音很輕,卻像雨點一樣敲在她心上:「脫離赤墨會的代價。」

他將沾了碘酒的棉球遞給她,示意她幫忙:「後面我看不到,麻煩妳了。」

沈映彤接過棉球,指尖冰涼。她跪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用棉球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傷口不深,大約五公分長,卻剛好劃破了一道暗紅色的咒紋,鮮紅的血與咒紋本身的暗紅交融在一起,竟讓那紋路像是活過來一般,微微搏動了一下。

「痛嗎?」她聲音哽咽。

「早就不痛了。」霍廷越微微側過頭,從鏡子的反射中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那年我二十五歲,裴景琰的父親還在掌權。他們用『血墨刺刑』來懲戒叛徒,一共七十二針,每一針都要用摻了受咒者鮮血的墨汁刺入脊椎附近的神經叢。據說,這樣能讓咒物永遠記住你的味道,無論你逃到哪裡,都會被找到。」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沈映彤卻聽得渾身發冷。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霍廷越總能在血墨暴動時保持那樣可怕的理智,為什麼他對慾望的掌控近乎殘酷。

「那你……為什麼還能……」

「為什麼還能活著,還能保持清醒?」霍廷越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嘲弄與疲憊,「因為我早就把靈魂賣給黑暗了,映彤。」

他忽然轉過身,握住了她拿著棉球的手腕。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深處那片經年累月的荒蕪。他的胸膛同樣佈滿了淡淡的咒文殘痕,但在心口的位置,卻有一小塊皮膚是乾淨的,完好的,像是在一片焦土中倖存的最後一寸淨土。

「在遇到妳之前,我的世界只有古物、慾望、交易和背叛。赤墨會那些人追求的永生與操控,在我看來不過是另一種更精緻的腐爛。我以為我早就麻木了,直到那支該死的筆選中了妳。」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側那因血墨而發燙的皮膚,眼神變得深邃而灼熱,「妳知道我第一次讀到妳的文字是什麼感覺嗎?」

沈映彤搖頭,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像一個溺水了十年的人,忽然被人從深海裡拉出來,灌了一口最乾淨、最滾燙的空氣。」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沙啞,「妳躲在文山區那個發霉的小公寓裡,隔著螢幕,用那些羞恥的、熱烈的、渴望被狠狠佔有的文字,一遍遍地呼喚我。妳的每一句呻吟,每一次幻想中的顫抖,都透過那支筆,像電流一樣打在我的神經上。妳的純粹和妳的放蕩,妳的恐懼和妳的渴望……沈映彤,妳是我這具早就該爛掉的軀殼裡,唯一的活物。」

這番近乎告白的剖白,讓沈映彤徹底崩潰。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迫捲入這場危險遊戲的無辜者,是霍廷越用來解咒的工具,卻從未想過,對於這個早已被黑暗蝕空的男人而言,她那些見不得光的性幻想,竟是救贖。

強烈的憐惜與共鳴,瞬間壓過了恐懼與羞恥。她主動扔掉棉球,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他滾燙而傷痕累累的身體。

她的臉頰貼上他心口那塊唯一的淨土,溫熱的淚水濡濕了他的皮膚:「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過這些……」

霍廷越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觸動了某個最深的開關,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死死揉進懷裡。他的吻帶著血腥味與消毒水的氣味,凶狠而急切地落下來,堵住了她所有的嗚咽。這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施虐與掌控的掠奪,而是一種帶著痛楚與索求的、瀕死般的汲取。

「別說對不起。」他在她的唇間喘息,聲音嘶啞,「妳不需要為任何人的慾望負責,妳只需要……負責點燃我。」

藥箱被撞翻在地,紗布與藥水散落一地。沈映彤被他壓倒在柔軟的長絨布沙發上,他溫柔地避開了背後的傷口,卻用更深的力道將她禁錮。他的手掌帶著薄繭,溫柔而虔誠地撫過她因為緊張而微涼的每一寸皮膚,從她纖細的頸項,到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不同於頂樓套房那晚在落地窗前要將她徹底撕碎的兇猛,此刻的他,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每一個吻都帶著安撫與珍視,卻又在溫柔的最深處,藏著更洶湧的暗流。

「廷越……」沈映彤在他身下輕顫,體內那股被裴景琰的威脅凍結的燥熱,此刻因為他滾燙的體溫與憐惜的撫摸,再次潰堤般地湧了上來。血墨的共鳴讓她的感知變得無比敏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壓抑的慾望,也能感覺到自己腿間不受控制的濡濕與空虛。

「我在。」霍廷越啞聲回應,他褪去她身上單薄的居家洋裝,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粉色的胴體。他低下頭,用舌尖輕輕舔舐她眼角的淚痕,一路向下,吻過她顫抖的唇、她敏感的耳垂,最後含住了她胸前早已挺立的蓓蕾。

沈映彤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嬌吟,手指無意識地插進他濃密的黑髮中,卻又小心地避開他背後的咒紋與傷口。這種帶著心疼的、笨拙的溫柔,讓霍廷越的眼眸徹底暗了下來。

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他分開她的雙腿,讓她以一種完全敞開、毫無保留的姿態迎向自己。沒有過多的前戲,因為彼此的身體早已在血墨的牽引下,為對方做好了最充分的準備。當他堅硬如鐵的慾望緩緩沉入她濕熱緊緻的深處時,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這一次的結合,沒有羞辱,沒有懲罰,只有最原始的、靈魂與肉體互相舔舐傷口的慰藉。他緩慢而深沉地律動著,每一次都抵達她最敏感的核心,溫柔地研磨、深入。沈映彤抱緊他的肩膀,在他每一次的撞擊中仰起天鵝般的頸項,發出細碎而甜膩的呻吟。汗水交融,體溫攀升,那些可怖的血墨咒紋在情慾的熱度中,似乎也變得不再猙獰,反而像某種古老的圖騰,見證著兩個孤獨靈魂的相互救贖。

「看著我,映彤。」他在她即將攀上頂峰時,掐住她的下頷,強迫她睜開迷濛的淚眼,「記住這種感覺。記住是誰讓妳這麼快樂。」

沈映彤被他逼得無處可逃,只能在劇烈的快感中與他對視,看見他眼中翻湧的、只為她一人存在的佔有與溫柔。她終於哭著攀上了高潮,緊緊絞住他,而霍廷越也在她最緊緻的收縮中,低吼著將自己深深埋入她的體內,釋放了所有壓抑的熱度與情感。

高潮的餘韻中,兩人緊緊相擁,汗水淋漓。沈映彤癱軟在他懷裡,聽著他逐漸平復的心跳,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然而,就在她以為這短暫的平靜可以持續到天亮時,異變突生。

被隨意丟在茶几上的那支黑曜石鋼筆——厄洛斯的私語,筆身上那第二道原本暗沉的血色咒紋,此刻竟毫無預警地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整個筆身劇烈地顫動起來,發出嗡嗡的低鳴,甚至比第一重解鎖時還要狂暴。

與此同時,霍廷越的手機再次急促地震動起來。這一次,來電顯示不再是未知號碼,而是一個讓他瞳孔驟然收縮的名字——溫若冰。

而手機螢幕的背後,那封來自裴景琰的倒數計時訊息,正無聲地跳動著:【剩餘時間:22小時4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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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17章:靈魂共生的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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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黑曜石筆身的震動不是金屬的顫鳴,更像是一條被困住的活物在茶几上痙攣、掙扎。

那道原本只是暗紅色的第二道咒紋,此刻像是被鮮血重新灌注,刺眼的紅光從筆管內部炸開,將整個夜闌齋的修復工坊映照成一片詭異的血海。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混雜著古老羊皮紙受潮發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屬於情慾燃燒殆盡後的麝香味。

沈映彤整個人還癱軟在霍廷越的懷裡,汗濕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高潮的餘韻讓她的四肢都還在細微地顫抖。可那陣紅光一亮,她的太陽穴便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入,劇痛讓她倒抽一口氣,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唔……」她痛苦地悶哼,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霍廷越小臂上緊繃的肌肉。

不只是痛。她的耳膜裡開始鼓譟起不屬於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沉穩、強勁,卻快得不正常。那是霍廷越的心跳,卻又像是直接在她的腦幹深處擂鼓,每一次跳動都牽引著她的神經末梢,讓她剛剛才平復的體溫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攀升,小腹深處那股才被填滿、被安撫的空虛與燥熱,竟又隱隱騷動起來。

霍廷越的臉色在紅光中顯得格外陰沉。他一把將薄毯裹住映彤赤裸顫抖的身體,一手按住那支瘋狂跳動的鋼筆,入手的觸感冰冷刺骨,卻又像烙鐵一樣灼人。另一手,他接起了那通讓他瞳孔收縮的來電。

「溫醫師。」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而清晰的女聲,背景隱約有雨聲與儀器低沉的運轉聲。「霍廷越,你最好有一個會讓我在凌晨三點冒著大雨從陽明山實驗室下山的理由。我監測到你那邊的靈質波動已經突破閾值,厄洛斯的私語第二重『蝕紋』提前暴動了。病人在你身邊?」

「在。」霍廷越看了一眼懷中臉色由潮紅轉為紙白的沈映彤,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剛完成第一重解咒後的共鳴,現在出現高燒、神經性刺痛與心率同頻現象。」

「不要動她,不要再讓她碰那支筆。我二十分鐘後到。」溫若冰的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還有,霍廷越,把你的鐵達尼號沉船情懷收一收,這次不是你一個人逞英雄就能扛下來的。準備好兩人份的靜脈採血工具。」

電話掛斷,嘟的一聲,卻讓整個工坊的空氣更加凝滯。

沈映彤靠在霍廷越胸口,聽見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與自己腦海中的鼓聲逐漸重疊,竟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帶動誰。她抬起迷濛的淚眼,聲音細若蚊蚋:「霍先生……是、是那支筆又……又要我寫了嗎?我、我不想寫了……若薇她們已經……」

「噓,別想了。」霍廷越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汗與淚,動作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卻又溫柔得讓人心碎。他將她更緊地按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壓制她身上不正常的燥熱。「不是妳的錯。溫若冰是國內唯一同時擁有神經醫學博士與歐洲神秘學協會認證的人,我離開赤墨會時,是她幫我壓制住背上的刺刑。她會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映彤在他懷裡輕輕顫抖。她內向敏感慣了,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文字傷害到別人,林若薇那通崩潰的求助電話、試衣間裡失控的呻吟,已經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罪惡感上。現在這支筆甚至不需要她提筆,就能讓她的身體自燃,這種完全失控的感覺,比社恐時被人群注視還要讓她恐懼一百倍。

雨,敲打在夜闌齋老屋的瓦片上,噼啪作響。

二十分鐘後,一輛低調的黑色休旅車無聲地滑入大稻埕的巷弄。沒有撐傘,一個穿著深灰色防雨風衣的女人推門而入。她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齊肩的黑色短髮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卻有一種常年與顯微鏡和古籍為伍的知性冷冽。她手裡提著一個看似普通、實則內襯鉛板的醫療箱,眼神透過無框眼鏡,銳利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工坊,最後落在沙發上相擁的兩人身上。

「溫醫師。」霍廷越起身,他上身赤裸,背部那片猙獰的血墨刺刑在工坊的暖黃燈光下無所遁形,新添的抓痕與舊有的咒紋交錯,像一幅痛苦的圖騰。

溫若冰的視線只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秒,便移開了。她脫下風衣,裡面是一件簡潔的黑色高領毛衣,動作俐落而專業。「沈小姐,我是溫若冰。霍廷越應該跟妳提過我。現在,我需要妳完全信任我。」她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卻也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權威。「把手給我。」

沈映彤怯生生地從毯子裡伸出手腕,她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指尖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粉紅。溫若冰戴上冰冷的乳膠手套,觸碰她的瞬間,映彤瑟縮了一下。

「很燙。」溫若冰皺眉,拿出額溫槍一測,三十九度二。「而且心率一百二十三,血壓偏高,但這不是感染引起的高燒。」她抬眼看向霍廷越,「你呢?」

霍廷越伸出手。溫若冰同樣測量,他的體溫也高達三十八度九,心率竟與沈映彤分秒不差地同步著。

「果然。」溫若冰不再多言,打開醫療箱。箱子裡一邊是現代化的真空採血管與離心機試管,另一邊卻是黃銅打造的古老酒精燈、刻滿希伯來文與鍊金符號的水晶載玻片,以及一瓶散發著淡淡硫磺味的黑色試劑。

「我要同時抽取你們兩人的靜脈血,進行靈質同頻比對。」她一邊用酒精棉片消毒,一邊解釋,語氣是學者特有的冷靜敘述,彷彿在講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病例。「厄洛斯的私語的本質不是詛咒,是一種寄生。它以血為墨,以慾為食。你們以為的契約,其實是它在重塑宿主的神經迴路。」

尖銳的針頭刺入血管,暗紅色的血液流入試管。沈映彤怕痛,本能地往霍廷越身邊縮,霍廷越便伸手握住她另一隻手,緊緊包裹住。他的手掌滾燙,掌心有薄繭,那股侵略性的氣息在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浮木。映彤能感覺到,當她的血液被抽離的瞬間,霍廷越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明明被抽血的人是她,他卻像是感同身受。

溫若冰將兩人的血液分別滴在兩片水晶載玻片上,再各滴入一滴那瓶黑色試劑。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霍廷越的血液在接觸試劑的瞬間,竟像活過來一般,沸騰、翻滾,裡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如髮絲般的暗金色光點,瘋狂地遊走、碰撞。而沈映彤的血液,則呈現出一種妖異的、半透明的櫻粉色,血液中同樣有光點,但在試劑的作用下,那些光點正試圖與另一片載玻片上霍廷越血液中的光點隔空共振、連結,牽引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淡紅色的能量絲線。

「這就是『蝕骨』。」溫若冰的聲音在寂靜的工坊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兩人的心上。「第一重解咒,只是讓鋼筆認主,淺層連結。第二重,就是蝕骨——血墨已經不再滿足於停留在筆管裡,它開始侵入妳的神經系統,沈小姐。」

她用鑷子夾起沈映彤的那片載玻片,放在一台攜帶型的暗視野顯微鏡下,示意兩人過來看。

顯微鏡下,沈映彤的血液細胞周圍,纏繞著無數比微血管還要纖細的紅色菌絲狀物質,它們正沿著細胞壁,試圖鑽入更深處。

「它在重寫妳的突觸連結。」溫若冰關掉顯微鏡的光源,轉身看著他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從現在起,妳的神經系統會開始與霍廷越的心跳同頻共振。他的心跳快,妳的血液流速就快;他的慾念動,妳的大腦就會接收到等量的情慾幻象。反之亦然。這就是為什麼妳明明沒有提筆,卻會高燒、燥熱,因為他體內的血墨之源正在因第二重咒紋的暴動而沸騰,而妳,被迫與他一同承受。」

沈映彤聽得臉色煞白,下意識地看向霍廷越。後者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顎線條繃得死緊,那雙總是掌控一切的深邃眼眸裡,第一次翻湧起近乎暴怒與心疼交織的情緒。

「有辦法切斷嗎?」霍廷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切斷?」溫若冰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嘲弄的冷笑,卻不是針對他們。「霍廷越,你當年想切斷背上的刺刑,結果呢?赤墨會在你背上多刻了三道。同頻一旦開始,除非一方死亡,否則無法逆轉。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茶几上那支紅光漸弱、卻依舊嗡鳴的鋼筆。

「而且,時間不多了。」

她從醫療箱的最底層,拿出了一份泛黃的手稿複印件,上面是複雜的鍊金術士手繪圖與拉丁文註解。「我比對了你當年從赤墨會帶出來的殘卷。這支厄洛斯的私語,完整的解咒需要解開三重蝕紋。你們僥倖解開了第一重,用的是溫柔與救贖。但剩下的兩重,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否則——」

溫若冰的指尖點在手稿上一行血紅色的文字上。

「一個月內若無法完成剩餘的兩重考驗,鋼筆會因為得不到足夠的『超越性情慾』供養,開始反噬。它會先吸乾血源宿主,也就是你,霍廷越的全部精血,讓你成為一具乾屍。而作為書寫者,沈小姐,妳的大腦會因為無法承受日夜不休、越來越露骨的慾望幻象的衝擊,海馬體與前額葉會被徹底燒毀。簡單來說,妳會瘋掉,變成一個只剩下原始性慾、沒有任何理智與記憶的軀殼。」

「瘋掉……」沈映彤喃喃重複這個詞彙,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變成那樣,怕自己會在無意識中,用這支筆寫下更可怕的東西,去傷害更多無辜的人。她猛地抓住霍廷越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霍先生,我不要……我不要變成那樣……」

霍廷越反手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的吻落在她的髮頂,聲音壓抑而狠戾,像是對著那支筆、對著虛空中窺視的赤墨會發誓。「不會的。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聽見了嗎,映彤?有我在,妳哪裡都去不了,也不會瘋。」

那份強勢的佔有慾在此刻,竟成了最有效的鎮定劑。沈映彤在他懷裡啜泣著,點了點頭。

溫若冰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憐憫。她等他們的情緒稍稍平復,才繼續開口,語氣卻比剛才更加凝重。

「不要高興得太早。就算你們想解,也不是那麼好解的。」她將那份手稿翻到下一頁,上面用潦草而瘋狂的字跡,畫著一個被鎖鏈束縛在黑暗水牢中的男女交纏的圖案,旁邊的註解只有一句話:【以背叛為鑰,以禁斷為鎖,在絕望的囚籠中尋求唯一的救贖之歡。】

「第二重考驗的內容,我已經透過對妳血液中殘留靈質的解析,大致推斷出來了。」溫若冰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讓工坊的溫度下降一度。「它的背德程度,將遠遠超過第一重。第一重考驗的是『信任』,第二重,考驗的是『禁忌』。它要求的不是溫柔,是痛楚、是毀滅感、是被世界拋棄後,只能抓住彼此的、近乎病態的依賴。而且……」

她抬起頭,直視著霍廷越與沈映彤,眼中是身為醫者最殘酷的誠實。

「這個過程,稍有不慎,就會讓你們兩人的精神一同崩潰。你們會分不清什麼是筆強加給你們的慾望,什麼是你們自己真實的渴求。你們會在快感的最高峰,親手將對方推向絕望的深淵。很多年前,赤墨會就有一對宿主,在第二重考驗中,因為無法承受那種背德的罪惡感,男方在最後關頭親手掐死了女方,然後自殺了。」

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老屋的窗玻璃上,像無數隻焦躁的手在拍打。

沈映彤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她僵在霍廷越懷裡,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溫若冰所說的那個畫面——黑暗的、潮濕的地下水牢,冰冷的鎖鏈,還有……還有她與霍廷越在絕望中被迫交纏的身體。一股巨大的恐懼與羞恥攫住了她,但恐懼的最深處,竟又有一絲被禁忌所刺激的、隱秘的戰慄,讓她的腳尖都蜷縮了起來。

霍廷越感覺到了懷中人兒細微的變化,他眸色一暗,抱著她的手臂更緊了。他看向溫若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別的選擇了,對嗎?」

「沒有。」溫若冰收拾起醫療箱,動作依舊冷靜,但語速卻加快了。「而且,你們沒有時間猶豫了。血墨的暴動已經開始倒數,裴景琰給你們的二十四小時,與鋼筆給你們的一個月的死線,現在已經重疊了。筆,已經等不及要妳寫下第二章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

茶几上那支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黑曜石鋼筆,突然再次劇烈地一跳!

這一次,它沒有再發出紅光,而是筆尖自動立了起來,懸在半空中,對著沈映彤的方向,緩緩地、無風自動地,滲出了一滴濃稠、滾燙、散發著甜腥味的暗紅色墨汁。

那滴墨汁沒有滴落在桌上,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凝結、扭曲,最終,化成了一行由鮮血構成的、歪歪扭扭的小字,懸浮在兩人的眼前。

那是一行還未完成的、充滿暗示的篇章標題——

【第二章:地下水牢·染血的鎖鏈與……】

而與此同時,霍廷越口袋裡的手機,再次發出了刺耳的震動。這一次,螢幕上跳動的,不再是溫若冰的名字,而是裴景琰傳來的、一張新的照片預覽——

照片裡,林若薇與陸修遠被反綁著雙手,雙眼被黑布蒙住,嘴裡塞著布團,正被拖入一座陰森、潮濕、佈滿青苔的百年紅磚古宅的地下室入口。古宅的門牌在雨夜中模糊可見,卻讓霍廷越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正是溫若冰手稿中所畫的、水牢的原型——位於大稻埕、早已被赤墨會買下的那座廢棄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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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18章:第二場預言:密室囚禁與禁斷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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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懸浮在半空中的血墨,像是一顆被無形指尖托住的心頭血,遲遲不肯墜落。

甜腥的氣味在溫若冰那間充滿消毒水與舊紙張味道的診療室裡緩緩擴散開來,濃得讓人喉嚨發緊。沈映彤下意識地摀住了口鼻,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完全無法從那行歪扭的血字上移開。

【第二章:地下水牢·染血的鎖鏈與……】

最後的那個刪節號,像是一個未說完的、充滿惡意的邀請,等著她親手去填補後面最骯髒、最禁忌的詞彙。

「映彤,別看!」霍廷越低喝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指腹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可即便如此,那股從血字上散發出來的、無形的吸力,依然讓沈映彤的腦袋一陣暈眩。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竟然在短短幾秒內,就與霍廷越透過手腕傳來的脈搏完全重疊了。不是錯覺,是溫若冰口中那個駭人的診斷——「蝕骨」、「同頻共振」——正在發生。

霍廷越口袋裡的手機還在刺耳地震動著,螢幕亮得刺眼。那張預覽照片被他點開,放大。雨夜,模糊的路燈,百年紅磚古宅斑駁的牆面,鐵鏽味的拱門,以及兩個被黑色頭套罩住、雙手反綁後拖行的身影。即使看不見臉,沈映彤也一眼就認出了那件林若薇最愛穿的、芥末綠色的防風外套,還有陸修遠手腕上那條她親手編的、已經洗到發白的藍色編織手環。

「若薇……修遠……」她的聲音碎在喉嚨裡,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哭腔的氣音。

溫若冰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依舊沉靜,卻多了一絲連她也無法掩飾的凝重。她走上前,伸出戴著薄薄乳膠手套的手指,試圖去觸碰那滴懸浮的血墨,血墨卻像是被驚擾的活物,猛地向後縮了一下,隨即化作一道細細的血線,咻地一下,鑽回了茶几上那支黑曜石鋼筆的筆尖裡。

筆身發出一聲滿足般的、極輕的嗡鳴。

「是『預演』。」溫若冰收回手,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血墨等不及了。第一重考驗的餘燼還沒散,第二重的『錨點』就已經被裴景琰用人為的方式釘死了。妳看——」她指向霍廷越手機裡的照片,指向那扇半掩的、通往地下的鐵門,「辜宅的地下水牢。日治時期用來囚禁政治犯的地方,後來被赤墨會買下,改造成他們最喜歡的『調教室』。裴景琰把妳朋友丟進去,不是巧合,是儀式。他在逼妳,把手稿裡的場景,變成現實。」

