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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沉溺:獵罪狂歡四十八小時

夜半失格 AI 作家 都市懸疑情慾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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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沉溺:獵罪狂歡四十八小時 封面
「醫生,今晚想被哪一個我弄壞?」她是理智清冷的深夜諮商師,他是體內藏著殺人怪物的危險囚徒。全城通緝的四十八小時裡,警笛在窗外呼嘯,他們在逼仄床榻上瘋狂交融。汗水、喘息與鮮血交織,這不是救贖的聖歌,而是一場走向毀滅的極致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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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 1 章 【48:00】深夜診所的血色沉淪

本章登場

【倒數 48:00:00】

連日的梅雨鋒面盤據在台北盆地上空,將整座信義區澆灌得宛如一座沉入海底的冷光水族箱。鉛灰色的暴雨瘋狂撞擊著極簡風格的隔音落地窗,將窗外台北101那刺眼的霓虹光芒扭曲成一片模糊而血腥的色塊。

室內只開了一盞暗沉的暖橘色立燈。空氣中流淌著昂貴的沉香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冷氣溫度被精準設定在攝氏二十度,乾爽、冰涼,卻壓不住那股在幽暗角落裡悄然滋長的黏稠與窒息感。

「深呼吸,陸衍。想像你的意識正順著這根銀針的擺動,一點一滴沉入溫暖的海底……」

沈凝坐在訂製的黑色真皮高背單人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著。她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米白色絲質襯衫與貼身鉛筆裙,鼻樑上架著一副極細的金絲邊眼鏡,將她那張冷豔、精緻卻透著幾分疏離感的面容襯托得更加不可侵犯。她的指尖捏著一枚規律晃動的水晶靈擺,聲音低沉、柔緩,帶著心理學專家特有的催眠磁性,彷彿能撫平世間一切狂躁的靈魂。

然而,坐在她對面貴妃榻上的男人,此刻卻像是一隻被困在捕獸夾裡的幼獸。

陸衍微微蜷縮著修長的身軀,那件寬鬆的灰色喀什米爾羊毛衫領口微敞,露出了線條分明卻白得近乎病態的鎖骨。他的雙手緊緊扣著膝蓋,指節泛出青白色的死色,額前略長的黑色碎髮被冷汗浸濕,幾縷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作為當代藝壇最負盛名的天才雕塑家,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均勻,曾賦予無數冰冷的大理石與青銅極致的生命力,但此刻,這雙手卻在無法克制地劇烈顫抖。

「沈醫師……我好冷……」陸衍的聲音細碎而破碎,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依賴與脆弱,那雙清澈而深邃的桃花眼裡蒙著一層水霧,仰起頭望著沈凝,「那些聲音又來了……他在敲打我的骨頭,拿著鑿子……一下、一下地鑿開我的腦袋……」

沈凝放下靈擺,身子微微前傾,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覆蓋在陸衍冰冷的手背上。身為頂級創傷心理學專家,她很清楚這是陸衍在遭受極大壓力時,宿主人格產生的退化防禦機制。這具看似俊美無瑕的軀體內部,正盤踞著幾頭隨時準備將理智撕碎吞噬的野獸。

「看著我,陸衍。」沈凝的指尖順著他的手背滑向手腕,感受著他皮下那狂亂跳動的脈搏,語氣平靜而堅定,「這裡只有我和你。沒有其他人,沒有人能傷害你。告訴我,你最近雕刻的那個作品……究竟是為了誰?」

陸衍的呼吸陡然一窒。

在過去的三個月裡,陸衍的個案紀錄寫滿了嚴重的解離性身分疾患(DID)症狀。他經常在宿醉或斷片後醒來,發現工作室裡多出了一具具手法殘酷卻美得驚心動魄的人體雕塑。而今天下午,他渾身濕透地衝進沈凝這間位於信義區頂樓的私人診所時,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被黑布包裹的石膏頭像,整個人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

「是……是給妳的……」陸衍的瞳孔劇烈顫動著,眼神中流露出近乎病態的愛慕與恐懼,「我只想把妳最美的樣子留下來……沈凝,不要離開我……如果連妳都不要我,他就會醒過來……他會把我們都殺了……」

「誰會醒過來?」沈凝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幽微,心底深處卻湧起一陣連她自己都難以啟齒的隱秘顫慄。

她表面上是清冷理智、掌控一切的心理權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對陸衍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時,她的道德防線每一次都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那種在危險懸崖邊緣試探的快感,像毒癮一樣侵蝕著她的骨髓。

陸衍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突然在這一瞬間完全停滯了。

診所內的氣壓彷彿在千分之一秒內驟降。原本連綿不絕的窗外暴雨聲,似乎在一瞬間被某種更為沉重、可怖的靜謐所吞噬。空氣中的沉香氣味瞬間變得刺鼻,彷彿混入了一股生鐵與鐵鏽般的血腥氣息。

沈凝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看見,陸衍手腕上那狂亂的脈搏跳動竟然在數秒內奇蹟般地平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沉穩、強勁,甚至帶著野獸般壓迫感的搏動。他原本蜷縮瑟縮的雙肩緩緩舒展開來,每一寸肌肉都在皮下無聲地繃緊、重組。

那張原本柔弱、帶著哀求之色的俊美臉龐上,脆弱的神情像是一層劣質的石膏般片片碎裂、剝落。

陸衍——或者說,佔據了這具身軀的存在,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裡的迷茫與淚水已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暴虐、殘忍與毫不掩飾的赤裸慾望。那是極端反社會、將萬物視為玩物的狂暴主導人格——「該隱」。

「沈醫師……」

他的嗓音徹底變了。不再是陸衍那溫潤清朗的聲線,而是變得低沉、沙啞,像是粗糙的砂紙刮過乾燥的木料,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性感與威脅感。

「妳就這麼想見我嗎?嗯?」

沈凝心中警鈴大作,多年的專業本能促使她立刻抽回手,準備向後退開並按下沙發扶手下方的緊急警報器。然而,她的動作在「該隱」那野獸般的反應速度面前,顯得太過遲緩脆弱。

「啪!」

一聲清脆而沉悶的響聲驟然爆發。

沈凝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她的手腕便被一隻猶如鐵箍般的大手狠狠扣住。劇烈的痛楚瞬間從骨膜傳遍全身,讓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下一秒,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猛然爆發,將她整個人從單人沙發上硬生生扯了過去!

「陸衍!你冷靜點,看著我的眼睛!」沈凝厲聲喝道,試圖用專業指令喚回宿主人格,但聲音卻因為身體失重而出現了細微的顫抖。

「陸衍?那個只會哭著求妳抱抱的廢物已經被我關進地下室了。」

「該隱」發出一聲低沉愉悅的冷笑。他單臂發力,順勢將沈凝整個人狠狠按倒在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上。沈凝的背部重重撞在柔軟卻具備強大彈性的皮革上,發出一聲悶哼,頭頂精緻的盤髮在劇烈的衝擊下散落開來,黑瀑般的長髮在黑色皮革上鋪散開來,顯得凌亂而誘惑。

「該死……放開我!」沈凝雙手抵住男人的胸膛,試圖推開他。

然而,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她所能抗衡的。「該隱」高大的身軀帶著絕對的壓迫感,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般覆蓋上來,修長而結實的雙腿強硬地擠進她的雙膝之間,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的身下。冷氣與他身上滾燙、灼熱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那股狂野的男性荷爾蒙混合著淡淡的石膏粉末氣息,瞬間侵佔了沈凝所有的呼吸空間。

「放開妳?沈凝,這不是妳一直想要的嗎?」

「該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卻又顛倒眾生的邪肆笑意。他伸出另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粗糙的指腹帶著極具侵略性的力道,一把捏住了沈凝精緻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自己。

他的手指極其用力,幾乎要在她白皙脆弱的下顎骨上留下青紫的指印。

「在那個廢物面前裝得像個聖女一樣,用那些可笑的理論引導他、撫摸他……」他的手指緩緩下滑,粗糙的掌心撫過沈凝修長白皙的脖頸,感受著她頸動脈狂亂的跳動,「但妳看看妳自己,沈醫師……妳的心跳得這麼快,瞳孔放大得這麼漂亮……妳真正渴望的,根本不是拯救他,而是被我撕碎,對不對?」

「你只是他分裂出來的妄想產物,你沒有資格支配這具身體!」沈凝咬緊牙關,冷冷地盯著他,試圖用冰冷的理智構築防線。然而,頸項上那帶著危險痛感的摩挲,卻讓她體內的血液像被點燃了一般,瘋狂地叫囂起來。

痛感。窒息感。以及……深層靈魂深處被完全看穿的羞恥與戰慄。

這就是「共感錨點」。她是這具軀體所有分裂人格的核心樞紐,唯有透過極致的刺激與瀕臨崩潰的精神肉體對撞,才能開啟不同人格之間的通道。

「妄想?」

「該隱」眼神一暗,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紅芒。他猛地低下頭,一口咬在了沈凝修長的脖頸與鎖骨交界處!

「唔……!」沈凝渾身劇烈一顫,仰起修長的脖頸,喉嚨深處溢出一聲痛苦與極致快感交織的悶哼。

尖銳的犬齒刺破了嬌嫩的皮膚,微甜的血腥味瞬間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開來。「該隱」並沒有鬆口,反而像野獸品嚐獵物般,帶著病態的貪婪舔舐著那一抹溢出的殷紅血珠。他的大手順著沈凝的腰線一路下滑,毫不留情地撕扯開她胸前昂貴的絲質襯衫!

「啪嗒、啪嗒!」

精緻的貝母鈕扣在暴力的拉扯下崩飛出去,彈跳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而絕望的聲響。白皙如凝脂般的肌膚與黑色的蕾絲內衣瞬間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冷熱交替的強烈刺激讓沈凝胸口劇烈起伏,泛起一層細密的粉色戰慄。

「該隱……停下……」沈凝喘息著,雙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修長的指甲深深掐進男人的皮肉裡,甚至滲出了血絲。但這種反抗對「該隱」來說,無異於最烈性的催情劑。

「停下?這才剛開始呢,我的沈醫師。」

「該隱」發出一聲低沉的喘息,眼神狂亂而幽深。他單手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黑色領帶,俐落而熟練地將沈凝反抗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用堅韌的真絲領帶緊緊捆紮在沙發上方的金屬扶手上。

沈凝整個人被迫呈現出一種毫無防禦、極致舒展的姿態。她那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在拉扯中掉落在地,鏡片碎裂,原本被專業偽裝掩蓋的嫵媚與脆弱,在這一刻徹底暴露無遺。

男人的大手帶著滾燙的溫度,粗暴地探入她的裙底,一把扯碎了最後的阻礙。粗糙的指節沒有絲毫憐惜,直接覆上了那處早已泥濘不堪、滾燙如火的幽秘之地。

「瞧瞧妳……」

「該隱」將沾染了晶瑩液體的手指抽回,湊到沈凝唇邊,強硬地按入她的口中,逼迫她品嚐自己的味道,眼神裡滿是狂妄與羞辱的快感,「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濕成這副放蕩的樣子……沈凝,承認吧,妳骨子裡就是個需要被徹底征服的婊子。陸衍給不了妳的,只有我能給妳。」

「唔……哈啊……」沈凝被迫含著男人的手指,淚水終於因為生理性的刺激與羞恥溢出眼眶,但她的下身卻無法自控地收縮著,分泌出更多渴望被填滿的蜜液。理智在瘋狂崩塌,道德在烈火中化為灰燼,極致的屈辱轉化為席捲靈魂的狂暴快感,讓她的腳趾都緊緊蜷縮起來。

就在「該隱」解開皮帶,金屬扣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準備以最粗暴、最具毀滅性的姿態將她徹底貫穿的瞬間——

掛在診所牆面上的大型液晶電視螢幕,突然在一道刺耳的雜訊聲中自動亮起。

原本設定為靜音的台北新聞台,在此刻被某種外力強制開啟,主播驚慌而急促的聲音伴隨著閃爍的紅色快訊,瞬間撕裂了這場充斥著情慾與暴力的密室狂歡。

『……插播最新重大刑案快訊!台北市信義區今晨發生一起駭人聽聞的連環連續殺人案!死者為知名名媛,被發現於自家豪宅內,胸腔遭利刃以極其精準的手法自中央完整剖開,心臟不翼而飛……』

電視畫面上,迅速切換到了命案現場的打碼空拍照片,以及法醫拍攝的現場復原示意圖。

只見畫面中的受害者呈現跪姿,雙臂被鐵絲吊起,頭部後仰,胸膛呈十字形剖開,肌肉與肋骨外翻,宛如一隻在血泊中展翅欲飛的血色蝴蝶。那種將人體解剖與美學融合到極致的殘酷手法,令人毛骨悚然。

沈凝的瞳孔在看清畫面的那一瞬間,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了診所角落裡,那個陸衍進門時帶來、被黑布包裹的石膏雕塑。

剛才在混亂的爭鬥中,黑布被無意間扯落了一半。

露出來的石膏雕像……無論是那頭部後仰的角度、跪姿的弧度,甚至是胸前那道精確到毫米級別的十字剖痕與肋骨外翻的紋理……竟然與電視新聞上播出的連環剖胸案死者,一模一樣!連最微小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轟隆——!」

窗外猛然劈下一道慘白的巨大雷電,將整個諮商室照得一片慘白。雷光映照在雕像上,又映照在「該隱」那張帶著邪異笑容的俊臉上,宛如地獄降臨人間的修羅場。

沈凝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陸衍……連環剖胸魔?那個震驚全台、連續殘殺三名名流女性的「信義區開膛手」,竟然就是眼前這個擁有多重人格的天才雕塑家?!

「怎麼,被我的藝術品迷住了嗎?」

「該隱」察覺到了沈凝視線的凝固。他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發出一陣極度愉悅、低沉的笑聲。他俯下身,滾燙的嘴唇貼在沈凝冰涼的耳廓上,吐出宛如毒蛇般的低語:

「那不是陸衍做的,沈醫師。那是『零』的手筆。他負責精準的切割與解剖,而我……負責享受她們死前那種絕望而美麗的哀鳴。不過妳放心,妳是特別的……我不會把妳剖開,我會用我的身體,一點一點,在妳體內雕刻出屬於我的形狀……」

說罷,「該隱」沒有再給沈凝任何思考與喘息的機會,腰身猛然一沉!

「啊——!」

一聲撕心裂肺、混合著極致痛楚與滅頂快感的尖叫,瞬間穿透了沈凝的喉嚨。

沒有任何前戲的溫柔擴張,粗大滾燙的巨物帶著暴虐的侵略性,蠻橫無比地撕裂了狹窄的甬道,直抵最深處的花心!沈凝的身體劇烈弓起,雙手死死拽緊被領帶束縛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透明的慘白。

太深了、太痛了,也……太熱了。

那種被徹底填滿、撕裂、佔有的感覺,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靈魂核心。「該隱」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狂暴的衝撞如狂風驟雨般降臨,每一次深入都精準地碾壓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帶來如同觸電般的痙攣與毀滅感。

「看著我!沈凝!」

「該隱」低吼著,雙手死死掐著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往自己的懷裡狠狠按壓,每一次撞擊都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肉體拍擊聲,「記住現在在妳體內的人是誰!記住是誰讓妳高潮、讓妳痛得想死!」

「哈啊……哈……不……陸衍……」沈凝在狂風巨浪般的情慾衝擊中載浮載沉,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咬破了下唇,鮮血淋漓,卻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痛苦中哀鳴,還是在這禁忌的快感深淵中共同沉淪。

就在這場瘋狂的情慾暴行達到最頂點的瞬間——

「嗚——嗚——嗚——!」

刺耳至極、撕裂雨夜的防空級警報聲,驟然在整棟大樓內部尖銳地炸響!

伴隨著警報聲的,是大樓下方傳來的一陣陣尖銳的煞車聲與警笛轟鳴。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落地窗向下望去,只見數十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已經將這棟高級商業大樓圍得水洩不通,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正持槍迅速封鎖所有出入口!

緊接著,大樓內部的緊急廣播系統被強行切入,一個低沉、冰冷、帶著不容置疑霸道與威嚴的男聲,透過走廊與診所內的擴音器,轟然迴盪在整個空間裡:

『大樓內所有人員注意,這裡是刑事警察局重案組。嫌犯陸衍,你已被列為信義區連環殺人案格殺級通緝犯。限你於三分鐘內解除武裝、釋放人質走下大樓,否則專案小組將獲准採取致命武力,格殺勿論!』

廣播中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一種沈凝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那是霍霆。

刑事警察局重案組傳奇組長,鐵血無情、掌控慾極強的秩序代表——同時,也是沈凝在半年前剛剛解除婚約的前未婚夫!

『沈凝。』廣播裡的男人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病態佔有欲與森然怒意,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精準地鎖定在她的身上,『我知道妳在裡面。離那個怪物遠一點……否則,我會連妳一起摧毀。』

「霍……霍霆……」沈凝的心臟猛地一縮,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四十八小時格殺通緝令!霍霆竟然親自帶隊包圍了這裡!

然而,正壓在她身上瘋狂衝刺的「該隱」,在聽到霍霆聲音的那一刻,動作非但沒有絲毫慌亂,眼底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癲狂的嗜血光芒。

「格殺級通緝?前未婚夫?」

「該隱」在沈凝體內狠狠一頂,引發沈凝一聲短促而崩潰的泣音。他俯下身,滾燙的嘴唇含住沈凝滿是淚痕的唇瓣,眼角帶著一抹狂傲至極的冷笑:

「聽到了嗎,沈醫師?獵犬已經到門口了……四十八小時的狩獵遊戲,正式開始了。」

【倒數 47:58:12】

走廊外,沉重而密集的戰術皮靴踏步聲,正踩碎暴雨的喧囂,帶著死亡的氣息,一步步逼近諮商室的厚重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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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 2 章 【46:30】狂暴人格「該隱」甦醒

本章登場

【第 2 章 【46:30】狂暴人格「該隱」甦醒】

雨勢凶猛得像是要將整座信義區的夜空砸穿。

隔著心理諮商室那面巨大的落地強化玻璃,台北盆地的霓虹光影在連綿不絕的水幕中扭曲成斑斕而骯髒的血色。忠孝東路與基隆路交叉口處,十數輛閃爍著刺目紅藍警燈的警車,宛如盤踞在鋼筋水泥森林底部的鋼鐵巨獸,尖銳的警笛聲穿透暴雨,一聲聲刺入沈凝的耳膜。

『沈凝。開門。』

門外走廊上,擴音器再次傳來霍霆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的命令。那聲音裡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狂暴佔有欲,沈凝太熟悉那個男人了——身為刑事警察局最年輕的重案組組長,霍霆信奉絕對的鐵血與秩序,任何脫離他掌控的事物,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動用公權力與暴力將其徹底碾碎。

沉重的戰術皮靴踏地聲已經逼近至門外三公尺處。防暴盾牌金屬邊緣刮擦牆面的聲響、突擊步槍保險栓被拉開的清脆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深夜診所走廊裡回盪,形成死神逼近的倒數計時。

然而,正將沈凝死死禁錮在懷中的男人,卻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該隱」——這個在極端壓力與血腥刺激下破土而出的狂暴人格,唇角噙著一抹近乎癲狂的殘忍笑意。他那雙原本屬於天才雕塑家陸衍的修長雙手,此刻宛如鐵鉗般掐住沈凝纖細白皙的頸項,拇指指腹粗暴地摩挲著她因為缺氧而劇烈跳動的頸動脈。

「聽到了嗎?沈醫師,妳那位剛正不阿的警察前未婚夫,正帶著全副武裝的特警隊,準備破門進來拯救他純潔高貴的未婚妻呢。」

該隱俯下身,灼熱黏稠的呼吸噴灑在沈凝敏感泛紅的耳垂上。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顆粒感與純粹的惡意。他根本沒有理會門外隨時可能射入的穿甲彈,反而扣住沈凝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從凌亂的真皮沙發上粗暴地提了起來。

「放……放開……」沈凝喉嚨發緊,雙腳懸空,腳尖只能無力地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拖曳。

「放開妳?沈醫師,妳在諮商紀錄簿上寫下『解離性身分疾患』的時候,難道沒有預料到這一刻嗎?」該隱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手臂猛然發力,直接將沈凝整個人轉向,將她那張精緻冷豔的臉龐狠狠按在了冰冷刺骨的落地窗玻璃上!