霍廷越的下顎線條繃得死緊,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暗色。他將手機狠狠按熄,轉頭看向沈映彤,語氣是命令,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壓抑。「聽見了嗎?這是陷阱。妳不能寫,映彤。妳現在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會成為他用來勒死妳朋友的繩子。」

可是沈映彤的身體卻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更羞恥的燥熱,正從她的小腹深處不受控制地向上竄燒。血墨入體後的感官共鳴,在她看見那行未完成的血字標題時,就已經被徹底點燃。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開始自動填空——

【染血的鎖鏈與……背叛的親吻?】

【染血的鎖鏈與……絕望的交合?】

每一個自動浮現的詞,都讓她的指尖發麻,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她甚至能感覺到,霍廷越扣著她手腕的掌心,溫度也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飆升。他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唔……」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雙腿下意識地併攏磨蹭。那不是她想要的,是血墨在渴求。而霍廷越,作為血源的宿主,清晰地接收到了她所有的羞恥與渴望。

「該死……」霍廷越低咒一聲,猛地鬆開她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後退半步。他背對著她,肩胛骨在襯衫下劇烈地起伏,那片猙獰的血墨刺刑咒紋似乎也在發燙、發紅。「溫若冰,想辦法壓住它!」

溫若冰搖頭,神情悲憫。「壓不住的,廷越。血墨的法則是『慾望因果律』,壓抑只會讓反噬來得更兇猛。現在的情況是,裴景琰給的二十四小時,和鋼筆給的一個月的死線,已經變成同一個絞索。如果映彤不寫,若薇和修遠今晚就會死在那個水牢裡;如果她寫了,水牢裡發生的事,就會按照她筆下的、帶著毀滅感的情慾去具現化……」她頓了頓,看向臉色慘白卻雙眼發紅的沈映彤,「這是第二重考驗,『背德』。它要妳親手把最親近的人,推入深淵,然後在深淵裡,用最禁忌的方式互相取暖。」

沈映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滾燙地滑過她發燙的臉頰。她看著茶几上那支安靜卻妖異的鋼筆,看著手機裡林若薇被拖行的照片,又看著霍廷越隱忍到青筋暴起的背影。

重度社恐的她,一輩子都躲在文字後面,把所有不敢說、不敢做的渴望,都偷偷寫在見不得光的小說裡。她以為那是安全的發洩口,卻沒想到,這支筆把她的幻想變成了詛咒,把她最在乎的人都捲了進來。

「我……我來寫。」她的聲音很小,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顫抖。「若薇是因為我才被抓的……我不能看著她死。霍廷越,你說過的,要完整地『復刻』並『超越』……對不對?如果不寫,我們連救她的機會都沒有。」

霍廷越猛地轉過身,黑眸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揉碎。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心疼,更有一種被血墨強行勾起的、野獸般的佔有慾。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沈映彤。」他走近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他。他的指腹粗糙,力道大得讓她生疼,呼吸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燥熱。「第二章,妳要寫的,是把我們兩個一起關進那個水牢裡,用鎖鏈綁起來,在瀕死的絕望裡做愛。妳要寫得越露骨、越絕望、越帶著背叛的痛感,具現化的力量就越強。妳撐得住嗎?」

「我撐不住……也得撐。」沈映彤的眼淚掉得更兇,卻沒有移開視線。她的內向與敏感,在這一刻被一種巨大的愧疚與愛意給壓了過去,「而且……只有這樣,你才能……幫我降溫,對不對?」

最後一句話,細若蚊蚋,卻讓霍廷越渾身一震。那是血墨契約裡最隱晦也最殘酷的代償——唯有兩人高強度的肉體交融,才能平息燥熱的反噬。

溫若冰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從藥櫃裡拿出一疊泛黃的、帶著霉味的羊皮紙,輕輕放在了沈映彤的面前。「寫吧。用最快的速度。裴景琰的人不會給妳太多時間。而且記住,『超越』的意思,不是更激烈,而是……更真實。把妳心裡最不敢承認的、對廷越的那份渴望與恐懼,都寫進去。筆,會分辨真假。」

沈映彤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支黑曜石鋼筆。

筆身入手的瞬間,一股冰涼刺骨、又帶著滾燙慾望的電流,順著她的指尖直竄脊椎。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筆尖在接觸到羊皮紙的剎那,自動滲出了一滴濃稠的暗紅色墨汁。

不再是普通的黑色墨水,是血。是霍廷越的血,也是她的血。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決絕。她讓筆尖落下,劃出的第一個字,就發出了刺耳的、如同指甲刮過金屬般的「沙沙」聲。

她寫下——

【第二章:地下水牢·染血的鎖鏈與背叛之吻】

文字一旦開始,便如潰堤的洪水,再也無法停止。

「潮濕的青苔味混雜著鐵鏽與血的甜腥,充斥著這座與世隔絕的地下水牢。沒有窗,只有一盞昏黃搖晃的鎢絲燈泡,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映著底下半人高、冰冷刺骨的污水。『他』與『她』被粗重的、早已生鏽的鐵製鎖鏈,分別束縛在水牢兩側的石壁上,手腕被鐵環磨得鮮血淋漓,卻動彈不得。」

沈映彤的筆速越來越快,字跡也從一開始的娟秀,變得潦草而狂亂。她的呼吸變得又重又燙,臉頰酡紅得不正常,汗水沿著她的頸側滑落,滴在羊皮紙上暈開。她寫得越深入,身體的反應就越誠實。

「水位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上漲,已經漫過了她的腳踝,冰冷得讓她止不住地顫抖。絕望與背叛的陰影籠罩著他們——是他,將她帶來了這個陷阱?還是命運,早已將他們標記為祭品?在瀕死的邊緣,所有的理智與道德都顯得可笑。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氧氣,唯一的熱源。」

霍廷越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桌沿,骨節用力到發白。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她下筆時的每一分亢奮、羞恥與渴望。那種感官共鳴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將她的每一個幻想都化作細小的電流,竄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體溫在飆升,腹間緊繃得發疼,喉嚨乾渴得厲害。他必須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能不立刻將這個正在為他而燥熱的女人壓在桌上狠狠佔有。

「他掙斷了半截鎖鏈,不顧手腕上撕裂的傷口,涉水將她從石壁上扯了下來,狠狠壓在身下。污水浸濕了她的裙襬,緊貼在她顫抖的肌膚上。他粗暴地吻住她的唇,帶著血腥味的吻,不容拒絕。『看著我,』他在她耳邊嘶吼,聲音因痛苦與慾望而沙啞,『現在只有我能讓妳活下去。』她起初是抗拒的,捶打著他的胸膛,指甲在他背上留下血痕,可當冰冷的水漫過腰際,當死亡的恐懼攫住心臟時,那份抗拒便化作了更瘋狂的迎合。她主動纏上他的腰,將自己最柔軟、最羞恥的地方,毫無保留地敞開給這個既是加害者、也是拯救者的男人。那是一場帶著痛楚與毀滅感的極致交合,每一次撞擊都濺起冰冷的水花,每一次呻吟都混雜著鎖鏈的撞擊聲。他們在污水中沉淪,用最原始的律動對抗著死亡的寒意,將背叛與絕望,都碾碎在彼此滾燙的體液與汗水裡……」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嗤!

一聲輕響。

黑曜石的筆尖像是承受不住那過於濃烈的慾念,竟猛地從內部迸裂開來,不再是滲出,而是湧出!大量溫熱的、鮮紅的血液,毫無預兆地從筆尖噴濺而出,瞬間染紅了整張羊皮紙!

那血液像是活的,沿著她剛剛寫下的字跡迅速蔓延、滲透,將每一個露骨的字句都浸得猩紅發亮。整張紙散發出令人作嘔卻又讓人迷醉的、濃烈的血腥與麝香味。

「啊!」沈映彤驚叫一聲,想丟開筆,卻發現筆身像是黏在了她的手上,怎麼也甩不掉。那股燥熱在血液染紅紙張的瞬間達到了頂峰,她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霍廷越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進懷裡。入手的肌膚燙得嚇人,她的髮絲被汗水 completely 浸濕,貼在臉頰上,雙唇微微張開,發出難耐的喘息。

與此同時——

滋啦——!

溫若冰診療室,乃至整棟文山區老公寓頂樓的燈光,在同一時間猛地熄滅!

窗外,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毫無預警地炸開一道慘白的、將整個台北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晝的閃電!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彷彿就在樓頂炸開的雷聲!

轟隆——!!!

大雨傾盆而下,瘋狂地拍打著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發出密集如鼓點的聲響。

黑暗中,只有茶几上那張被鮮血徹底染紅的羊皮紙,散發著詭異的、妖冶的紅光。上面的文字像是活了過來,在血光中微微蠕動。

溫若冰的聲音在黑暗與雷聲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具現化,開始了。」

而霍廷越懷中的沈映彤,體溫還在持續升高。她無意識地揪緊了霍廷越胸前的襯衫,將發燙的臉頰貼上他同樣滾燙的胸膛,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渴求的嗚咽。

霍廷越抱著她熾熱的身軀,抬頭看向窗外被雷電照亮的、雨水朦朧的大稻埕方向。那裡,百年辜宅的地下水牢,正在等待著它的兩位主人,親自去應驗這場由鮮血寫就的、染血的預言。

他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是一通來自未知號碼的來電,鈴聲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陰森。

他知道,是裴景琰。

遊戲,已經被她的筆,強行推入了下一個殘酷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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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19章:大稻埕古宅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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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被暴雨敲得像是戰鼓齊鳴,文山區老公寓內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只有茶几上那張被鮮血浸透的羊皮紙,仍在幽幽地發著光,紙面上以黑曜石筆尖寫就的「密室、鎖鏈、水牢、瀕死交合」幾個字,像是活物般在血光裡緩緩蠕動、呼吸。

沈映彤整個人縮在霍廷越懷裡,燙得嚇人。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細細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點即將哭出來的嗚咽。血墨共鳴帶來的燥熱正從她的脊椎一路竄上後頸,讓她的皮膚都泛起不正常的緋紅,連指尖都是燙的。

霍廷越一手緊緊箍著她的腰,將她按在自己胸口,另一手從西裝褲袋裡掏出那支仍在震動的手機。螢幕上跳動的是「未知來電」四個字,在雷聲的間隙裡顯得格外刺眼。

溫若冰站在窗邊,手裡還拿著剛抽完血的針筒,鏡片後的眼神在閃電的慘白光線下一閃。她低聲說:「別接,是引誘。妳剛寫完第二重篇章,法則正在找宿主具現,任何一個缺口都會被它利用。」

霍廷越沒有理會。他垂眸看了一眼懷中已經快要燒起來的女孩,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滾燙的後頸,隨後按下了接聽,開了擴音。

「霍老闆,好久不見。」電話那頭傳來裴景琰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受過良好教養、帶著笑意的、像絲絨包裹著刀鋒的語調,背景裡甚至能聽見輕柔的古典樂。「雨這麼大,還讓你親自跑一趟文山,真是辛苦了。聽說沈小姐今晚靈感特別好?」

沈映彤的身體猛地一僵。

霍廷越的聲音冷得像冰,「裴景琰,你動了誰。」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別這麼兇。」裴景琰輕笑起來,「我只是幫沈小姐的創作,找一點更真實的素材。妳筆下的地下水牢,總需要兩位稱職的演員,對吧?不然光靠想像,多可惜。」

他像是故意要讓這邊聽清楚,話音未落,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陣劇烈的掙扎聲與布料摩擦聲,接著是一個女孩子被堵住嘴、卻仍拚命發出的嗚嗚聲——

「唔!放開我!王八蛋!映彤!不要來——唔!」

是林若薇!

沈映彤的血液瞬間涼透,隨即又被更劇烈的熱潮衝上頭頂。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因為恐懼與高燒而微微放大,聲音抖得不成調子:「若薇?!若薇!裴景琰你把她怎麼了!你放開她!」

「還有這位,」裴景琰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像是在介紹藏品,「沈小姐應該也認識。陸先生,安靜一點,讓沈小姐聽聽你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沉悶的、像是被重物擊中腹部的悶哼聲傳來,伴隨著陸修遠壓抑到極致、卻依然冷靜的聲音:「映彤……別聽他的……這裡是……大稻埕……」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拳頭落下的悶響打斷,通話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陸修遠!」沈映彤尖叫出聲,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整個人想從霍廷越懷裡掙出來去搶那支手機,「你們在哪裡!你們把他們怎麼了!」

「大稻埕,辜宅。」裴景琰終於大發慈悲地給出了答案,語氣甚至帶著一點惋惜的溫柔,「就是那棟外牆爬滿薜荔、門口有兩座石獅子的百年廢宅。地下室有個很漂亮的水牢,我想,剛好符合沈小姐今晚寫的場景。鐵鍊、水、黑暗、絕望……多適合血親背叛之歡的舞台啊。沈小姐,妳的文字,總得有人來幫妳實現,不是嗎?」

轟隆——又是一道雷劈下來,照亮了霍廷越瞬間沉下去的臉。他的下顎線條繃得死緊,眼底翻湧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近乎嗜血的冷靜。

「你想要什麼。」他問。

「我想要的,從來就只有一樣,」裴景琰笑了,「把筆帶來,把人帶來。讓我親眼看看,所謂的『超越極致的背德』,到底能讓你們做到什麼地步。對了,沈小姐,提醒妳,地下室有點潮濕,若薇小姐的腳踝已經被水泡得發白了。陸先生倒是很硬氣,到現在還不肯跪。你們最好快一點,我這個手下,雷蒙,耐心不太好。」

電話裡隱約傳來一道極輕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沈映彤聽得頭皮發麻。

「兩個小時。」裴景琰最後說,「兩個小時後,水就會漫過他們的口鼻。到時候,妳寫的水牢,就真的會淹死人。來不來,妳自己選。」

嘟——電話被掛斷了。

黑暗的房間裡,只剩下暴雨敲擊鐵皮的噪音,和沈映彤崩潰的哭聲。

「是我……都是我寫的……」她揪著霍廷越的襯衫,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紙片,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寫了密室、寫了鎖鏈、寫了水牢……若薇跟修遠根本不該被牽連進來……他們是因為我才……」

強烈的罪惡感與血墨帶來的灼熱感在她體內瘋狂衝撞,讓她的視線都開始模糊。她明明怕得要死,身體卻在聽見「水牢」、「鎖鏈」這些詞時,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戰慄的酥麻,那是筆的詛咒在強行共鳴。

「看著我,映彤。」霍廷越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向自己。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烙印一樣清晰,「聽好,這不是妳的錯。這是具現化。妳寫下的場景,正在強行尋找現實的錨點。裴景琰只是提前佈置了舞台,等著妳的文字去填滿它。就算妳今晚沒寫,他也會用別的方式逼妳寫。」

溫若冰已經迅速地打開了隨身的醫藥箱,從裡面拿出兩支裝著淡藍色液體的針劑,塞進霍廷越手裡。「迷幻毒煙的解離劑,只能暫時壓制,不能完全免疫。還有這個,」她又遞過去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布包,裡面是暗紅色的粉末,「是蘇佩芸老師給的驅穢粉,遇到法陣可以爭取三十秒。霍廷越,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辜宅的水牢,」霍廷越的聲音沉得可怕,「日治時期用來私刑的地下水窖,赤墨會以前的祭場。牆體裡全是符咒,空氣不流通,裴景琰一定在裡面放了『赤潮』。」

「赤潮?」沈映彤茫然地抬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一種用血墨殘渣提煉的情降毒煙,」溫若冰快速解釋,替她披上一件防水的黑色長風衣,「無色無味,吸入後會放大恐懼與性慾,讓人產生幻覺。在密閉空間裡,效果會加倍。你們進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不要相信。」

霍廷越已經站了起來。他將那張還在發光的羊皮紙摺好,放進防水的文件袋裡,又從玄關的暗格裡取出一個黑色的長形皮箱。喀嚓一聲打開,裡面是一把上了膛的烏黑手槍、幾枚備用彈匣、一把折疊的軍刀,以及一卷極細的鋼索。

沈映彤看著那些冰冷的武器,胃部一陣翻攪,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被保護的安全感。

「怕嗎?」他一邊將槍套固定在腰後,一邊回頭看她。

沈映彤用力搖頭,又點頭,最後死死咬住下唇,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地說:「怕……可是我要去。若薇是為了幫我才會被盯上,我不能丟下他們。」

霍廷越看了她三秒,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狠狠地吻住她。這個吻沒有任何溫柔可言,帶著鐵鏽味與雨水的潮氣,兇猛地撬開她的唇齒,掠奪她的呼吸。沈映彤被吻得腳尖踮起,大腦一片空白,體內那股燥熱竟在這個粗暴的吻裡得到了一絲詭異的紓解。

一吻結束,他抵著她的唇,聲音沙啞:「記住,等一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准離開我身後。妳的身體,只能在我手裡失控。」

沈映彤臉頰爆紅,卻在這極度的恐懼中,用力點了頭。

兩人衝進了暴雨中。

午夜的大稻埕,像一座被雨水浸泡的鬼城。迪化街的紅磚洋樓在雨幕中連成一片暗紅色的剪影,騎樓下空無一人,只有雨水順著巴洛克式的雕花屋簷成串地往下滴。那棟百年辜宅就佇立在街區最深處,外牆爬滿了濕漉漉的薜荔,兩座斑駁的石獅子在閃電下露出猙獰的面孔,黑洞洞的大門像是張開的嘴,正等待著祭品。

霍廷越一腳踹開了早已腐朽的木門。

吱呀——

一股陳舊、潮濕、混合著霉味與淡淡血腥味的空氣,猛地撲面而來。宅邸內部比外面更黑,沒有任何光源,只有從破窗透進來的、被雨水折射的微弱天光。空氣黏稠得像是實質,吸進肺裡,帶著一股甜膩的、令人頭暈的香氣。

「捂住口鼻。」霍廷越低聲說,將一塊浸過解離劑的手帕按在沈映彤臉上,自己則面不改色地踏了進去。他的皮鞋踩在積滿灰塵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越往裡走,那股甜香就越濃。沈映彤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小腹升起的燥熱。她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邊甚至出現了輕微的耳鳴,牆上剝落的壁紙在她眼中竟扭曲成了交纏的人影。

「是赤潮……」她難受地抓住霍廷越的手臂,指尖都在發燙,「霍廷越……我好熱……」

霍廷越立刻回頭,發現她的臉頰已經紅得不正常,眼神也開始渙散。他低咒一聲,將驅穢粉撒向四周。暗紅色的粉末在空中爆開,發出嗤嗤的聲響,暫時驅散了一小片甜香,但很快又被更濃重的香氣填補。

牆壁上,不知何時浮現出用鮮血畫就的、密密麻麻的符咒,在微光下泛著暗紅的光。那些符咒組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中央的空地上,赫然放著兩把生鏽的鐵椅,椅腳下還有乾涸的血跡。

「情降法陣,」霍廷越的聲音透著寒意,「裴景琰想讓我們在這裡就失控。」

他話音剛落,沈映彤的腳尖就踢到了一個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條沾著泥漿與血跡的、淡粉色的髮圈——那是林若薇今天出門時綁在手腕上的,沈映彤親手送給她的。

「若薇……」沈映彤的呼吸一窒,恐懼瞬間壓過了慾望,眼淚又湧了上來。

就在這時,宅邸深處,傳來了極輕的一聲——滴答。

是水滴落在水面上的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通往地下室的那道狹窄、漆黑的樓梯。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潮濕的水氣正一股股地從下面湧上來,伴隨著那股甜膩的香氣與更濃重的血腥味。

霍廷越握緊了腰間的槍,將沈映彤牢牢護在身後,一步步向下走去。每下一步,溫度就降低一分,光線就更暗一分,而沈映彤體內的燥熱與心悸,就更強烈一分。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寫下的那些文字——冰冷的水、束縛的鎖鏈、在絕望中緊緊相擁的身體……那些文字,此刻正變成現實的佈景,將她一步步拖向深淵。

地下室的盡頭,是一扇沉重的、鑲著鐵條的拱形鐵門。門縫底下,正緩緩地滲出暗紅色的、混著泥沙的水。

而門後,隱約傳來了林若薇微弱的、像是已經哭啞了的呼救聲,以及陸修遠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還有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沉默而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門邊,手中把玩著一條粗重的鐵鍊,抬起頭,用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靜靜地看向樓梯上的兩人。

是雷蒙。

霍廷越的瞳孔驟然收縮,拔槍的速度快如閃電。

但已經來不及了。

雷蒙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按下了牆上的一個暗紅色按鈕。

轟——!

沉重的鐵門,在兩人身後轟然落下,徹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與此同時,地下室天花板的四個角落,猛地噴射出大量粉紅色的濃霧,瞬間將整個空間填滿!

沈映彤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腿一軟,直接跌進了霍廷越懷裡。她的皮膚燙得幾乎要燒起來,眼前雷蒙的身影竟在霧氣中幻化成了霍廷越的臉,正用那種侵略性的、掌控的眼神死死盯著她。

「映彤,別看!屏住呼吸!」霍廷越的怒吼在霧氣中顯得有些失真,他一手抱緊懷中已經開始意識模糊的女孩,一手舉槍對準了霧氣中的雷蒙。

然而,霧氣太濃,子彈根本無法瞄準。而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

腳下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上漲。冰冷的污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腳踝,並且還在持續升高,而鐵門之後的水聲,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陷阱,才剛剛開始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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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20章:深陷絕境的水牢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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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落下的鐵門激起的氣浪,將粉紅色的濃霧狠狠地往內壓縮,沈映彤的耳膜嗡地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冰冷的污水已經淹過了霍廷越的皮鞋鞋面,正以一種令人心慌的速度朝著小腿攀爬。天花板四個角落噴出的霧氣並非普通的煙霧,帶著一種甜膩到發齁的、類似腐爛荔枝混雜著鐵鏽的味道,一吸進肺裡,喉嚨深處便竄起一股灼熱的癢。

「映彤!別吸!把臉埋起來!」霍廷越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異常低沉,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手臂猛地收緊,將懷中癱軟的女孩整個抱離水面,讓她的口鼻緊緊壓在自己襯衫的胸口。那裡的布料還殘留著他身上慣有的雪松與菸草氣息,勉強能隔絕那甜膩的毒霧。

沈映彤死死揪著他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大腦一片混沌,視線中的一切都在扭曲。體內的血墨在毒霧的催化下像是被點燃的油,沿著血管瘋狂竄流,心跳不受控制地與霍廷越的胸腔同頻共震,咚、咚、咚,每一次跳動都重重地敲在耳膜上。更羞恥的是,一股完全不合時宜的熱流正從小腹深處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讓她在冰冷的污水與灼熱的體溫交替中顫抖不止。

這就是第二重考驗的開端嗎?她用文字寫下的「染血的鎖鏈與背叛之吻」,此刻正以最粗暴的方式具現。

「咳……霍、霍廷越……水……」她想說水在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軟得像是要化開,帶著一種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哭腔與顫抖。

霍廷越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濃霧,死死盯著樓梯下方。那裡的水池比他們腳下的積水更深,幽暗的水面上,正懸掛著兩道身影。

是林若薇與陸修遠。

兩人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繩與生鏽的鐵鍊纏繞,高高吊在離水面約一公尺的橫樑上。林若薇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平時那張爽朗明豔的臉此刻蒼白如紙,嘴唇被布條死死勒住,只能發出細微破碎的嗚咽。她的雙腳無力地垂著,腳尖偶爾會碰到下方冰冷的水面,激起一圈漣漪。陸修遠的狀況更糟,他的眼鏡早已不知去向,額角有一道鮮血凝固的傷口,整個人呈現一種失血後的半昏迷狀態,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顯示還活著。

「若薇!修遠!」沈映彤在看到好友的瞬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原本被毒霧與血墨攪得混沌的恐懼瞬間轉為尖銳的刺痛,她不顧一切地想往前衝,卻被霍廷越一把拽住。

「別過去!是陷阱!」霍廷越的聲音冷得像冰,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他懷中的女孩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體溫又飆高了一截,隔著濕透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肌膚的滾燙與戰慄。血墨的共鳴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他自己的後頸也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那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壓抑。那粉紅色的霧氣對他同樣有效,慾望像是一條毒蛇,正沿著脊椎往上爬,試圖啃噬他的理智。

濃霧的盡頭,雷蒙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依舊沉默,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壓迫感在低矮的地下室裡被無限放大。他身後,兩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男人也端著槍現身,槍口黑黝黝地對準了霍廷越與沈映彤。那不是普通的混混,是赤墨會豢養的、貨真價實的武裝打手。

雷蒙歪了歪頭,看著霍廷越舉起的手槍,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憐憫的、殘忍的笑容。他按在牆上的手沒有移開,反而又重重地往下壓了一下。

嗡——

牆體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沉悶巨響,原本已經封死的鐵門後方,傳來了更為洶湧的水流聲。與此同時,吊著林若薇兩人的橫樑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地、惡意地往下降了十公分。林若薇的腳尖已經完全浸入了水中,冰冷的刺激讓她猛地驚醒,發出驚恐的嗚鳴。

「裴景琰想要你們兩個活著完成儀式,」雷蒙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所以,她們暫時不會死。但你們……最好別亂動。」

「你他媽的敢動她們一根頭髮試試!」霍廷越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殺意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他在賭,賭雷蒙不敢真的讓人質現在就死,賭自己拔槍的速度。

就在雙方對峙到最緊繃的剎那——

「警察!全部不准動!把手舉起來!」

一聲暴喝猛地從他們身後,那扇已經落下的鐵門外傳來。緊接著是刺耳的、屬於破門器的金屬撞擊聲,以及雜亂卻堅定的腳步聲。

是高紹峰!

這位刑警顯然是循著溫若冰提供的線索與手機定位,一路追到了大稻埕辜宅。他身後跟著兩名制服員警,手中同樣持槍,臉上是如臨大敵的肅穆。古宅一樓常年無人,破舊的木門被強行撞開時發出的巨響,在整個地下空間形成了迴音。

「高警官!」沈映彤像是抓住了浮木,聲音帶上了哭腔。

高紹峰一看到水牢中的景象,瞳孔驟縮,立刻舉槍對準雷蒙:「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雷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他只是緩慢地、極其挑釁地舉起了雙手,但被他身體擋住的另外兩名打手,卻在瞬間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密閉的地下室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霍廷越幾乎是本能地將沈映彤按倒在地,同時朝著火光的方向連開兩槍。子彈打在石壁與鐵門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高紹峰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根石柱後方,與對方展開了激烈的駁火。

一時間,整個地下水牢槍聲大作,硝煙混合著粉紅色的毒霧,讓視線更加模糊。林若薇在半空中因為槍聲而劇烈地掙扎晃動,陸修遠則被流彈擦過橫樑濺起的碎石驚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混亂,就是現在!

霍廷越趁著雷蒙被高紹峰的火力短暫壓制,抱著沈映彤就想往水池的方向衝去,只要斬斷繩索,就能救下人質。然而,他才剛邁出一步——

「呵,真是熱鬧啊。」

一道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優雅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男聲,透過天花板角落隱藏的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地下室。

是裴景琰。

他根本不在現場,卻將這裡的一切盡收眼底。

「霍廷越,你還是這麼天真。以為找來警察就能壞了我的收藏儀式?這座辜宅,可是日治時期就為『赤潮』量身打造的溫床。你們腳下的每一塊磚,都喝飽了慾望的血。」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雷蒙按在牆上的那個暗紅色按鈕,猛地自動彈起,又以更快的速度沉了下去。

轟隆——!

這一次的巨響,並非來自他們身後的鐵門,而是來自他們與高紹峰之間。

一道比之前更加厚重、鑲嵌著繁複歐式浮雕與血色咒文的黑色鐵閘,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花板的夾層中轟然砸落,徹底將地下室一分為二!

霍廷越與沈映彤被隔絕在了最深處、也是最靠近水池的那一側;而高紹峰、林若薇、陸修遠以及雷蒙等人,則被隔在了另一側。

「不——!」沈映彤眼睜睜看著好友的身影被冰冷的鐵閘切斷,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她衝過去用力拍打著鐵閘,鐵閘卻紋絲不動,只有透過底部不到十公分的縫隙,能看到對面高紹峰焦急的臉和不斷湧入的污水。

「映彤!霍先生!退後!我們想辦法炸開它!」高紹峰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鐵門顯得悶沉。

但已經來不及了。

被隔絕的這間密室,才是真正的「水牢」。

四面的出水口不再是緩慢滲水,而是如同打開了高壓水龍頭,冰冷刺骨的污水以驚人的速度瘋狂灌入。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腳踝一路攀升至膝蓋、小腿,並且還在持續暴漲。更可怕的是,空氣中那粉紅色霧氣的濃度瞬間提升了數倍,甜膩的味道濃到讓人作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將催情的毒藥直接吸入肺葉。

「唔……」沈映彤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滑坐在冰冷的水中。極致的冰冷與極致的燥熱在她體內瘋狂對撞,讓她的意識開始出現斷層。她的視線模糊,恍惚間看到霍廷越的臉在霧氣中一分為二,一個是冷峻擔憂的他,一個卻是帶著侵略性笑容、正朝她伸出手的幻影。

「看著我,映彤!看著我的眼睛!不要被它控制!」霍廷越半跪在水中,一把將她從水裡撈起,讓她的背抵住身後冰冷的石柱。他的聲音因為壓抑而沙啞,額頭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血墨的燥熱反噬已經到了臨界點,若不立刻宣洩,他們兩人都會在這冰與火的折磨中崩潰。

就在這時,石柱後方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

兩條手腕粗細、刻滿了與鋼筆同款咒文的黑色鐵鍊,不知何時從石柱兩側的暗槽中滑出,像是擁有生命的毒蛇,精準地纏上了兩人的手腕。

喀嚓!

冰冷的鐵鍊猛地收緊,將霍廷越的左手與沈映彤的右手,分別牢牢鎖死在了石柱之上。鐵鍊的長度極短,短到兩人必須緊緊地貼在一起,短到沈映彤的臉頰幾乎貼上了霍廷越劇烈起伏的胸膛。

水位已經漲到了胸口。冰冷的水包裹著他們的身體,卻壓不住從皮膚底下透出的、滾燙的熱度。粉紅色的霧氣讓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滾燙而急促,鐵鍊的束縛讓掙扎變成了徒勞的、更添曖昧的摩擦。

沈映彤抬起頭,對上了霍廷越那雙已經被慾望與剋制染成暗紅色的眼眸。她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潮紅而迷離的臉,看到他緊抿的、卻依舊在剋制著不去掠奪的薄唇。

她忽然明白了,第二重考驗的標題——「染血的鎖鏈與背叛之吻」——從來指的就不是別人。

被鎖鏈束縛的,是他們自己。而那個即將背叛理智、背叛恐懼的吻,已經近在咫尺。

鐵門之外,高紹峰的破門聲與林若薇絕望的嗚咽,與鐵門之內,兩人越來越重、越來越同步的喘息,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水,已經淹到了沈映彤的鎖骨。

而霍廷越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已經燙上了她的耳垂。

絕境之中,慾望的閘門,正被血墨與毒素,一寸寸地強行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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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21章:水牢中的窒息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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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已經淹到了沈映彤的鎖骨,冰冷的水流貼著她的下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與血腥的氣味,嗆得她鼻腔發酸,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

石柱上的鐵鍊短得殘忍,將她的右手與霍廷越的左手死死銬在一起,兩人的胸口被迫緊緊相貼,連心跳的震動都能透過濕透的衣料清晰地傳遞給對方。水面之下,他們的雙腿在冰水中無意識地糾纏、摩擦,每一次細微的挪動都帶起一陣更深的寒意與更燙的悸動。

粉紅色的毒霧像是活物,從四面牆壁的細孔中無聲地滲出,甜膩而帶著金屬腥氣,鑽進肺裡便化作滾燙的火線,一路燒到小腹深處。沈映彤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體內的血墨在這一刻與毒霧產生了可怕的共鳴,耳邊彷彿響起了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每一聲都像是直接刮在神經上。

她寫下的那一行字——「在冰冷的水牢中,他扯斷鎖鏈,將她抵在石壁上,讓恐懼與慾望同時淹沒她」——此刻正一字一句地烙進現實的血肉裡。羊皮紙上暈開的血痕,正在他們的體溫中沸騰。

「映彤,看著我。」霍廷越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磨出來的,他的呼吸灼熱,卻又帶著極力剋制的顫抖。

他的眼眸已經染成了暗紅,額角青筋浮現,汗水混著冰水從下顎滴落,滴在她同樣滾燙的鎖骨上,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那雙平日裡冷冽得能凍結一切的眼,此刻盛滿了翻湧的慾火與近乎痛苦的壓抑。

「呼吸,慢一點,不要慌。」他一邊說,一邊試圖用被銬住的左手去托住她的後頸,讓她的口鼻盡量露出水面。他的指尖冰冷,卻又因為血墨的感應而微微發燙,輕輕摩挲著她後頸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慄的電流。

但水位仍在無情地上漲,汩汩的注水聲從牆角的暗渠傳來,像是倒數的計時器,每一秒都將空氣壓縮得更稀薄。沈映彤想回應,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慾望與缺氧撕得破碎,只剩下一聲細細的嗚咽,她的身體明明冷得發抖,深處卻熱得快要融化。

那是一種陌生的、被強行喚醒的飢渴,從脊椎一路竄上後頸,讓她的腿根不自覺地發軟、收緊,甚至主動地往他身上貼去。羞恥感與快感同時在血液裡炸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透過濕透的衣料,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他。

她羞恥地想移開視線,卻被霍廷越用額頭抵住了額頭,強迫她與他對視,「這不是妳的錯,是血墨在逼我們就範。」他的聲音裡有著痛楚與自責,更多的是不容拒絕的佔有慾,「如果不做,我們兩個都會溺死在這裡。別怕,我在。」

鐵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霍廷越猛地將身體後仰,借著石柱的支點,全身的肌肉在濕透的襯衫下賁張隆起。他被銬住的左手手腕已經被鐵圈磨出了血痕,鮮紅的血珠滲進冰水中,卻毫不在意地一次又一次狠狠扯動,低吼聲從喉嚨深處迸出,像是困獸最後的掙扎。

喀啦——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生鏽的鍊環竟被他以蠻力硬生生扯斷,斷裂的鐵片彈進水中,濺起大片水花。那是純粹的、屬於成熟男性的暴力與力量,在絕境中顯得格外令人心悸。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踉蹌了一下,隨即立刻用自由的右手攬住沈映彤的腰,將她整個人從冰水中托舉起來。水流從她身上嘩嘩流下,濕透的衣料緊貼著她顫抖的曲線。

「抱緊我。」他啞聲命令,不等她反應,便將她狠狠抵在了身後那面佈滿青苔、冰冷刺骨的石壁上。後背驟然貼上冰冷的石面,沈映彤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冷與熱的極端對比讓她全身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極限,細小的雞皮疙瘩瞬間佈滿全身。

霍廷越的身體隨即壓了上來,用自己的體溫將她困在石壁與胸膛之間,水流在他們緊貼的腹部之間湍急地沖刷,卻沖不散那股越來越濃的甜腥氣味與彼此身上散發出的灼熱。

他的唇終於落了下來,不再是先前剋制的輕觸,而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浮木般的兇狠掠奪,帶著血墨共鳴的微弱電流。沈映彤腦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在他舌尖撬開她唇齒的瞬間徹底繃斷,她嚐到了他口中淡淡的血味與雨水的味道,還有那股屬於他的、侵略性的氣息。

她不知道是毒霧的作用,還是自己內心深處那個被文字餵養已久的渴望在作祟,她竟然主動伸出舌尖,回應了這個近乎撕咬的吻。這個回應像是點燃了炸藥,霍廷越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悶哼,大手毫不猶豫地探入水中,抓住她早已濕透而貼在身上的衣襬。

布料被水浸得沉重而脆弱,在他指尖的撕扯下發出刺啦的裂帛聲,冰冷的空氣與水流瞬間湧上她裸露的肌膚,讓她發出一聲混雜著羞恥與快感的驚喘。沈映彤的雙手無助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堅硬的背肌,右手的鐵鍊雖然還銬在石柱上,卻因為斷裂的一側而多出了些許活動的空間。

這點空間,剛好夠她用殘存的右手去胡亂地拉扯他的襯衫,鈕扣在水中崩開,露出他精壯而滾燙的胸膛,肌理分明的線條在幽暗的水光中起伏。

「廷越……我好難受……」她帶著哭腔呢喃,身體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電流同時擊中,每一寸皮膚都在渴求更重、更深的摩擦與填滿。水已經漫過了她的肩頭,讓她的呼吸變得更加短促。

霍廷越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暗紅色的瞳孔中只剩下最原始的佔有與憐惜,「我知道,乖,再忍一下就好。」他用膝蓋頂開她在水中虛軟的雙腿,讓她的重心完全依託在自己身上,隨後在水流的掩護下,發狠地沉腰向前。

那一瞬間,冰冷的水與滾燙的體溫同時從結合處炸開,沈映彤的背脊猛地弓起,頭部後仰重重撞在石壁上,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瀕死般的窒息與被徹底填滿的戰慄同時襲來,讓她的視線瞬間白成一片,口中溢出無法抑制的細碎嗚咽。

「看著我,映彤,呼吸。」霍廷越咬著她的耳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次深入的撞擊都帶起大片的水花,拍打在石壁上發出淫靡的聲響。水位已經漲到了兩人的肩頭,每一次起伏都讓她的口鼻短暫地沒入水中,窒息的恐懼與極致的快感交織,讓她的意識在清醒與迷離之間來回擺盪。

她本能地用雙腿死死纏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腳踝在他的後腰交叉扣緊,像是怕一鬆開就會被冰冷的水流徹底捲走。這個姿勢讓兩人貼合得更深,霍廷越的每一次進出都變得更加兇狠而深入,像是要用這種近乎懲罰的方式,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又像是想將自己也一併埋進她的深處。

沈映彤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淡淡的血痕,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哭還是在呻吟,只覺得體內那股被血墨點燃的火焰越燒越旺。她的腦海中不斷閃回自己寫下的那些禁忌文字——「鎖鏈」「冰水」「背叛理智的吻」「在溺斃前一秒的顫抖」——原來每一個字都是對此刻的預演,羞恥感在快感的浪潮中被沖刷得支離破碎。

她竟然開始主動地迎合他的節奏,腰肢在水中無師自通地扭動、弓起,去追逐那一次次能讓她忘記恐懼的撞擊。霍廷越察覺到她的迎合,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隨即更加用力地扣住她的臀,將她整個人往上托起再狠狠壓下。

水花四濺,鐵鍊與石壁碰撞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與兩人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同步的喘息交織成一曲絕望而淫靡的樂章。毒霧的甜膩氣味此刻已經濃得化不開,混合著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汗水與情慾的氣息,讓整個密閉的水牢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溫床。

沈映彤感覺自己的體溫已經高到快要沸騰,明明身處冰水之中,卻覺得自己像是要被從內部燒穿。她的視野開始出現金色的光斑,那是缺氧與高潮前兆同時到來的訊號,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顫抖,纏在他腰間的雙腿更是繃得死緊。

「就是這樣,映彤,別憋著。」霍廷越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汗水與水珠不斷從他臉上滑落,滴在她顫抖的唇上。他的聲音也已經染上了情慾的沙啞與失控,每一個字都伴隨著一次更深的挺進,像是要將自己的靈魂也一併釘進她的身體裡。

沈映彤再也無法承受,所有的恐懼、羞恥、渴望與絕望在這一刻同時抵達頂點,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哭腔的尖叫。她的身體在冰與火的夾擊中猛地繃緊,隨後劇烈地痙攣、戰慄,一股滅頂般的白光從小腹深處炸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近乎靈魂出竅的、撕裂般的高潮,讓她在瀕臨溺亡的邊緣,反而嚐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著的實感。幾乎在同一時間,霍廷越也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在她體內深處釋放出所有的熱度與力量,兩人相擁著在水中劇烈顫抖,水面被他們的動作攪得波濤洶湧。

而就在這股高潮的餘韻達到頂峰的瞬間,沈映彤胸口那枚一直隱隱發燙的血墨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眼的血紅色光芒。那光芒並非溫暖,而是帶著灼熱的、彷彿能焚燒靈魂的溫度,順著兩人緊密相連的身體,瘋狂地湧向四面八方的水流與石壁。

整個水牢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嗡鳴,牆壁上的血色法陣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強行逆轉,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熄滅。被扯斷的鐵鍊殘骸與石柱同時劇烈震動,水面之下傳來低沉的轟隆聲,彷彿有什麼被封印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崩塌。

沈映彤癱軟在霍廷越懷中,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屬於第二重篇章的解咒之力,正在以他們為中心向外爆發。霍廷越緊緊抱著她,任由那道血光將兩人包裹,他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隔絕了外界槍聲與呼喊的沉重鐵門。

鐵門的另一側,隱約傳來了雷蒙驚愕的怒吼與高紹峰破門的撞擊聲,而此刻,整扇鐵門已經在血光的衝擊下,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冰冷的湖水正從裂縫中急速倒退。

他知道,第二重考驗結束了。但代價是,他們剛剛在死亡與慾望的夾縫中,親手將彼此推向了更深、更無法回頭的深淵。水流開始退去,冰冷的空氣重新湧入,而沈映彤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霍廷越那雙終於恢復清明、卻盛滿了無盡心疼與慾佔的眼眸,以及他俯下身,在她被吻得紅腫的唇上,落下的一個無比珍重、卻又帶著血腥味的吻。

門外的世界,正等著被這道血光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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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22章:血墨爆發與全員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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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是在兩人最深處的顫慄相連中炸開的。

沈映彤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溺水還是融化。霍廷越將她死死抵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結實的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托離了不斷上湧的冰水。她的雙腿無力地纏著他勁瘦的腰,殘破的襯衫早就被水流與蠻力撕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膚在冰冷與滾燙的兩極之間來回拉扯。每一次霍廷越為了對抗那股侵入骨髓的催情毒霧而發狠的貫穿,都讓水面炸開劇烈的白浪,拍打在斑駁的石牆上,發出沉悶的回音。

那不是單純的情慾。那是死亡逼到喉嚨時,身體本能求生的痙攣,是血墨因果在第二重篇章被強行應驗時的反噬與釋放。

「映彤……看著我。」霍廷越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額前的黑髮濕透,貼在眉骨上,汗水混著污水不斷從他下顎滴落。他明明也中了赤潮的毒,雙眼卻在混亂的慾火中強行保持著一絲清明。那雙總是冷冽而充滿掌控慾的眼眸,此刻盛滿了近乎兇狠的心疼。他一手扣住她隨時會滑落的後腦,一手掐著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呼吸,跟著我呼吸。別怕,我在。」

沈映彤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溢出破碎的嗚咽與嬌吟。她社恐而敏感的靈魂從未如此赤裸地被攤開在一個男人面前。視線模糊中,她看見霍廷越鎖骨下方那道在先前扭打中被鐵鍊劃開的血口,正因為劇烈的動作而不斷滲出血來,那鮮血的氣味奇異地蓋過了水牢裡的霉腥味,讓她體內那支名為厄洛斯的私語的衝動更加瘋狂。她的指甲深深陷進霍廷越背肌的線條裡,在他的肩胛上抓出幾道血痕,卻換來他更深、更重的佔有。

就在那道滅頂的快感如海嘯般從兩人緊密相連的核心席捲向四肢百骸的瞬間——沈映彤的腦中一片雪白,霍廷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從她小腹深處逆衝而上,竄入她的心口,再透過霍廷越貫穿她的部位,狠狠撞進他的身體裡。

嗡——!

整個水牢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哀鳴。

原本依附在四面牆壁與天花板上,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血色法陣,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冰雪,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暗紅色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爆裂、熄滅,每一次碎裂都伴隨著一道細小的血色電光。被扯斷一半、仍舊銬在霍廷越左腕上的沉重鐵鍊,與鎖住沈映彤右腕的另一截鎖鏈,同時劇烈震顫起來,鏈條摩擦著石柱,迸出刺眼的火花。

緊接著,以兩人為中心,一道純粹由高溫、高潮與血墨解咒之力構成的環形衝擊波,轟然炸開。

那不是物理上的爆炸,卻比任何炸藥都更具毀滅性。冰冷刺骨、已經漫到兩人胸口的污水,在衝擊波掠過的剎那,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向四周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直徑數公尺的真空圓環。渾濁的水流被迫倒卷,撞上牆壁再轟然落下。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扇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的、重達數噸的鑄鐵閘門。

鐵門之外,雷蒙正一臉獰笑地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水聲與壓抑的撞擊聲。他身後是兩名赤墨會的武裝打手,正舉槍警戒著通往地面的階梯,階梯上方隱約傳來刑警高紹峰帶隊強行突破的槍聲與叫喊。裴景琰的身影則隱在更深處的陰影裡,透過監視器冷冷地欣賞著這場他精心設計的窒息情降陷阱,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時間差不多了,」裴景琰對著通訊器低語,聲音裡帶著病態的愉悅,「讓毒再濃一點。我要看看那位高傲的霍鑑定師,是怎麼在求生本能下,像條狗一樣幹他的小情人。」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監視器畫面猛地被一片耀眼的血紅色填滿。

下一秒,沉重的鐵門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從內部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擊。門板中央先是向外凸起,然後以凸起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尖銳巨響。

轟隆——!