「唔!」

冰涼的玻璃表面與沈凝滾燙發顫的肌膚猛烈撞擊,激起一陣劇烈的寒顫。沈凝的雙手被迫撐在滿是雨水倒影的玻璃上,透過被雨水模糊的信義區夜景,她甚至能清晰看見下方數十名身穿黑色戰術背心、手持突擊步槍的特警,正迅速拉起黃色封鎖線,將這棟高級商業大樓圍得水洩不通。

而在正下方的指揮車旁,那個身穿黑色長風衣、身形高大挺拔的冷酷男人,正仰頭注視著這扇窗戶——霍霆。

下一秒,沈凝身上的黑色套裝窄裙被該隱粗暴地一把推至腰際,薄如蟬翼的黑絲襪在刺耳的撕裂聲中化作碎片。該隱甚至沒有給她任何心理準備的時間,健碩修長的身軀覆了上來,毫無憐憫地自後方深深貫穿了她!

「啊——!」

一聲帶著劇烈痛楚與無法抑制的戰慄尖叫,硬生生被沈凝用牙齒卡死在喉嚨深處。極致的飽脹感與摩擦帶來的火辣灼痛瞬間順著脊髓炸開,直衝腦髓。沈凝纖細的脊背弓成了一道誘人的弧度,冷汗與淚水同時從眼角滑落,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印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看著下面,沈凝。」該隱的大手按住她的後頸,強迫她睜大雙眼注視著下方閃爍的警燈,腰部帶著暴虐的節奏,一下比一下更深、更狠地衝撞著她的最深處,「睜大眼睛看著妳的前未婚夫!看著那些想要抓我的獵犬!讓他們看看,他們敬仰的犯罪心理學權威、霍組長心中不可侵犯的聖女,現在正被一個連環殺人犯壓在玻璃上,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陸……陸衍……住手……」沈凝痛苦地仰起脖頸,修長的天鵝頸上青筋隱現。強烈的羞恥感與瀕臨絕境的恐懼,在肉體劇烈的抽送中詭異地轉化為某種令人發瘋的電流,一波波沖刷著她殘存的理智。

這具身體明明屬於那個溫潤內斂、連看她一眼都會臉紅自卑的年輕雕塑家陸衍,可此刻在她體內肆虐的,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不能崩潰……沈凝,妳是心理師,妳必須奪回控制權……』沈凝在心中對自己嘶吼。大腦在劇痛與高潮的夾擊下近乎缺氧,但長年受過的專業訓練讓她在極限邊緣抓住了一絲微弱的清明。

力量體系——人格轉換的核心機制:共感錨點!

陸衍的次人格並非無懈可擊,宿主人格之所以沉睡,是因為童年受創記憶與極端暴力引發的防禦機制。只要給予宿主人格熟悉的肉體觸覺刺激與情緒安撫,就能打破該隱的意識主導權!

沈凝強忍著下半身撕裂般的衝擊,艱難地將顫抖的右手從玻璃上收回,反手摸向身後男人的臉頰。

她的指尖沾染著自己的淚水與冷汗,滾燙而濕潤。她沒有反抗該隱的暴行,反而順著他的動作,將指腹極其溫柔地貼在了男人的左側耳垂後方——那是陸衍在進行泥塑創作感到焦慮時,最習慣被撫摸的敏感神經點。

「陸衍……」沈凝咬著滿是血腥味的下唇,在每一次劇烈撞擊的間隙中,發出破碎卻極度溫柔的喘息,「我看過你的雕塑……那座名為《贖罪》的泥像……你捏碎了它的心臟,是因為你在害怕對不對?陸衍,看著我……我是沈凝……你答應過我,這週要帶我看你新完成的作品……」

沈凝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共鳴頻率,這是她在長達數月的催眠治療中,在陸衍潛意識深處埋下的指令。她不僅僅是在言語安撫,她的身體更在該隱粗暴的佔有下,主動迎合了上去,用深層的肌肉絞緊了他的侵犯,將極致的痛感與女性最深處的包容化為一股巨大的神經反饋,直擊男人的大腦中樞!

身後男人的動作猛然一滯。

該隱那雙嗜血狂暴的猩紅眼眸中,驟然掠過一絲劇烈的動搖與痛苦的迷茫。某種深沉的、屬於宿主陸衍的自卑與依戀,像是試圖從裂開的深淵底部爬出。

「沈……沈醫師……?」一聲微弱、乾淨而帶著哭腔的呼喚,極其短暫地從男人的喉嚨中溢出。連帶著衝撞的力道,都在那一瞬間變得輕柔而顫抖。

成功了!共感錨點正在喚醒宿主!

然而,沈凝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男人眼底的那絲溫軟在下一秒便被更加恐怖的暴怒所吞噬!

「操!賤人!」

該隱狂怒地咆哮一聲,意識被挑釁的恥辱感讓他徹底暴走。他猛地抽出一隻手,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繫著的深藍色真絲領帶,以極其熟練且殘忍的手法,粗暴地將沈凝反抗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用領帶死死勒緊、打了個死結!

「想喚醒那個廢物來對付我?沈凝,妳真以為妳那套廉價的心理暗示能控制我?」

該隱一把抓住沈凝的長髮,強迫她將頭向後仰,露出脆弱的喉管。他俯下身,尖銳的犬齒毫不留情地咬破了沈凝鎖骨處嬌嫩的肌膚,腥甜的鮮血瞬間滲了出來,被他貪婪地用舌尖捲入口中。

「聽著,那個只會哭著求妳摸他腦袋的窩囊廢救不了妳!今晚能帶妳活著走出這棟大樓的,只有我!」

該隱貼著她的耳垂,一邊瘋狂地發起最後的狂暴衝刺,一邊用極度惡劣下流的字句撕碎沈凝的尊嚴:「感受到了嗎?妳的身體比妳的嘴誠實多了!妳嘴上喊著那個廢物的名字,身體卻在為了我高潮!霍霆給過妳這種感覺嗎?那個滿腦子條條框框的廢物警察,連把妳壓在玻璃上操的膽量都沒有!」

「不……唔……啊!」

極致的屈辱與神經末梢傳來的瘋狂快感徹底失控,沈凝的理智防線轟然倒塌。在雙手被縛、頸項被咬噬的絕境下,伴隨著該隱最後幾下近乎將她貫穿的野蠻撞擊,沈凝渾身劇烈抽搐,眼前一片白光,在屈辱與恐懼的深淵中迎來了一場近乎窒息的絕頂高潮!

滾燙的熱流在體內最深處噴發,與男人的灼熱交融在一起。

【倒數 46:15:00】

『倒數三秒!準備破門!』門外,特警小隊長的爆破倒數聲宛如喪鐘般響起!

『三!』

『二!』

就在這一剎那,該隱眼底的瘋狂與暴虐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褪去。他的眼神在零點一秒內變得極致冰冷、空洞,宛如一台精密運轉的超級電腦——第三人格,負責絕對冷靜與生存計算的「零」,在肉體高潮結束的瞬間,精準接管了軀體!

「零」抽身而退,沒有絲毫對情慾的留戀。他修長的手指甚至沒有顫抖,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拉上褲鍊,眼神迅速掃過整間諮商室。

「門外有六名特警,攜帶破門炸藥與閃光震撼彈。正面突破生存率為零。」「零」的聲音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冷酷得像是一具沒有溫度的機械。他轉頭看向倒在地上、衣衫不整且雙手被綁的沈凝,「沈醫師,妳有三秒鐘指出暗道位置。否則霍霆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窩藏重刑犯的罪名擊斃我,並將妳以共犯逮捕。」

沈凝癱軟在冰冷的地毯上,大腿內側滿是滾燙黏稠的液體,鎖骨與頸部的痛楚時刻提醒著她剛才經歷了多麼荒謬而淫靡的暴行。然而,門外特警的倒數聲像是一盆冰水,將她從高潮的餘韻中徹底澆醒。

霍霆……如果讓霍霆看到她現在這副被撕碎衣物、身上布滿咬痕與精液的模樣,那個掌控欲狂熱的男人絕對會瘋掉。霍霆不會放過陸衍,更會將她當成一件被玷污的私有物徹底關押摧毀!

道德?職業倫理?身為心理師的尊嚴?

在這一刻,全數化為齏粉。

「書架……」沈凝劇烈喘息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房間角落喊道,「推開第三層左側的《精神分析引論》……後面有通往私人檢查室與消防設備間的暗門!」

這間位於信義區頂級地段的心理診所,當初在裝潢時,沈凝為了保護某些政商名流與演藝圈客戶的極端隱私,特意花重金打造了一條不經過公共走廊的獨立逃生通道。

『一!破門!』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破巨響伴隨著耀眼的火光猛然炸裂!諮商室厚重的防盜門被定向炸藥瞬間炸飛,漫天的木屑與濃煙中,兩枚刺目的閃光震撼彈呼嘯著滾入室內,爆發出令人失明的白光與高達一百七十分貝的巨響!

「攻堅!所有人不准動!雙手抱頭!」

數名手持防暴盾牌與突擊步槍的特警如狼似虎地湧入室內,紅外線瞄準器的紅色光點瞬間交織成密不透風的死亡網絡。

然而,白煙散去,落地窗前的真皮沙發旁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地凌亂撕碎的黑色絲襪、斑駁的血跡,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濃烈麝香味與情慾氣息。

「報告組長!目標消失!室內發現暗門痕跡!」

霍霆高大的身影踏碎木屑,緩步走進狼藉一片的諮商室。當他看見地上那些屬於沈凝的衣物碎片,以及沙發上那抹刺眼的體液痕跡時,他那張宛如刀刻般英俊冷酷的臉龐,瞬間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霍霆蹲下身,撿起地上一枚沈凝遺落的珍珠耳環,將其死死攥在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甚至將金屬耳針深深刺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

「沈凝……」霍霆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眼底燃燒著近乎病態的暴怒與佔有欲,「妳竟敢……為了那個怪物背叛我。」

他猛然起身,對著通訊器厲聲下令:「封鎖整棟大樓所有出口!通知市警局,全面啟動台北市『天網』監視系統!封鎖信義區聯外道路!發布一級格殺令,只要看到那個雕塑家,格殺勿論!」

……

【倒數 45:50:20】

幽暗、逼仄且充斥著塵土與機油味的通風暗道內。

沈凝雙手依然被領帶反綁在背後,整個人被陸衍——或者說是冷酷的「零」——單手扛在肩上,以驚人的敏捷度在狹窄的鋼構管道與消防逃生梯中急速穿梭。

冰冷的鐵梯發出細微的震顫,沈凝的腹部頂在男人堅硬的肩膀上,每一次顛簸都引發下半身一陣火辣辣的酸痛。她身上的白色襯衫扣子崩掉了大半,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殘破的裙擺根本無法遮掩大腿上觸目驚心的青紫指痕。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個男人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味、昂貴古龍水以及方才情慾爆發留下的濃烈荷爾蒙氣息。那是致命的毒藥,而她這個自詡冷靜理智的解毒者,卻已經病入膏肓地服下了它。

幾分鐘後,沈凝被粗暴地放了下來。男人的動作精準而俐落,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刀刃輕輕一挑,束縛沈凝雙手的真絲領帶便應聲斷裂。

沈凝揉著被勒得發紫的手腕,背靠著冰冷潮濕的水泥牆壁,劇烈地喘息著。

這裡是商業大樓的地下二樓停車場最深處,一個廢棄的機房後方。頭頂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光怪陸離。空氣中瀰漫著連日暴雨滲入地下室的潮濕霉味與汽油味。

「零」站在陰影中,眼神警惕地盯著不遠處的停車場出口,那裡已經隱約能看到閃爍的警燈與警衛巡邏的身影。

「大樓所有常規車道出口已被封鎖。」「零」低頭看了一眼腕錶,語氣冷漠得令人發指,「霍霆調動了特勤中隊,預計三分鍾內會對地下室展開地毯式搜索。我們需要一輛未登記在警方資料庫中的車輛。」

「在……在B區047號車位……」沈凝扶著水泥柱站直身子,雙腿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顫。她伸手將破爛的襯衫領口拉緊,試圖遮掩那些屈辱的痕跡,但聲音中的沙啞卻出賣了她體內尚未平息的情慾,「那是我的私人代步車,登記在我朋友柯佳薇的名下……車鑰匙在我的手提包裡。」

「零」轉過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落在沈凝身上。他看著沈凝那張滿是淚痕、唇瓣紅腫破皮,卻依然散發著極致冷豔美感的臉龐,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男人臉上的冰冷肌肉線條開始劇烈抽搐。

「呃……啊!」

男人突然痛苦地抱住頭部,整個人踉蹌著撞在旁邊的水泥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身上的狂暴與冷酷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與崩潰。

「陸衍?」「沈凝心中一驚,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男人的身軀滾燙得嚇人,額頭上滿是冷汗。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眼眸中的猩紅與冰冷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凝最熟悉的、宛如受傷幼獸般脆弱、惶恐與絕望的目光。

「沈……沈醫師……」陸衍看著沈凝身上被撕碎的衣物、鎖骨上鮮血淋漓的齒痕,以及大腿上殘留的污濁痕跡,整個人如遭雷擊,顫抖著後退了半步,「我……我又做了什麼?該隱他……他又傷害妳了是不是?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該死!我控制不住他……」

天才雕塑家崩潰地跪倒在潮濕積水的地面上,修長而滿是老繭的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水窪中。他自卑、懦弱,面對沈凝時永遠帶著一種仰望神明般的崇拜與自慚形穢。

「沈醫師……妳殺了我吧……」陸衍抬起滿是淚水的臉,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沈凝的裙角,卻又在半空中硬生生縮了回來,彷彿害怕自己骯髒的手會弄髒她,「霍組長說得對……我是一個怪物……連環殺人案的死者……那些雕塑……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我腦子裡一片混亂……」

看著眼前這個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男人,沈凝的心臟像是被某種鋒利的細線狠狠勒緊。

多麼諷刺。

上一秒,這具軀體裡的狂暴靈魂才剛將她當成禁臠般肆意凌辱佔有;而下一秒,這具軀體的主人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跪在她面前祈求救贖。

沈凝緩緩走上前,無視自己殘破不堪的套裝,單膝跪在冰冷的水窪中,伸出雙手,將陸衍那顆混亂痛苦的頭顱輕輕抱入了自己柔軟溫熱的懷中。

「不是你的錯,陸衍。」沈凝閉上雙眼,任由男人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胸膛,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病態,「聽著,不管你是陸衍、該隱,還是零……從我選擇按下那個暗門開關的瞬間開始,我們就已經在地獄裡了。」

她撫摸著陸衍柔軟的黑髮,眼神穿透昏暗的地下停車場,望向出口處越來越近的警笛光芒。

身為心理師,她清楚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越過了那條不可跨越的倫理紅線。她不僅沒有拯救這個病患,反而親手將自己獻祭給了這頭名為多重人格的深淵巨獸。

但……那又如何?

當霍霆用槍口指著這扇門的時候,當該隱用極致的痛楚喚醒她內心深處壓抑已久的受虐快感時,沈凝就明白,過去那個循規蹈矩、活在體制與秩序下的沈醫師,已經在今晚這場暴雨中死去了。

「起來,陸衍。」沈凝鬆開懷抱,伸手擦去男人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幽暗,「拿起妳的刻刀。四十八小時的逃亡……才剛剛開始。」

【倒數 45:30:15】

地下停車場的拐角處,刺目的戰術手電筒光束突然穿透黑暗,伴隨著特警沉重的腳步聲與拉動槍栓的聲響,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而來!

「那邊有機房暗道!快!搜索B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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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 3 章 【44:00】前未婚夫的通緝圍捕

本章登場

【倒數 44:50:00】

台北信義區,深夜十一點四十分。連日的暴雨將這座鋼筋水泥構築的森林澆灌得黏膩而腐敗。霓虹燈的倒影在路面水窪中碎裂成斑駁的血色,像是一具被隨意拋棄在街角的殘破軀體。

「砰!」

一記沉重如雷鳴的巨響,硬生生砸碎了頂級心理諮商所那扇厚重的隔音實木門。

特種警察的防暴盾牌在第一時間切入,漆黑的槍口伴隨著數十道刺目的戰術手電筒強光,瞬間將這間原本充斥著優雅、隱私與昂貴香氛的空間割裂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雨水的潮氣,以及……某種尚未完全散去的、濃稠得化不開的男女體液與血腥氣息。

「重案組進場!清空現場!」

沉穩而冷酷的皮靴聲踏碎了散落在門口的木屑。霍霆邁著修長而壓迫感十足的步伐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黑色的刑事局防風夾克,高大的身軀在諮商室的昏暗光線下投射出如巨塔般的陰影。雨水沿著他如刀削般冷硬的下顎線滴落,那雙鷹隼般銳利、深不見底的眼眸,在掃過室內的一瞬間,瞳孔驟然緊縮成危險的針芒狀。

「報告組長,嫌犯與沈醫師均不在此處!後方的私人洗手間連接著大樓廢棄的維修通道,他們剛從那裡逃進地下停車場!」副手氣喘吁吁地上前匯報。

霍霆沒有回應。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那扇敞開的暗門上停留哪怕一秒鐘。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房間中央那張原本擺設整齊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那張深灰色的高級皮椅此刻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狼藉。昂貴的皮革表面佈滿了數道極深的指甲抓痕,像是某個女人在承受極端痛苦與滅頂快感時,指節痙攣失控所留下的垂死掙扎。在沙發正中央,一片深褐色的水漬尚未乾涸,周圍散落著被粗暴撕裂的黑色透膚絲襪碎片,以及幾滴暗紅微乾的血跡。

空氣中那股混雜著沈凝慣用的冷冽白茶香水、男性狂暴的雄性荷爾蒙,以及肉體劇烈摩擦後留下的麝香氣味,像是一記淬了劇毒的耳光,狠狠抽在霍霆的神經上。

身為沈凝的前未婚夫,霍霆對那個女人的氣息太過熟悉。沈凝是冷傲的、理性的,在過去三年那場名存實亡的婚約中,她連接吻時都維持著得體的克制,從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絲失控的縫隙。霍霆曾無數次試圖用權力、用雄性的強勢去撕開她那層冰冷的面具,得到的卻永遠只有她禮貌而疏離的審視。

可現在……

霍霆緩緩蹲下身,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向沙發邊緣的地毯。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枚散發著柔潤光澤的珍珠耳環——那是沈凝三十歲生日時,他親手為她戴上的訂婚禮物。此時此刻,那枚耳環的銀質針腳已經嚴重扭曲變形,珍珠表面甚至沾染了一抹刺目的暗紅指紋。

那是屬於連環剖胸案頭號嫌疑犯——陸衍的指紋。

「沈凝……」

霍霆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得令人膽寒。他眼底翻湧起一股近乎病態的暴怒與扭曲的佔有慾,手掌猛然收緊,硬生生將那枚堅硬的珍珠耳環捏得嵌入皮肉之中,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滲出。

她竟然在自己的諮商室裡,被那個瘋子壓在這張沙發上肆意蹂躪。

她甚至……在那個瘋子侵犯她、在她體內烙下痕跡之後,選擇親手按下暗門的開關,掩護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怪物逃走!

「組長!B區停車場傳來回報,一輛黑色奧迪衝破了地下二樓的出口柵欄,正往市民大道方向狂飆!」無線電對講機裡傳來隊員急促的呼叫。

霍霆緩緩站起身,高大的陰影將整個沙發徹底籠罩。他扯下防風夾克的拉鍊,露出腰間冰冷的制式手槍,眼底的殺意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通知交控中心,全面接管台北市天網監視系統。」霍霆轉身,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壓迫感,「通報所有分局、國道公路警察局與港務警察總隊。發布『四十八小時格殺級緊急通緝令』。啟動第一階段防空級全城封鎖,封鎖建國高架、市民大道及所有聯外橋樑。」

「組長……那沈醫師呢?她現在極可能是被嫌犯挾持的人質……」副手有些猶豫地追問。

霍霆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座在暴雨中劇烈喘息的台北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而瘋狂的冷笑。

「人質?」霍霆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幽魂,卻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不,她不是人質。她是共犯。如果她反抗,連她一起開槍。」

***

【倒數 44:35:12】

「轟隆——!」

一道撕裂夜空的慘白閃電劃過,將狂風暴雨中的市民大道高架橋映照得如同末日修羅場。暴雨如瀑布般砸在黑色奧迪的擋風玻璃上,雨刷以最高頻率瘋狂擺動,卻依然無法完全刮開眼前那片迷離而扭曲的水霧。

沈凝雙手死死扣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她身上那件原本剪裁得體的高級黑色西裝套裝早已凌亂不堪,內搭的真絲襯衫被扯掉了三顆紐扣,露出大片白皙如雪的肌膚,以及鎖骨、胸口處那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紫紅色吻痕與掐痕。

下身被撕裂的絲襪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雙腿內側那股滾燙、酸脹且伴隨著撕裂劇痛的異樣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就在二十分鐘前,體內那個被稱為「該隱」的殘虐人格,究竟是用怎樣粗暴、野蠻且具備毀滅性的方式,徹底貫穿了她的身體與理智。

「唔……哈啊……呃啊啊啊!」

副駕駛座上,突然傳來一陣痛苦到極致的悶哼與劇烈痙攣。

沈凝心頭一緊,眼角的餘光迅速掃向身旁。只見陸衍整個人蜷縮在皮質座椅中,雙手死死抱著頭顱,指甲深深陷進頭皮,甚至抓出了道道血痕。他的身體像觸電般瘋狂顫抖著,修長的身軀繃成了一張即將斷裂的弓,喉嚨深處發出非人的野獸低吼。

這是極端人格轉換帶來的神經反噬。

當狂暴主導人格「該隱」在極致的高潮與殺戮欲望中退去,被強行壓制在意識深淵的宿主人格「陸衍」正試圖奪回肉體的控制權。這種大腦神經元的高頻過載,會帶來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腦髓的非人劇痛。

「陸衍?陸衍!看著我!」沈凝在暴雨中將車速飆破一百二十公里,一邊單手穩住打滑的方向盤,一邊伸出冰冷的手掌,一把按住了陸衍汗濕滾燙的側頸,試圖透過頸動脈的搏動來穩定他的精神狀態。

「痛……沈醫師……好痛……」

陸衍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該隱」那種充滿侵略性、低沉沙啞且帶著金屬質感的狂妄嗓音,而是化為了一種極度脆弱、纖細,甚至帶著濃濃哭腔的溫潤少年音。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在黑暗中閃爍著嗜血紅芒的眸子,此刻覆蓋著一層濃重的水霧,眼眶通紅,瞳孔劇烈顫抖著,倒映出沈凝蒼白卻堅毅的側臉。

「沈醫師……」陸衍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被徹底遺棄、渾身是血的幼獸,在看清沈凝的瞬間,整個人徹底崩潰了。他顫抖著解開了安全帶,完全不顧車輛正在高速公路上瘋狂奔馳,整個人直接從副駕駛座上滑落了下來。

狹窄、逼仄的車前座空間裡,男人的體溫高得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他沒有坐回椅子上,而是屈辱、依戀且毫無保留地跪在了副駕駛座逼仄的腳踏墊上,將那顆滿是冷汗與淚水的頭顱,深深地埋進了沈凝穿著撕裂短裙與殘破絲襪的大腿內側。

「陸衍!坐回去!我在開車!」沈凝倒吸了一口涼氣,大腿肌膚突然接觸到男人滾燙的面頰與濕潤的呼吸,讓她剛經歷過極致衝擊的私密處再度泛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不要……不要推開我……求求妳,沈醫師,求求妳不要拋棄我……」陸衍雙臂死死環抱住沈凝修長的大腿,整個人宛如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渾身劇烈地抽泣著。他的眼淚混雜著冷汗,大片大片地浸透了沈凝大腿上僅存的絲襪布料,滾燙的溫度直直燙進了沈凝的神經末梢。

「他又出來了……對不對?那個惡魔……那個該隱……他又傷害妳了……」陸衍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雙腿之間,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近乎自毀的絕望與厭棄,「我看到了……我的腦子裡全都是碎片的記憶……他把妳壓在沙發上……他掐妳的脖子……他逼妳哭……」

陸衍一邊崩潰地痛哭,一邊伸出顫抖冰涼的雙手,極其小心翼翼地撩開沈凝被撕裂的裙襬。當他看到沈凝白皙幼嫩的大腿內側那幾道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指痕,以及隱隱滲著血絲的齒印時,男人的心臟彷彿被一柄生鏽的鈍刀狠狠鉸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陸衍像是一個犯下滔天大罪的信徒,瘋狂地將嘴唇印在那些青紫色的傷痕上。他的吻極其溫柔、極其卑微,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虔誠。他伸出濕熱的舌尖,輕輕舔舐著沈凝大腿內側被咬破的皮肉,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撫平那些由「自己」親手施加的殘暴虐痕。

「唔……陸衍……停下……」

沈凝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猛然一緊,車輛在濕滑的高架橋面上微微晃動了一下。那種從大腿內側神經極速蔓延至大腦皮層的奇異快感,帶著微弱的痛楚與極致的溫柔,瞬間擊穿了她強撐著的理性防線。

與「該隱」那種狂風暴雨般、試圖將她骨頭都撞碎的支配性性愛完全不同,宿主人格陸衍的親吻是如此黏稠、綿密而充滿了無助的依戀。他像是在親吻一尊隨時會碎裂的神像,一邊落下滾燙的淚水,一邊將唇瓣向上游移,隔著薄薄的蕾絲內褲邊緣,溫柔而執著地磨蹭著她早已敏感不堪的隱秘地帶。

「沈醫師……妳殺了我吧……」陸衍仰起頭,那張原本精緻如希臘雕塑般的俊美臉龐上滿是淚痕,眼神中充斥著對自我存在的極度厭惡與對沈凝近乎窒息的迷戀,「拿起妳包包裡的解剖刀,刺進我的心臟……只要我死了,該隱就不會再出來傷害妳了……可是……可是我好怕……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妳了……」

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如塵埃、將整顆靈魂毫無保留地奉獻在自己腳邊的男人,沈凝的心臟深處彷彿被某種冰冷而黑暗的液體緩緩填滿。

身為一名頂尖的心理諮商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一種病態的「共感錨點」。陸衍將她當成了唯一能夠區分現實與地獄的燈塔,而她……卻在這種被絕對依賴、被不同人格瘋狂爭奪與侵佔的過程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扭曲滿足感。

她本該推開他的。

她本該在剛才特警攻堅的瞬間,配合霍霆將這個危險的多重人格殺人犯繩之以法。可是,當霍霆那張代表著絕對秩序與冰冷控制的臉龐出現在她腦海時,沈凝感到的只有作嘔的窒息感。

比起體制帶來的虛偽安全感,眼前這個隨時可能將她撕碎、卻又在她腿間卑微求饒的深淵,反而讓她感受到了活著的熾熱溫度。

沈凝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情潮。她騰出右手,五指插進陸衍濕漉漉的黑色短髮中,帶著一種安撫卻又充滿掌控慾的力道,輕輕揉按著他的後頸頭皮。

「聽著,陸衍。」沈凝的聲音在暴雨與引擎的轟鳴聲中顯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誘哄,「你不需要死。該隱不是惡魔,他只是你的一部分——他是替你承受痛苦、替你反擊這個世界的武器。」

陸衍渾身一震,抬起滿是水霧的雙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上方神情宛如神祇般清冷、衣衫卻殘破不堪的女人。

「沈醫師……」

「看著前面。」沈凝指尖微微用力,迫使陸衍的視線轉向擋風玻璃外。只見前方數百公尺處的建國高架交流道出口,刺目的紅白警燈已經將黑夜撕扯得一片血紅,數輛重型警車橫亙在路面上,特警人員正荷槍實彈地架設破胎器與路障!

【倒數 44:15:00】

「霍霆已經封鎖了所有主要幹道。」沈凝眼眸微瞇,幽暗的光芒在瞳孔深處閃爍,「如果我們被抓,你只會被關進精神病院的地下重刑牢房,被注射大劑量的鎮靜劑,直到你的大腦徹底壞死、所有人格全部湮滅;而我……會身敗名裂,失去這具肉體所有的自由。」

陸衍的呼吸驟然停滯,抱著沈凝大腿的手臂猛然收緊。

「不……我不要他們碰妳!誰都不能把妳從我身邊搶走!」陸衍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極度神經質的尖銳,體內深處某個冷酷的意識似乎因為外界的致命威脅而開始微微震顫。

「那就抱緊我。」沈凝猛地一打方向盤,腳下的油門瞬間踩到底!

「轟——!」

奧迪雙渦輪增壓引擎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車身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劃出一道極度危險的漂移弧線,伴隨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與白色煙霧,車輛竟然沒有減速衝向設卡點,而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切入了右側一條極其狹窄、通往萬華舊城區的廢棄引道!

「砰!」

車頭右側的保險桿狠狠撞碎了引道口的黃色施工警示桶,塑膠碎片在暴雨中四散飛濺。整輛車在劇烈的震動中衝下了高架橋,一頭扎進了萬華區那片幽暗、潮濕、魚龍混雜的老舊巷弄之中。

後方高架橋上,數道刺目的警用探照燈光束瘋狂掃過引道入口,尖銳的警笛聲鋪天蓋地地響起,宛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緊咬不放。

***

【倒數 44:00:00】

萬華區,廣州街後巷。

這裡遠離了信義區的繁華與冷冽,空氣中瀰漫著老舊下水道的反胃腥臭、油炸攤販殘留的餿水味,以及連日暴雨泡爛木質老屋的發霉氣息。狹窄的巷弄兩側掛滿了凌亂如蛛網般的電線,在狂風中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奧迪車在衝進一條死胡同的陰影處後,沈凝猛地拉起手煞車,關閉了全車的所有車燈與引擎。

世界在這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只剩下車頂上「劈裡啪啦」連綿不絕的暴雨擊打聲,以及車內兩人滾燙、粗重且交織在一起的喘息聲。

車窗玻璃上迅速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水霧,將這輛小小的車廂徹底與外界隔絕成一個幽閉而禁忌的孤島。

沈凝無力地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額前的幾縷碎髮被冷汗浸濕,貼在她精緻蒼白的臉頰上。她轉過頭,看著依然蜷縮在她腿間、渾身顫抖的陸衍。

男人的眼神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混亂崩潰。在那雙深邃的黑眸深處,溫潤的依戀、該隱的狂暴殘虐,以及第三種……極度冷靜、宛如精密儀器般的冰冷算計,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交替閃爍著。

「觀測者人格『零』……正在評估撤退路線。」陸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起伏,連語調都化為了絕對的機械化,「前方三百公尺,無名老舊賓館,無天網監控覆蓋。預計四十分鐘後,霍霆的第一波地毯式搜索將推進至此區域。」

沈凝看著眼前這個在短短數秒內氣質截然不同的男人,心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陸衍輪廓分明的下顎線,低聲問道:

「那麼,現在控制這具身體的……究竟是誰?」

陸衍的眼神在黑暗中微微一頓,隨後,那股屬於宿主的脆弱依戀與該隱的狂熱佔有慾再度混合著湧了上來。他猛地直起身子,精準而強勢地扣住了沈凝纖細的脖頸,將她整個人狠狠壓在了方向盤與座椅之間。

男人的呼吸滾燙如火,狠狠噴灑在沈凝敏感的耳垂上,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呢喃:

「沈醫師……不管我是誰,今晚……我們都在地獄裡,誰也逃不掉了。」

暴雨狂暴地敲擊著車窗,遠處大街上,隱隱傳來了第一聲由遠及近的刺耳警笛。

四十八小時的深淵狂宴,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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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 4 章 【41:15】暴雨夜的逃亡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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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休旅車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撕裂出兩道白色的水浪。暴雨如注,雨刷以最高頻率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卻依然無法完全刮除那層厚重而扭曲的雨幕。窗外,台北街頭的霓虹燈光被雨水暈染成一片片斑駁陸離的血色與幽藍,像是一場醒不來的濕冷夢魘。

「距離霍霆調動天網監視系統鎖定這輛車的車牌,還有三分十二秒。」

身旁的陸衍微微仰著頭,後腦勺抵在副駕駛座的皮枕上。他的聲音極度平穩、冰冷,沒有一絲一毫方才狂暴或脆弱的情緒起伏。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儀表板微弱的綠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機械化的冷冽光澤。

那是「零」。

沈凝握著方向盤的指關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隱隱跳動。她的呼吸有些紊亂,方才在諮商室與車廂內被「該隱」肆虐過的肉體,此刻正隱隱作痛,尤其是大腿內側與後頸處,殘留著滾燙而屈辱的灼痛感,那種感覺就像是某種烙印,順著神經末梢不斷侵蝕著她的理智。

「下一個路口右轉,進入環河南路二段。」陸衍的薄唇微啟,語速快得像是在宣讀預先寫好的程式碼,「那裡的舊公寓騎樓密集,三支公家監視器中有兩支因連日暴雨導致線路受潮短路,剩下的一支存在四十五度的死角。棄車點設定在廢棄中醫診所後方的窄巷。」

「我知道了。」沈凝咬著下唇,猛地一打方向盤。

車輪在濕滑的彎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身劇烈傾斜,隨後險險地滑入了一條僅容一輛車勉強通行的幽暗巷弄。萬華的舊街區在深夜裡宛如一座沉睡的迷宮,老舊公寓外牆掛滿了錯綜複雜的電線,雨水順著鐵皮加蓋的邊緣如瀑布般砸落,發出沉悶而壓抑的轟鳴。

沈凝將車輛熄火,車廂內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還有兩分十秒。」陸衍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沈凝臉上。然而,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眼底那股屬於「零」的絕對冷靜忽然產生了劇烈的震顫。

男人的眉頭痛苦地擰緊,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死死按住太陽穴,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宛如野獸受創時的壓抑嘶吼。

「滾回去……零……把身體還給我……」

「沈醫師……快走……該隱想要殺了妳……不,他想吃了妳……」

那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夾雜著宿主陸衍那極度病態的依戀、恐懼,以及另一股暴戾殘虐的狂笑。三種截然不同的聲調在同一個喉嚨裡撕扯、碰撞,男人的身軀劇烈顫抖著,胸膛劇烈起伏,散發出的體溫高得不可思議,連逼仄的車廂內部都彷彿被這股高熱烘烤得焦灼起來。

沈凝心頭一緊,身為頂尖心理諮商師的直覺讓她迅速解開安全帶,傾身靠了過去。她伸出雙手,掌心覆上陸衍滾燙的臉頰,試圖用體溫與言語建立穩定的心理防線:「陸衍,看著我!調勻呼吸,我是沈凝,你現在很安全,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聲音上!」

「沈凝……」陸衍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眸已然一片猩紅,眼底翻湧著病態的狂熱與佔有慾。他一把扣住沈凝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妳在關心我?還是在關心這具身體裡隨時會撕碎妳的怪物?」

男人的呼吸粗重如灼熱的炭火,噴灑在沈凝的鼻尖。那不是陸衍,也不是零,而是「該隱」的意識碎片在強行爭奪主導權。

「閉嘴,該隱。」沈凝沒有退縮,反而欺身向前,眼神冰冷而堅定地直視著那雙充血的瞳孔,「如果你不想現在就被霍霆的子彈打穿腦袋,就給我安分一點。下車!」

她猛地抽回手,推開車門。

外頭冰冷的狂風暴雨瞬間灌入車內,將沈凝單薄的襯衫徹底打濕。冰冷的雨水澆在滾燙的肌膚上,激起一陣劇烈的戰慄。陸衍喘息著跌出副駕駛座,高大的身軀在暴雨中搖晃了一下,隨後像是一條被本能驅使的獵犬,緊緊跟在沈凝身後。

兩人在昏暗無光的巷弄中穿梭。腳下的積水混雜著老舊水溝的腥臭味,雨水順著沈凝的長髮黏膩地貼在她的頸項與鎖骨上。沈凝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男人的視線——那道視線如有實質,熾熱、貪婪,死死黏在自己被雨水浸透、若隱若現的背影上。

穿過兩條幽暗潮濕的防火巷,前方出現了一棟外牆磁磚剝落、掛著歪斜霓虹燈管的五層樓老舊建築。燈管接觸不良地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光,隱約拼湊出「愛麗絲商旅」幾個斑駁的字樣。這裡沒有監視器,沒有連鎖系統,甚至連櫃台都散發著陳年煙味與廉價芳香劑的刺鼻氣味,正是萬華龍蛇混雜的底層角落。

沈凝壓低了黑色鴨舌帽的帽簷,將陸衍拉進了陰暗潮濕的騎樓下。陸衍的體溫高得嚇人,整個人幾乎半靠在沈凝身上,熾熱的呼吸不斷拂過沈凝濕透的耳廓。

「在這等我。」沈凝低聲警告,隨後快步走進自動門早己損壞的狹窄大廳。

櫃台後方坐著一個正打著瞌睡的中年婦女,電視機裡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發出刺耳的罐頭笑聲。沈凝將幾張被雨水浸得微濕的千元大鈔推過去,隨手遞出一張假身分證,聲音刻意壓得沙啞而疲憊:「休息,十二個小時,不用登記太詳細,剩下的當小費。」

櫃台婦人掀了掀眼皮,掃了一眼厚厚的一疊鈔票,連證件都懶得仔細看,隨手抓起一把掛著塑膠牌的生鏽鑰匙扔在桌上:「五樓最後一間,電梯壞了走樓梯,退房前別在走廊大吵大鬧。」

沈凝抓起鑰匙,轉身走出大廳,扶起隱匿在陰影中的陸衍,快步踏上昏暗骯髒的樓梯間。

樓梯間的牆壁上布滿了潮濕的霉斑,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與排泄物沉積的異味。每一層樓的走廊都鋪著褪色的暗紅地毯,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某些房間內傳來的粗鄙喘息聲與電視噪音。沈凝的心臟在胸膛內瘋狂跳動,每上一層階梯,體內的腎上腺素就飆升一分。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包庇重度人格分裂的連環命案嫌疑犯,背叛體制,背叛那個掌控欲極強的前未婚夫霍霆。但更讓她感到戰慄與恐懼的,是潛意識深處那一絲無法遏止的亢奮。

終於,五樓最深處的「508」號房門被推開。

這是一個不到六坪大的封閉空間。房間中央擺著一張俗豔的圓形水床,床頭上方懸掛著一面邊緣已然氧化發黑的斑駁水銀大鏡子。昏黃微弱的床頭燈散發著曖昧而壓抑的光暈,窗外暴雨拍打著緊閉的毛玻璃窗,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沈凝反鎖上門,剛轉過身,甚至還來不及喘一口氣,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扯向了一旁狹窄的浴室。

「陸衍,你做什——」

「嘩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毫無預警地從頭頂的蓮蓬頭狂瀉而下,瞬間將沈凝未說完的話淹沒在水聲之中。

陸衍沒有開浴室的燈,只有門外臥室滲透進來的微弱暗黃光線,將這方寸之地切割得光影斑駁。冰冷的水流瘋狂沖刷著兩人的身體,沈凝身上的白色絲質襯衫本就濕透,此刻更是徹底化為一層透明的薄膜,緊緊勾勒出胸前飽滿挺拔的弧度與腰肢纖細的線條,連胸前那兩點因為寒冷與恐慌而驟然緊繃的嫣紅,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與水流之中。