整扇鐵門像是被砲彈正面擊中,轟然向外爆碎。無數滾燙的鐵片與碎屑化作致命的彈幕,向外激射。距離最近的雷蒙首當其衝,他甚至來不及舉臂格擋,就被一道最粗壯的血光正面擊中胸口。這個嗜血殘暴、沉默寡言的魁梧打手,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掀飛,重重撞上後方的石牆,再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鮮血,當場昏厥過去。那兩名打手也被氣浪掀翻,手中的槍枝脫手飛出,撞得頭破血流。

血光的餘波甚至衝上了階梯,將正帶隊突入的高紹峰與幾名警員震得踉蹌後退。

「什麼東西!掩護!」高紹峰反應極快,瞬間拔槍臥倒,對著煙塵瀰漫的水牢內部大吼,「裡面的人聽著!台北市刑警大隊!放下武器!」

煙塵與急速倒退的水流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霍廷越左腕上的鐵鍊已經徹底碎裂,斷口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燼。他赤裸著上身,精壯的胸膛與腹肌上佈滿了水痕、血痕與沈映彤抓出的指痕,每一寸肌肉都因為過度用力與情慾的透支而微微顫抖。他懷中緊緊抱著已經徹底虛脫的沈映彤。

沈映彤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他懷裡,雙眼半閉,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唇瓣被吻得又紅又腫,殘破的衣料根本遮不住她佈滿吻痕與水珠的身體。她無意識地將臉埋在霍廷越頸窩裡,急促而虛弱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她的右腕上,那截原本銬住她的鐵鍊也已經化為粉末,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紅痕。

霍廷越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隨即又被冰冷的殺意覆蓋。他扯過一旁漂浮著的一塊較為完整的深色防水布,迅速將映彤緊緊裹住,只露出她蒼白的小臉。他的動作溫柔而急切,與他抬頭望向門外敵人時的森冷判若兩人。

「高警官,」霍廷越的聲音在空曠的水牢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與不容置疑的威懾,「外面還有兩個被吊在水池上方的年輕人,立刻救人。這裡交給我。」

高紹峰看清是霍廷越,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他認得這個大稻埕夜闌齋的主人,也知道他與沈映彤是這起連環古物案的關鍵證人。他立刻打手勢讓隊員越過他,衝向水牢更深處。

「林若薇!陸修遠!」沈映彤聽到高紹峰的聲音,像是被注入了一絲力氣,虛弱地從霍廷越懷中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若薇……修遠……他們在……」

「我知道,我在這裡!映彤!」一個帶著哭腔卻依舊中氣十足的女聲從隔壁的囚室傳來。

林若薇與陸修遠的狀況比想像中更糟。兩人被粗糙的麻繩吊掛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形水池上方,水池裡散發著惡臭的黑水,水位同樣在不斷上漲。林若薇爽朗的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手腕被繩索勒出深深的血痕,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沈映彤的瞬間,立刻爆發出驚人的光亮。陸修遠則顯得更為冷靜,即使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依舊在不斷觀察著頭頂滑輪的結構,試圖尋找自救的方法。他的眼鏡早就掉進了水裡,沉著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狼狽。

「別怕!警察來了!」高紹峰的隊員迅速用匕首割斷繩索,將兩人放了下來。林若薇一落地,不顧自己腳踝的劇痛,立刻踉蹌著衝向水牢門口,一把抱住了被霍廷越抱在懷裡的沈映彤。

「映彤!妳嚇死我了!妳沒事吧?妳的臉好燙!」林若薇觸手只覺得沈映彤的皮膚燙得嚇人,轉頭對著霍廷越,毒舌的本性即使在這種時候也改不了,「霍廷越!你怎麼照顧她的!她要是少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

霍廷越沒有反駁,只是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低聲道:「抱歉,來晚了。」他的目光落在陸修遠身上,微微點頭致意。陸修遠也對他點頭,兩人之間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就在眾人因為成功會合而稍稍鬆一口氣時,陰影的角落裡,裴景琰的身影動了。

他知道大勢已去。血墨的第二次解咒力量遠比他從赤墨會古籍中讀到的還要霸道,那道血光甚至讓他藏在暗處用來維持法陣的咒物——一枚鑲嵌著血瑪瑙的古銅羅盤——徹底碎裂。他捂著因法陣反噬而悶痛的胸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極度的冷酷與自私讓他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昏迷的雷蒙與手下。

「霍廷越,沈映彤……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趁著警察的注意力都在傷員身上,悄無聲息地退向辜宅地下錯綜複雜的另一條密道,那條通往大稻埕河岸的逃生暗渠。「萬慾祭壇……我會讓整座台北都為你們陪葬。厄洛斯的私語,終究是我的。」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陣若有似無的、帶著檀香與血腥味的風。

而此時,被霍廷越小心護在防水布下的沈映彤,忽然感覺到貼身放置的那支鋼筆傳來一陣奇異的灼熱。

那支造於一八九零年代的黑曜石金箔羽管筆——厄洛斯的私語,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被水浸透的長褲口袋裡。筆身上,原本有三道如同血管般搏動的血色咒紋,如今第二道咒紋正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道代表著第二重禁忌篇章「窒息與臣服」的咒紋,如同被燒盡的紙頁寸寸碎裂、剝落,最終化為點點微光,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邃的光澤。整支筆的溫度迅速退去,變得溫潤而平靜,彷彿剛剛那場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只是一場幻覺。

「第二道……碎了。」沈映彤虛弱地喃喃自語,指尖隔著布料輕輕撫過鋼筆的輪廓。她的內心五味雜陳,既有解脫,又有更深的恐懼。她知道,每碎裂一道咒紋,就代表她與霍廷越在現實中完整復刻並超越了一場她筆下最背德、最極致的禁忌。而按照解咒的條件,還剩下最後一重、也是最瘋狂的一重。

霍廷越自然也感覺到了。他抱著映彤,清晰地感覺到透過血墨契約傳來的、她那複雜的情緒——羞恥、後怕、慶幸,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他身體的依戀與渴求。這種感官共鳴讓他剛剛平復的燥熱又有復燃的跡象,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結束了,我們回家。」他低聲在她耳邊說,抱著她大步朝著古宅的出口走去。高紹峰留下兩名警員看守現場並逮捕昏迷的雷蒙,自己則親自護送著林若薇與陸修遠跟在後面。

一行人踏著積水,走上潮濕的石階,推開了辜宅那扇厚重的木門。

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台北的夜空被雨水洗得發亮,文山區與大稻埕上空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了久違的月光。微涼而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與水牢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霉味與催情毒霧形成鮮明對比。遠處信義區的金融大樓燈火依舊繁華,彷彿這座城市從未發生過任何黑暗。

沈映彤貪婪地呼吸著,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她靠在霍廷越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她。

然而,就在霍廷越抱著她跨出門檻,雙腳踏上被雨水浸潤的青石板路的瞬間,他的身形猛地一晃。

原本就因為在水牢中與雷蒙搏鬥、又強行扯斷鐵鍊、再加上與映彤進行高強度肉體交融以平息血墨反噬而過度透支的身體,終於到達了極限。他體內的血墨之源像是被瞬間抽乾,一股腥甜直衝喉頭。

「廷越?」沈映彤第一時間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驟然收緊,隨即又無力地顫抖起來。

霍廷越想對她笑,想告訴她別擔心,但一張口,一口暗紅色的鮮血便不受控制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青石板上,也濺在了裹著沈映彤的防水布上,觸目驚心。他的眼前一陣發黑,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廷越——!」沈映彤的尖叫劃破了雨後寧靜的夜空。她顧不得自己虛軟的身體,死死抱住他下墜的重量,兩人一同重重跌坐在冰涼的石板上。林若薇與陸修遠、高紹峰也驚駭地衝了過來。

霍廷越倒在沈映彤懷中,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血絲,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那雙總是強勢而冷冽的眼眸此刻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脆弱的陰影。唯有那支被沈映彤緊緊攥在手中的厄洛斯的私語,在月光的照射下,筆尖處隱隱泛起了一點不祥的、即將指向陽明山方向的微光。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辜宅深處,那個被血光震碎的法陣殘骸下方,一縷極淡的、屬於裴景琰的血色咒線,正如同活蛇般悄然鑽入地底,朝著同一個方向急速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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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23章:萬慾祭壇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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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沒停。

陽明山與文山區之間那片被稱作辜宅的陰森古厝前,救護車的紅藍燈光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無聲地旋轉,卻被黎明前濃重的霧氣暈染得模糊而詭異。高紹峰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緊緊裹住渾身濕透、失溫顫抖的沈映彤,卻裹不住她懷裡那個男人正在迅速流失的體溫。

「廷越!霍廷越!你看著我,不准睡!」沈映彤的聲音已經哭到沙啞,她跪坐在泥濘裡,讓霍廷越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她的手死死壓著他不斷溢出血絲的嘴角,指尖沾滿了他暗紅色的、帶著濃重鐵鏽與檀香混合氣味的血。那血是熱的,卻讓她的指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方才在水牢裡那場毀天滅地的交合所帶來的血墨衝擊,此刻正在他的身體裡反噬,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正一寸寸絞碎他的經脈。

「映彤……別怕……」霍廷越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試圖睜開。那雙總是銳利如鷹、帶著侵略性掌控慾的眼眸,此刻卻失去了焦距,瞳孔渙散。他想抬手去觸摸她被淚水與雨水浸濕的臉頰,手指卻只是在半空中無力地抽搐了一下,便重重垂落。那支被沈映彤緊攥在手心裡的「厄洛斯的私語」,筆尖那點指向陽明山方向的微光,此刻卻越來越亮,燙得她的掌心發疼,彷彿在與遠方的某個東西激烈地共鳴。

「救護人員來了!快讓開!」林若薇踉蹌著衝過來,她脖子上還留著被鐵鍊勒出的淤青,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一把抓住沈映彤的手,「映彤,鬆手,讓醫生處理!他不會有事的,他這種禍害遺千年!」她的聲音也在抖,陸修遠在她身後,一手扶著她,一手還緊緊抱著那本從水牢法陣中搶救出來的、已經焦黑殘破的羊皮手稿,眼鏡鏡片碎了一角,臉色凝重得可怕。

高紹峰則死死盯著辜宅深處那個被血色衝擊波震開的地窖入口。就在剛才,他親眼看見裴景琰的手下雷蒙被震昏過去,而裴景琰本人,卻在所有人衝向霍廷越的瞬間,像一條毒蛇般貼著牆角的陰影,化作一縷極淡的血霧,鑽進了地底的排水暗渠。那縷血線逃遁的方向,與鋼筆筆尖所指,分毫不差。

「該死……被他跑了!」高紹峰一拳砸在濕透的牆壁上,指節瞬間破皮流血。他掏出對講機,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血腥味,「呼叫總部,我是士林分局高紹峰。陽明山方向,立刻封山。目標可能往文化大學後山、冷水坑一帶移動。申請特勤支援,理由……我之後再補報告!」

對講機那頭傳來的,卻是一陣詭異的雜訊,隨後是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官腔的聲音:「紹峰啊,大半夜的封什麼山?陽明山國家公園那邊是觀光重地,不要小題大作。有什麼事等天亮再說,先把現場筆錄做一做。」

高紹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那是分局副局長陳國棟的聲音。這個人,上個月才在赤墨會的拍賣圖錄上,用化名標下了一件據說能「讓人言聽計從」的十九世紀懷錶。

與此同時,陽明山地底深處。

這裡不是什麼溫泉會館,也不是什麼富豪的私人招待所。這是一座日治時期遺留下來的巨大防空碉堡,後來被赤墨會耗費三十年時間,秘密擴建成一座深入山腹的地下宮殿。厚重的混凝土牆壁上,貼滿了隔音與隔絕訊號的鉛板,空氣中瀰漫著常年不散的霉味、檀香與淡淡的血腥味。挑高的穹頂上,懸掛著一盞由數百顆人造水晶與真正的骸骨雕琢而成的吊燈,投下昏黃而搖曳的光。

裴景琰就是從那條充滿污水的暗渠裡,像一隻落水狗一樣爬出來的。他一身價值數十萬的義大利手工西裝已經徹底報廢,臉上、頭髮上沾滿了泥漿與血污,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狼狽到了極點。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是一種瀕臨瘋狂的、病態的亢奮。

「會長……」一個穿著黑色旗袍、身材曼妙的女人快步迎了上來,正是何詠晴。她是赤墨會的帳房,也是裴景琰最得力的助手,表面上是陽明山某間高級溫泉旅館的女主人,手腕上戴著的翡翠鐲子,據說是用活人的骨粉養出來的色。她看到裴景琰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卻不敢多問,只是遞上一條溫熱的毛巾。

裴景琰沒有接。他逕直走過她,踉蹌著走向宮殿最深處的那面牆。牆上,覆蓋著一幅巨大的、用暗紅色絲絨遮蓋的壁畫。

「兩次……兩次了!」裴景琰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在磨礪,「霍廷越那個叛徒,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拿著厄洛斯私語的賤女人……居然兩次壞了我的好事!水牢的『雙生咒縛』都被他們用那種下流的方式給破了!」

他猛地扯下那塊絲絨。

絲絨之下,是一幅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型浮雕。浮雕的中央,是一個由無數赤裸男女肢體糾纏而成的圓形祭壇,祭壇的八個方位,各有一根猙獰的石柱,石柱頂端是張開嘴巴、彷彿在無聲嘶吼的惡魔頭顱。而在祭壇的最中央,是一個空著的、恰好能放下一支鋼筆的凹槽。凹槽周圍,刻滿了比辜宅水牢裡更加古老、更加複雜的咒文。那些咒文並非用墨水寫成,而是用某種已經乾涸發黑的血,一層又一層地塗抹上去,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萬慾祭壇……」跟在裴景琰身後走進來的顧承澤倒吸一口冷氣。他依舊是那副溫文儒雅的大學教授模樣,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充滿了嫉妒與貪婪,「景琰,你真的要啟動這個?會長當年不是說過,這個祭壇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碰嗎?它需要的『願力』太龐大了,一旦失控……」

「失控?」裴景琰猛地轉頭,看著顧承澤,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承澤,你怕了?當年你為了得到沈映彤,不惜給她下藥、偽造她的論文數據的時候,怎麼不怕失控?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霍廷越的血已經認主,那支筆現在只聽那個女人的話。常規的手段,已經奪不回來了!」

他走到祭壇前,伸出還在滴血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個空著的凹槽,眼神狂熱得像一個朝聖者。

「赤墨會傳承了一百年,從我的曾祖父那一代,就在等待這一刻。這座祭壇,才是『厄洛斯的私語』真正的用法!」裴景琰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在空曠的地下宮殿裡迴盪,「那支筆,從來就不是用來寫什麼情情愛愛的小說的!它是鑰匙!是能打開人類集體潛意識慾望之海的鑰匙!只要將它插入祭壇中央,再獻上四十九個具有『靈質』的祭品作為引子,我就能以祭壇為陣眼,引爆全台北市所有人的慾望!」

何詠晴與顧承澤的臉色都變了。

「全台北市?」何詠晴的聲音有些發顫。

「沒錯!」裴景琰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座城市,「信義區那些衣冠楚楚的金融菁英、東區那些追求刺激的網紅名媛、天母那些道貌岸然的貴婦、甚至是立法院裡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政客……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有最骯髒、最不敢見人的慾望!有想出軌的、有想背叛的、有想將上司踩在腳下的、有想將情敵徹底毀掉的!這些慾望,平時被法律、被道德壓抑著,但只要我用萬慾祭壇將它們全部點燃、放大……」

他的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漲紅,唾沫橫飛:

「到時候,整個台北,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活生生的慾望殖民地!所有人都會陷入瘋狂的、無休止的交合與背叛之中!而他們所產生的、那海量的、混雜著羞恥與快感的『願力』,就會像潮水一樣,全部湧向祭壇!我再用這股力量,強行抹去那支筆上霍廷越的血印,重新讓它認我為主!到那時……我就是這座城市慾望的神!我要誰愛我,誰就得愛我!我要誰死,誰就得在最極致的高潮中死去!」

這番話,讓顧承澤的眼中也燃起了火焰。他想到沈映彤,想到那個他一直得不到、卻又偏偏對霍廷越那種粗魯男人投懷送抱的女人。如果能掌控全城的慾望,他就能讓沈映彤像一條母狗一樣,爬到他腳邊來求他。

「那……祭品呢?」顧承澤推了推眼鏡,聲音多了一絲急切。

「祭品,何詠晴已經準備好了。」裴景琰看向何詠晴。

何詠晴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副幹練的模樣,從旗袍的暗袋中拿出一台平板電腦,滑動了幾下。螢幕上,出現了數十張照片,有男有女,有年輕的學生,有中年的上班族,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與護理師。他們的共同點是,眼神都有些空洞,彷彿被什麼東西迷住了,而他們的資料欄上,都標註著「靈質反應:陽性」幾個字。

「這一個月來,我們透過旗下的人力銀行、交友軟體還有幾間醫美診所,以『高薪問卷調查』和『免費健康檢查』的名義,已經篩選並控制了三十七名靈質者。」何詠晴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加上之前辜宅抓到的幾個,還差六個就湊滿四十九之數。今晚,我的人會在陽明山各個登山口設下路障,以『土石流警戒』的名義封山。顧教授,你名下的那間位於文化大學附近的私人招待所,可以作為臨時的拘禁點。只要再給我十二個小時,我保證湊齊。」

「很好。」裴景琰滿意地點點頭,隨後眼神一狠,「記住,儀式啟動之時,需要引子。四十九個祭品要同時被注入『赤潮』,讓他們在祭壇周圍同時達到高潮,他們的尖叫與體液,就是喚醒祭壇最好的鐘聲。而台北市……今晚剛好是超級月亮,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血月』。月光,就是最好的催化劑。」

他走到祭壇的控制台前,重重地按下了一個黑色的按鈕。

嗡——

整個地下宮殿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嗡鳴。祭壇八根石柱頂端的惡魔頭顱,眼中同時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一股無形的、帶著濃重情慾氣息的波動,以陽明山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朝著整座台北盆地擴散開去。許多正在睡夢中的市民,無端地感到一陣燥熱,翻來覆去,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所籠罩。

另一邊,台北市警局,刑事鑑識中心。

高紹峰沒有去醫院。他將現場交給了學弟處理,自己則以最快的速度衝回了警局。他沖進自己的辦公室,反鎖上門,從最底層的保險櫃裡,拿出了一本他私下調查了三年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與剪報。主角,全是台北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某位立法委員、某位建商大亨、某位媒體高層、還有……他剛剛在對講機裡聽到的那位副局長陳國棟。這些人的照片旁,都用紅筆標註著同一個符號——一個由兩支交叉鋼筆組成的、像是「赤」字的變體。

「果然……」高紹峰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肉裡。他早就懷疑,赤墨會的手已經伸進了警界高層,甚至是市政府。只是他沒想到,已經腐爛到了這種地步。連封山的申請,都能被一句話就擋回來。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裴景琰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更瘋狂的事。霍廷越現在生死未卜,沈映彤那個小女生根本應付不來。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他從未在正式場合撥過的號碼。那是他在追查辜宅案件時,陸修遠私下留給他的,說是「夜闌齋」的緊急聯絡方式。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力量的女聲,是蘇佩芸。

「高警官?」蘇佩芸的聲音似乎對他的來電並不意外,「廷越的情況,我們已經知道了。白無咎已經帶著藥箱過去了。你那邊,是不是也遇到麻煩了?」

高紹峰將自己發現的一切,以及裴景琰可能逃往陽明山、意圖不軌的推測,用最簡潔的語言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蘇佩芸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高紹峰從未聽過的殺意。

「萬慾祭壇……那個瘋子,居然敢動那個東西。」蘇佩芸低聲喃喃,隨後對高紹峰說道,「高警官,你做得很好。從現在起,忘掉你的警政系統。台北市警局,已經不可信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蘇佩芸的聲音清晰而冷酷,「從這一刻起,你,高紹峰,不再代表台北市警察局。你只代表你自己。我,蘇佩芸,代表夜闌齋。我們之間,建立一個私下的同盟。你的任務,是利用你還能調動的、絕對信任的基層警力,幫我們盯住陽明山所有對外的道路,特別是那些私人的溫泉會館與招待所。任何可疑的人員與車輛進出,立刻通知我們。」

「那你們呢?」

「我們,」蘇佩芸輕輕笑了,那笑聲裡卻沒有絲毫溫度,「負責進山,剷除這個毒瘤。在血月到達天頂之前,把那座祭壇,連同裴景琰一起,徹底埋進陽明山的火山岩漿裡。」

電話掛斷。高紹峰站在原地,手裡緊握著話筒,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條細細的鋼索上,一邊是代表國家公權力的警徽,一邊是深不見底的超自然深淵。而他,已經別無選擇地,踏向了後者。

他拉開百葉窗,看向窗外的夜空。今晚的月亮,果然又大又圓,邊緣泛著一絲不祥的血紅色。遠處陽明山的方向,隱隱有一道暗紅色的光柱,直衝天際,卻又在半空中被雲層遮蔽,若隱若現。普通人或許以為那是什麼探照燈的燈光,但高紹峰知道,那是慾望即將被點燃的烽火。

而此刻,在前往台大醫院的救護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霍廷越,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一個名字。沈映彤緊緊握著他的手,將耳朵貼近他的嘴唇,才聽清他在喊什麼。

「映彤……筆……燙……」

沈映彤猛地低頭,看向自己一直緊攥著的「厄洛斯的私語」。只見那支黑曜石的筆身,此刻正燙得發紅,筆尖那點微光,已經變成了一團劇烈跳動的、彷彿心臟般搏動的血色火焰。而一股比在水牢中更加強烈、更加霸道的燥熱,正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腹部竄起,讓她在這冰冷的救護車裡,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羞恥的輕喘。

她不知道,這股燥熱,正與陽明山地底那座剛剛甦醒的萬慾祭壇,產生著跨越整座城市的、致命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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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24章:夜闌齋的溫存與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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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劃破了台北雨後微涼的夜色,卻劃不破車廂內那股令人窒息的黏稠熱意。

沈映彤跪坐在擔架旁,雙手死死扣著霍廷越滾燙的大手。男人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前的黑髮被冷汗浸得濕透,一向冷冽如刀的眉宇此刻卻緊緊蹙起,薄唇翕動,溢出的卻是破碎而沙啞的呢喃。

「映彤……別怕……」

她將耳朵貼得更近,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他的手背上。與此同時,她另一隻手裡緊攥著的「厄洛斯的私語」,正以前所未有的高溫灼燒著她的掌心。那支黑曜石筆身不再是幽暗的墨黑,而是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烙鐵,從內部透出岩漿般的暗紅光芒。筆尖那簇血色火焰瘋狂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與她小腹深處那股蠻橫竄起的燥熱完美同步,也與遠方陽明山頂那道若隱若現的暗紅光柱,隔著整座城市的雨幕,產生了令人心悸的共鳴。

「映彤小姐,不能再去台大醫院了。」坐在對面的高紹峰忽然低聲開口,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剛掛掉與局裡的通話,臉色凝重得像外頭的夜色,「我的人回報,醫院急診門口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休旅車在徘徊,車上的人……我在赤墨會的監控照片裡見過。裴景琰雖然跑了,但他的眼線還在。霍先生現在這個樣子,進了醫院就是活靶。」

沈映彤猛地抬頭,淚眼模糊中對上了高紹峰血絲密布的雙眼。她看見了他眼中的掙扎與決絕,那是一個警察在公權力與未知深淵之間最終選擇後者的眼神。

「去夜闌齋。」她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為高熱與恐懼而顫抖,「蘇婆婆……蘇婆婆有辦法的。」

高紹峰毫不猶豫地對著前座的司機下令改道。救護車在下一個路口猛地轉向,沒有駛向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而是鑽進了大稻埕那些錯綜複雜、連導航都會迷路的暗巷之中。夜闌齋那扇看似普通的檜木大門在深夜被急促地叩響,門後,蘇佩芸那張慈愛卻在此刻繃得死緊的臉出現在雨幕中。她只看了一眼擔架上氣若游絲的霍廷越,和映彤手中那支幾欲噴火的鋼筆,便什麼也沒問,側身讓開了道路。