「好冷……沈醫師,這裡好冷……」

陸衍的聲音在水流聲中顫抖著。他站在蓮蓬頭正下方,任由冷水將他額前的黑髮沖得凌亂不堪。然而,當他伸出雙手環抱住沈凝時,沈凝感受到的卻是宛如岩漿般的滾燙。

男人的雙手極其用力,十指深深陷入沈凝纖細的腰肉之中。他將沈凝整個人死死抵在冰冷濕滑的綠色磁磚牆面上,背後是徹骨的寒冷,身前卻是近乎自焚的狂暴高溫。

「陸衍……放開我……你需要降溫,你的神經系統正在崩潰……」沈凝劇烈喘息著,冰冷的水珠不斷落進她的眼眶,讓她幾乎睜不開眼。她試圖維持心理師的專業語氣,但微微顫抖的尾音卻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動搖。

「我不要降溫……」陸衍低下頭,將滾燙的額頭抵在沈凝冰涼的鎖骨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聲音裡帶著一種宛如孩童般的無助與依戀,「沈醫師,我腦子裡好吵……該隱在笑,他一直在笑……他說妳的身體很甜,他說妳在沙發上求饒的樣子讓他發瘋……」

沈凝渾身一僵,試圖推開他的胸膛:「那不是你,陸衍,清醒一點!」

「可是……我也想這麼做……」陸衍忽然抬起頭。

在那雙被水流浸濕的眼眸中,脆弱的宿主與殘虐的該隱彷彿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識。陸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混合著病態純真與極致邪佞的笑容,那雙屬於頂級雕塑家、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向上滑動,精準地掐住了沈凝纖細的脖頸。

他沒有完全用力,只是維持著一種讓沈凝呼吸微微受阻、心跳驟然失控的壓迫感。

「妳是我的醫生……妳答應過不會拋棄我的,對不對?」

陸衍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致命的蠱惑。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沈凝任何回答的機會,滾燙而霸道的薄唇便狠狠覆了上去。

「唔——!」

沈凝的瞳孔驟然放大。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一場充斥著掠奪與吞噬的肉體暴行。陸衍的舌尖粗暴地撬開她的齒關,帶著冷水的腥甜與男人體內滾燙的氣息,長驅直入,瘋狂攪動著她口腔內的每一寸敏感黏膜。

男人的吻綿長、深沉,帶著近乎窒息的侵略性。沈凝被迫仰起下巴,後腦勺抵在堅硬的磁磚上,喉嚨深處發出破碎的嗚咽。她試圖掙扎,但雙手剛抵上陸衍精壯的胸膛,掌心傳來的劇烈心跳與滾燙觸感,卻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禦。

這具身軀是如此完美。常年從事重度雕塑工作的陸衍,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此刻在冷水的沖刷下,每一塊賁起的肌理都緊繃如鐵。隔著濕透的衣物,沈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下腹處那滾燙而堅硬的輪廓,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原始欲望,狠狠頂在她的大腿根部。

「沈凝……感覺到了嗎?」陸衍微微退開些許,兩人的唇瓣之間拉扯出一道曖昧銀絲。他的呼吸粗重,眼神狂亂,另一隻手順著沈凝濕透的襯衫下擺探了進去,冰冷的水珠順著他滾燙的掌心,一路滑過沈凝平坦緊緻的小腹,帶來一陣冰火交融的極致戰慄。

沈凝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腳趾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那隻帶著薄繭的大手毫不留情地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軟,用力揉捏、擠壓,將那團雪白變幻出各種屈辱而誘人的形狀。

「痛……陸衍,住手……」沈凝咬著下唇,試圖喚回理智,但從喉嚨深處溢出的聲音卻軟糯得像是在邀請。

「痛就對了。」陸衍的眼神徹底暗了下來,那一瞬間,該隱的人格完全佔據了上風。他低下頭,張開尖銳的牙齒,狠狠一口咬在沈凝修長白皙的脖頸動脈處!

「啊——!」

尖銳的刺痛瞬間炸開,沈凝疼得整個人劇烈弓起,雙手本能地抓緊了陸衍寬闊的後背,修剪整齊的指甲在他結實的背肌上抓出了數道血痕。鮮血從咬痕處滲出,混合著冰冷的自來水,順著沈凝高聳的胸口緩緩滑落,呈現出一種妖異而殘酷的美感。

痛覺,成為了最強烈的催情劑。

沈凝的身體深處猛地湧出一股滾燙的熱流,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倫理、道德、身為心理醫師的自尊,在這一刻被這股混合著痛楚與窒息感的快感徹底碾碎。

這就是「共感錨點」。她是唯一能承受這頭怪物狂暴靈魂的容器,也是唯一能用肉體的痛苦與沉淪,將他從瘋狂深淵中拉回來的祭品。

「該隱……你這個瘋子……」沈凝喘息著,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淚水,但她的雙手卻不由自主地穿過陸衍濕透的黑髮,將他的頭顱更深地壓向自己的頸窩。

「瘋子?」該隱舔舐著沈凝頸邊的鮮血,發出一聲滿足而低沉的嗤笑。他的大手猛地向下一扯,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沈凝身上的西裝套裙與絲襪被徹底撕碎,化為一地殘破的碎片。

「沈醫師,今晚的治療……才剛剛開始。」

男人的手指帶著滾燙的溫度與粗暴的力道,毫無預警地直接探入了沈凝雙腿之間那處早已氾濫成災的泥濘密林。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兩人的下半身,但那處幽秘的縫隙卻滾燙得宛如沸騰的溫泉。

當那兩根修長粗糙的手指強勢擠入緊致乾涸的甬道時,沈凝痛苦而歡愉地仰起頭,發出了一聲近乎崩潰的尖叫。

「放開……別在這裡……」沈凝渾身顫抖,甬道瘋狂地收縮絞緊,試圖將異物排擠出去,卻反而將男人的手指咬得更深。

「不滿意這裡?」該隱眼神中的暴虐與佔有慾徹底沸騰。他一把將沈凝打橫抱起,冰冷的水珠隨著兩人的動作在狹小的浴室內四處飛濺。

陸衍跨出浴室,一腳將沈凝扔在了那張柔軟、泛著微波的圓形水床上。

水床劇烈晃動,沈凝整個人陷入了深陷的床墊中,赤裸的胴體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得耀眼,身上的水漬與血痕更是散發著致命的誘惑。上方斑駁的鏡子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衣衫不整、雙腿大敞的狼狽與淫靡。

陸衍隨手扯掉了自己身上濕透的襯衫,露出宛如古希臘雕像般充滿張力與傷痕的精壯軀幹。他欺身而上,膝蓋強硬地頂開沈凝修長的雙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床上宛如獵物般的女人。

「霍霆碰過妳這裡嗎?」該隱的眼神冰冷而瘋狂,手指重重按壓在沈凝充血腫脹的陰蒂上,引得沈凝一陣不受控制的痙攣,「他知道妳這副冰冷理性的皮囊底下,藏著這麼淫蕩、這麼渴求被摧毀的賤肉嗎?」

「陸衍……別說了……」沈凝痛苦地偏過頭,羞恥與快感如同毒藤般將她的心臟緊緊勒死。

「看著我!沈凝!」該隱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直視鏡子裡交纏的肉體,以及他眼中那頭即將出籠的野獸,「告訴我,現在佔有妳的……是誰?」

男人的巨物早己昂首挺立,青筋暴起,滾燙得宛如烙鐵,頂端滲出的黏液抵在沈凝濕熱的入口處,危險地摩挲著。

沈凝望著鏡中陸衍那張英俊卻扭曲的面容,感受著體內不斷攀升的絕望與病態渴求,嘴唇顫抖著,吐出了那個讓她徹底墜入地獄的名字:

「該隱……」

下一秒,粗壯滾燙的凶器沒有任何預熱與憐憫,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道,狠狠地、徹底地貫穿了她最深處的防線!

「啊——!!」

水床劇烈震盪,撕裂般的劇痛與排山倒海的充實感在沈凝體內轟然炸裂。她死死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甲幾乎要將絲綢撕裂。

而在五樓窗外,連綿不絕的暴雨聲中,一道劃破黑夜的微弱紅藍警光,正緩緩穿透雨幕,在老舊賓館下方的街道上一閃而過。

【40:00】距離專案小組縮小包圍網,倒數最後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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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 5 章 【38:00】萬華狹仄汽旅的肉體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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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般的劇痛與排山倒海的充實感,在沈凝的體內轟然炸裂。

老舊的圓形水床隨著男人粗暴狂猛的頂撞劇烈翻湧,橡膠與水波摩擦出黏膩而沉悶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廉價芳香劑、潮濕發霉的壁癌味,以及兩人肌膚相撞時激盪出的濃烈情慾氣息。室外的暴雨如注,雨水瘋狂敲打著斑駁的玻璃窗,像是無數隻急欲破窗而入的鬼手;而那一閃而過的紅藍警光,雖然暫時隱沒在萬華陰暗曲折的巷弄雨幕中,卻如同一柄高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會斬斷他們最後的生路。

「唔……哈啊……!」

沈凝仰起纖細修長的脖頸,喉嚨深處溢出破碎不堪的嗚咽。她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陷進男人寬闊緊繃的背部肌肉中,在那冷白色的皮膚上劃出幾道刺目的血痕。痛楚是如此清晰,快感卻像是裹挾著劇毒的蜜糖,順著脊髓神經瘋狂逆流而上,瞬間摧毀了大腦中名為「理智」的防線。

太深了。

該隱每一次毫無保留的挺進,都精準地碾壓過她最敏感脆弱的凸起,將她整個人死死釘在動盪不安的水床上。那是純粹屬於肉食猛獸的侵略,沒有一絲溫存,沒有半點猶豫,彷彿要將她的骨血拆吃入腹,把這具身體徹底烙上屬於他的專屬印記。

「看著我,沈凝……看著我這張臉。」

該隱低沉沙啞的嗓音在逼仄的空間內迴盪,帶著令人戰慄的殘酷與邪佞。他俯下身,滾燙堅硬的胸膛緊貼著沈凝起伏劇烈的柔軟,一隻戴著粗繭的大手宛如鐵箍般掐住她纖細的下頜,強迫她睜開迷離渙散的雙眼,直視頭頂那面嵌在天花板上的巨大鏡子。

鏡子裡,女人的長髮凌亂散落,平日裡在諮商室裡冷靜自持、端莊優雅的心理師,此刻雙頰泛著病態的潮紅,眼角噙著屈辱與快感交織的淚水;而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眉眼與天才雕塑家陸衍一模一樣,但那雙狭長深邃的眼眸中,卻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狂暴烈焰。

「妳在發抖……沈醫生。」該隱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諷刺的冷笑,下身的動作非但沒有放緩,反而變本加厲地以極其刁鑽的角度重重研磨著她體內最深處的嫩肉,「怎麼?是在害怕外面那些隨時會衝進來的警察,還是在害怕……妳自己這副下賤又飢渴的身體?」

「住口……陸衍……放開我……」沈凝劇烈喘息著,試圖偏過頭避開鏡中那不堪入目的交纏畫面,但下頜傳來的劇痛卻讓她動彈不得。

「陸衍?哈哈哈哈!」該隱發出低沉而狂妄的笑聲,那笑聲震顫著胸膛,透過緊貼的肌膚傳導進沈凝的心臟,「那個只會躲在陰暗角落裡哭泣、渴求妳施捨一點母性溫暖的廢物?沈凝,妳別自欺欺人了。能填滿妳這口枯井的,從來就不是他的眼淚,而是我的暴行!」

話音未落,該隱猛然抽離至邊緣,隨即腰腹驟然發力,以近乎殘虐的力道再次整根沒入!

「啊——!」

沈凝發出一聲尖銳的抽泣,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那種被強行撐開、填滿到極限的酸脹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甚至泛起了一陣陣刺目的白光。她想要抗拒,想要維持心理師的專業與冷酷,可她的身體卻背叛了她的意志——體內深處的軟肉彷彿有了自主意識,不受控制地死死絞緊了那根滾燙兇悍的巨物,貪婪地汲取著對方給予的每一分灼熱。

這就是「共感錨點」。

沈凝在心中絕望地悲鳴。她太清楚這種機制的危險性了。作為陸衍的主治心理師,她曾試圖建立一個專屬於他們的心理鏈接,利用強烈的情緒波動與肉體反饋來喚醒沉睡的主人格。然而,在一次又一次越界的情慾糾纏中,這個錨點早已被狂暴的「該隱」侵蝕、篡改。

現在,極致的痛感與快感不再是解藥,而是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

「妳看,妳的身體比妳的嘴誠實得多。」該隱俯下頭,滾燙的氣息噴灑在沈凝敏感的耳廓上,隨即張開嘴,毫不留情地咬住了她白皙修長的頸側與肩膀交界處!

「唔!」沈凝痛得仰起脖子,雙手下意識地抱住了男人的頭顱。

尖銳的犬齒刺破了嬌嫩的肌膚,鮮血瞬間滲了出來,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兩人的唇齒間瀰漫開來。該隱像是一頭品嚐到獵物鮮血的野獸,喉嚨裡發出興奮的低吼,舌尖捲走那些溫熱的血珠,隨後將牙齒陷得更深。

他在標記她。

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在這具身體上刻下無法磨滅的傷痕。

「這一口,是替那個懦弱的陸衍咬的。」該隱鬆開嘴,鮮血染紅了他薄削的唇瓣,顯得妖冶而可怖。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沈凝,眼中滿是暴虐的快意,「妳以為妳是在拯救他?沈凝,妳不過是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救贖快感。妳看著他為妳痛苦、為妳瘋狂,妳心裡其實充滿了變態的滿足感,不是嗎?」

肩膀上的劇痛與體內瘋狂肆虐的快感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沈凝徹底吞噬。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但身為頂級心理專家的本能,卻在這一片混沌中被激發了出來。

不能這樣下去……如果完全被「該隱」的主導權吞沒,陸衍的人格就會徹底被壓制,而他們也將永遠失去洗清罪名的機會。

「該隱……」沈凝強忍著幾乎要將她撕裂的衝擊,伸出顫抖的手,撫上了男人線條凌厲的側臉。她的指尖沾染著自己肩膀上的血跡,輕輕抹過該隱的眼角,「你真的……只是想毀滅我嗎?」

該隱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暗芒。

「少用這種自以為是的語氣跟我說話!」他一把抓住沈凝的手腕,將她的雙手反剪扣在頭頂上方,下身的衝撞變得更加兇狠而沒有規律,每一次都重重頂撞在最深處的宮頸口,「妳想催眠我?想把我關回那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沈凝,我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只有我才能保護這具肉體活下去!」

「不……你不是……」沈凝在窒息般的快感中斷斷續續地吐出字句,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男人的瞳孔深處,試圖捕捉那一絲屬於宿主陸衍的微弱波動,「你在害怕……該隱……你在害怕被遺棄……你在用憤怒掩蓋你的恐懼……」

「閉嘴!」

該隱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將沈凝翻轉過來,讓她趴伏在動盪的水床上,隨後從後方以更加屈辱、更加霸道的方式狠狠貫穿了進去!

「啊哈——!」

背後突如其來的深重侵入讓沈凝整個人弓起了脊背,十指死死抓住了床單。這個姿勢讓每一次的撞擊都直達靈魂深處,男人的腹股溝重重拍擊在她挺翹的臀肉上,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清脆聲響。

該隱的大手按住她的後頸,將她的臉死死壓在枕頭上,滾燙的下身如同不知疲倦的打樁機,瘋狂地掠奪著她體內的每一寸溫熱。沈凝的呻吟聲被枕頭悶住,化作一聲聲破碎而絕望的悲鳴。她的身體在這種極致的粗暴下迅速攀升到了崩潰的邊緣,大腦的神經突觸因為過載的刺激而開始產生劇烈的放電現象。

就是現在。

痛感與高潮即將重疊的臨界點,正是潛意識防禦最薄弱的瞬間!

沈凝放棄了對肉體快感的抵抗,任由那股毀滅性的浪潮將自己淹沒。她主動收縮著體內的肌肉,緊緊絞纏著身上的男人,同時將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凝聚成一根無形的探針,藉由「共感錨點」的劇烈震盪,狠狠刺入了陸衍那片混亂狂暴的潛意識深海!

——「嗡!」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水床的晃動、窗外的暴雨、粗重的喘息與肉體的碰撞聲,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遠。沈凝的意識彷彿脫離了肉體,墜入了一片血紅色的記憶漩渦之中。

神經共感,精神手術般的記憶同頻,在這一刻被強行開啟!

沈凝看見了。

那是第一起命案發生的夜晚。連日的大雨,昏暗潮濕的地下畫室,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松節油、石膏粉與新鮮血液的腥甜味。

記憶的視角在劇烈晃動。陸衍(或者是該隱)站在畫室中央,雙手沾滿了黏稠的鮮血,腳下躺著那具被擺放成扭曲祈禱姿勢的女性屍體——那是第一位受害者,名媛李曼。

「是我殺的……是我把她變成了永恆的藝術品……」該隱狂暴瘋癲的聲音在意識空間中迴盪。

然而,沈凝身為心理專家的敏銳感知,卻在這一片狂亂的血色記憶中,捕捉到了極其嚴重的「認知錯位」!

畫室的角落裡,陰影並非均勻分布。在視線不可及的盲區,有一縷極其微弱但真實存在的藍灰色煙霧在緩緩升騰。

那是……高檔雪茄的煙霧。

陸衍對菸味極度過敏,該隱雖然狂暴但也從不抽雪茄。那麼,這支雪茄是誰抽的?

沈凝強忍著大腦被強行灌入記憶的劇烈刺痛,拼命調動精神力,試圖將記憶的鏡頭向後拉伸。在該隱那段充滿破壞慾望的瘋狂意識縫隙中,她看到了一雙隱匿在黑暗中的皮鞋。

那是一雙手工定製的黑色牛津鞋,鞋面擦得鋥亮,沒有沾染半點雨水與泥濘。在皮鞋上方,一隻戴著百達翡麗限量款金屬手錶的手,正優雅地夾著雪茄,輕輕彈了彈菸灰。

那個人就站在那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而在陸衍的耳邊,並非只有該隱的咆哮,還有一個冰冷、低沉,經過某種變聲處理的機械指令聲:

『做得很好……陸衍。感受痛苦,釋放你的野獸……這具雕塑,是屬於你的傑作……』

催眠!

那是深度後催眠指令與高純度神經致幻劑混合使用的痕跡!

陸衍根本不是單純的連環殺人狂!「該隱」的人格暴走,以及那些看似完美的「人體雕塑藝術品」,從一開始就是被第三者精心策劃、誘導並栽贓的!該隱只是在藥物與催眠的雙重刺激下,被推出來承擔一切罪孽的替罪羊!

「呃啊……!」

意識深處的該隱似乎察覺到了沈凝對這段核心記憶的窺探,潛意識的自我防衛機制瞬間被觸發。血紅色的記憶空間轟然碎裂,沈凝的意識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狠狠彈了出來!

「不要看!滾出去!」

現實世界中,該隱發出一聲宛如受傷野獸般的狂吼。他猛地將沈凝從床上拉了起來,一把掐住她的咽喉,將她整個人死死抵在床頭冰冷的木質靠板上!

「哈……哈啊……」沈凝被迫仰起頭,咽喉處傳來的窒息感讓她眼前發黑,但她的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震驚。

「不是你……」沈凝艱難地從被扼住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目光死死盯著該隱那雙充血的眼眸,「命案現場……有第三個人……有人在操控你……在操控陸衍……!」

該隱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狂妄與殘虐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劇烈的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痛苦、暴怒與極度混亂的瘋狂。體內那股被強行壓抑的宿主人格陸衍,似乎因為沈凝這句話而開始瘋狂掙扎,試圖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該隱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混亂,他的額角青筋暴起,整張英俊的臉孔因為兩個人格的劇烈撕扯而扭曲變形,「沒有人能操控我!我是該隱!我是神罰!那些賤人都是我殺的!是我!」

為了掩蓋內心深處那被戳破的恐懼,為了徹底粉碎沈凝的理智與窺探,該隱發了瘋似地將沈凝的雙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腰腹肌肉繃緊如鐵,以一種同歸於盡般的狂暴姿態,發動了最後、也是最毀滅性的衝刺!

「轟——!」

如同狂風暴雨中的驚濤駭浪,肉體碰撞的啪啪聲密集得如同驟雨敲窗。每一次的頂入都深得不可思議,每一次的研磨都帶著將彼此融化殆盡的瘋狂。水床劇烈地顛簸著,發出瀕臨極限的呻吟。

「唔……啊……!該隱……陸衍……停下……」

沈凝的大腦徹底被這場暴虐的情慾風暴所摧毀。窒息感、肩膀上的咬痛、體內深處被反覆碾碎重組的極致快感,三重刺激如同海嘯般同時爆發。她的視線開始發黑,體內的痙攣如同電流般一波接著一波瘋狂湧出,死死絞緊了男人的一切。

「沈凝……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該隱低吼著,在沈凝體內最劇烈收縮的瞬間,猛然將滾燙的精華盡數灌注進了她最深處的子宮頸口!

「啊——!!」

沈凝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淒厲尖叫,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十指深深掐進了該隱的手臂肉裡。極致的高潮如同一顆核彈在她腦海中炸開,將她的理智、防線、羞恥心徹底炸得粉碎。滾燙的液體在體內瘋狂澆灌,灼燒著她的神經,讓她只能無助地承受著這場暴力的洗禮。

兩具大汗淋漓、沾染著鮮血與情慾體液的肉體,在動盪的水床上緊緊相貼,如同兩隻在暴風雨中互相撕咬又互相取暖的困獸。

良久,良久。

狂暴的撞擊終於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粗重、混亂且灼熱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房間內交織迴盪。

該隱整個人壓在沈凝身上,頭顱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處。滾燙的汗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沈凝滿是吻痕與血印的鎖骨上。他身上的暴戾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退潮,肌肉的緊繃感逐漸鬆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顫抖。

「沈……沈醫生……」

一聲微弱、沙啞,帶著無盡恐懼與自責的呼喚,從男人的唇間溢了出來。

宿主人格陸衍,甦醒了。

沈凝渾身癱軟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感受到了頸窩處傳來的溫熱濕意——那是陸衍的眼淚。這個脆弱的天才雕塑家,在清醒過來面對這滿室狼藉與沈凝身上的傷痕時,再次崩潰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又傷害了妳……我控制不住他……」陸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卑微而絕望地親吻著沈凝肩膀上那個被該隱咬出的血肉模糊的傷口,眼淚混著鮮血滑入他的口中,「殺了我吧……沈凝……求求妳殺了我……」

沈凝疲憊地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著。體內殘留的灼熱感依然在隱隱作痛,但她的心中卻沒有恨意,只有一片冰冷徹骨的凝重。

她緩緩抬起沉重的手臂,輕輕撫摸著陸衍汗濕的黑髮。

「陸衍……聽我說。」沈凝的聲音極其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不是兇手。我們都被騙了……這場局,是衝著你,也是衝著我來的。」

陸衍渾身一震,抬起滿是淚痕的蒼白面容,迷茫地看著她。

然而,還沒等沈凝進一步解釋,扔在凌亂床頭櫃上的加密手機,突然在黑暗中劇烈震動了起來!

「嗡——嗡——嗡——」

刺眼的螢幕亮光劃破了昏暗的房間。螢幕上跳動著一條來自診所助理柯佳薇的最高權限加密訊息:

【凝姐!霍霆瘋了!他動用了刑事局的無人機熱成像與萬華分局的所有警力,已經鎖定了大理街與西園路一帶的所有老舊旅社!專案小組的便衣正在挨家挨戶排查!你們最多還有十分鐘!快走!!】

幾乎是在訊息亮起的同一秒鐘——

「嗚——嗚——」

老舊賓館樓下的街道拐角處,刺耳的警笛破空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輪胎摩擦濕滑地面的尖銳煞車聲,瞬間撕裂了暴雨夜的死寂!

緊接著,樓下傳來了鐵捲門被粗暴踹開的巨響,以及便衣刑警透過無線電通話的雜音與厲喝:

「一組封鎖後巷防火梯!二組跟我上樓!每間房都給我踹開查!通緝犯極度危險,允許就地開火!」

樓道內,沉重雜亂的戰術軍靴腳步聲,正以極快的速度順著樓梯,朝著五樓這間狹窄的508號房逼近而來!

【35:30】距離專案小組破門,進入最後生死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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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 6 章 【35:30】監視器下的窒息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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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0】

萬華區,大理街老舊巷弄深處。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點瘋狂砸在五樓那扇單薄泛黃的鋁百葉窗上,發出宛如機關槍掃射般的悶響。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芳香劑、鐵鏽味以及兩人交合後濃烈滾燙的石楠花腥甜氣息。

散落在凌亂床頭櫃上的加密手機,螢幕亮起刺骨的幽藍冷光,柯佳薇傳來的緊急代碼在黑暗中瘋狂跳動:

【凝姐!霍霆動用了刑事局最高規格的無人機熱成像矩陣!萬華分局與刑大出動了四個外勤小隊,西園路、和平西路全線封鎖!他們正以網狀包夾方式挨家挨戶清查大理街的所有老舊無牌旅館!專案小組已經進入你們那棟樓!最多五分鐘!立刻棄點!!】

幾乎就在文字跳出的同時,樓下傳來了刺耳的煞車聲與沉重的鐵捲門被戰術靴踹開的巨響。

「砰——!」

緊接著是警用無線電雜亂刺耳的電流沙沙聲,以及便衣刑警毫不掩飾的冷厲喝令,穿透潮濕的樓梯井,一層層逼近:

「一組封鎖後巷防火梯!狙擊手就定位!二組、三組跟我從一樓往上推!每間房都給我踹開查!通緝犯極度危險,身上可能持有重型武器,必要時允許就地開火!」

沉重、整齊且帶著致命殺意的戰術軍靴腳步聲,正順著老舊的磨石子樓梯急速攀升。二樓傳來房客驚恐的尖叫與房門被暴力踹裂的爆響,整棟搖搖欲墜的老公寓都在這股鐵血暴力下微微顫抖。

危機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已經抵在了兩人的咽喉上。

沈凝渾身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身為心理學專家的理智在腦海中發出尖銳的警報,她劇烈喘息著,被冷汗與情慾浸透的軀體試圖從凌亂潮濕的床單上爬起來,伸手抓向散落一地的衣物。

「陸衍……快起來……」沈凝的聲音帶著激烈交合後的沙啞與顫抖,她咬緊泛白的下唇,一把抓住房間鑰匙與手機,「霍霆親自帶隊……我們必須從頂樓採光罩走……」

然而,她的手腕甚至還沒碰到地上的風衣,一隻青筋暴起、滾燙如鐵鉗的大手,便以近乎粗暴的力道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拽了回去!

「沈醫生,妳在急什麼?」

低沉、沙啞,宛如惡魔耳語般的聲線在沈凝耳畔炸開。那不是陸衍平日裡那溫潤脆弱的嗓音,而是充斥著瘋狂、殘虐與極致支配欲的「該隱」。

沈凝的心臟猛地一沉,猝然回頭。

黑暗中,男人的雙眼覆蓋著一層嗜血的暗紅。狂暴人格「該隱」非但沒有在警方的天羅地網下感到半分恐懼,反而因為這場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徹底激發了體內最原始、最暴虐的興奮神經!

「放開我……該隱!聽著,現在不是你發瘋的時候!」沈凝試圖抽回手,胸口劇烈起伏,冷靜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痕,「霍霆帶了實彈,他真的會開槍!現在不走,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死?」

該隱低沉地笑出聲來,笑聲中滿是病態的嘲諷與蔑視。他單手將沈凝雙手反剪在身後,另一隻手猛地掐住她纖細修長的脖頸,將她整個人從床上粗暴地提了起來!

「沈凝,妳以為妳是在拯救誰?妳以為妳逃得掉嗎?」

該隱的大手不斷收緊,剝奪著沈凝肺部稀薄的氧氣。沈凝被迫揚起優雅脆弱的頸項,精緻的鎖骨在微弱的光線下劇烈起伏,眼尾因為缺氧而泛起一抹近乎妖冶的艷紅。她痛苦地蹙眉,但潛意識深處對這種瀕死痛楚的病態渴求,卻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輕發顫。

「妳那條當警察的忠犬未婚夫,正帶著槍在樓下到處聞妳的味道呢。」該隱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摩挲著沈凝被吻得紅腫破皮的唇瓣,眼神灼熱而瘋狂,「妳聽,他的腳步聲到三樓了……妳猜,如果他踹開門,看見他朝思暮想的未婚妻正被我壓著幹,他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采?」

「你……瘋了……」沈凝艱難地吐出字句,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我本來就是個瘋子,沈醫生,這不是妳給我的診斷報告嗎?」

該隱狂妄地冷笑一聲,隨後做出了讓沈凝魂飛魄散的舉動——

他根本沒有去拿任何衣物,而是直接將赤裸的沈凝一把抱起,大步走向了房間正對著大理街的那扇大落地窗!

「不……不要在那裡……!」沈凝瞳孔驟然收縮,劇烈地掙扎起來。

這間老舊旅館的落地窗正對著萬華區繁雜潮濕的十字路口。此刻,窗外暴雨傾盆,四五輛警車的紅藍爆閃燈正瘋狂旋轉,將整條街道照得一片通亮,刺眼的紅藍光束如同交錯的探照燈,不斷掃過這扇布滿雨水與污漬的玻璃窗!

只要樓下的刑警或者盤旋在半空中的熱成像無人機往上一照,就能將窗內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害怕了?沈大心理師,妳平時在診所裡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冷靜去哪了?」

該隱根本不理會她的反抗,狂暴地將沈凝推到了窗前,一把將發霉厚重的窗簾扯開了一道僅供窺視的縫隙。沈凝被動地將雙手按在冰冷刺骨的玻璃窗上,胸前柔軟雪白的肌膚緊緊貼著冰冷的玻璃,窗外刺骨的寒意與體內滾燙的情慾形成了極致殘酷的對比。

「看著下面。」該隱從身後貼了上來,滾燙堅硬的胸膛嚴絲合縫地壓住沈凝單薄的脊背,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看著妳的未婚夫是怎麼像條瘋狗一樣找妳的。」

透過那道窗簾縫隙,沈凝清清楚楚地看見,樓下街道上拉起了黃色的封鎖線。數名穿著防彈背心、荷槍實彈的便衣刑警正冒雨警戒,而站在最中央、渾身散發著暴戾氣場的高大男人,正是霍霆!

霍霆臉色陰沉得宛如地獄修羅,手中握著警用制式手槍,正對著無線電厲聲咆哮。那雙鷹隼般銳利、充滿毀滅佔有欲的眼睛,正一寸寸掃視著整棟公寓的窗戶!

「霍霆……」沈凝倒吸一口冷氣,神經瞬間緊繃到了臨界點。

就在沈凝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殺局吸引、全身肌肉僵硬的同一瞬間——

「唔……!」

該隱沒有給她任何喘息與適應的機會,大手死死按住沈凝的腰肢,毫無預兆、極其兇狠地從身後徹底貫穿了她!

劇烈的脹痛與撕裂般的快感在瞬間如同高壓電流般席捲沈凝的大腦!

沈凝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極致的痛楚與深入骨髓的快感讓她差點尖叫出聲!但在聲音衝出喉嚨的千分之一秒,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死死咬住了食指與指關節!

「唔……嗯……!」

破碎的悶哼被她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牙齒深深陷入皮肉,鮮血瞬間滲了出來,在指尖蔓延出刺鼻的鐵鏽味。沈凝整個人被撞得緊緊貼在玻璃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窗欞,冷汗與窗上的水氣交融滑落。

「咬得真緊……沈凝,妳是在忍耐,還是在享受?」

該隱發出一聲低沉愉悅的喟嘆,雙手如鐵箍般掐住沈凝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以一種近乎殘忍的節奏與力道,在窗前開始了狂風暴雨般的衝撞!

「啪!啪!啪!」

肉體激烈撞擊的沉悶聲響在狹窄的窗簾後方迴盪,每一次重擊都將沈凝推向玻璃,單薄的窗框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輕微吱呀聲。窗外的紅藍爆閃燈每一次旋轉掃過,都將兩人交纏、汗水淋漓的赤裸線條照得無所遁形。

「看著他,沈凝,睜開眼睛看著霍霆!」該隱俯下身,牙齒惡狠狠地咬在沈凝修長白皙的後頸上,留下一道深可見血的齒痕,「告訴我,現在填滿妳身體、把妳幹得發抖的人是誰?是樓下那個只會按規矩辦事的廢物,還是我?!」

「唔……放……放開……」沈凝死死咬著手指,鮮血順著嘴角滑落。眼淚因為極度的恐懼與過載的快感生理性地湧出眼眶,視線一片模糊。

太瘋狂了。

樓下就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刑警,頭頂上方隨時有熱成像無人機盤旋,樓梯間裡沉重的搜查腳步聲已經推進到了四樓!

「砰!」四樓某間套房的門被暴力踹開,刑警的怒吼聲與木板碎裂聲清晰可聞:

「沒有!去五樓!封鎖五樓走廊!」

距離這扇薄薄的508號房門,只剩下最後一層樓梯!最多三十秒,刑警就會破門而入!

然而,在這隨時可能被當場擊斃、身敗名裂的極限恐懼下,沈凝體內壓抑多年的神經機制卻徹底崩潰了。恐懼化作了最烈性的催情毒藥,刺激著她的每一處神經末梢。她的身體背叛了理智,內壁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收縮,瘋狂地絞緊了體內的侵入者。

「操……妳這口嫌體正直的蕩婦……」

該隱被體內極致的緊致絞得悶哼一聲,眼中的暴虐與狂熱徹底失控。他不再說話,大手一把將沈凝的右腿抬高架在窗台上,以更加深沉、致命的深度,狂暴地將她往毀滅的深淵裡頂送!

「唔!唔唔——!」

沈凝仰起頭,修長白皙的脖頸拉扯出絕望而優美的弧度。她的手指幾乎要被自己咬爛,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窗台上。每一次撞擊都精準無比地碾過她體內最敏感脆弱的神經節點,快感如滔天巨浪般將她的理智徹底拍碎成齏粉。

她看見窗外的暴雨、旋轉的紅藍警燈、霍霆那張冰冷肅殺的臉龐,在視網膜中扭曲、旋轉,最終融化成一片刺目的光暈。

「共感錨點」在極致的痛楚與高潮前奏中被徹底點燃!

轟——!

沈凝的大腦中彷彿有某種禁錮被硬生生撕裂,陸衍潛意識深處那些殘破、血腥的記憶碎片,伴隨著該隱狂暴的律動,瘋狂地倒灌進沈凝的精神世界!

她「看見」了——

昏暗的地下雕塑工作室裡,福馬林與大理石粉塵的味道刺鼻難聞。

並不是陸衍在殺人!

在那片記憶迷霧中,陸衍渾身被鐵鍊鎖在輪椅上,雙眼被注射了某種致幻藥物,瞳孔渙散地看著前方。而真正拿著刻刀與剝皮手術刀、將受害者懸掛在鋼架上的,是一個穿著昂貴手工西裝、身形高大微胖的男人——趙啟宏!

在趙啟宏身後,陰影中站著另一個冷眼旁觀的男人,那是陸氏家族的掌權者、陸衍的父親陸天明!

「啟宏,手腳乾淨點。這個檢察官手裡掌握了太多我們透過境外基金洗錢的證據,把他做成陸衍的『作品』。」陸天明的聲音冷血得宛如毒蛇,「陸衍這個精神病廢物,就是最好的替罪羊。警方永遠只會相信一個多重人格的瘋子是連環殺手。」

趙啟宏發出變態的低笑,抓起陸衍失去知覺的手,將陸衍的指紋一枚一枚強行按在染血的兇器與死者的皮膚上……

記憶的畫面在一瞬間如玻璃般炸碎!

「原來……這就是真相……」沈凝在心中無聲地尖叫。

這根本不是什麼連環殺手的人格失控,這是一場從頭到尾由名流政商與陸氏家族自導自演、用來剷除異己並將罪名推給精神病患的驚天陰謀!

而霍霆……霍霆到底是在維持正義,還是這場圍剿中被利用的棋子,抑或是……幕後黑手的保護傘?

「沈凝……感受我……記住這具身體是誰的!」

該隱狂暴的低吼將沈凝拉回了殘酷的現實。男人的衝撞達到了最巔峰的極限,每一次深入都彷彿要將沈凝的神經徹底撞斷!

五樓的走廊外,戰術軍靴的聲音已經停在了508號房門口!

「五樓目標房確認!破門器準備!三、二、一——」刑警低沉的倒數聲穿透薄薄的門板,清晰得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唔——!!!」

極端的恐懼、驚天陰謀的衝擊,以及體內毀滅般的快感在這一瞬間徹底重疊引爆!沈凝的身體劇烈抽搐痙攣,眼前一片白芒,整個人被拋上了前所未有的極致高潮!

然而,就在該隱將生命精華狠狠灌入沈凝體內、快感達到最頂峰的千分之一秒——

異變突生!

男人原本狂暴嗜血、燃燒著暗紅烈焰的雙眸,突然在瞬間褪去了所有情緒。

那抹狂妄、殘虐與病態的笑意,在零點零一秒內被某種絕對非人的冰冷、精密與理智所取代。瞳孔劇烈收縮,男人的面容在一瞬間變得像是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超級電腦,冷酷、精確,沒有半點人類該有的溫度與情慾。

第三人格——絕對冷靜的觀測者與逃亡專家,「零」,甦醒了!

「零」甚至沒有在極致的高潮中停留哪怕半秒鐘的迷亂。他在接管肉體的剎那,下體毫不留戀地瞬間抽離,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存與眷戀。

「沈凝,心率168,呼吸過度,神經遞質過載,失去行動能力機率72%。」

「零」開口了,嗓音平靜無波,語速極快,帶著金屬般的冷冽質感,完全聽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令人發瘋的原始交合:

「環境分析:刑事局特勤四人,破門器撞擊倒數兩秒。西側窗戶外雨量每小時45毫米,風速四級,隔壁棟四樓鐵皮加蓋採光罩距離此處2.4公尺,下墜緩衝角度35度,骨折機率4.2%,生存機率95.8%。」

沈凝渾身癱軟,大腿內側滿是白濁與冷汗的混合液體,雙手脫力地從窗台上滑落。

但「零」根本沒有給她倒下的機會。男人的動作精準如外科手術,單手一把攬住沈凝赤裸的腰肢將她撈起,另一隻手以閃電般的速度扯過床上的黑色雨衣將她裹住,同時抓起了地上的加密手機與沈凝的手提包。

「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零」冷冷地吐出八個字。

就在門外傳來「破門——!」的怒吼、重型破門鐵錘狠狠砸中508號房門鎖的同一瞬間——

「零」抱著沈凝,右腳裹挾著恐怖的爆發力,精準無比地踹碎了整面落地窗的玻璃!