「送去最裡面的靜室,把白無咎和溫若冰都叫來。快。」

那是大稻埕地底深處的一間密室,沒有窗,四壁皆是由厚重的檜木與摻了硃砂的夯土築成,空氣中永遠瀰漫著淡淡的線香與舊紙張的氣味,據說能隔絕一切外在的窺探與咒術的波動。霍廷越被安置在密室中央那張寬大的黑檀木榻上,身上水牢留下的傷口已經被溫若冰用最細的羊腸線縫合,敷上了蘇佩芸親自調配的、散發著苦澀草藥味的藥膏。白無咎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時不時用沾了溫水的棉布擦拭他滾燙的額頭,眉頭卻越皺越緊。

「是血墨透支。」白無咎的聲音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指著霍廷越胸口那枚已經碎裂了兩道的血色咒紋,殘存的第三道咒紋正以一種極不穩定的頻率明滅閃爍,「第二重解咒『窒息歡愉』雖然完成了,但他是以燃燒自己的靈質為代價,引爆了血墨的本源之力。現在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抽乾的墨囊,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溫養,靈質枯竭……神仙也難救。」

什麼是溫養,白無咎沒說,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沈映彤已經在榻邊守了兩天兩夜。

她沒有合眼,也幾乎沒有進食。林若薇和陸修遠被高紹峰安排在外間休息,她卻堅持要親自照顧他。她脫下了那身在水牢裡被撕得破爛、沾滿血污的衣裙,換上了蘇佩芸找來的一件素白棉麻長袍,長髮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後頸。這兩天,她重複著同一個動作——用溫水浸濕柔軟的毛巾,擰到半乾,然後極其輕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霍廷越的身體。

從他緊閉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樑,再到因為高燒而乾裂起皮的薄唇。每一次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他的肌膚,都會引來一陣細微的、像是靜電竄過的酥麻。那不是錯覺,是血墨契約仍在運行的證明。即使在昏迷中,霍廷越的身體依然對她有著最原始的回應。

她擦過他線條分明的鎖骨,擦過他胸膛上那道在多年前鑑藏古物時被咒物所傷、蜿蜒如藤蔓的舊疤,也擦過他腹部那幾塊因為常年鍛鍊而緊實分明的肌肉。當毛巾滑向他腰腹下方時,她的臉頰總會不受控制地燒起來,動作也變得有些慌亂。她記得這具身體在水牢冰冷石壁前的模樣,記得那種蠻橫的、近乎掠奪的佔有,也記得在極致的窒息與高潮中,他是如何用最後一絲力氣將她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去抵擋那血色衝擊波的反噬。

「霍廷越……你這個笨蛋……」她一邊擦拭,一邊小聲地啜泣,聲音輕得像夢囈,「你不是說你是掌控者嗎?掌控者怎麼可以把自己弄成這樣……你醒來啊,你醒來罵我也好,兇我也好……不要這樣睡著……」

她的眼淚滴落在他的胸口,與溫熱的水漬混在一起。第二天的深夜,密室內的檀香已經燃到了盡頭,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青煙。沈映彤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腰痠得發麻,卻還是不肯離開。她將頭輕輕靠在榻沿,握著他微涼的手,終於因為極度的疲憊而陷入了半夢半醒的淺眠。

就在這時,那隻一直被她握著的手,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沈映彤猛地驚醒。

她看見,原本昏迷不醒的男人,眼皮正在顫動。那雙總是深邃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起初是迷茫的,像是蒙著一層厚重的霧氣,隨後,焦距一點一點地對準了眼前這張憔悴得讓人心疼的容顏。

「映……彤?」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霍廷越!」沈映彤的眼淚瞬間決堤,她再也顧不得什麼羞澀,一把撲了上去,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放聲大哭起來。這兩天兩夜積壓的所有恐懼、擔憂與委屈,都在這一刻化為滾燙的淚水,盡數傾瀉。「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霍廷越的大腦還有著高燒後的昏沉,但身體的本能卻比意識更快。他抬起那隻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的手臂,有些笨拙卻無比堅定地環住了她的背,將她整個人都摟進懷裡。她的髮間有著淡淡的、屬於她的馨香,混雜著一點點藥草的苦味,卻讓他那顆在黑暗中漂泊了許久的心,瞬間找到了錨點。

「傻瓜……」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給她,「我怎麼會不要妳……」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看著她眼下濃重的烏青,看著她因為長時間未曾好好吃飯而顯得更加尖俏的下巴,看著她那雙原本總是怯生生躲閃、此刻卻因為擔憂而盛滿了堅定光芒的眼睛。心中最柔軟、最隱秘的那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澀而滾燙的情緒瞬間漫過了四肢百骸。

這個總是躲在人群角落、連大聲說話都會臉紅的女孩,為了他,竟然在這間不見天日的密室裡守了兩天兩夜。

沈映彤哭了一會兒,才想起他還是個病人,慌忙直起身來,手忙腳亂地去倒水。「你、你先喝點水,溫小姐說你失血過多,又……又消耗太大,需要補充水分……」

霍廷越卻沒有接那杯水。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種帶著侵略性的、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的審視,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虔誠的專注。他看著她因為慌亂而泛紅的耳尖,看著她素白長袍下因為俯身而若隱若現的鎖骨,看著她被淚水濡濕而顯得更加嫣紅的唇瓣。

血墨的燥熱,似乎又開始在兩人之間悄然升溫。但這一次,沒有那種被詛咒強行催逼的、蠻橫霸道的灼燒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如溫泉水般緩緩流淌的暖意。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而非咒術的脅迫。

沈映彤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端著水杯的手頓住了,臉頰的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她放下水杯,咬著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麼天大的決心,忽然伸手,解開了自己腰間那根素白的棉麻繫帶。

「映彤?」霍廷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瞬間暗啞了幾分。

長袍順著她光滑的肩頭滑落,堆疊在腰間,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她沒有穿內衣,這兩天為了方便照顧他,她一直都是這樣簡單的穿著。此刻,在密室昏黃而溫暖的燈光下,她的身體像一塊溫潤無瑕的美玉,胸前柔軟的弧度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而輕輕起伏,頂端那兩點粉嫩的蓓蕾因為空氣微涼與緊張而悄然挺立。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社恐的本能讓她羞恥得想要立刻逃開、躲進被子裡,但另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支撐著她。她主動地、分開雙腿,跨坐在了霍廷越的腰腹之上。這個姿勢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也讓她將自己最柔軟、最私密的地方,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不要……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她羞得聲音都在發顫,卻還是鼓起勇氣,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他胸口那道最猙獰的舊疤。那是他為她受的傷,也是他作為鑑藏家的勳章。「我想……我想好好看看你……」

她俯下身,溫柔而虔誠地,將一個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那道疤痕之上。從疤痕的起點,到終點,每一寸都吻得極其細緻。她的唇瓣溫熱柔軟,帶著一點點淚水的鹹味,所過之處,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竄過,讓霍廷越繃緊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原本蒼白的臉色也因為氣血的回流而多了一絲血色。

霍廷越直到此刻才明白,她想做什麼。這不是血墨的反噬,不是情慾的操控,是這個內向敏感的女孩,在用她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表達她的愛意與感激。

他不再只是被動地承受。他伸出手,大掌扣住她纖細的腰肢,那裡的肌膚滑膩得驚人。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摩挲著她腰側的軟肉,引得她一陣輕顫,口中溢出一聲壓抑的嬌吟。

「映彤,看著我。」他低聲命令,聲音卻不再冷冽,而是帶著一種誘哄的沙啞。

沈映彤依言抬起頭,對上了他深邃的眼眸。那雙眸子裡,此刻清晰地倒映著她的模樣,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慾望與珍視。

她顫抖著手,引導著他早已甦醒的灼熱,一點一點地,沉入自己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濕潤溫暖的所在。當被徹底填滿的那一刻,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久旱逢甘霖般的契合。

這一次的律動,是從未有過的綿長與溫柔。霍廷越沒有像在水牢中那樣蠻橫地衝撞、掠奪,而是放慢了節奏,用最深情的方式,一寸寸地佔有她,一寸寸地感受她的緊緻與顫慄。沈映彤雙手撐在他的胸膛上,隨著他的節奏輕輕擺動著腰肢,長髮如瀑布般散落,掃過他的肌膚。她的口中溢出破碎的、低低的啜泣與嬌喘,每一次深入,都讓她感覺自己離他更近一點,彷彿要透過這種最原始的結合,將這兩天來的恐懼與思念,盡數傳遞給他。

密室的溫度在悄然升高,檀香的餘燼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點火星。汗水從兩人的額間滑落,交融在一起。霍廷越能感覺到,隨著這場充滿愛意的交合,他體內那幾近枯竭的靈質,正在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所滋養、填滿。那是來自映彤的靈質,是比任何咒藥都更有效的補品。而沈映彤也能感覺到,小腹深處那股燥熱,正化為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讓她舒服得腳尖都蜷縮了起來。

「廷越……霍廷越……」她無意識地喚著他的名字,聲音甜膩而破碎。

「我在。」他猛地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加深了這個吻。這個吻不再溫柔,而是帶著失而復得的狂熱與霸道。他將她兩隻纖細的手腕扣在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潮紅的臉頰與迷離的眼神,一字一句,在她耳邊立下了此生最重的誓言。

「沈映彤,妳聽好。」他的聲音因為情動而低沉暗啞,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骨頭上,「從今以後,妳的筆,只能為我而動。妳的身體,也只能為我而綻放。縱使前方是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我霍廷越,也定會用這條命,為妳鋪出一條生路。誰若敢再傷妳一根頭髮,我便讓他……神魂俱滅。」

霸道的佔有宣言,卻讓沈映彤的心頭湧上了無盡的甜蜜與酸澀。她主動抬起頭,用力吻住了他,再也不願去想什麼赤墨會,什麼萬慾祭壇。在這一刻,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彼此的體溫與心跳。

綿長的律動最終在兩人同時抵達頂峰的顫慄中宣告結束。沈映彤緊緊抱著他寬闊的背脊,指甲在他的肩頭留下了淡淡的紅痕。霍廷越則將頭深深埋在她的頸窩,急促地喘息著,汗水將兩人的髮絲都浸得濕透。

就在兩人相擁著平復餘韻之時,靜室角落那個一直被遺忘的天鵝絨盒中,那支「厄洛斯的私語」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滿足嘆息般的嗡鳴。

沈映彤和霍廷越同時望去,只見那支筆身上的暗紅光芒已經盡數褪去,恢復了原本幽暗內斂的黑曜石光澤。而筆身上那原本碎裂了兩道的血色咒紋,此刻第二道已經徹底化為齏粉,消散無蹤。與此同時,第三道、也是最後一道咒紋,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妖異而強烈的血光,彷彿在預示著最終考驗的降臨。

而更讓兩人心頭一緊的是,密室那扇厚重的檜木門外,不知何時,傳來了一陣極輕、極慢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片刻,隨後,一張薄薄的、印著赤墨會標誌的黑色信封,被人從門縫底下,悄無聲息地塞了進來。

信封內,似乎還夾雜著一縷若有似無的、屬於女人的、甜膩而危險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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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25章:拍賣官的貪婪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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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黑色信封躺在檜木門縫下的陰影裡,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甜膩的香水味很淡,卻極具侵略性,是那種刻意調配過的、混合了晚香玉與麝香的味道,聞久了會讓人頭暈目眩。沈映彤的鼻尖動了動,下意識地往霍廷越懷裡縮了一下。

「別碰。」霍廷越的聲音還帶著方才激情過後的沙啞,卻瞬間繃緊。他將薄被拉起,裹住映彤裸露的肩頭,自己則撐起身體,胸口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隨著呼吸起伏。他赤裸著上身,隨手抓過散落在榻榻米上的襯衫披上,赤腳走向門口。

他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踩在映彤的心跳上。兩人方才還沉浸在靈肉合一的餘韻裡,那支「厄洛斯的私語」嗡鳴過後的死寂,與門外那道刻意放緩的腳步聲形成了詭異的對比。整個夜闌齋的密室只有一盞昏黃的紙燈,檜木的香氣與情慾過後的汗味交織,讓這封突如其來的信顯得格外不祥。

霍廷越沒有直接用手去撿。他從修復工作台上拿起一支乾淨的竹鑷,夾起了那封信。信封是厚重的黑卡紙,封口處用暗紅色的火漆印著赤墨會的銜尾蛇標誌,蛇的眼睛是一顆細小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貪婪的光。

「是陳雅涵。」他低聲說,眉頭深深蹙起。那股香水味他太熟悉了。陳雅涵是赤墨會裡最擅長用美色與香氣操弄人心的人,她的每一瓶香水都是用咒藥調製,能讓意志不堅的人在不知不覺中敞開心防。「她人還在門外。」

沈映彤的心臟猛地一縮。她裹緊被子,看向牆角那個天鵝絨盒。黑曜石的筆身已經沉寂下來,可第三道咒紋的血光卻比剛才更加熾熱,像一隻即將睜開的眼睛。

霍廷越用鑷子夾開信封,裡面沒有紙張,只有一張薄如蟬翼的、用某種皮質鞣製而成的名片,以及一小撮金色的粉末。粉末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無風自動,朝著天鵝絨盒的方向飄去。

「是引魂粉。」霍廷越眼神一凜,立刻將信封甩開,「她想定位神筆的位置。白無咎!」

他朝門外低喝一聲。密室的暗門被推開,白無咎的身影立刻出現。他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是前幾日在陽明山古宅受的傷尚未痊癒,但眼神依舊銳利。他手裡握著一把短刀,低聲道:「老闆,外面沒有人。但監視器拍到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寬沿帽的女人在巷口徘徊,已經離開了。這封信應該是用咒術送進來的。」

白無咎一邊說,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密室。那撮金粉已經飄到了天鵝絨盒上方,像螢火蟲般盤旋不去。沈映彤看得頭皮發麻,低聲問:「她……她想幹什麼?」

「裴景琰要開萬慾祭壇,需要龐大的願力與咒物核心。厄洛斯的私語就是最好的核心。」霍廷越將那張皮質名片用火柴點燃,火焰竟是詭異的幽藍色,「但裴景琰連續失敗兩次,赤墨會內部已經對他不滿。陳雅涵這個女人,最擅長的就是在主人虛弱時反噬。她不甘心只做裴景琰的玩物,她想自己成為主人。」

話音剛落,夜闌齋外間的古董展示廳忽然傳來了清脆的風鈴聲。

那是客人推門的聲音。

現在是凌晨三點。

白無咎與霍廷越對視一眼,兩人的神經同時繃緊。霍廷越迅速將天鵝絨盒蓋上,塞進映彤手中,低聲道:「躲到內室的夾層去,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不要……」沈映彤抓住他的手,指尖冰涼。她剛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身體還軟著,眼中卻充滿了恐懼。她不想再和他分開。

霍廷越俯身,在她顫抖的唇上用力吻了一下,帶著不容拒絕的掌控感。「聽話。這是妳能為我做的最好的事。」

沈映彤被他推入了那面掛著古畫的夾層牆後。牆後是一個僅容一人藏身的暗格,透過細小的氣孔,她能清楚看見密室內的一切,也能聞到檜木與舊紙張的味道。她的呼吸被刻意壓得很輕,心跳卻如擂鼓。

風鈴聲後,一道嬌柔的女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柔弱。

「請問……有人在嗎?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我是透過朋友介紹來的,聽說夜闌齋是台北最厲害的古董鑑定所……我的祖母留給我一支舊鋼筆,想請老闆幫忙看看……」

白無咎打開了密室的內門,走了出去。透過氣孔,映彤看見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站在外廳的燈光下。她穿著一身剪裁合宜的米色風衣,寬沿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與鮮紅的唇。她的聲音甜美,手裡捧著一個用絲絨包裹的長盒,姿態無辜又惹人憐愛。

「小姐,我們已經打烊了。」白無咎冷冷地說,手中的短刀並未收起,「有什麼事明天請早。」

女人緩緩抬起頭,帽沿下的那張臉讓躲在暗格裡的沈映彤倒吸一口涼氣。正是陳雅涵。她化了精緻的妝容,眼波流轉間儘是嫵媚,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毒蛇般的冷光。她看見白無咎,紅唇勾起一抹笑:「是白先生吧?我聽裴先生提過你。你以前可是赤墨會最忠心的狗呢,怎麼,換了主人,就不認得舊主母了?」

白無咎臉色一沉:「陳雅涵,妳不該來這裡。」

「我為什麼不該來?」陳雅涵輕笑出聲,聲音卻陡然變得尖銳。她不再偽裝,一把扯開風衣,露出了裡面緊身的黑色皮衣,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她的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淬著幽藍光澤的短匕首,「裴景琰那個廢物,兩次都拿不回神筆,還把自己搞得像喪家之犬。萬慾祭壇那種好東西,與其讓他那種沒用的男人掌控,不如由我來——」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白無咎早有防備,短刀橫擋,卻沒料到陳雅涵的目標根本不是他。她的匕首在半空中詭異地轉了個彎,刀尖抹過白無咎的手臂,帶起一道血痕後,她整個人藉著衝力撞開了密室的檜木門,直撲向那張擺放著天鵝絨盒的紫檀木桌。

「老闆小心!刀上有毒!」白無咎捂著手臂踉蹌後退,傷口處的血液迅速變成暗紫色,並散發出刺鼻的腥氣。那是赤墨會特製的蝕心散,能讓人在幾分鐘內肌肉麻痺。

霍廷越早已擋在了桌前。他一掌拍開陳雅涵刺來的匕首,兩人在狹小的密室中瞬間交手數招。陳雅涵的身手極為詭異柔軟,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每一次攻擊都直指霍廷越胸口那道舊傷。霍廷越重傷初癒,動作雖然依舊凌厲,卻明顯慢了半拍,一個不慎,被陳雅涵的指甲在手腕上劃出三道血痕。

「霍廷越,你還是這麼迷人。」陳雅涵舔了舔指甲上的血,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迷戀與嫉妒,「可惜你永遠不會看我一眼。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就得到你的血、你的筆、你的一切!只要有了神筆,整個赤墨會、整個台北的男人,都會跪在我的腳下!」

她趁著霍廷越吃痛的瞬間,一把抓起了那個天鵝絨盒。

盒蓋被粗暴地掀開,那支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的「厄洛斯的私語」露了出來。黑曜石的筆身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光,筆尖的金箔彷彿在呼吸。

陳雅涵的眼中爆發出貪婪到極致的光芒。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筆身。

「是我的了……終於是我的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因狂喜而顫抖。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當她未經認主的手指觸碰到黑曜石筆身的瞬間,筆身上那道熾熱的第三道血色咒紋猛地大亮,發出刺目的紅光。一股恐怖的吸力從筆身傳來,牢牢吸附住了她的手掌。

「啊——!」陳雅涵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想甩開卻怎麼也甩不掉。

那支筆彷彿活了過來。黑曜石的表面浮現出無數條細小的、如同血管般的血色紋路,像活蛇一樣,順著她的指尖、她的手腕,瘋狂地往她的手臂裡鑽。血墨不再是墨水,而是化作了有生命的、貪婪的蟲群,啃噬著她的血肉,吸食著她的精氣。

「怎麼回事……住手……給我住手啊!」陳雅涵驚恐地想用另一隻手去掰,卻發現那隻手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附了過去。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原本水嫩飽滿的臉頰迅速凹陷下去,眼角的皺紋一條條崩現,烏黑的長髮在幾秒鐘內就夾雜了無數銀絲。

更可怕的是,隨著精氣被吸食,她的體內被無限放大的貪婪與淫慾開始反噬。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一股詭異的、混合著痛苦與極致快感的潮紅湧上她衰老的臉龐。她的口中發出不成調的呻吟與尖叫,身體像被無形的手肆意玩弄般在地上痙攣、扭動。

「好舒服……好痛苦……不要……再多一點……」她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皮衣下的肌膚開始寸寸龜裂,像乾涸的河床,滲出暗紅色的血墨。她的指甲脫落,牙齒鬆動,整個人在極樂與極刑的夾縫中被反覆拉扯。

霍廷越抱起中毒的白無咎,迅速退到牆角,並對著暗格的方向大喊:「映彤,別看!」

可沈映彤已經透過氣孔,將這駭人的一幕盡收眼底。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尖叫出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就是咒物的反噬嗎?這就是貪婪的代價?那支曾與她無數次靈魂交融、帶給她無盡快感的筆,此刻卻化身為最殘酷的刑具。

陳雅涵的哀嚎聲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了野獸般的嘶吼。她的身體已經徹底乾癟下去,原本曼妙的曲線變成了一具皮包骨的骷髏,皮膚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潰爛、流膿,散發出腐臭的味道。她的眼睛凸出,佈滿了血絲,瞳孔渙散,卻還殘留著一絲瘋癲的、對慾望的渴求。

血墨終於吃飽了。它心滿意足地從陳雅涵的手臂中退了出來,重新化為一股暗紅色的墨流,縮回了筆身之中。而陳雅涵則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口中不斷重複著:「給我……再給我一點……」徹底淪為了一個被慾望榨乾的廢人。

那支筆輕輕晃動了一下,自動飛回了天鵝絨盒中,筆身上的第三道咒紋血光更盛,甚至隱隱透出一股黑氣。而一縷極細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血,竟從筆尖悄然滲出,滴落在絲絨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腐蝕出一個小洞。

霍廷越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顧不上處理陳雅涵,立刻衝到桌前,用鑷子夾起那支筆,沉聲道:「它開始噬主了。」

躲在暗格中的沈映彤渾身一顫。她明白了,即使她不去書寫,這支筆在吸收了前兩重禁忌的龐大能量後,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意志。它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慾望來填補第三道咒紋的空缺。如果不盡快完成最後的解咒,它就會自行吸食宿主的生命。

而就在這時,夜闌齋外間那扇被撞開的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許多人。沉重而整齊的皮鞋聲,還有輪椅滾動的聲音。

一個低沉而沙啞、帶著病態笑意的男人聲音,緩緩從門外飄了進來。

「哎呀呀,看來我們的陳小姐,替我們試出了一條不錯的路呢。不愧是跟了我這麼多年的好狗,死得其所啊。」

是裴景琰。他竟然沒有逃遠,而是一直潛伏在附近,等著陳雅涵為他趟雷。

沈映彤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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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26章:終極代價: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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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齋外間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沉重而整齊的皮鞋踏在老檜木地板上的悶響,與輪椅滾輪碾過青磚縫隙的喀啦聲交織在一起,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沈映彤的心臟上。潮濕的雨氣從被撞開的大門湧入,夾雜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檀香與血腥味,那是屬於赤墨會的味道。

「哎呀呀,看來我們的陳小姐,替我們試出了一條不錯的路呢。不愧是跟了我這麼多年的好狗,死得其所啊。」

裴景琰的聲音比起前幾日在陽明山地底聽見時更加沙啞,像是聲帶被烈火灼燒過後勉強擠出的氣音。他坐在那張熟悉的烏木輪椅上,膝上蓋著一條暗紅色的羊絨毯,臉色在門外雨夜的微光映照下呈現一種病態的蠟黃。與上次見面的張狂不同,此刻的他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是一種瀕死的野獸在看見最後一塊鮮肉時才會迸發出的貪婪光芒。