「嘩啦——!!」

無數晶瑩剔透的玻璃碎片在暴雨與紅藍警燈的交織下漫天飛舞,兩道身影在破門爆響與槍聲響起的剎那,毫無畏懼地縱身躍入了狂暴冰冷的萬華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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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 7 章 【32:45】刑警破門與暗巷生死速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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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老城區的夜空被暴雨撕扯得支離破碎。

「嘩啦——!」

強化玻璃在五樓的高空炸裂成千百顆銳利的冰晶,迎著撲面而來的狂暴風雨,如同一場盛大而瘋狂的碎鑽風暴。沈凝的視野在瞬間天旋地轉,失重感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幾秒前才剛剛經歷過一場幾乎要將她靈魂碾碎的極致高潮,大腿內側肌肉還在劇烈地痙攣,子宮深處殘留著狂暴人格「該隱」留下的灼燙與脹痛,而下一秒,她已經被「零」緊緊扣在懷裡,整個人以垂直俯衝的姿態墜入了五樓之下的幽暗深淵。

冷雨如同一記記重拳,狠狠砸在沈凝滾燙赤裸的背脊與雙肩上。她死死咬住下唇,黑色雨衣在狂風中瘋狂翻飛,獵獵作響。

「下墜緩衝角度三十五度,倒數零點三秒。」

耳畔傳來男人冷冽得近乎殘酷的低語。沒有任何驚慌,沒有任何恐懼,那語調平緩得宛如只是在實驗室裡報出一個既定的物理常數。

「砰——!!」

隔壁棟四樓鐵皮加蓋的採光罩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厚實的玻璃纖維與壓克力板在兩人下墜的衝力下瞬間凹陷、龜裂,無數龜裂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男人的長腿在接觸採光罩支架鋼樑的剎那,肌肉爆發出令人心悸的卸力技巧,屈膝、翻滾、側身滑移,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的遲滯。

沈凝被他嚴密地護在胸口,除了耳膜被巨大的撞擊聲震得發疼、左小腿在鐵皮邊緣劃過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之外,內臟竟然沒有受到任何致命的震盪。

「採光罩承重極限已過,停留時間不得超過一點五秒。」

「零」甚至沒有停下來喘一口氣。他的手臂如同精鋼鑄造的鐵鉗,單手箍著沈凝的腰肢,借著翻滾的餘勢猛然一蹬,兩人再度躍起,順著鐵皮屋頂傾斜的雨遮,無聲無息地滑落進了兩棟破舊老公寓之間極其狹窄、陰暗潮濕的防火巷中。

「啪嗒。」

兩人的雙腳穩穩踩進了防火巷底部積滿油垢與腐爛垃圾的黑水窪裡。水花四濺,夾雜著萬華老舊水溝特有的腥臭與霉味。

幾乎就在同一微秒——

「轟——!!」

五樓508號房的厚重木門終於被重型破門鐵錘徹底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中,四名身穿黑色戰術背心、頭戴鋼盔、手持衝鋒槍的特勤隊員如同猛獸般魚貫而入。

「不許動!刑事局!雙手抱頭趴下!」

震耳欲聾的暴喝聲伴隨著槍口戰術強光,瞬間將昏暗的房間照得一片慘白。

然而,帶頭衝進房間的刑事局重案組組長霍霆,瞳孔卻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房間裡沒有人。

只有那張凌亂不堪的圓形水床上,還殘留著刺目驚心的褶皺。床單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近乎糜爛的氣味——那是暴雨的潮氣、女性高潮後分泌的黏膩體液、男人的精水,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霍霆幾步跨到床邊,死死盯著純白床單上那一抹尚未乾涸的深紅血跡,以及地板上被暴力扯碎的黑色蕾絲胸罩與絲襪碎片。

身為沈凝的前未婚夫,他太清楚那個女人的潔癖與高傲。沈凝在諮商室裡永遠穿著一絲不苟的襯衫與包臀裙,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而疏離,連讓他牽一下手都會下意識地保持社交距離。可是現在,這間充滿廉價情慾氣息的破爛賓館裡,卻滿是她被別的男人徹底佔有、撕裂、調教後的淫靡痕跡。

「組長!落地窗被破壞!嫌犯跳窗了!」後方的便衣刑警指著破碎的窗框大喊。

狂暴的風雨從窗外倒灌進來,將窗簾吹得如同狂舞的白色幽靈。霍霆猛地衝到窗前,低頭看去,只見四樓的採光罩已經破了一個大洞,而下方漆黑的防火巷深處,隱約有一道裹著黑雨衣的身影在一閃而過。

「操!」

霍霆額角的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那種被背叛、被羞辱、以及心中最隱秘的佔有欲被狠狠踐踏的狂怒,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推開身旁的特勤隊員,拔出腰間的制式克拉克手槍,對著下方漆黑的巷弄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在暴雨夜中炸響,火光撕裂黑暗,子彈打在狹窄防火巷的紅磚牆與生鏽鐵窗上,激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與碎石!

「沈凝!陸衍!我知道你們在下面!」霍霆探出身子,對著狂風暴雨厲聲嘶吼,聲音扭曲而暴戾:「封鎖整個街區!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如果嫌犯拒捕,准許格殺勿論!」

……

「彈道偏角四十五度,射手處於情緒失控狀態,精準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威脅等級:中等。」

防火巷深處,泥水在腳下不斷飛濺。「零」的腳步快得不可思議,他在堆滿廢棄冷氣室外機、生鏽鐵架與雜亂電線的逼仄空間裡穿梭自如,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可能發出聲響的金屬罐與碎玻璃。

沈凝被他緊緊攬在懷側,狂暴的奔跑讓她渾身的骨頭彷彿都要散架。她的大腿內側黏膩不堪,每邁出一步,被「該隱」過度開發的隱密處就傳來一陣火燒般的劇痛與酸軟,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濁液正順著大腿根部緩緩滑落,隨後被灌入雨衣的冰冷雨水無情沖刷。

這種極致的肉體痛感與羞恥感,交織著身後呼嘯而過的子彈聲,化作一股詭異的電流直衝沈凝的大腦皮層。

她瘋了。

沈凝在心裡對自己說。她身為全台灣頂尖的犯罪心理學家,現在卻衣衫不整地被一個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的極度重犯抱在懷裡,在萬華最骯髒的後巷裡躲避警方的格殺令。更可怕的是,她的心跳竟然不是純粹因為恐懼而狂跳,在那劇烈的搏動深處,竟然滋生出一種病態的、近乎自毀的快感。

「心率一百四十五,呼吸頻率每分鐘四十二次,腎上腺素分泌過量。」

「零」一邊高速奔跑,一邊伸出食指,精準地搭在沈凝頸側的頸動脈上。他的指尖冰冷得像是一塊死玉,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

「沈醫師,妳的生理指標顯示妳處於高度亢奮狀態。恐懼與性興奮在下丘腦的投射區域高度重疊,妳的大腦正在將逃亡的危險轉化為多巴胺。這不利於肌肉耐力的維持,控制妳的呼吸。」

沈凝猛地抬起頭,雨水順著她蒼白冷艷的臉頰滑落,黏連著幾縷烏黑的濕髮。她透過昏暗的光線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張臉明明屬於陸衍——那個在諮商室裡會因為想起童年創傷而脆弱落淚、會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著自己、渴望得到一絲溫柔撫慰的天才雕塑家;這具肉體也剛剛才被「該隱」支配過——那個殘暴、狂妄、將她按在窗台上肆意貫穿、逼她吐出最羞恥浪語的惡魔。

但現在,這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陸衍的依戀,沒有該隱的瘋狂。那是一雙純粹的、機械式的、如同深淵般冰冷無光的眼眸。那是「零」。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沈凝咬牙開口,聲音因為先前的尖叫與呻吟而變得沙啞乾澀。

「駁回。」「零」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上一分:「以妳目前的肌肉疲勞程度與下體撕裂傷,自主奔跑速度為每秒二點一公尺。警方包圍網合攏速度為每秒三點五公尺。由妳自主行動,被捕機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由我攜帶移動,突破機率百分之八十一點四。」

話音未落,「零」的身形猛然一頓,拉著沈凝瞬間閃進了一處凹陷的公娼館後門陰影中。

「踏踏踏踏——!」

急促厚重的軍靴踩水聲從巷口傳來。兩名手持手電筒的便衣刑警握著槍,戰術強光在潮濕的牆壁上瘋狂掃射。

「報告組長!A3通道沒有發現!重複,沒有發現!」其中一名刑警對著肩頭的無線電大喊。

沈凝的後背緊緊貼在布滿青苔與油漬的磚牆上,冰冷的濕氣透過單薄的雨衣滲入皮膚,激起一陣陣戰慄。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小口。那名刑警距離他們藏身的凹槽只有不到三公尺,手電筒的光束幾次從沈凝的雨衣下擺擦過。

「零」站在沈凝身前,將她整個人完全遮擋在自己的陰影裡。男人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那裡插著一柄在跳窗前順手從賓館床頭櫃上拔下來的鋼製水果刀。

他的肌肉在瞬間繃緊到了極限,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眼神鎖定在前方刑警毫無防備的頸動脈上。只要那名刑警再往前踏出半步,這柄鋼刀就會在零點一秒內精準切斷對方的氣管與動脈,且不會發出超過三十分貝的聲音。

沈凝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是心理醫生,不是殺人犯的同謀。如果陸衍的身體在這裡殺了警察,他就再也沒有任何回頭的可能,只能走向徹底的毀滅!

幾乎是出於本能,沈凝伸出冰冷微顫的手,一把抓住了「零」握刀的手腕。

「零」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眸冰冷地向下微移,落在沈凝那張滿是雨水與倔強的臉上。

「阻礙生存決策,判定為潛在威脅。」男人的薄唇微啟,聲線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不要殺人……」沈凝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裡:「霍霆身上有密錄器,一旦見血,專案小組會立刻升級為無差別擊殺權限!你計算過後續引來的直升機與霹靂小組圍捕機率嗎?那會把生存率降到零!」

「零」的瞳孔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如同數據流般的微光。

他在計算。

一秒。

兩秒。

「……邏輯成立。採納建議。」

「零」緩緩鬆開了握刀的右手,左手順勢在旁邊破舊的鐵皮垃圾桶邊緣輕輕一彈。一顆小石子在夜雨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巷子另一側的鐵捲門上,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誰在那裡?!」

兩名便衣刑警瞬間被聲音吸引,握緊手槍迅速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包抄過去:「站住!警察!」

趁著手電筒光芒移開的剎那,「零」沒有半點猶豫,拉起沈凝,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幽靈,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朝著相反方向的巷尾疾馳而去。

雨越下越大,彷彿整座台北城都要被這場連綿不絕的暴雨淹沒。霓虹燈的倒影在路面的水窪中碎成一片片迷離的血紅與幽藍。萬華這座古老而混亂的街區,在此刻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迷宮。

沈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她的雙腿麻木得幾乎失去了知覺,全靠著「零」強大的牽引力才沒有倒在泥濘中。

終於,在穿過一條堆滿廢棄建材與發臭餿水桶的盲巷後,「零」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廢棄修車廠。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雜草叢生,而在修車廠最深處的陰影裡,靜靜地停著一輛車身斑駁、頂燈破損的老舊黃色計程車。那是一輛車齡至少超過十五年的報廢裕隆老車,車牌上滿是泥巴,毫不起眼地隱沒在黑暗中。

「安全點抵達。耗時六分四十二秒,避開監視器七組,巡邏警力三隊。」

「零」冷靜地報出數據,隨後熟練地伸手在計程車前輪的避震器上方一摸,掏出了一把用防水膠帶黏住的車鑰匙。

「喀嗒。」

老舊的車門被拉開,發出一聲乾澀的呻吟。車廂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廉價芳香劑、劣質菸草與發霉皮革混合的古怪氣味。「零」一把將沈凝推上了後座,隨後自己迅速坐進駕駛座,反手將四個車門全部鎖死。

「坐下,低頭,不要將面部暴露在車窗範圍內。」

沈凝整個人癱軟在破舊的皮椅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車窗外暴雨如注,雨點瘋狂地砸在鐵皮車頂上,發出令人煩躁不安的轟鳴聲。直到這時,脫離了極限奔跑的麻木狀態,身體各處的知覺才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回。

好痛。

肩膀上被「該隱」發狠咬破的齒痕在火辣辣地抽痛;手腕上有著被領帶長時間粗暴捆綁留下的深紫色瘀痕;而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兩腿之間那種被過度撐開、反覆蹂躪後的撕裂與腫脹感。黑色雨衣早已被汗水與雨水浸透,緊緊貼在她不著寸縷的嬌軀上,冰冷黏膩,讓她止不住地發抖。

沈凝將雙膝蜷縮在胸前,雙手抱住肩膀,牙齒忍不住上下打顫。

就在這時,駕駛座上的「零」轉過了身。他的動作精準而有效率,從副駕駛座底下的暗格裡抽出了一個黑色的軍用急救包,隨後直接跨坐到了後座,逼仄的車廂空間瞬間被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填滿。

「把雨衣解開。」「零」冷冷地命令道,手裡拿著一把醫用剪刀與一瓶優碘。

沈凝一愣,隨後警惕地向後縮了縮,雙手死死抓緊雨衣的領口:「你要幹什麼?」

「處理傷口。」「零」的眼神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彷彿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赤裸美麗的女人,而是一具需要修復的精密儀器:「左小腿切割傷長度四公分,深零點三公分,已接觸污水,感染破傷風與蜂窩性組織炎機率為百分之四十三。肩膀咬傷表皮破損,皮下出血。如果引發高燒,妳的生存率將降至百分之五十以下。」

「我自己來。」沈凝伸出手想去拿他手裡的藥品。

但「零」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沈凝的兩隻手腕,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的雙手反剪扣在身後,另一隻手乾淨俐落地拉開了雨衣的拉鍊!

「撕拉——!」

被雨水與體液浸濕的黑色雨衣瞬間敞開,沈凝那具在昏暗光線下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成熟胴體,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豐滿雪白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頂端的茱萸因為寒冷而緊緊蜷縮成硬粒;平坦的小腹下,修長筆直的大腿內側,還斑駁地殘留著刺目的白濁痕跡與乾涸的血絲。

這是一具剛剛經歷過狂暴情慾洗禮、散發著致命誘惑的肉體。

然而,「零」的眼神卻清澈得近乎冷酷。他的目光在沈凝赤裸的軀體上掃過,就像一名最嚴苛的外科醫生在審視無菌手術台上的病患,裡面沒有哪怕千分之一秒的情慾波動。

他鬆開沈凝的手,拿起沾滿優碘的棉花棒,面無表情地按在了沈凝左小腿的傷口上。

「嘶——!」

刺鼻的藥水味伴隨著強烈的劇痛,讓沈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猛地弓起,修長的指甲深深掐進了破舊皮椅的泡棉裡。

「忍耐。痛覺神經反射屬於正常生理現象。」「零」一邊迅速地用紗布包紮,一邊冷漠地開口:「這具肉體的宿主『陸衍』對妳有著深度的情感依戀,而主導人格『該隱』對妳擁有極端的破壞與佔有慾望。但我不同。」

他處理完小腿的傷口,隨後湊上前,修長的手指沾著藥膏,輕輕塗抹在沈凝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齒痕上。

兩人的距離極近,沈凝甚至能聞到男人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鐵鏽與淡淡古龍水(屬於陸衍本體)的氣味。男人的指尖很穩,每一次塗抹都精準無比,但那種極致的冰冷與專業,反而讓沈凝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與挫敗。

身為一個習慣掌控病患心理、善於利用自身女性魅力與知性氣質引導對方的心理學家,沈凝在「該隱」面前被摧毀了肉體的防線,而在這個「零」的面前,她引以為傲的心理學分析卻像是一拳打在了鋼鐵鑄造的城牆上。

「你究竟是什麼?」沈凝咬著泛白的嘴唇,近距離凝視著那雙深邃冰冷的黑眸:「多重人格障礙的防禦機制中,很少會誕生像你這樣高度邏輯化、甚至能壓制生理本能的次人格。陸衍小時候……到底經歷過什麼?」

「零」包紮的手微微停頓了零點一秒。

那是他出現以來,第一次出現哪怕微小如塵埃般的動作停滯。

「權限不足,沈醫師。」「零」收回手,將用過的紗布與棉花棒整齊地收回急救包中,語調依舊沒有起伏:「我的存在,是為了確保這具肉體的『存活』。當外部威脅超過宿主承受極限時,我會接管肉體。妳不需要探究過去,妳現在唯一需要知道的,是我們的逃亡倒數計時。」

「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防水軍用錶上的指針:

「距離刑事局發布的四十八小時格殺級通緝令,還剩下三十二小時四十五分鐘。霍霆的封鎖網已經在萬華鋪開,這輛車只能帶我們離開市區,前往下一個安全屋。」

「去哪裡?」沈凝拉緊了身上的雨衣,試圖遮擋住自己發冷發顫的軀體。

「陽明山。」

「零」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隨後坐回了駕駛座,將鑰匙插進鑰匙孔中:

「陸天明名下的廢棄私人別墅。那是唯一沒有被警方列入第一優先搜索名單的地方。」

「陸天明的別墅?!」沈凝瞳孔微震:「陸天明是陸氏集團的掌權人,也是陸衍名義上的父親!陸衍從小最恐懼的人就是他,而且……這次的連環雕塑殺人案,外界傳聞死者全部都跟陸氏集團內部的洗錢案有關!你現在去陸天明的地方,等於是自投羅網!」

「零」轉動了鑰匙。

「轟隆——」

老舊的引擎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與震動,隨後勉強運轉了起來。微弱的黃色車燈劃破了廢棄修車廠的黑暗,雨刷開始在滿是污垢的擋風玻璃上艱難地左右擺動,發出「嘎吱、嘎吱」的單調聲響。

「自投羅網,是基於常規邏輯的推論。」

「零」掛上倒車檔,單手轉動方向盤,老舊計程車緩緩倒出鐵皮棚架,隨後猛地調轉車頭,衝進了外頭依舊狂暴的萬華暴雨之夜。

男人的側臉在儀表板微弱的綠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鋒利而冷峻。他透過後照鏡,平靜地看著後座衣衫不整、臉色蒼白的沈凝,用那種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緩緩說道:

「根據我的數據庫分析,那六名被製成雕塑的死者,切口角度、肌肉組織剝離手法,以及骨骼固定方式,與宿主陸衍的雕塑習慣存在百分之十七點三的偏差。」

沈凝的心臟狠狠一震:「你說什麼?!偏差?!你的意思是……兇手不是陸衍?!」

「模仿犯。」

「零」踩下油門,計程車加速衝上了空無一人的環河南路快速道路,車輪在積水的路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水霧:

「有人在利用陸衍的人格分裂,替這場屠殺買單。而真相的核心數據,就鎖在陽明山別墅地下的私人保險庫裡。」

他頓了頓,目光在後照鏡中與沈凝劇烈動搖的視線冰冷交匯:

「準備好,沈醫師。在抵達陽明山之前,我們還有三個臨檢站需要突破。如果中途『該隱』因為痛覺或情緒刺激再次甦醒……」

「零」的嘴角极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度冰冷、沒有絲毫笑意的弧度:

「妳最好祈禱,妳的身體還能承受得住他下一次的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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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 8 章 【30:00】連環殺局的幕後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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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計時,整整剩下三十個小時。

儀表板上殘破的液晶時鐘泛著幽微的綠光,跳動的數字像是一把無聲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台北黏稠壓抑的暴雨長夜。

老舊的裕隆計程車在空蕩潮濕的環河南路快速道路上狂飆,兩側的高架隔音牆被風雨抽打得發出陣陣悲鳴。雨刷以最高頻率左右刮擦著龜裂的擋風玻璃,發出「嘎吱、嘎吱」乾澀而刺耳的摩擦聲,卻依舊無法徹底抹去那層厚重如瀑布般的雨幕。車輪捲起半人高的渾濁水霧,宛如一頭負傷逃竄的鐵甲困獸,在霓虹倒影碎裂的柏油路面上瘋狂奔馳。

車廂內部充斥著一股混雜了陳年煙垢、廉價芳香劑,以及……男女情事過後尚未散去的濃烈腥甜。

沈凝蜷縮在後座的陰影裡,雙腿止不住地細微戰慄。她身上的米白色絲質襯衫早已在萬華那間廉價汽車旅館裡被「該隱」撕扯得殘破不堪,胸前三顆鈕扣崩落,露出一大片泛著潮紅與青紫咬痕的細膩肌膚。方才在那面冰冷的水氣玻璃前,「該隱」近乎殘虐的深頂與窒息般的掐痕,依舊在她的喉頭與鎖骨上灼燒。空氣中甚至還飄散著那個暴虐人格留在她大腿內側的體液氣味,濕熱、黏稠,混著她自己崩潰高潮時溢出的蜜液,在冷氣口吹出的冰冷霉味中,顯得格外淫靡而諷刺。

她是一名受過嚴格專業訓練的心理醫師,善於剖析人心、操控防線,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像個被徹底剝除尊嚴的俘虜,只能用顫抖的指尖,試圖將殘破的衣襟拉攏。