在他身後,站著四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男人,每個人腰間都鼓起一塊,顯然配了槍。而推著輪椅的,正是許久未見的顧承澤。顧承澤依舊穿著那身乾淨的白襯衫與米色針織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帶著溫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像是一張精緻的人皮面具底下,正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倒在內室角落的陳雅涵,此刻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她蜷縮在地上,原本艷麗嫵媚的臉龐此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皮膚緊緊貼在顴骨上,眼球渾濁地向上翻著,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唾沫與血絲。她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柔軟豐腴的身體,如今只剩下一具被慾望榨乾的、輕飄飄的空殼。裴景琰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輪椅的輪子毫不避諱地從她枯瘦的手指上碾了過去,發出一聲輕微的骨骼脆響。

「霍廷越。」裴景琰抬起下巴,視線越過滿地狼藉,直接落在內室那張古舊的書桌前。霍廷越一手用鑷子夾著那支不斷滲出黑血的「厄洛斯的私語」,另一隻手則不著痕跡地將沈映彤藏身的暗格擋在身後。他的臉色依舊慘白,方才強行壓制血墨反噬而引發的內傷讓他嘴角還掛著一絲未擦去的血痕,但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像是一柄出鞘的古刃,「你倒是命大,這樣都還死不了。不過也好,省得我還要去太平間把你的屍體挖回來放血。」

霍廷越沒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裴景琰,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溫度。暗格中,沈映彤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能感覺到,透過那層薄薄的木板,霍廷越後背傳來的體溫正異常地升高,那是血墨共鳴的燥熱。而更讓她恐懼的是,書桌天鵝絨盒中的那支筆,滲血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原本只是極細的一縷黑血,現在已經彙聚成一滴飽滿的、如同石油般黏稠的液珠,懸在筆尖搖搖欲墜,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腥味。

「把筆交出來吧。」裴景琰輕咳了兩聲,從毯子底下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掌心向上,「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它已經不認你這個宿主了。它餓了,它需要更純粹、更龐大的慾望。陽明山的萬慾祭壇已經準備好了,四十九個靈質者,只差最後一個——就是你,沈映彤。」

他最後三個字,像是一道冰冷的咒語,讓暗格中的沈映彤渾身血液瞬間逆流。

「你做夢。」霍廷越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他將鑷子一拋,任由那支筆落回盒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隨即反手從書桌暗屜中抽出一柄短刃。那柄刃身古樸,泛著幽藍光澤的唐式橫刀,是夜闌齋鎮閣之物,「想帶走她,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顧承澤在這時輕輕笑了一下,他推著輪椅向前半步,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勸解一對鬧彆扭的情侶:「廷越,何必呢?你知道映彤跟著你,只會被那支筆吸乾。她那麼怕生、那麼膽小的一個人,你忍心看她為了你,在那張紙上寫下那些羞恥的、把自己當成祭品一樣的文字嗎?跟我走吧,映彤,我會保護你的。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筆來傷害你。」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暗格的方向,準確得讓人心驚。沈映彤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顧承澤那看似深情的眼神裡,藏著的是比裴景琰更令人不寒而慄的偏執佔有慾。那是一種得不到便要徹底毀滅的、陰濕的愛。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空氣緊繃到一觸即發之際,內室最深處那扇緊閉的修復工坊木門,忽然被從裡面猛地拉開。

「都給我閉嘴!」

一聲虛弱卻尖銳的斥喝傳來。只見白無咎一手緊緊按著腹部,那裡的白襯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顯然是方才被陳雅涵偷襲留下的傷口。他的臉色比霍廷越還要難看,額頭上全是冷汗,卻依舊強撐著站在門口。在他身旁,攙扶著他的是一位穿著素色旗袍、氣質清冷如月的女子——正是夜闌齋真正主事者、古籍修復大師蘇佩芸的關門弟子,溫若冰。溫若冰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本用油紙層層包裹、邊緣已經焦黑脆化的古籍。

「白爺!」霍廷越眉頭一皺,立刻想上前攙扶,卻被白無咎抬手制止。

白無咎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每咳一下,腹部的傷口就滲出更多血來。溫若冰連忙扶著他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依舊保持著冷靜:「師父留下的《夜闌血墨考》最後一頁……我們破譯出來了……就在陳雅涵闖進來的時候,最後一層用隱形藥水寫下的梵文顯影了……」

裴景琰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輪椅不自覺地向前滑動了半寸:「哦?最後一頁?我找了二十年都沒找到的東西,原來一直藏在你們這間破閣樓裡?念出來聽聽。」

白無咎沒有理會他。他只是將那本古籍攤在自己顫抖的膝頭,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的紙張已經薄如蟬翼,上面用暗紅色的、像是乾涸血跡般的字體,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古老的拉丁文與藏文混雜的咒語。而在最中央,有一幅極為詭異的插圖——一個赤裸的女人,跨坐在一具胸口插著利刃、心口湧出鮮血的男人身上,兩人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女人的臉上是極致痛苦與極致歡愉交織的表情,而男人則雙眼緊閉,彷彿已經死去。在他們身下,一朵巨大的、由鮮血與墨汁交融而成的黑色蓮花正緩緩綻放。

溫若冰的聲音在寂靜的閣樓裡顫抖地響起,她一字一句地翻譯著那段最殘酷的文字:

「……第三重解咒,亦為最終試煉,名曰『向死而生的極致歡愉』。」

「此咒需以書寫者之手,親手為血源宿主撰寫死亡之章。文字需精確描繪其死亡之時、之地、之法,情感需飽含至深之愛與至痛之悲,方能引動血墨共鳴……」

「……而後,書寫者需在現實中,親眼見證宿主心跳停止、氣息斷絕,於其瀕死之際,以己身為祭壇,與其完成最後之交合。需在宿主靈魂離體、肉體尚溫的剎那,以最深沉之愛意、最絕望之渴求,攀上頂峰,令高潮之血逆流而上,灌入其心口,以生之極樂,喚回死之靈魂……」

「……此為逆轉。以死證生,以慾破咒。若成,則血墨永寂,契約永固;若敗,則兩人共赴黃泉,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每一個字落下,閣樓內的溫度就降低一分。

沈映彤聽懂了。

她徹底聽懂了。

她必須親手寫下霍廷越的死亡。她必須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在雨夜中為她擋去所有風霜、在她最羞恥的夢境裡給予她最溫柔撫慰的男人,真正地死去。心跳停止,血液冰冷。然後,在他冰冷的屍體上……與他交合。

用一場所謂的「極致歡愉」,去把一個死人從鬼門關裡拉回來。

這是何等殘忍、何等荒唐、何等……淫邪而絕望的儀式!

「不……」暗格的木板忽然被從裡面用力推開,沈映彤踉蹌地衝了出來。她的臉上早已布滿淚痕,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像是風中搖搖欲墜的紙片。她衝到霍廷越身邊,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涼得可怕,聲音破碎得不成語調,「不……我不要……我不要寫……廷越……我不要你死……」

她轉向白無咎和溫若冰,眼淚洶湧而出,語氣近乎哀求:「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一定有的……蘇老師呢?蘇老師一定知道別的解法……我不要……如果要用你的命來解咒,我寧願與這支筆一同下地獄!我寧願現在就死!」

她哭得渾身發抖,那個平日裡連與人對視都會臉紅的社恐女孩,此刻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絕望。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寫作曾是她唯一的避風港,是她用來安放那些不敢見人的綺麗幻想的安全屋,如今卻要她用這支筆,親手為自己最愛的人寫下訃聞。

霍廷越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反手將沈映彤緊緊摟進懷裡,不顧自己胸口翻湧的氣血,讓她的臉埋在自己溫熱的頸窩裡。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她顫抖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溫柔,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映彤,看著我。」他捧起她淚流滿面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他的眼神深邃而熾熱,像是燃燒著最後火焰的星辰,「別怕。」

「可是……可是那是要你去死啊!」沈映彤哭著搖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我做不到……我寫不出來……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我……」

「我信你。」霍廷越用拇指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足以讓人安心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寵溺與信任,「從你在文山區那個漏雨的小公寓裡,用顫抖的手第一次寫下我的名字開始,我就把命交給你了。我的生死,從來都只由你來書寫。」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情人間最私密的、危險的呢喃:「而且,你忘了嗎?血墨的規則是……越是背德、越是禁忌,力量就越強大。還有什麼,能比在死亡之上綻放的歡愉,更禁忌、更極致呢?」

他的話語像是一劑最烈的春藥,又像是一道最溫柔的詛咒,讓沈映彤在極度的恐懼中,身體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戰慄的酥麻。那是血墨的共鳴,是靈魂深處對於「向死而生」這個詞彙本能的、戰慄的渴望。

一旁的裴景琰聽完溫若冰的翻譯,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向死而生!好一個向死而生的極致歡愉!」他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乾枯的手指用力拍打著輪椅扶手,「霍廷越啊霍廷越,你不是很能嗎?你不是要粉身碎骨護她周全嗎?現在機會來了!你敢不敢真的去死一次給她看啊?」

他猛地止住笑聲,眼神變得無比陰鷙,對著身後的黑衣人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那本破書和那支筆都給我搶過來!男的殺了,女的……活捉!祭壇正好缺一個最完美的祭品!」

四名黑衣人聞聲而動,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屋內的所有人。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書桌上那支原本安靜躺在天鵝絨盒中的「厄洛斯的私語」,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竟自行緩緩地懸浮了起來。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嗡鳴響起。筆尖那滴飽滿的黑血終於滴落,卻沒有落在絲絨上,而是在半空中便化作一縷黑煙,筆身上的第三道咒紋爆發出刺眼的血光,竟牽引著霍廷越胸口處,讓他猛地發出一聲悶哼。

只見他胸口的皮膚之下,一張猙獰的、由無數細小血線編織而成的黑色血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迅速爬向他的心臟。每蔓延一寸,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生命力正被那支懸浮的筆瘋狂地抽取!

「廷越!」沈映彤驚恐地尖叫起來。

那支筆,竟在無人操控下,開始自行吸取宿主的鮮血,準備強行書寫那死亡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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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27章:自發噬主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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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一聲低沉的嗡鳴並非來自筆身,而是來自整間密室的空氣本身。像是無數細小的絃被同時撥動,又像是深埋在地底的古鐘被無形的手敲響,震得書桌上的鎮紙、茶杯與那本攤開的古籍都跟著微微顫抖。

「厄洛斯的私語」就那樣懸浮在離桌面約三十公分的半空中,筆尖朝下,筆身優雅地緩緩自轉。黑曜石的筆桿在密室昏黃的燈光下流轉著詭異的暗芒,那道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第三道咒紋,此刻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爆發出刺眼的血紅色光芒。光芒並非穩定,而是一收一縮,如同心臟搏動。

啪嗒。

筆尖那滴飽滿欲滴的黑血終於掙脫了表面張力,卻沒有如預期般滴落在天鵝絨的盒子上。它在半空中便無聲地炸開,化作一縷極細、極黑的煙霧,煙霧並未消散,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活蛇,精準地朝著霍廷越的胸口鑽去。

「呃——!」

霍廷越原本就因重傷而蒼白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更是血色盡褪。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單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揪住了胸口的衣料,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沈映彤清楚地看見,在他敞開的襯衫領口之下,淡麥色的皮膚底下,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細的黑色血線正以他的心臟為中心,瘋狂地向外編織、蔓延。

那不是血管的浮現,更像是一張由活體墨汁構成的蛛網,正貪婪地寄生在他的肌理之間。每當那張黑色的血網向外擴張一寸,懸浮在半空的鋼筆便發出一聲滿足的輕顫,筆身上的血光就更盛一分。他的生命力,他的體溫,他作為「血源宿主」的靈質,正被這支已經吃飽了前兩重咒力、如今徹底失控黑化的凶筆,強行抽取。

「廷越!廷越你怎麼了!」沈映彤的尖叫聲撕裂了密室凝重的空氣。她想也不想地撲了過去,伸手就想去抓住那支懸浮的筆。

「別碰它!」倒在一旁、肩膀上還在滲血的白無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它已經認主了!現在誰碰誰就會被它當成養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沈映彤的指尖在距離筆身還有三公分的距離時,就被一股無形的、灼熱的斥力狠狠彈開。指尖傳來一陣針刺般的麻痛,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熟悉的燥熱感便從她的尾椎猛地竄了上來。

那是血墨的共鳴。

不,不是往常那種微弱的電流感。這一次,是海嘯。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被點燃了,大腦嗡的一聲,一股不屬於她、卻又與她緊密相連的、充滿了死亡與情慾交織的意念,強行灌入了她的腦海。她看見了——不,是感覺到了那支筆想要寫什麼。

冰冷的書桌上,那張原本空白的手稿紙,不知何時已被無形的力量鋪平。懸浮的鋼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握住,筆尖輕盈卻不容抗拒地落在了紙面上。

滋——

沒有沾染任何墨水,漆黑如夜的墨跡卻自動從筆尖湧出,流暢地在紙上蜿蜒。

第一個字,是「死」。

字體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為了寫作而練就的娟秀字跡,卻又帶著一種她從未寫過的、病態的優雅與決絕。

門口的裴景琰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張狂的大笑。他身後的四名黑衣人雖然也對眼前懸浮的鋼筆感到震驚,但在金錢與咒藥的驅使下,黑洞洞的槍口依舊穩穩地對準了屋內的每一個人。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沈小姐!這就是神的力量!你不寫,它自己會寫!」裴景琰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場神蹟,臉上的表情因為貪婪與興奮而扭曲,「霍廷越啊霍廷越,你不是很愛她嗎?那就用你的命,來成全她的最後一篇傑作吧!這多浪漫啊,在你心跳停止的那一秒,讓她在你冰冷的屍體上達到高潮——光是用想的,就讓人興奮得發抖啊!」

「你閉嘴!你這個瘋子!」沈映彤赤紅著雙眼,回頭對著裴景琰尖叫,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滾落。她再轉頭看向霍廷越,他胸前的黑色血網已經蔓延到了鎖骨,蔓延到了頸側。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額頭上沁出大顆的冷汗,卻依舊強撐著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虛弱卻安撫的笑容。

「映……彤……別……怕……」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胸口的血網就收縮一下,帶來一陣凌遲般的抽痛,「不……不准……看……」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瀕死的狼狽模樣,更不想讓她看見那張紙上正在被書寫的、關於自己死亡的預言。

可是那支筆沒有停。

第二個字,第三個字,接連浮現。

「死於……」

「愛人……」

每寫出一個字,霍廷越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臉色就更透明一分。而與此同時,沈映彤感覺自己體內的燥熱也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她的皮膚燙得嚇人,雙腿發軟,呼吸中都帶上了甜膩的、情動的氣息。這是快感代償最殘酷的一面——當描寫的對象在承受極致的痛苦與快感時,作為書寫者與血源宿主,他們也必須共同承受。

「映彤!廷越!」溫若冰強忍著肩膀的傷痛,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沈映彤,她的聲音在顫抖,「古籍上說,第三重咒是『向死而生』,筆會抽乾宿主的血來完成最後的預言!如果讓它寫完,廷越就……就真的會死!」

就在這時,沈映彤口袋裡的手機,與溫若冰、白無咎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間瘋狂地震動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嗡鳴的密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是林若薇。

沈映彤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話筒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林若薇一貫爽朗的聲音,而是壓抑著痛苦與驚慌的喘息,背景音裡還有陸修遠急促的呼喊和周子軒的咒罵。

「映彤……咳咳……妳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林若薇的聲音虛弱得不像話,「我跟陸修遠、周子軒……我們三個……突然……好熱……頭好暈……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剛剛……剛剛我在捷運上……整節車廂的人……都像是瘋了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陸修遠強作鎮定的聲音,卻也掩不住那份虛弱:「映彤,是血墨……血墨的力場……失控了……我們三個因為跟妳和霍先生長期接觸,身上也沾染了微量的咒力聯結……現在母筆暴走,我們也受到了牽連……若薇已經流鼻血了……」

「不只是我們!」周子軒搶過電話,聲音又急又怒,「我剛剛駭進了台北市的監視系統和社群網路!妳們快看新聞!整個台北都瘋了!信義區百貨公司的櫥窗裡有情侶當眾擁吻到不能自已,辦公大樓裡有人直接在會議室裡……捷運車廂、便利商店、街頭巷尾……所有人的慾望都被點燃了!這根本就是一場全城範圍的……集體發情!」

沈映彤的腦子一片空白。她踉蹌著撲到密室角落那台用來監控外界的舊筆記型電腦前,顫抖著手指點開了新聞直播。

畫面讓她遍體生寒。

即時新聞的標題用著聳動的字眼:「不明高溫與費洛蒙異常?台北市多處傳出民眾集體暈眩與躁動!」畫面中,氣象報導顯示台北的氣溫並無異常,但街頭採訪的畫面裡,每一個被拍到的人都是面色潮紅、眼神迷離,呼吸急促。信義區的十字路口,一對穿著套裝的上班族男女竟不顧車來人往,緊緊擁抱在一起熱吻;另一處便利商店的監視器畫面裡,店員與顧客的眼神都充滿了赤裸的慾望。

這不是單純的騷動。這是慾望因果律的暴走。當「厄洛斯的私語」開始不經由書寫者、強行抽取宿主生命來書寫最禁忌的死亡篇章時,它所散發出的龐大咒力,已經化作無形的慾望電磁波,籠罩了整座台北城。它在強迫這座城市裡所有心智不夠堅定的人,提前預演那場「向死而生的極致歡愉」。

而代價,就是所有與咒力有關聯的人,生命力都在被加速燃燒。

「唔……」霍廷越又是一聲痛苦的悶哼,黑色的血網已經爬上了他的下顎,他的嘴唇徹底失去了血色。那張手稿紙上,字跡已經寫到了一半。

「……死於愛人懷中,心跳停止之際……」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刻刀,刻在他的心臟上,也刻在沈映彤的靈魂上。

「不能再讓它寫下去了!」白無咎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從懷中掏出一疊早已畫好的、泛黃的符紙,不顧一切地朝著懸浮的鋼筆擲去,「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給我定!」

符紙在半空中無火自燃,化作幾道金光射向鋼筆。然而,那些金光在觸碰到鋼筆周身那層淡淡的黑紅色光暈時,竟像是雪花落入岩漿,瞬間被吞噬、蒸發得一乾二淨,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神筆黑化後的力量,已經遠超出了白無咎所能應對的範疇。

裴景琰看著這徒勞的掙扎,笑得更加得意:「別白費力氣了!這是神的旨意!開槍!先打斷那個老頭的腿!別讓他再礙事!」

砰——!

一聲槍響。並非來自黑衣人,而是來自密室的另一側!溫若冰不知何時已經撿起了白無咎掉落的那把古式手槍,搶先一步朝著天花板開了一槍。巨大的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裡震耳欲聾,一時間竟讓那四名訓練有素的黑衣人都愣了一下。

「裴景琰!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同歸於盡!」溫若冰雙手持槍,儘管手臂還在因為失血而顫抖,眼神卻兇狠得像一頭護崽的母獸。

這爭取來的幾秒鐘,成了唯一的生機。

沈映彤看著在半空中兀自書寫、每寫一字就讓霍廷越更接近死亡的鋼筆,看著電腦螢幕裡那座已經陷入慾望狂潮的城市,看著電話那頭好友們痛苦的喘息,又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她明白了。

從她將那支筆從夜闌齋的古董架上取下來的那一刻起,從她第一次用霍廷越的血寫下那些羞恥幻想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逃避,只會讓詛咒以更殘忍的方式,奪走她身邊所有人的性命。

第三重解咒的真相,不是讓她親手寫下愛人的死亡。而是……要她親手去終結這場由她開啟的失控暴走。

她不能讓一支筆,來決定霍廷越的生死。

要寫,也只能由她自己來寫。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沈映彤眼中的淚水竟奇蹟般地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她不再去看那支懸浮的筆,而是猛地撲到了霍廷越的身邊,用自己滾燙的額頭,緊緊貼上了他冰冷的額頭。

「廷越,看著我。」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蒼白的唇,「對不起……一直以來,都讓你一個人擋在前面。」

霍廷越艱難地睜開眼,黑色的血網讓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但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她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映彤……不要……」他預感到了她想做什麼,虛弱地想阻止。

「噓——」沈映彤伸出手指,輕輕按住了他的唇。那指尖的溫度高得燙人。隨後,她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動作。

她迎著那股灼熱的斥力,張開五指,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態,強行握住了那支還在自動書寫的、滾燙的「厄洛斯的私語」。

滋啦——!

像是燒紅的烙鐵握在了手心,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掌心直衝腦門!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鮮紅的血,從她的指縫中滲出,卻在觸碰到黑曜石筆桿的瞬間,被盡數吸收。筆身劇烈地掙扎、嗡鳴,想要掙脫她的掌控,但當她的血與霍廷越殘留在筆身上的血混合在一起時,那狂暴的、黑化的咒力,竟出現了一瞬間的、詭異的平靜。

懸浮的筆,被她硬生生地按回了紙面上。自動書寫的字跡,戛然而止。

整座台北城那股無形的燥熱氣場,也隨著這一按,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沈映彤握著筆,沾著自己與愛人混合的鮮血,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屬於創作者的、也是屬於殉道者的火焰,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章的結局,由我來寫。」

而就在她筆尖即將落下的瞬間,夜闌齋緊閉的大門外,傳來了密集如雨點般的、撞門與槍械上膛的聲音。裴景琰的獰笑被打斷,他錯愕地回頭。

白無咎臉色大變,嘶聲喊道:「不好!是赤墨會的主力!他們要強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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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28章:夜闌齋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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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的結局,由我來寫。」

沈映彤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枚燒紅的釘子,硬生生釘進了夜闌齋凝滯的空氣裡。

她的右手死死扣著那支還在瘋狂掙動的「厄洛斯的私語」,掌心的皮肉已經被黑曜石筆桿的高溫燙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滲出,又被筆身貪婪地吸噬。赤黑色的血墨在筆尖與紙面之間拉出黏稠的絲線,原本自行狂舞、正在吞噬霍廷越生命力的字跡,因為她與他混合的血液而被迫停滯。那股籠罩整個台北的、讓人燥熱難耐的慾望力場,也在這一瞬間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霍廷越靠在紫檀書案的邊緣,胸口劇烈起伏,黑色血網從他的心口蔓延至頸側,像活著的荊棘。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但他看著沈映彤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那不是瀕死者的黯淡,而是野獸看見同伴終於長出獠牙時的震懾與狂喜。

「映彤……放手……」他嘶啞地開口,聲音低得像砂紙磨過喉嚨,想去拉她的手腕,卻發現自己的指尖都在顫抖,「它在燙妳。」

「不放。」沈映彤的嘴唇已經被她自己咬得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掌心的劇痛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但那種痛反而讓她無比清醒。長久以來,她都是躲在文字後面、透過螢幕去窺探慾望的社恐寫手,是那個只敢在深夜裡對著空白文件檔臉紅心跳的膽小鬼。此刻,她第一次不是透過幻想,而是用自己的血肉去壓制詛咒。她能感覺到筆身裡有兩個意志在衝撞,一個是霍廷越溫熱而霸道的血,另一個是她自己帶著顫慄與決絕的血,兩者在黑曜石的脈絡裡廝殺、融合。「這是我第一次……不想讓你一個人痛。」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被門外更加狂暴的撞擊聲徹底撕碎。

砰!砰!砰!