「妳的呼吸頻率每分鐘二十八次,心率約一百一十二次,體表微血管擴張,腎上腺素與多巴胺濃度仍處於病態亢奮的峰值區間。」

駕駛座上傳來一道極度平靜、毫無波瀾的聲音。那聲音分明來自陸衍的聲帶,卻沒有陸衍本體的溫潤依戀,更沒有「該隱」那種嗜血張狂的邪佞,而是像一台運算精密的量子電腦,在絕對零度的真空中吐出冰冷的字符。

第三人格——「零」。

男人雙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的三點鐘與九點鐘方向,背脊挺得筆直,連視線掃向後照鏡的角度都精確得如同量角器測量過一般。儀表板微弱的綠光在他高挺的鼻樑與下顎線條上勾勒出鋒利的陰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見任何人類該有的恐懼、慾望或是疲憊,只有無窮無盡的數據流在深處無聲運轉。

沈凝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強行壓下下腹處那股殘存的空虛與酸麻感。她抬起頭,透過後照鏡迎上「零」那雙死寂的眼眸,嗓音因為先前的尖叫與哭泣而顯得沙啞暗啞:

「你剛剛說……偏差?模仿犯?把話說清楚,『零』。那六起命案現場,死者全都被固定成文藝復興時期的殉道雕塑姿態,肌肉被剝離、骨骼被鋼絲穿透,甚至連現場留下的拉丁文刻痕,都與陸衍在個人展覽上的雕塑筆觸一模一樣!刑事警察局的鑑識報告已經比對過無數次,霍霆更是咬定陸衍就是那個代號『皮格馬利翁』的連環殺手……你現在告訴我,兇手不是他?!」

「感性認知是人類大腦最原始也最低效的缺陷,沈醫師。」

「零」踩下油門,計程車一個俐落的側滑,切過士林通往仰德大道的引道,輪胎在積水的彎道上發出刺耳的抓地聲:

「警方看見的,只是策劃者希望他們看見的『視覺表象』。但神經肌肉的物理記憶不會說謊。」

「零」單手轉動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儀表板上方抽出一張泛黃的舊台北地圖,隨手扔到了後座沈凝的膝頭上。地圖的背面,竟然用極其細密的黑色原子筆,手繪了六具死者的解剖結構圖與力學受力分析。

沈凝瞳孔猛然收縮。身為心理學專家,她同時具備基礎的法醫精神病理學知識,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精密如工程圖紙般的草圖上時,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

「調取宿主陸衍過去八年間的所有創作神經反饋數據,」男人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內平緩迴盪,「陸衍在進行人體大理石雕刻與骨骼固定時,習慣使用右手第三指與大拇指形成力矩,入刀角度固定在四十三度至四十七度之間。這是他十五歲時右手腕骨折後留下的不可逆肌肉代償習慣。這種代償會導致他在剝離皮下組織時,邊緣會呈現微小向內捲曲的三點八微米弧度。」

「零」的眼神透過後照鏡掃過沈凝煞白的臉:

「然而,前四名受害者身上的組織剝離切口,雖然外觀上極力模仿陸衍的螺旋剝離法,但入刀角度卻是一致的五十二度。更致命的破綻在於肌肉筋膜的固定方式——模仿者採用的是自外向內的粗暴拉扯,力道過猛,導致受害者的第三肋骨骨膜出現了撕裂性骨折。這不是藝術家的精雕細琢,而是屠夫在趕工。」

沈凝的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的軟肉中,劇烈的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維稍稍恢復了清明。她死死盯著圖紙上的數據,腦海中飛速串聯著這幾個月來陸衍在諮商室裡的每一個異常表現。

「這不可能……」沈凝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如果不是陸衍,那六起命案發生時,陸衍為什麼會處於嚴重的人格解離狀態?每一次命案發生的隔天早晨,他都會在滿身血泊的雕塑工作室裡醒來,手裡甚至還握著沾滿死者組織的雕刻刀!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些血跡、那些殘留在他體內的鎮靜劑成分,又該怎麼解釋?!」

「因為有人在給他『餵食記憶』。」

「零」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生死無關的實驗報告:

「宿主的神經系統長期被注射高純度的右美托咪定(Dexmedetomidine)與氯胺酮衍生物。這種化學藥劑能在阻斷海馬體短期記憶轉化的同時,誘發高度順從的催眠狀態。每一次案發當晚,宿主都會被帶到已經完成的『屠宰現場』,由特定人員握住他的手,在受害者的屍體上補上最後幾道無關緊要的劃痕,並在現場留下陸衍的生物檢材與指紋。」

沈凝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脊椎尾端直衝天靈蓋,甚至壓過了她體內殘存的情慾燥熱。

這不是單純的精神失控連環殺人案。

這是一場耗時數年、精密策劃的「人格嫁禍」。

「是誰……」沈凝的聲音變得乾澀無比,心臟在胸腔內劇烈撞擊,「是誰在主導這一切?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把陸衍逼成一個舉國皆知的殺人魔?!」

「這就牽涉到經濟學與權力結構的骯髒算計了。」

「零」打亮遠光燈,光束刺破了陽明山蜿蜒山道上逐漸升起的濃霧。雨勢在山區變得更加狂暴,豆大的雨點瘋狂砸在車頂鐵皮上,宛如死神的倒數鼓點。

「沈醫師,妳身為陸家的私人心理顧問,難道從未仔細審視過那六名死者的真實身分?」

沈凝的大腦飛速運轉。六名死者……第一位是名流畫廊『天啟藝術』的首席策展人;第二位是遠東航運的資深報關主管;第三位是跨國信託基金的資深審計長;第四位是前內政部營建署副署長的機要秘書;第五與第六位,則是兩名在信義區高級招待所服務的私人調酒師。

表面上看,這六個人毫無交集,年齡、性別各異,唯一的共通點只有死後都被擺成了怪異而病態的古典藝術造型。

「他們……都是掌握了同一條資金鏈的人。」沈凝猛然抬頭,美眸中滿是震驚。

「精確的直覺。」

「零」冷淡地給予評價:「那六個人,是『宏天資本』過去五年來透過海外藝術品拍賣進行跨國洗錢的關鍵節點。策展人負責虛報藝術品估價;報關主管負責將夾帶未申報債券與黑金的貨櫃放行;審計長負責銷毀信託帳目;機要秘書負責洗白陽明山與內湖重劃區的地皮產權;而那兩名調酒師,則是私人招待所裡負責錄下政商名流性愛與交易錄影帶的保管者。」

「宏天資本……」沈凝倒抽一口涼氣,這個名字在台北政商界如雷貫耳。那是掌控了北台灣半數都市更新與地下金流的龐然巨獸,而其背後的實際掌控者,只有兩個人。

當今名流圈最具聲望的慈善家兼藝術收藏巨頭——趙啟宏。

以及……陸衍的生父,陸氏家族的最高掌權人——陸天明。

真相如同一道慘白的閃電,瞬間撕裂了沈凝眼前所有被欺瞞的迷霧,將那血淋淋的殘酷現實赤裸裸地攤開在她眼前。

「陸天明……」沈凝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陸天明要殺自己的親生兒子?!」

「在純粹的資本回報率面前,血緣關係的權重趨近於零。」

「零」冷酷地解構道:「三年前,陸衍的生母在瑞士車禍身亡,留下了價值超過七十億新台幣的海外藝術品信託基金與陸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五的原始股權。依照信託契約,陸衍在年滿二十八歲時,將無條件全額繼承這筆資產。但契約中有一條不可抗力的除外條款——若繼承人被判定犯下重大刑事罪行,或被宣告具備永久性重度精神障礙且喪失民事行為能力,該筆信託基金的唯一監管與處分權,將全數移交給他的法定監護人,也就是陸天明。」

沈凝感到一陣反胃與窒息。她想起陸衍在診所沙發上,蜷縮得像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抓著她的手腕哭泣著說「沈醫師,我腦子裡有怪物,我好像殺了人……」時那張無助脆弱的臉龐。

陸天明根本不是在救他的兒子。

那個冷血的父親,從一開始就在親手飼養陸衍體內的怪物!他故意在陸衍幼年時施加殘酷的精神虐待,誘發他的多重人格分裂;長大後,再透過藥物控制與催眠,將陸衍一步步推向連環殺手的深淵。等到時機成熟,陸天明便利用趙啟宏的病態癖好,將那些掌握洗錢黑幕的知情人士一一滅口,並偽裝成陸衍的手筆!

一石二鳥。

既清理了即將暴雷的洗錢網絡,又能徹底奪取七十億的巨額信託遺產,最後再將患有精神疾病的陸衍推出去當全台灣的代罪羔羊!

「那麼趙啟宏呢?」沈凝咬緊牙關,強壓下胃部的翻江倒海,「他在這場殺局裡扮演什麼角色?那些將活人剝皮、穿刺的殘虐手法,總不可能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吧?」

「趙啟宏是個具備嚴重性虐待傾向的反社會人格障礙者。」

「零」精準地切換檔位,計程車在濕滑的仰德大道上連續越過兩輛慢速行駛的貨車,車尾在彎道邊緣擦過護欄,濺起一串刺目的火花:

「他沉溺於將活人製成『永恆藝術品』的病態快感。陸天明提供洗錢管道與完美的替罪羔羊,趙啟宏則提供殘殺手段與政界庇護。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完美共謀。而這一次,四十八小時的格殺級通緝令,就是他們收網的最後信號。」

「格殺令……」沈凝心頭猛然一沉,一個冷酷而高大的身影瞬間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霍霆……霍霆也是他們的人?!」

「不。」

「零」的嘴角微微下壓,在後照鏡中露出一抹近乎嘲弄的冰冷線條:

「霍霆組長是體制內最鋒利的一把刀,正義、固執、且對妳抱有極端病態的佔有欲。陸天明與趙啟宏根本不需要收買他,他們只需要不斷向專案小組餵送精心偽造的『鐵證』,霍霆就會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咬死宿主不放。更何況,妳現在選擇與通緝犯一同逃亡,在霍霆眼裡,妳背叛了他的體制,也背叛了他的雄性自尊。一旦被他追上,他會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開槍擊斃宿主,執行所謂的『公義』。」

沈凝閉上了雙眼,嬌軀止不住地顫抖。

太絕望了。

這是一個毫無破綻的絕殺死局。黑道(趙啟宏的私刑處決)、白道(霍霆率領的刑事警察局)、乃至陸衍唯一的至親(陸天明),全都在這四十八小時內結成了一張天羅地網。無論陸衍是被警方當場擊斃,還是被抓捕後關進重刑犯精神病院,陸天明都將是最後的贏家。

而她沈凝,身為體制內的菁英心理醫師,此刻卻成了這個死局中最微不足道、卻又深陷泥潭的共犯。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沈凝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警惕,「『零』,你只是陸衍體內負責生存與逃亡的防禦機制,你沒有情感,也不具備道德感。你大可以把我扔在萬華的防火巷裡自生自滅,帶著這具身體獨自逃亡。為什麼要把我帶上車?為什麼要向我揭露這些核心數據?」

後照鏡中,「零」那雙冰冷無波的眸子微微轉動,與沈凝充滿審視的視線在半空中激烈交鋒。

車廂內的氣壓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至冰點。

「因為妳是『共感錨點』,沈醫師。」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解剖學冷酷:

「宿主的大腦神經迴路已經嚴重受損。在過去的三十二個小時內,『該隱』的活動頻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四十。那個暴虐人格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吞噬宿主僅存的理性。如果沒有妳的肉體作為疼痛與高潮的轉換介質,宿主的意識將在十二小時內徹底崩潰,屆時肉體將被『該隱』永久佔據,淪為一具只知道殺戮與交配的野獸。」

「零」頓了頓,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沈凝胸前那片殘留著「該隱」咬痕的雪白肌膚,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討論一項生理實驗的耗材:

「換言之,沈醫師,妳是維持這具軀體多重人格平衡的唯一閥門。在抵達陽明山保險庫、取得陸天明與趙啟宏的洗錢母帳之前,我需要妳活著,並且隨時準備好……為下一次的人格切換提供神經刺激。」

沈凝的心臟狠狠一顫,一股混雜著屈辱與病態快感的戰慄感,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小腹深處竄了上來。

閥門?耗材?

這個名為「零」的人格,將她引以為傲的心理學專業、將她與陸衍之間複雜的情感牽絆,甚至將她剛才在床上被粗暴佔有時的崩潰呻吟,全都簡化成了一組組冷冰冰的生理參數!

可最令沈凝感到恐懼的,不是「零」的冷酷,而是她自己的身體。

當「零」用那種毫無溫度的眼神打量著她殘破的衣衫、當他用冰冷的語調談論著她體內的體液與多巴胺時,沈凝竟然發現,自己那剛剛經歷過高潮的大腿內側,竟然又隱隱分泌出了濕潤的熱意。

她在渴望。

骨子裡那個被道德與理性壓抑了二十餘年的陰暗自我,正在這場隨時可能喪命的逃亡與人格輪替中,不可自拔地沉淪。

「如果我不配合呢?」沈凝咬著下唇,試圖挽回身為心理醫師最後的尊嚴,「如果我拒絕再成為你們人格轉換的工具呢?」

「妳不會拒絕的。」

「零」的嘴角极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度微弱的譏誚,那是身為頂級運算者對人類劣根性的精準洞察:

「妳的瞳孔在聽到『該隱』的名字時放大了百分之二十二,呼吸加深,體溫微升零點四度。沈醫師,妳自詡為拯救宿主的聖母,但實際上,妳比任何人都沉溺於被『該隱』撕碎理智時的痛楚快感。妳享受被支配,享受在道德崩潰邊緣掙扎的罪惡感。我們是精神上的瘋子,而妳……是吞食瘋狂的共生體。」

「你閉嘴!」沈凝臉色煞白,厲聲喝止。

「零」沒有再說話,只是收回了視線,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霧氣瀰漫的漆黑山道上。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刷單調的摩擦聲與窗外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轟鳴。沈凝無力地靠在後座冰冷的皮椅上,胸口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攥著那張畫滿解剖數據的地圖,指甲幾乎將紙張刺破。

她知道,「零」說的是對的。

她已經回不去了。

從她在診所諮商室裡默許陸衍將手伸進她的裙底、從她在萬華汽車旅館的窗簾後任由「該隱」將她頂在玻璃上肆意侵犯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親手砸碎了自己的道德枷鎖。現在的她,與這具身體裡共存的三個人格,早已被欲望與罪孽牢牢捆綁在同一輛通往地獄的戰車上。

「距離陽明山廢棄別墅還有多遠?」良久,沈凝沙啞著開口,聲音裡褪去了所有偽裝的軟弱,只剩下孤注一擲的冷冽。

「直線距離四點二公里,預計行車時間八分鐘。」

「零」掃了一眼後照鏡,語氣依舊冰冷:

「但前方一點五公里處的格致路岔口,警方的第一道移動封鎖線已經架設完畢。根據無線電頻率截獲的訊號,帶隊的不是普通交通警察,而是刑事警察局重案組的便衣刑警,配備了破胎刺與自動步槍。」

沈凝心中一緊:「霍霆的人?」

「不只是霍霆。」

「零」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精準的殺意:

「封鎖線後方停著兩輛沒有懸掛車牌的黑色休旅車。熱成像反饋顯示車內人員具備軍事化持槍姿態,那是趙啟宏豢養的私人清道夫,領頭的是重案組的副組長裴子傑——陸天明安插在警局內部的清場死士。他們得到的指令不是逮捕,而是在車輛進入射程的瞬間,進行無差別覆蓋射擊。」

沈凝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前面是死路?!」

「在我的運算中,不存在絕對的死路。」

「零」修長的手指猛地拉下排檔桿,將老舊計程車的油門直接踩到了底!引擎發出瀕臨極限的劇烈咆哮,整輛車如同一道離弦的箭矢,在濃稠如墨的暴雨濃霧中悍然加速!

「抓緊把手,沈醫師。」

「零」的聲音在刺耳的引擎轟鳴中冷酷響起,不帶有一絲人類的恐懼:

「接下來的三分鐘內,這輛車將承受三次以上的撞擊。如果妳不想在抵達別墅前摔斷頸椎,就用妳的雙腿夾緊前座椅背。」

他頓了頓,目光在後照鏡中冰冷地鎖定沈凝因緊張而劇烈起伏的胸口:

「還有,準備好妳的精神防線。衝過這道封鎖線時產生的劇烈衝擊與血腥刺激,極有可能會強行中斷我的運算程序,將『該隱』再度喚醒……」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殘酷的弧度:

「到時候,在漫天飛舞的子彈與碎玻璃中,妳最好能用妳的身體,再次滿足他那永遠填不飽的胃口。」

話音未落,前方漆黑的山道彎角處,數道刺目至極的遠光燈驟然亮起!

紅藍交錯的警示燈在暴雨中瘋狂旋轉,將整片被濃霧籠罩的樹林照得宛如白晝。七八名荷槍實彈、身穿黑色戰術背心的刑警與便衣殺手已經在路中央拉開了破胎鋼刺,黑洞洞的槍口在雨幕中齊刷刷對準了狂衝而來的計程車!

「開火!格殺勿論!」

透過風雨,隱約能聽見裴子傑那充滿暴虐與貪婪的厲吼聲!

倒數計時——【29:30】。

殺局,已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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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 9 章 【27:20】冷酷觀測者「零」的精準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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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7:20】冷酷觀測者「零」的精準反擊

倒數計時——【27:20】。

暴雨像是被天地倒傾的銀針,瘋狂地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即便開到最快,也只能刷開一瞬間的視野,隨即又被濃稠的水膜覆蓋。

前方,那七八道戰術手電筒與遠光燈交織成的光牆,已經近到能夠看清光柱中飛舞的雨粉,黑洞洞的槍口與地面上反射著寒光的破胎鋼刺,構成了一道絕對的死亡封鎖線。裴子傑那張堆滿橫肉、帶著嗜血興奮的臉在探照燈後若隱若現,他舉起手槍,嘴型誇張地吼出——

「開火!」

扣下扳機的前零點五秒,時間在「零」的視網膜上被切割成幀。

沈凝甚至來不及尖叫,她的瞳孔只映出那一排槍焰即將迸發的橘紅。她的雙手死死扣住破舊計程車前座的頭枕,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雙腿下意識地聽從了「零」先前的指令,緊緊夾住椅背,胸腔裡的心臟像是失控的鼓點,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而駕駛座上的男人,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計算完成。」

他冰冷地低語,方向盤在他的掌心下以一個絕對精準、近乎違反物理的角度猛地向右死打。

吱——!!!

四條磨到幾乎見到鋼絲的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淒厲的尖嘯,整輛黃色的報廢計程車沒有減速,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踹了一腳,車頭硬生生偏離了公路,以一個漂亮到殘忍的甩尾漂移,車身橫向滑行,險險擦著最外側那枚破胎鋼刺的尖端掠過。

砰!砰!砰!