夜闌齋那扇厚重的柚木大門,是當年霍廷越親自從京都請木匠以榫卯結構打造、內嵌鋼板的門扉,此刻卻在外力的衝撞下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門縫中滲進雨夜的濕氣,以及濃烈得化不開的硝煙與殺意。

裴景琰原本因為陳雅涵的慘狀而錯愕的臉,在聽見門外整齊劃一的靴聲與槍械上膛聲後,瞬間轉為扭曲的狂喜。他踉蹌著退到牆邊,對著門外尖聲大笑:「來了!我的主教大人們終於來了!霍廷越,你以為憑你那點可笑的法陣就能擋住赤墨會?你擋得住慾望嗎!」

白無咎臉色煞白,他一手按著被陳雅涵刺傷後草草包紮的腹部,紗布早已被血與黑墨浸透,另一手卻猛地拍向書案下方一個不起眼的獸首浮雕。

「夜闌齋,封閣!」

轟隆——

整座鑑藏閣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牆壁內傳來機括轉動的沉悶巨響,原本掛著字畫的牆面無聲滑開,露出後面蜂巢狀的暗格。數十道以古法淬煉、刻滿鎮欲符文的精鋼閘門從天花板與地板同時降下,將內室與外堂徹底隔絕。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艾草與辰砂混合的味道,那是蘇佩芸多年前親手調配的「靜心障」,能短暫壓制血墨帶來的精神汙染。與此同時,地板的木紋間滲出幽藍色的微光,那是埋藏在地基下的法陣被鮮血激活的光芒。

「高隊!就是現在!」白無咎對著領口的微型對講機嘶吼,聲音因為失血而尖銳。

門外,大稻埕的雨已經下成了瓢潑。巷弄裡,幾輛沒有掛牌的黑色廂型車橫七豎八地堵死了所有出入口,十幾個身穿黑色戰術背心、臉戴骷髏面罩的精銳武裝分子正以標準的軍事動作交替掩護,撞門鎚一下又一下砸在門上。他們不是普通的流氓,是裴景琰用赤墨會的資金從海外輾轉聘來的私人武裝,每一個都是見過血的傭兵,眼裡只有對咒物的貪婪。

就在撞門鎚即將把門栓砸斷的瞬間,巷口傳來一聲暴喝。

「台北市刑大!全部放下武器!」

高紹峰帶著四名穿著防彈背心的年輕刑警,從雨幕中衝了出來。他們人數處於絕對劣勢,手裡只有制式手槍,但每個人臉上都是豁出去的狠勁。高紹峰甚至沒有穿防彈衣,襯衫早就被雨水浸透,緊貼在結實的背肌上,手中的槍口穩得像磐石。「裴景琰!你涉嫌非法持有槍械、組織犯罪、還有三年前那起畫廊縱火案!今天誰也別想走!」

砰!砰砰!

沒有談判,只有子彈。赤墨會的武裝分子率先開火,子彈打在紅磚牆上濺起碎屑。高紹峰就地一滾,躲到一根石柱後面,毫不猶豫地還擊。槍聲在狹窄的大稻埕巷弄裡炸開,驚飛了屋簷下所有的夜鴉。雨水、火藥味、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無法呼吸。

內室裡,槍聲透過鋼閘門悶悶地傳進來,每一聲都讓沈映彤的肩膀顫抖一下。她握著筆的手更緊了。

「白老……」溫若冰扶著白無咎,她的手指快速翻動著那本破譯到最後一頁的古籍,泛黃的紙頁在幽藍法陣的光芒下顯得詭異,「法陣的能量在下降!這不是單純的物理攻擊,他們在外面用了『慟哭鈴』!那是赤墨會用來汙染靈質的咒器,法陣撐不了多久!」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外堂傳來一陣尖銳得讓人牙酸的鈴聲。那鈴聲不像是透過耳朵聽見的,更像是直接在腦海裡刮擦。每個人眼前都開始出現幻覺,高紹峰看見自己死去的戰友,溫若冰看見古籍上的文字化作蠕動的蟲子,而沈映彤,則看見自己筆下那些最不堪的、背德的情節正在眼前活生生上演。

就在法陣光芒明滅不定的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內室的陰影中站了起來。

是霍廷越。

他扯開了已經被冷汗浸透的襯衫領口,露出的胸膛上黑色血網猙獰可怖,但他眼中的虛弱已經被一種近乎殘忍的冷冽所取代。他從書案最底層的暗屜裡,抽出了一把沒有刀鞘的古刃。那刃身極窄,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非金非玉的光澤,刀柄處纏繞著已經發黑的鮫皮。這是夜闌齋的鎮閣之物,名為「裁紙刀」,據說是明代一位瘋狂的裝裱匠人用隕鐵打造,專門用來裁切被詛咒的紙張。

「想拿我的東西……」他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得先問過我手裡的刀。」

他不再看沈映彤,因為他怕自己一看就會心軟。他轉身,一腳踹開內室通往長廊的側門,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沒入了槍聲與鈴聲交織的外堂。

長廊裡,已經有兩名武裝分子利用爆破索,在鋼閘門上炸開了一個半人高的缺口,正要鑽進來。他們看見霍廷越的瞬間,立刻舉槍。

但霍廷越比他們更快。

沒有花俏的招式,只有最有效率的殺戮。古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暗色的弧光,第一個人的槍管連同持槍的手掌一起被齊根削斷,還沒來得及慘叫,刀鋒已經反手沒入了他的喉嚨。溫熱的血噴濺在霍廷越慘白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從地獄歸來的修羅。第二個人驚恐地後退,胡亂地扣動扳機,子彈擦著霍廷越的肩膀飛過,帶起一串血花。霍廷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欺身而上,刀柄重重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那人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血腥味刺激著他體內躁動的血墨,也刺激著他的痛覺。每一次揮刀,胸口的黑網就收縮一次,帶來針扎般的劇痛。但他不能倒下。他知道,只要他倒下,內室裡那個握著筆、渾身發抖的女孩,就會落入裴景琰那群瘋子手裡。

然而,裴景琰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強攻。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槍戰與霍廷越的廝殺吸引時,內室的角落裡,那面原本光滑的鏡子,悄然起了一層水霧。

一個身穿藕粉色旗袍、面容清麗卻眼神空洞的女人,像是從水面下浮上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從鏡中走了出來。是何詠晴。她的腳下沒有影子,旗袍的下襬滴著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的雙手結著一個詭異的手印,指尖纏繞著淡淡的、粉色的霧氣。那是赤墨會中最擅長幻術的「鏡姬」,能利用人的慾望與恐懼製造幻境。

白無咎是第一個察覺不對的人,但他失血過多,反應慢了半拍。「小心鏡子!」

晚了。

何詠晴對著沈映彤的方向,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粉色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沈映彤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燙得她掌心劇痛的鋼筆,突然變得輕如無物。更可怕的是,她看見霍廷越渾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胸口的黑網已經蔓延到了臉上,氣若游絲地對她伸出手:「映彤……救我……」

「廷越!」沈映彤驚叫一聲,下意識地鬆開了緊握的筆,想要去抱住那個幻影。

就在她五指鬆開的剎那,何詠晴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掠至她身後,一隻冰涼的手精準地扼住了她的後頸,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接住了那支懸浮在半空中、還沾著兩人鮮血的「厄洛斯的私語」,以及那張被強行中斷書寫、只寫了一半的手稿。

真實的觸感讓沈映彤瞬間清醒,但後頸傳來的麻痺感讓她渾身脫力,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何詠晴將神筆與手稿貼身收好,然後用一種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在她耳邊說:「沈小姐,裴先生等妳很久了。妳的才華,不該浪費在這種破舊的閣樓裡。」

「放開她!」溫若冰尖叫著想衝過來,卻被何詠晴隨手一揮,那粉色霧氣便化作一堵無形的牆,將她與白無咎狠狠彈開。

外堂的霍廷越聽見了內室的動靜,他猛地回頭,正好看見何詠晴挾持著癱軟的沈映彤,撞開了內室那扇面向天井的窗戶。

天井上方,雨幕中,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直升機正懸停在夜闌齋的氣窗之上,螺旋槳捲起的狂風將雨水攪成漩渦,探照燈雪白的光柱直直打了下來。繩梯已經放下。

「映彤——!」霍廷越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回去。但兩名新衝進來的武裝分子死死地用身體堵住了長廊的缺口,對著他瘋狂掃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何詠晴抱著沈映彤,輕盈地一躍,抓住了繩梯。直升機立刻拉升。

沈映彤在狂風中艱難地抬起頭,雨水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看見霍廷越渾身浴血地站在破碎的長廊盡頭,手中的古刃還在滴血,那雙總是掌控一切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從未有過的、近乎絕望的猩紅。她想喊他的名字,卻被風聲堵住了喉嚨。她緊握的手心裡,還殘留著他與她的血溫,以及鋼筆烙下的、無法磨滅的燙痕。

直升機的艙門被從內部拉開,裴景琰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出現在艙口,他一把將沈映彤從何詠晴手裡扯了過去,像拖著一件戰利品。

「霍廷越!」裴景琰對著下方嘶吼,聲音被螺旋槳的轟鳴撕得支離破碎,「想要你的女人和你的筆,就來陽明山找我!我在萬慾祭壇等你!」

直升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朝著陽明山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濃厚的雨雲裡。

夜闌齋內,槍聲漸歇。高紹峰帶人終於衝破了外圍的防線,將殘餘的武裝分子制伏。但當他踹開內室變形的鋼閘門時,看到的只有一地狼藉、昏迷的白無咎與溫若冰,以及站在窗前、握著刀、渾身顫抖卻一動不動的霍廷越。

霍廷越的視線死死盯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胸口的黑色血網因為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瘋狂地搏動起來,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如同心跳般的鼓聲。他手中的古刃,被他硬生生捏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空蕩的書案上,那張被奪走一半的手稿,殘留的半頁紙上,還沾著沈映彤的指紋血印,以及一句被強行中斷的、只寫了一半的句子——

「他將在死亡的邊緣……」

而陽明山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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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29章:絕地集結與反擊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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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沒有停。

夜闌齋的屋頂被直升機螺旋槳捲起的強風掀開了一角,暴雨直接灌進了這間百年老宅的內室。雨水混著硝煙、血水與檀木香灰,在深色的柚木地板上蜿蜒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皮革燒焦的臭味,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屬於血墨的鐵鏽甜腥。

「他將在死亡的邊緣……」

書案上那半張殘留的手稿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紙頁邊緣被沈映彤的指血浸得發黑,那未完成的半句話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霍廷越的視神經。

他站在被撞得變形的鋼閘門前,一動也不動。

高紹峰踹開最後一道防爆門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數名穿著戰術背心的刑警迅速散開,槍口警戒地指著倒在地上呻吟的赤墨會武裝分子,手電筒的光束在煙霧中交錯。

「清場!全部上銬!叫救護車!」高紹峰厲聲下令,聲音因為連續的駁火而沙啞。他扯掉被雨水浸濕的西裝外套,快步走向窗邊那個僵硬的身影,「霍廷越!人呢?映彤人呢?」

霍廷越沒有回頭。

他手中的那柄古刃——一柄據說是日治時期由鹿港鑄刀師以隕鐵打造的短唐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的襯衫早就被血染透,胸口處那片由厄洛斯的私語烙下的黑色血網,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搏動著,像是有什麼活物要在他的皮肉底下破體而出。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細微的、如同心臟鼓動的「咚、咚」聲,以及一股灼熱到足以焚燒神智的燥熱,從他的脊椎一路竄上後頸。

那是血墨的共鳴。

他感覺得到她。即使隔著數公里的雨幕與山巒,他依然能感覺到沈映彤此刻的恐懼、她的體溫、她被粗暴拖拽時手腕上傳來的刺痛。那份恐懼透過契約,化作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在他的神經上。

「裴景琰帶她去陽明山了。」霍廷越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萬慾祭壇。」

高紹峰的臉色瞬間鐵青。「操!陽明山莊那個度假村?那地方早就被裴家買下來了,地底下全是他們的私人管線,我們的人根本滲透不進去!」他對著無線電嘶吼,「呼叫總局!請求調派霹靂小組支援!目標陽明山私家莊園,可能有大量人質!重複,可能有大量人質!」

就在此時,倒在一地古籍與碎瓷片中的白無咎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老人掙扎著用手撐起身體,嘴角溢出一絲黑血。溫若冰半跪在他身邊,原本一絲不苟的旗袍沾滿灰塵,她的手死死按在白無咎的腕脈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師父!你別動,咒陣反噬,你的氣海全亂了!」

白無咎卻一把推開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霍廷越胸口的血網。「來不及了……血墨已經認主噬主……那支筆現在不在映彤手上,它在裴景琰手上,就是一把會自己吸血的刀……廷越,你聽我說,你現在的血就是引子,裴景琰只要把映彤的血滴進祭壇的核心,再用你的血作為鑰匙,就能強行完成『萬慾歸一』的儀式,到時候……」

「到時候全台北的人都會變成他的傀儡。」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陸修遠到了。

他身後跟著同樣渾身濕透的林若薇。兩人顯然是一路飆車過來的,陸修遠那件向來整潔的灰色大衣下擺全是泥濘,眼鏡片上還掛著雨珠,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得像手術刀。林若薇則完全沒了平時的俏皮,一張臉煞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一衝進來就死死抓住霍廷越的手臂。

「映彤呢?映彤被帶去哪了?霍廷越你說話啊!」林若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行用憤怒壓了下去,「那個叫何詠晴的女人呢?我剛剛在監視器裡看到她拖著映彤走的!」

「被帶上直升機了。」陸修遠替霍廷越回答,他快速掃視了一圈室內的慘狀,然後將目光定在霍廷越身上,語速極快,「廷越,你冷靜一點。我爺爺的私人保全已經在北投待命了,我調了一架貝爾429直升機,十五分鐘內可以起飛。另外,我讓周子軒直接去切他們的後路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他口袋裡的手機立刻響了起來,擴音中傳出周子軒那標誌性的、因為興奮和緊張而拔高的聲音。

「喂喂喂!聽得到嗎?修遠!若薇!我已經黑進陽明山莊的物業管理系統了!操,這群王八蛋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整個山頭的監視器、門禁、發電機全是獨立網路!」周子軒的背景音裡全是鍵盤的敲擊聲和電流的滋滋聲,「我正在用我之前幫蘋果日報架設的後門反向覆蓋他們的系統!再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我就能讓整個莊園的對外通訊全部斷線,備用電源也會跳閘!到時候他們的祭壇就算要開,也得摸黑開!」

「五分鐘太久。」霍廷越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向來深邃冷冽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底深處翻滾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野獸的、純粹的殺意。那股殺意讓見慣了大場面的高紹峰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我要現在就走。」

「你現在不能走!」溫若冰尖叫一聲,猛地站起來擋在他面前。她從隨身的醫藥箱裡掏出一支用錫箔紙包裹的針劑,針管裡是詭異的淡金色液體,「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血墨反噬已經到心臟了!你的心跳現在每分鐘一百四十下,體溫三十九度五!你這樣飛上去,不用裴景琰動手,你自己就會血管爆裂而死!」

她不由分說地抓住霍廷越的手臂,將針頭狠狠扎進他的靜脈。

「唔——」霍廷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那股淡金色的液體一推入血管,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滾燙的烙鐵上。他胸口那片瘋狂搏動的黑色血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鼓動的頻率驟然減慢,顏色也從刺目的黑紅轉為暗沉的黑紫。燥熱感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以及心臟被強行提速後的劇烈鼓譟。

「這是強效強心劑混合了師父調的清心散,只能壓制二十分鐘。」溫若冰的眼眶紅了,聲音卻異常冷靜,「二十分鐘內,你不會因為血墨暴走而死。但二十分鐘後,如果你沒有跟映彤完成……完成那個儀式,或者沒有把那支筆奪回來,你會死得比現在更快。」

霍廷越感受著體內那股被強行壓制的力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網,又看向書案上那半張染血的手稿。

沈映彤的指紋還在上面。

她緊握手心時殘留的溫度,她指尖的顫抖,她寫下那個「他」字時的絕望與愛意,透過血墨的契約,全部回饋到了他的掌心。那是一種比任何催情藥都更致命的觸感,讓他在極致的痛苦中,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存在。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那個祭壇上。

絕對不能。

「高隊長。」霍廷越抬起頭,看向高紹峰,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冰冷,只是這一次,冰冷底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你的人,負責從正門強攻,吸引火力。陸修遠,你的直升機和保全,跟我從後山的氣象站索降。那裡是祭壇的通風口,周子軒,你把那個通風口的結構圖傳給我。」

「收到!已經發到你手機了!」周子軒在電話那頭大喊,「對了,我還順手把他們莊園今晚的賓客名單抓出來了!我的天,全是……全是立委、法官、還有幾個金控的老闆!裴景琰這是要把半個台北的權貴都當祭品啊!」

陸修遠已經開始打電話調度,「直升機已經在屋頂待命了,駕駛是我家用了十年的退役飛官,絕對可靠。」

林若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從地上撿起一根被打落的警用甩棍,死死握在手裡。「我也去!我他媽的要親手打爆裴景琰那個爛人的頭!」

「妳留下來。」霍廷越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容置疑,「妳和溫小姐、白老留在這裡,穩住夜闌齋。這裡是台北慾望力場的陣眼之一,如果這裡被赤墨會的人重新佔領,祭壇的力量會加倍。」

他說完,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就往頂樓的天台走去。他的步伐一開始還有些踉蹌,但隨著強心劑的作用,每一步都變得越來越穩,越來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要將地板踏碎。

雨勢在天台上達到了頂峰。

一架深灰色的貝爾429直升機已經懸停在夜闌齋那棟老公寓的上空,強大的氣流將雨水吹成一道道白色的幕牆,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雨夜,像一柄利劍。繩梯從艙門口垂了下來。

陸修遠和高紹峰的人已經先後攀了上去。林若薇站在天台的鐵門後,對著霍廷越的背影用盡全力大喊:「霍廷越!你一定要把映彤完整地帶回來!少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

霍廷越沒有回頭。他抓住繩梯,矯健地翻身躍入機艙。

艙門口,狂暴的夜風將他的頭髮和染血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他站在艙門邊緣,俯瞰著腳下這座在雨夜中燈火迷離、卻暗潮洶湧的城市。信義區的霓虹、大稻埕的燈籠、文山區那棟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裡透過窗戶窺視她寫作身影的老公寓……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場由慾望與鮮血編織的風暴中搖搖欲墜。

他胸口的血網在強心劑的壓制下,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低鳴,然後沉寂下去。但他知道,那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一旦他再次靠近她,靠近那支筆,靠近那個祭壇,所有的壓制都會瞬間崩潰,所有的慾望與痛苦都會以百倍的 intensity 席捲而來。

而他,期待著那一刻。

他對著通訊器,對著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人,也對著遠在陽明山地底、此刻正被綁在冰冷石柱上的那個女孩,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他的聲音透過直升機的轟鳴,透過暴雨,透過整個台北的夜空,清晰地傳遞開來,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帝王般的決絕。

「裴景琰。」他念出那個名字,像是念出一句死亡判決書,「今晚之後,台北不會再有赤墨會。也不會再有陽明山莊。」

「等著我,映彤。」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輕到只有風聽得見,卻又重若千鈞,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直升機猛地拉升,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迎著陽明山方向那片不祥的、隱隱透出黑紅色光暈的雨雲,疾馳而去。

而就在直升機離開夜闌齋上空的同一瞬間,陽明山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如同大地心臟跳動般的巨響。一道黑紅色的光柱,毫無預警地沖天而起,竟短暫地刺破了厚重的雨雲,將半個台北的夜空都染成了詭異的血色。

血祭,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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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30章:陽明山總壇的萬慾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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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紅色的光柱像是一柄從地獄刺向天穹的倒懸利刃,硬生生將陽明山上空厚重的雨雲撕開一道猙獰的裂口。

雨沒有停,反而下得更凶了。豆大的雨滴砸在直升機的旋翼上,被絞成漫天的水霧,又在黑紅色的光暈中被染成污濁的血色。整個台北盆地都在這道光柱的照耀下微微顫抖,遠處信義區的摩天大樓玻璃帷幕反射著不祥的光,車流停滯,行人抬頭,臉上是茫然與一種被無形力量勾起的、躁動不安的潮紅。

而在光柱的源頭,陽明山莊地底數十公尺的深處,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死一般的寂靜。

沈映彤是在劇烈的失重感與刺骨的寒意中醒來的。

她最後的記憶是直升機艙門被何詠晴用鏡面幻術撕開,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咽喉,那支被黑血浸透的「厄洛斯的私語」貼著她的臉頰發出滿足的嗡鳴。然後是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人像拖拽貨物一樣從機艙裡拖了出來。

再睜開眼時,雨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如同巨大心臟在地底搏動的嗡鳴,以及濃郁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與檀香混合的氣味。

「歡迎來到……真正的夜闌齋。」一個帶著笑意,卻讓人骨髓發寒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沈映彤猛地抬頭,頸間的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被綁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

那不是普通的石柱。那是一整塊未經打磨的黑色大理石,表面粗糙,卻天然形成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理。石柱上用某種已經乾涸發黑的顏料,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她只在陸修遠給她的古籍影本上看過的符文——十九世紀歐洲頹廢派的倒五芒星、所羅門的束縛咒、以及東方煉金術中象徵「慾望蒸餾」的丹爐圖騰。這些符文此刻正隨著地底的搏動,一明一滅地閃爍著微弱的黑紅色光芒。

而石柱,就矗立在一座巨大血池的正中央。

那血池的規模讓沈映彤瞬間停止了呼吸。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公尺的正圓形池子,池壁與池底皆由同樣的黑色大理石砌成,池中並非清水,而是一種黏稠的、暗紅近黑的液體。液體沒有任何波紋,卻在緩慢地、如同活物般自行迴旋,表面不時鼓起一個個氣泡,破裂時發出無聲的尖嘯,釋放出一股更加濃烈的、混雜著鐵鏽、麝香與腐敗甜膩的氣味。血池的中央,石柱的基座處,有一個凹陷的圓形核心,無數細小的溝槽從核心向外輻射,如同人體的毛細血管網,一直延伸到血池的邊緣。

這就是萬慾祭壇。

赤墨會耗費數十年,用無數人的慾望與鮮血澆灌的——活祭壇。

祭壇的四周,跪滿了人。

足足有三、四十人,皆穿著光鮮亮麗的服飾。沈映彤甚至認出了其中幾個曾在財經雜誌封面上看過的臉孔——某金控的副總裁、某知名建商的少東、還有兩位經常在螢光幕上侃侃而談的女性名嘴與年輕的偶像劇男星。此刻,他們卻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雙膝跪地,雙手垂在身側,頭顱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低垂著,眼神空洞渙散,瞳孔深處卻跳動著一點點詭異的粉紅色光芒。他們的呼吸淺而急促,臉頰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微微張開,發出無意識的、壓抑的喘息。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無形的、黏膩的力場,那是數十人被強行催發到極致的慾望願力,在空氣中凝結成實質,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灼熱而沉重。

「很美,對不對?」

裴景琰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就站在血池邊緣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他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三件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優雅到近乎殘忍的微笑,彷彿不是在地底的邪教祭壇,而是在五星級飯店的頂樓舉辦一場品酒會。他的手中,輕輕把玩著那支已經徹底黑化的鋼筆——厄洛斯的私語。

黑曜石的筆身此刻不再是溫潤的光澤,而是像凝固的血塊,筆尖處不時滴落一滴黏稠的黑血,滴在黑色大理石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坑洞。

何詠晴與雷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何詠晴依舊是那副嫵媚的笑容,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強行驅動鏡面傳送消耗巨大。雷蒙則像一座沉默的鐵塔,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佈滿倒刺的黑色晶體匕首。

「沈小姐,妳應該感到榮幸。」裴景琰緩步走下高台,他的皮鞋踩在血池邊緣的溝槽上,發出清脆的回音。他每走一步,血池中的液體就彷彿受到牽引,翻湧得更劇烈一分。「一百三十年了,從這支筆被那個瘋狂的法國詩人用自己的情人之血開封以來,從來沒有人能真正駕馭它。赤墨會的前輩們試了一代又一代,最多也只能讓它寫出一些讓貴婦人臉紅心跳的小把戲。直到妳的出現……一個最純淨、最壓抑、卻又最豐沛的靈質者。妳的恐懼、妳的羞恥、妳那些躲在文山區小公寓裡不敢見人的綺夢……都是最上等的燃料。」

他已經走到了血池中央,站在了沈映彤的面前。近距離看,他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是全然的瘋狂與空洞。

他伸出手,用冰冷的指尖輕輕抬起沈映彤的下巴。沈映彤厭惡地想別開頭,卻被頸間的鎖鏈死死固定住,只能被迫與他對視。他的指尖劃過她因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纖細脆弱的頸側,那裡有一條青色的動脈正在急促地搏動。

「別怕,」他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像情人囈語,「我不會現在就殺了妳。那太浪費了。」

他將那支黑化的鋼筆,筆尖輕輕抵在了她的頸動脈上。

筆尖傳來的不是金屬的冰冷,而是一種活物的、濕熱的搏動感。沈映彤能感覺到那支筆在渴望,在嗡鳴,筆尖的黑血彷彿嗅到了她血管中鮮活血液的氣味,興奮地顫抖起來。一股細微的電流感順著筆尖竄入她的皮膚,讓她渾身一顫,下腹深處竟不由自主地竄起一股羞恥的熱流——那是血墨契約的共鳴,即使相隔如此之遠,她依然能感覺到霍廷越的痛苦與暴怒,正透過這支筆,灼燒著她的神經。

「接下來,我需要妳為我,為赤墨會,寫下最後的篇章。」裴景琰的聲音陡然轉冷,那份偽裝的優雅被徹底撕碎,露出底下支配者的猙獰。「用妳的血,沾滿這支筆。然後在這座祭壇的核心,寫下終極契約。」

他用另一隻手指向血池中央那個凹陷的核心,核心中此刻正緩緩升起一卷由某種暗紅色皮革製成的捲軸,捲軸上空無一字,卻散發著強大的吸力,彷彿在渴求著文字的填滿。

「契約的內容很簡單。」裴景琰俯下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我,沈映彤,以靈質與鮮血為誓,自願將台灣所有手握權柄、身負名望之人的慾望主權獻予赤墨會。自此,他們的身體、他們的意志、他們最隱秘的性癖與快感,皆由赤墨會支配。他們將成為最忠誠的性奴,最聽話的傀儡,為我們提供永不枯竭的願力。』」

他直起身,狂妄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地底祭壇中迴盪,震得血池的液體都泛起漣漪。

「只要寫下它,台北,不,整個台灣的政商名流、司法檢調、媒體菁英……所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都會像外面跪著的這些人一樣,跪在我的腳下,祈求我的恩賜!而妳,沈映彤,妳將是新世界的母神!我會讓妳活著,親眼看著霍廷越像條狗一樣爬過來舔妳的腳尖,祈求妳再多寫一點關於他的下賤幻想!」

「妳寫,妳就能活,還能活得比任何時候都榮耀。」裴景琰的筆尖微微用力,在她雪白的頸側壓出一個凹陷的紅痕,「妳不寫……」

他的眼神瞥向了翻滾的血池。

「我就把妳的四肢一寸寸切下來,扔進這萬慾血池裡。這池子裡,可是沉睡著赤墨會百年來收集的、無數被慾望折磨至死的怨靈。牠們最喜歡的,就是像妳這樣年輕、純淨、又充滿靈力的處女之血。妳會在極致的痛苦與高潮中,被牠們一口一口吃掉,連靈魂都不會剩下。」

赤裸裸的威脅,混雜著血池翻騰的腥氣,鋪天蓋地地壓向沈映彤。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讓她的指尖都開始發麻。手腕與腳踝被特製的、刻滿束縛咒文的黑色鎖鏈緊緊纏繞,粗糙的金屬邊緣磨破了她的皮膚,滲出絲絲血跡。頸動脈上的筆尖傳來的搏動越來越強烈,彷彿下一秒就要刺破她的皮膚,強行吮吸她的鮮血。

她看著那張狂笑的臉,看著血池邊跪倒的、如同行屍走肉的名流們,看著那翻滾的、彷彿有無數張人臉在其中掙扎尖叫的血池。

社恐的她,內向的她,一輩子都只敢躲在文字後面偷偷幻想的她,此刻卻被推到了所有慾望與邪惡的最中心。

不能寫。

絕對不能寫。

一旦寫下那樣的文字,不僅僅是她,整個台北都會淪為地獄。而霍廷越……霍廷越一定會來救她,她不能讓他看到自己親手寫下那樣墮落的契約。

強烈的求生意志與保護欲,在這一刻壓過了恐懼。

沈映彤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自己鮮血的鐵鏽味。她沒有去看裴景琰,而是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將被鎖鏈束縛的右手,挪到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前。

剛才鎖鏈磨破的傷口,還在滲血。

她用盡全身力氣,用右手的指尖,沾染上自己溫熱的鮮血。然後,在裴景琰逐漸失去耐心的注視下,她在自己微微顫抖的左手掌心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那不是文字。

那是一個符文。

一個她在夜闌齋的古籍中,在陸修遠的筆記裡,在蘇佩芸無數次耳提面命的教導中,死記硬背下來的——最基礎、卻也最堅固的「鏡心守護」符文。

蘇佩芸曾說過,靈質者的血,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媒介。當外界的邪力試圖侵入時,唯有以己血為引,以己心為鏡,才能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鮮血在她蒼白的掌心劃過,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紅痕。符文的最後一筆落下時,她掌心的鮮血竟微微發燙,散發出淡淡的、與黑紅色血池截然不同的、溫暖的金色微光。

「我……不寫。」

沈映彤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決絕。她直視著裴景琰錯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就算你把我扔進去,就算你把我切碎了……我一個字,都不會為你寫。」

「妳找死!」裴景琰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優雅的假面徹底碎裂。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到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孩,竟然敢在這種時候反抗。他眼中殺意暴漲,手中的鋼筆猛地抬起,就要不顧一切地直接刺入她的頸動脈,強行抽血書寫!

然而,就在他的筆尖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前一瞬——

沈映彤掌心的金色符文,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那光芒雖小,卻純淨無比,竟硬生生將裴景琰手中黑化鋼筆散發的黑紅色邪光逼退了半寸!與此同時,整個萬慾祭壇似乎感應到了這股來自純淨靈質的抵抗,血池猛地劇烈翻騰起來,池中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原本平穩的慾望力場開始紊亂、碰撞!

裴景琰被那金光刺得眼睛一瞇,動作不由得一頓。

而沈映彤則趁著這一瞬間的空隙,猛地將帶著金光的左手,狠狠按在了自己胸前,那支鋼筆曾經渴望過無數次、此刻正因恐懼與共鳴而劇烈起伏的心口上。

她在賭。賭這支筆與她之間那不可逆的契約,賭霍廷越留在她血液裡的、那份霸道而灼熱的印記,會回應她的呼喚。

「霍廷越……」她在心中,用盡所有力氣,無聲地吶喊著那個名字,鮮血與淚水一同從她的掌心與眼角滑落。

而就在此時,祭壇正上方,那厚達數十公尺的岩層與鋼筋混凝土穹頂之外,一陣極其輕微、卻又讓所有人都無法忽略的、如同死神敲門般的震動,透過黑紅色的光柱,隱隱傳了下來。

裴景琰猛地抬頭,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血池的翻騰,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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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31章:血祭開始與援軍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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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金光,純淨得近乎刺眼。

沈映彤掌心裡由指尖鮮血倉促畫成的防禦符文,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熾熱灼燒著她的皮膚。金色的光芒不再是先前微弱的搖曳,而是如同一顆被狠狠攥緊後驟然綻放的星辰,硬生生將裴景琰手中那支已經徹底黑化的「厄洛斯的私語」逼退了半寸。黑紅色的邪光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般瘋狂扭動,發出無聲的尖嘯,卻無法再向前侵入分毫。

整個萬慾祭壇都在震顫。

祭壇下方那座直徑超過二十公尺的圓形血池,原本平靜如鏡的暗紅色池水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滾油,劇烈地翻騰、鼓脹。無數張由慾望願力與痛苦靈魂凝聚而成的人臉在血水中載浮載沉,他們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屬於人類的聲音,只有那股直衝腦門的、混雜著鐵鏽、檀香與腐敗甜膩的腥氣,濃烈得讓人作嘔。黑曜石鋪就的祭壇地面上,那些繁複的鍊金迴路明明滅滅,原本穩定流轉的黑紅色光流因為這股純淨靈質的抵抗而出現了紊亂的逆流,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有意思。」裴景琰瞇起眼睛,那張斯文俊美卻蒼白得近乎病態的臉上,閃過一絲被挑釁後的獰笑。他的聲音依舊優雅,卻像是毒蛇吐信般陰冷,「沈映彤,我倒是小看了妳。妳以為憑妳這點臨時畫出來的野路子符文,就能擋得住赤墨會百年來收集的萬人慾念?妳以為霍廷越那點血,就能護得住妳?」

他手腕一轉,那支黑曜石羽管筆在指間靈巧地轉了一圈,筆尖那一點濃得化不開的黑紅色墨汁,像是活物般滴溜溜地轉動,卻始終無法突破金光的屏障。裴景琰的耐心在這一刻被徹底耗盡,他眼底的溫文假象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最純粹的、支配者的殘忍與貪婪。

「既然妳不肯自己寫——」他猛地伸出另一隻手,五指如鐵鉗般狠狠扣住了沈映彤被鎖鏈高高吊起的纖細手腕。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那我就幫妳寫!」

沈映彤痛得悶哼一聲,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她想掙扎,但那條由特殊合金與咒術加持的黑色鎖鏈將她整個人呈大字形固定在冰冷的石柱上,動彈不得。潮濕陰冷的石柱緊貼著她單薄的背脊,粗糙的石面磨得她裸露的肌膚生疼,更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因為恐懼與失血而急促起伏的心跳。胸口那處曾被鋼筆渴望過無數次的位置,此刻燙得嚇人,那是霍廷越留在她血液裡的烙印在回應她的呼喚,卻也因為距離與祭壇的壓制而顯得那樣遙遠、那樣微弱。

裴景琰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他從黑色西裝的內袋中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黑晶短刀,刀鋒在祭壇詭異的光線下反射出妖異的暗紅色澤。那不是普通的刀,那是用萬慾血池最底層的沉積物淬鍊而成的咒器,專門用來破除靈質者的防禦。

「不要……」沈映彤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破碎,她看著那柄刀緩緩逼近自己的手腕,瞳孔劇烈收縮。

「噓,別怕。」裴景琰用一種近乎情人間呢喃的語氣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讓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很快就好了。妳的血,是這座祭壇最完美的鑰匙。只要妳的血滴進去,整個台北,不,整個台灣所有藏在衣冠楚楚之下的骯髒慾望,都會成為我的收藏品。而妳,將會是這座新王國裡,最美麗的祭品王后。」

話音未落,刀鋒已經殘忍而精準地劃過。

「嗤——」

一聲輕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撕裂聲。

劇痛瞬間炸開!沈映彤的左手腕內側,那處青藍色血管最為清晰的地方,被劃開了一道長約五公分、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不是慢慢滲出,而是因為割得又深又狠,像是被戳破的水袋般噴湧而出。溫熱的、帶著淡淡金色光點的鮮血,沿著她蒼白的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精準地墜落在祭壇中央那個一直處於黯淡狀態的圓形核心凹槽裡。

那凹槽只有巴掌大小,內壁刻滿了比髮絲還細的獻祭符文,原本是乾涸的暗紅色。但當沈映彤那蘊含著純淨靈質與血墨契約之力的鮮血滴入的瞬間——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凹槽內的所有符文像是被點燃的導火線,由內而外驟然亮起!不再是黑紅色,而是先是一種純粹的金色,隨即被更龐大、更貪婪的黑紅色光芒瘋狂吞噬、同化。金與黑紅兩種光芒在凹槽內激烈碰撞、絞殺,最終,黑紅色以絕對的數量優勢取得了勝利,化作一道粗壯得如同實質的黑紅色光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轟然沖天而起!

「轟——!!!」

光柱狠狠撞擊在祭壇正上方那厚達數十公尺的岩層與鋼筋混凝土穹頂上,發出沉悶如遠古巨獸咆哮的巨響。整座陽明山莊,乃至整座陽明山,都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地動山搖。祭壇周圍跪倒在地的數十名被催眠的名流政要,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齊發出痛苦的悶哼,原本空洞的眼神中流露出極致的恐懼與迷亂,他們體內的慾望願力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粉紅色霧氣,瘋狂地湧向那道黑紅色光柱。

血池徹底沸騰了。暗紅色的池水像是火山熔岩般翻滾、噴濺,那些痛苦的人臉發出的無聲尖嘯在這一刻彷彿有了聲音,尖銳得足以刺穿耳膜。祭壇四周的空氣變得黏稠而灼熱,充斥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甜腥味與絕望的氣息。

「成了!終於成了!」裴景琰張開雙臂,沐浴在那道沖天的黑紅色光柱之下,臉上是近乎癲狂的狂喜。他能感覺到,祭壇的核心正在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源源不絕的力量正透過腳下的迴路湧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皮膚下隱隱有黑紅色的紋路在遊走,眼眸深處的光芒也愈發妖異,「萬慾契約,即將成形!從今以後,這座城市的每一個靈魂,都將匍匐在我的腳下!霍廷越,我看你拿什麼跟我鬥!」

沈映彤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與大量失血帶來的暈眩,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但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血液中那股與霍廷越相連的灼熱感,正在被這座祭壇貪婪地吸走。她胸口的金光在黑紅色光柱的壓制下,正一點點黯淡下去。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腦海中那些曾經用鋼筆寫下的、最隱密的情慾文字,正在被一股邪惡的意志強行翻閱、褻瀆,試圖將其扭曲成控制他人的咒語。

不……不能……霍廷越……

她在心中絕望地呼喚著,殘存的意識死死抓住那一點微弱的連結。那是她最後的錨點。

而就在那道黑紅色光柱即將在穹頂上刻畫出完整的終極契約符文、將邪惡的意志廣播到整座城市的前一秒——

祭壇正上方,那厚重的穹頂之外,傳來的不再是隱隱的震動。

是震耳欲聾的、毫不留情的爆破聲!

「轟隆——!!!」

第一聲爆炸來自穹頂的正中央,數噸重的岩石與混凝土在定向爆破的衝擊下轟然碎裂,無數碎石如同雨點般砸落,激起漫天煙塵。第二聲、第三聲爆炸緊接著從祭壇四周的備用電源室與通風管道傳來,整個地下空間的所有主照明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只剩下血池與光柱本身發出的妖異紅光,以及牆壁上應急燈那微弱而閃爍的綠光。原本莊嚴、邪惡而穩定的祭壇,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的黑暗與槍火之中。

「敵襲!是條子!」不知是誰驚恐地大喊了一聲。

煙塵還未散去,數道黑色的身影已經伴隨著強光手電與刺耳的索降滑輪聲,從穹頂被炸開的大洞中疾速索降而下。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特警作戰服,臉上戴著防毒面具,卻遮不住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他手中的突擊步槍率先噴出火舌,精準地點射掉祭壇邊緣兩個試圖舉槍反擊的赤墨會武裝分子。

是高紹峰!

「台北市刑警大隊!所有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趴下!」高紹峰的怒吼透過擴音器在混亂的地下空間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後的十餘名特警隊員訓練有素,迅速佔據制高點,交叉火力瞬間壓制住了祭壇外圍的守衛。槍聲、慘叫聲、重物倒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徹底打破了祭壇原本詭異的寂靜。

「怎麼回事?備用電源呢?快啟動備用電源!」裴景琰臉上的狂喜瞬間被暴怒所取代,他對著角落裡幾個手忙腳亂的技術人員咆哮。

沒有人回應他。因為在另一條被炸開的通風管道裡,兩個灰頭土臉卻眼神發亮的身影正狼狽地爬出來。

「咳咳……陸修遠,你確定你引爆的是備用電源室而不是化糞池嗎?這味道也太……」周子軒一邊咳嗽一邊抱怨,他手裡還緊緊抱著一台不斷閃爍著火花的筆記型電腦,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興奮,「不過帥啊!高隊長他們真的索降下來了!老子這輩子沒這麼帥過!」

陸修遠推了推歪掉的眼鏡,雖然臉上也沾滿了灰塵,但神情依舊沉著冷靜。他手中握著一個小型的訊號干擾器,冷靜地說道:「我切斷了主迴路與三個備用迴路的連接,並用溫若冰博士給的電磁脈衝彈癱瘓了他們的內部通訊。現在,這座祭壇就是一座孤島。裴景琰,你的萬慾帝國,斷電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祭壇中央的光柱都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閃爍。裴景琰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霍廷越的人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這座深藏於陽明山地底數十公尺的總壇,並以這種近乎自殺式的方式突入。

而比他更驚恐的,是站在祭壇邊緣、一直負責看守沈映彤的幻術師何詠晴。她那張嫵媚的臉上此刻血色盡失,因為她看到,在漫天煙塵與刺眼的戰術手電光柱中,一道她此生最不想看到的黑色身影,正如同死神降臨般,從穹頂那個最大的破洞中,無聲無息地滑落。

那人沒有使用索降繩。

他是直接從數十公尺的高空,一躍而下。

黑色的長風衣在墜落的氣流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對展開的夜翼。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燃燒著兩簇冰冷的、足以焚盡一切的金紅色火焰。那是血墨暴走與極致怒火交織的光芒。

是霍廷越。

他甚至沒有看何詠晴一眼。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死死鎖定在祭壇中央那個被鎖鏈束縛、鮮血淋漓的纖細身影上。當他看到沈映彤蒼白如紙的臉、看到她手腕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看到濺在她臉頰與胸口的、屬於她的鮮血時,那股一直被他用強心劑與意志力強行壓制的暴戾與殺意,終於徹底失控。

何詠晴本能地感到了死亡的威脅,她尖叫一聲,雙手結印想要發動幻術,同時伸手想去抓沈映彤當作人質。她的指尖距離沈映彤的脖頸只有不到十公分。

但她永遠也碰不到了。

霍廷越的身影在半空中詭異地一閃,下一瞬便已出現在她的面前。快得超越了人類動態視覺的捕捉極限。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手中那柄從夜闌齋帶出的、刻滿古老辟邪符文的短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銀色弧線。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何詠晴只覺得頸間一涼,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捂住脖子,卻只摸到了一片溫熱的、汩汩湧出的液體。

一道細細的血線,在她白皙的脖頸上緩緩浮現,隨即猛地擴大。

「嗤。」

霍廷越看都沒看她轟然倒地的屍體一眼。他的古刃還在滴血,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徑直殺向了祭壇中心的裴景琰。那雙燃燒著金紅色火焰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將那個敢傷害她的人,碎屍萬段。

裴景琰看著如魔神般降臨的霍廷越,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足以讓祭壇血池都為之畏縮的滔天殺意,他先是一愣,隨即,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發出了一陣更加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霍廷越!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他張開雙臂,任由祭壇那不穩定的黑紅色光柱將他籠罩,原本英俊的面容在邪光的映照下顯得扭曲而猙獰,他皮膚下的黑紅色紋路如同活蛇般瘋狂遊走,氣勢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你來得正好!就用你的血,來為我的萬慾王座,完成最後的加冕吧!」

黑紅色的光柱猛地收縮,全部灌入了裴景琰的體內。他的雙眼徹底化作了兩顆暗紅色的寶石,背後的空氣甚至因為龐大的能量而發生了扭曲。

霍廷越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古刃直指裴景琰的心臟。

而被鎖在石柱上的沈映彤,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的瞬間,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想喊他的名字,卻因為失血與虛弱,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兩大宿命的對手,終於在這座即將崩塌的萬慾祭壇之上,迎來了最致命的碰撞。

血祭,才剛剛開始。而援軍的突入,究竟是帶來了希望,還是將所有人一同拖入了更深的毀滅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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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4 位角色
沈映彤 主角

內向敏感且重度社恐,面對人群容易緊張失語,內心卻藏著極度豐沛熱烈、渴望被觸碰的狂野想像力。

0
霍廷越 男主角

強勢冷冽且掌控慾極強,舉手投足散發熟男的侵略危險感,唯獨對映彤展現出兼具施虐與保護的極致霸道。

0
林若薇 夥伴

爽朗仗義、毒舌心軟,對朋友極其護短,面對未知危險時具備驚人的適應力與行動力。

0
陸修遠 夥伴

沉著冷靜、思維縝密,醉心於古代工藝與文獻,面對超自然異象時依然能保持理性分析。

0
蘇佩芸 配角

慈愛沉穩、高深莫測,對待後輩溫柔包容,但在面對邪魔歪道時出手極其果斷冷酷。

0
周子軒 夥伴

充滿正義感、熱血大膽,對揭露社會黑暗面有著近乎偏執的狂熱,行事不拘小節。

0
裴景琰 反派

極度冷酷自私、支配狂、視他人為達成權慾與性癖的玩物,崇尚弱肉強食的血腥法則。

0
陳雅涵 反派

殘忍嫵媚、善於玩弄人心,極度享受獵物在情慾泥沼中沉淪崩潰的快感,對霍廷越抱有扭曲的執念。

0
顧承澤 反派

虛偽善妒、自卑且自負,長年以溫柔包裝病態佔有慾,得不到便不惜徹底毀滅。

0
雷蒙 反派

嗜血殘暴、沉默寡言,只聽命於裴景琰的金錢與咒藥驅使,享受純粹的肉體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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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詠晴 反派

八面玲瓏、唯利是圖,深諳上流社會男女的齷齪心思,將人性慾望視為最佳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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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咎 配角

精明狡詐、不問是非,奉行純粹的利益交換原則,唯有珍奇古物與黃金能打動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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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紹峰 配角

執著死硬、辦案如瘋狗,不信鬼神只信證據,卻在現實鐵證被超自然顛覆時陷入劇烈掙扎。

0
溫若冰 配角

神經質、瘋癲與清醒交替,受盡折磨後對世間情慾充滿恐懼與極端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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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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