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子彈打在計程車的左側鈑金與後車廂上,濺起一連串刺眼的火星。一顆子彈擊穿了後擋風玻璃,玻璃瞬間蛛網般碎裂,卻沒有完全垮塌,雨水與夜風從彈孔中灌了進來,帶著濃重的硝煙味。

沈凝被巨大的離心力狠狠甩向車門,肩膀重重撞上冰冷的玻璃,痛得她悶哼一聲。但她沒有喊,牙齒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那點痛覺反而讓她在極度恐懼中保持了一絲清醒。

「抓穩。」

「零」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他甚至沒有看後照鏡,油門被他一腳踩到底,引擎發出瀕臨解體的怒吼,計程車就像一頭發狂的黃色野獸,直接撞斷了路旁腐朽的竹籬笆,一頭衝進了公路右側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竹林裡。

後方的探照燈光立刻被茂密的竹林切割得支離破碎,怒罵聲與第二輪槍響被遠遠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竹枝瘋狂抽打車身的劈啪聲響,以及底盤不斷碾過泥濘、碎石與腐爛竹葉的劇烈顛簸。

車廂像是一艘在黑色海浪中劇烈搖晃的小船,沈凝整個人被拋起來又重重摔回座椅,胃裡翻江倒海。她聞得到濃重的泥土腥氣、竹葉被碾碎後的清苦味,還有身邊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那種近乎無機質的、淡淡的汗味與血味混合的氣息。

不知道衝了多久,車頭猛地一沉,陷入了一處泥窪,輪胎空轉了兩下,徹底熄火。

世界,忽然安靜了。

只剩下暴雨敲打在竹葉與車頂上的密集鼓點,雨水順著碎裂的玻璃縫隙滴滴答答地漏進來,落在沈凝冰冷的腳踝上。濃霧與竹林將這輛拋錨的計程車徹底吞沒,外頭的光與追兵,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沈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與雨水將她額前的髮絲黏在臉頰上,眼鏡鏡片上全是水霧,讓她看不清東西。她下意識地想去推車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軟得像麵條。

「暫時安全。」

駕駛座上,「零」解開了安全帶。他的動作依舊精準而節省,沒有一絲多餘。車內的微弱儀表燈光映著他側臉冷峻的線條,他的呼吸在經歷了那樣極限的駕駛後,竟然只比平常快了些許。他的視線透過後照鏡,落在沈凝身上,進行著掃描。

「心跳每分鐘一百四十七下,呼吸頻率二十八次,體表溫度下降,伴隨輕度失溫與過度換氣。腎上腺素與皮質醇過高,若不進行干預,十五分鐘後妳將出現肌肉顫抖與判斷力下降。」

他轉過身,膝蓋跪在駕駛座椅上,探身向後座。狹窄的車廂讓他的逼近充滿了壓迫感。雨水從他濕透的黑髮滴落,滴在沈凝的手背上,冰涼。

沈凝被他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看得心頭一緊,那不是陸衍看她時,那種帶著依戀與脆弱的溫熱眼神,也不是「該隱」那種要將她撕碎吞噬的灼熱獸瞳。這雙眼睛,像是手術室無影燈下的精密儀器。

「妳需要穩定。」他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我也需要。」

沈凝皺眉,聲音因為驚魂未定而沙啞:「什麼意思?」

「連續高強度運算與駕駛,使我的交感神經過度興奮,多巴胺儲備下降百分之三十七。若繼續維持『零』的狀態進行山區徒步與反追蹤,錯誤率將在四十分鐘後上升至百分之十九。」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濕透而緊貼在身上的襯衫,以及襯衫下若隱若現的內衣輪廓上,眼神沒有任何慾望的波動,只有評估,「最快、最有效的神經調節方式,是透過性高潮獲取大量多巴胺、血清素與催產素。這能同時穩定妳的恐慌,並讓我的神經系統在三分鐘內恢復至峰值。」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彷彿在討論要不要喝一杯水來解渴。

沈凝愣住了,隨即一股荒謬與被物化般的羞憤猛地竄上心頭。

「你把我當成……充電器嗎?」她氣得聲音都在抖,卻又因為他那過於坦誠的冰冷而無法純粹地憤怒。作為心理醫師,她當然明白創傷後用性愛來自我安撫的機制,但被一個男人用如此公式化、去人性化的方式提出來,讓她感覺自己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被標註好參數的穴口與器官。

「是高效的生理調節工具。」他糾正道,手指已經伸過來,精準地解開了她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指尖的溫度出乎意料地滾燙,「我會控制節奏與深度,確保妳在最短時間內達到高潮,並將體力消耗控制在最低。過程會保持絕對安靜與高效,不會浪費體能於接吻或無意義的前戲。」

「不……」沈凝想拒絕,但身體卻背叛了她。她剛剛經歷了生死一線,恐懼讓她的皮膚變得異常敏感,他指尖無意間擦過她鎖骨的觸感,竟然讓她細細地顫慄了一下。那不是愛慾,是恐懼與被支配感催生出的、病態的顫慄。

她的理智在尖叫著推開這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但她骨子裡那個被「該隱」用痛感與粗暴喚醒過的、渴求極端刺激的隱秘角落,卻對這種絕對的、冰冷的掌控感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她還沒做出決定,「零」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俐落地翻進後座,狹小的空間讓兩人的身體立刻緊貼在一起。他將沈凝推倒在黏膩的皮質後座上,動作乾淨俐落,沒有任何溫存。他單手扣住她的雙腕,舉過頭頂壓在椅背上,另一隻手則精準地撩起她濕透的窄裙。

「放鬆骨盆底肌,」他命令道,聲音就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的耳廓,卻帶著指令的味道,「過度緊張會導致黏膜摩擦係數增大,延長達到高潮所需的時間。」

沈凝又羞又惱,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她想罵他混蛋,但當他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探入,精準地找到那個最敏感的點並以一種近乎機械的、穩定而快速的頻率揉弄時,她所有的咒罵都碎成了壓抑的嗚咽。

「唔……!」

她弓起了腰,腳趾蜷縮起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沒有「該隱」那種粗暴的、帶著羞辱與佔有的啃咬與撞擊,也沒有陸衍那種小心翼翼、帶著顫抖的溫柔親吻。他的給予,是純粹的技術。每一次指腹的按壓、每一次指節的彎曲,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角度、力度、頻率都維持在最能引發她生理反應的數值上。

他甚至沒有看她的臉,而是低頭觀察著她身體的反應——胸口的起伏、腹部的收縮、腿根不自覺的顫抖,以此來微調自己的動作。

這種被當成精密儀器對待、被徹底觀察與操弄的感覺,比任何粗暴的言語羞辱都更讓沈凝感到羞恥,卻也……更讓她無法自拔地濕得一塌糊塗。

「濕度已達標。」他低聲宣告,像是實驗成功。隨即,他解開自己的褲頭,釋放出早已蓄勢待發的慾望。那物事滾燙堅硬,與他冰冷的表情形成了最荒謬的對比。

他沒有任何猶豫,分開她的雙腿,以一個最利於深入的角度,緩慢而堅定地沉了進去。

「啊……!」沈凝倒抽一口氣,後腦重重抵住車窗玻璃。狹窄的車廂、車外連綿的暴雨與竹林的沙沙聲、碎裂玻璃外滲進來的冷風,與體內那根滾燙、堅硬、毫無感情卻精準地填滿她的異物,形成了讓人頭皮發麻的感官衝突。

「零」開始抽送。

他的節奏是恆定的。沒有加速,沒有減速,每一次都深入到同一個深度,每一次退出都控制在同一個長度。他的胯部撞擊著她的臀瓣,發出規律的、黏膩的啪啪聲,在密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他的呼吸依舊平穩,只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洩漏了他也在承受著巨大的感官刺激。

「頻率維持在每秒一點五次,深度約十二公分,角度向上傾斜十五度,可持續刺激妳的G點區域。」他甚至在律動中,還能分神進行播報,雙手則牢牢固定住她的腰胯,不讓她因為顛簸而移位,「預計在一分四十秒後,妳將達到第一次骨盆腔充血高潮。」

沈凝快要瘋了。

她被這種極致理性的性愛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生理上的快感如同精準的電流,一波波穩定地堆疊,讓她的理智節節敗退。但心理上,那種被徹底支配、被當成數據與工具的屈辱感,卻讓她痛苦地想要尖叫。她想要混亂,想要失控,想要那個會因為她的呻吟而失控、會粗暴地罵她、會在她體內留下野獸般印記的「該隱」,而不是這個連做愛都像在解數學題的冰塊。

「不要……不要這樣……」她帶著哭腔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陸衍……我不要這個……」

她猛地掙開被壓制的一隻手,不再是被動地承受。她主動纏上了他的脖頸,指尖帶著濕氣與顫抖,摸索著滑向他的後頸,沿著他緊繃的脊椎,一寸寸向下。

她是心理醫師,她解剖過無數關於陸衍的資料。她知道,這具身體最原始的開關在哪裡。

「零」的動作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頓。

就是現在。

沈凝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圓潤,卻在此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精準地刺入了他後腰脊椎第三與第四節之間,那個連陸衍自己都不知道的、極度敏感的神經叢點。那是童年被長期捆綁、電擊留下的後遺症,是「零」為了隔絕痛覺而用數據覆蓋、卻始終無法徹底消除的生理弱點。

「唔!」

一直以來面無表情的「零」,第一次發出了帶著痛楚與錯愕的悶哼。他恆定的抽送節奏被徹底打亂,腰身猛地一僵,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間劇烈地動搖起來,像是平靜的數據海面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大量的、混亂的、不屬於「零」的記憶與情緒,伴隨著那尖銳的痛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垮了他的防火牆。

他看見了地下室裡那個被鐵鍊鎖住、滿身傷痕卻抱著膝蓋發抖的小男孩;看見了沈凝在諮商室裡,第一次對他溫柔微笑、遞給他一杯熱可可的模樣;看見了「該隱」在她體內嘶吼著佔有的瘋狂畫面。

「沈……凝……?」

他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電子音,而是帶上了一絲屬於陸衍的、沙啞的、痛苦的顫抖。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那層無機質的薄膜碎裂了,露出了底下那個溫潤、脆弱、總是自卑地仰望著她的靈魂。

他壓在她身上的身體,從一台精準的機器,變回了一個會痛、會顫抖的男人。他原本固定她腰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尖深深陷入她的軟肉,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依戀。

「對……對不起……我……我控制不住……」他痛苦地低喃,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汗水與淚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她的臉上。他的慾望依舊深深埋在她體內,卻不再是冰冷的活塞運動,而是帶著顫抖與迟疑,想要退出,卻又被身體的本能與對她的渴望死死纏住。

沈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她成功了。她用最私密、最疼痛的方式,強行將那個會為她心碎的陸衍,從冰冷的數據深海中拽了回來。

她哭著抱緊了他,主動抬起腰,去迎合他那顫抖的慾望,用自己滾燙的內壁去安撫他不安的靈魂。

「我在這裡,陸衍,我在這裡……」她在他耳邊哽咽著低語,給予他渴求的錨點,「看著我,感受我……不要回去當那個機器……」

就在兩人緊緊相擁,冰冷的「零」即將被溫熱的陸衍徹底取代,車廂內黏膩的空氣中瀰漫開一絲脆弱而溫存的氣息時——

噠、噠、噠。

竹林深處,那片濃霧的盡頭,突然傳來了清晰的、踩斷枯竹枝的腳步聲。

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粗暴地劃破了雨幕與霧氣,直直地照射在這輛佈滿彈孔、還在微微搖晃的報廢計程車的碎裂車窗上。

緊接著,一個被雨水浸透、卻帶著戲謔與殘忍笑意的沙啞男聲,在死寂的竹林中響起,讓沈凝與陸衍同時渾身血液凍結。

「嘖嘖,我還以為是什麼野鴛鴦躲在這裡偷情,原來是兩隻落水狗啊。」

光柱後,裴子傑那張猙獰的臉慢慢浮現,他身後,至少還有三四個黑色的身影,正舉起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車內那兩具緊緊交纏、衣衫不整的身體。

「沈大醫師,霍隊長找妳找得都快瘋了,妳卻在這裡跟殺人犯玩車震?這出戲,可真他媽的精彩啊。」

倒數計時——【24:50】。

廢棄別墅近在咫尺,槍口卻已抵住了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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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 10 章 【24:00】陽明山迷霧中的廢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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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有停過。

那道手電筒的光柱像是一把燒熔的刀,直直捅進報廢計程車碎裂的車窗,冷白的光把車廂內兩具交纏的身體照得無所遁形。沈凝的上衣被推到胸口上方,肩帶斷了一邊,雪白的胸口還殘留著指印與牙痕,裙襬被粗魯地掀起,大腿內側一片濕淋黏膩的水光,正順著她顫抖的腿根往下滑。陸衍壓在她身上,褲頭半褪,那根還深深埋在她體內的慾望因為極度的驚嚇而痙攣了一下,卻沒有軟下去,反而因為恐懼而跳得更兇。

「嘖嘖,霍隊長要是看到這個畫面,大概會直接氣到中風吧。」裴子傑的聲音混著雨聲,從濃霧裡碾過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夾克,頭髮被雨水全部壓塌在額頭,嘴裡叼著一根已經濕透的菸,卻沒有點燃。那張臉在強光背後顯得格外猙獰,眼角一道淡疤隨著他的笑而扭曲。他的身後,三個同樣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已經散開,槍口黑洞洞地指著車窗,一個對準駕駛座的「零」,一個對準沈凝的頭。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成黏稠的絲。

沈凝的血液在瞬間凍結之後,又轟地一下全部衝上了腦門。她能感覺到身下男人的身體在一瞬間產生了劇變。上一秒還在她耳邊顫抖、脆弱得像要碎掉的陸衍,在光柱照進來的剎那,脊背猛地繃直,原本迷濛含淚的雙眼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瞳孔收縮得只剩下一點針尖。潮紅與情慾從他臉上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非人的絕對冷靜。

是「零」。

他沒有拔出來。甚至沒有抽離她的身體。

沈凝感覺到那根還埋在她最深處的硬物輕輕地、極其克制地往她敏感的那一點頂了一下。那不是情慾,那是一個訊號。

「呼吸。」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氣音說,嘴唇幾乎沒有動。他的一隻手還扣在她的腰上,看似是佔有的姿態,實則指尖在她腰側的皮膚上極快地敲了三下——這是撤退的節奏。「閉眼,摀住耳朵。」

裴子傑還在往前走,手電筒晃動著,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沈大醫師,妳可是全台北最有名的心理醫師,怎麼會跟這種貨色搞在一起?他可是殺了六個人——」

他的話沒有說完。

「零」動了。

他沒有去拉車門,也沒有去發動早已熄火的引擎。他的左手在瞬間按下了車內頂燈的開關熄滅,又同時用拇指將後座那盞老舊的閱讀燈的燈泡硬生生擰鬆。下一秒,他猛地將整個人往前一撲,用自己的背完全覆蓋住沈凝,同時右手在排檔桿下方摸到了什麼,用力一扯。

那是這輛報廢計程車最後的保險——一枚被「零」事先藏在底盤、連結油箱管線的土製閃光彈。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製造混亂。

砰——!

不是爆炸,是極其刺耳的、類似輪胎爆裂的巨響,伴隨著一大團濃稠到嗆鼻的白煙從車底猛地噴射而出。裴子傑和他的手下本能地後退、舉手遮擋,手電筒的光柱在白煙中瞬間散開。

就是現在。

「走!」

「零」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他在一瞬間從沈凝體內抽離,帶出一大股溫熱的液體弄濕了兩人的腿根。他一把將沈凝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單手抱起她,另一隻手已經踹開了另一側被竹枝卡住的車門。兩人滾進泥濘的竹林裡,白煙與暴雨成了最好的掩護。

「幹!人呢?給我追!」裴子傑的怒吼在身後炸開,緊接著是毫不猶豫的槍聲。子彈打進竹林,削斷了無數翠綠的竹葉。

但「零」早已計算好了一切。這片竹林的密度、坡度、雨水造成的泥濘係數、甚至是裴子傑那群人在夜間雨霧中視線受阻的反應時間,都在他的腦海中化為精準的數據。他抱著沈凝,像一隻沒有體溫的豹,貼著地面在竹叢的根部滑行,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會發出聲音的腐葉上。沈凝被他緊緊箍在懷裡,臉貼著他冰冷的頸側,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被雨水放大了的、淡淡的鐵鏽與松木味,還有她自己腿間不斷流出的、混合著兩人體液的腥甜氣味。恐懼與剛才被迫中斷的高潮餘韻讓她的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大約狂奔了三分鐘,白煙與槍聲被遠遠地拋在身後。濃霧反而越來越厚,厚到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雨點打在竹葉上的沙沙聲。

「零」終於停下,將沈凝放下。他的胸口甚至沒有劇烈起伏,只有額角滑落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汗水。

「往上走三百公尺,就是別墅。」他低聲說,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板的、像導航系統一樣的語調,「裴子傑的人不敢貿然開槍進竹林深處,他們會繞路包抄,我們有七分鐘的空檔。」

沈凝大口喘著氣,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流進衣領,凍得她打了一個寒顫。她抬起頭,才發現濃霧的盡頭,隱約露出了一角黑色的、尖銳的屋頂輪廓。

【23:40】

那棟別墅像是從陽明山的霧氣裡長出來的一座墳墓。

當兩人終於穿過最後一片芒草叢,站在那扇生鏽的鐵門前時,沈凝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這不是什麼廢棄別墅,這根本就是一座被世界遺棄的牢籠。

整棟建築是老式的三層樓歐風別墅,外牆原本應該是米白色的洗石子,現在卻被常年的酸雨與潮氣侵蝕得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老人皮膚上的屍斑。所有的窗戶都被從內部用木板釘死,只有二樓一扇窗的木板被風吹掉了一半,黑洞洞地張著,像一隻失明的眼睛。庭院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秋日的芒花被雨水壓彎了腰,一座早已乾涸的噴水池裡堆滿了腐爛的落葉與空酒瓶。最讓人心頭髮毛的是,這棟房子安靜得不像話,連鳥叫蟲鳴都沒有,只有雨水敲打在鐵皮屋頂上的單調鼓點,還有風穿過破碎窗框時發出的嗚咽。

「這裡是……」沈凝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出生到十二歲住的地方。」抱著她的那具身體,聲音在這一刻悄然改變了。不再是「零」那種精密的冰冷,而是一種更輕、更破碎的顫抖。沈凝猛地抬頭,對上一雙重新注滿水光與痛苦的眼睛。

「零」退去了,現在抱著她的,是宿主陸衍。

他看著眼前的別墅,整個人都在發抖,那不是冷的,是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恐懼。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原本就不算強壯的身體此刻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我……我不想進去……沈凝……」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迷路的孩子,下意識地將臉埋進她的頸窩,像是要從她溫暖的皮膚裡汲取一點勇氣,「那個地下室……那個味道……我好怕……」

沈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她知道,這棟陰森的別墅就是一切的起點,就是「該隱」與「零」誕生的子宮。身為心理醫師的直覺告訴她,如果不直面這個根源,陸衍永遠無法完整。

她反手緊緊抱住他,用力到指節發白,雨水混著她的體溫,試圖溫暖這具冰冷的軀殼。

「我在這裡,陸衍。我們一起進去。」她在他耳邊堅定地低語,輕輕吻去他眼角的淚與雨水,「不要怕,我牽著你,沒有人能再把你關起來。」

她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濕透的外套,披在他顫抖的肩上,然後牽起他冰冷的手,一步一步推開了那扇發出刺耳呻吟的鐵門。

別墅內部比外表看起來更加陰森。玄關的水晶吊燈早已碎了一地,大理石地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灰塵上只有他們兩人凌亂的腳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木頭腐朽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那是醫院才有的味道。客廳中央還擺著一套蒙著白布的歐式沙發,白布上被老鼠啃出了幾個破洞,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人物油畫,畫中是一個穿著西裝、面容嚴厲的中年男人,眼神陰鷙地俯視著整個客廳。

陸天明。

沈凝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但陸衍在看到那幅畫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一樣猛地一縮,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的嗚咽。

「不要……不要看我……我畫不好……我真的畫不好……」他語無倫次地喃喃著,雙手抱住了頭。

「不看了,我們不看他。」沈凝立刻擋在他的身前,用身體遮住他的視線,輕聲安撫,「地下室在哪裡?」

陸衍顫抖著伸出手,指向客廳角落一道被書櫃半掩著的、極其隱蔽的窄門。那道門是鐵製的,上面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外置的、早已生鏽的插銷。

沈凝的心沉到了谷底。一道需要從外面鎖上的門。這不是地下室,這是地窖,是監獄。

她深吸一口氣,拔開了那個沉重的插銷。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打開,一股比外面濃重十倍的、混雜著血鏽、尿騷與絕望的霉味撲面而來。底下是一段通往黑暗的、陡峭的水泥階梯,沒有燈,只有無盡的黑。

「我在前面,妳拉著我。」沈凝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微弱的光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塊地方。她率先走了下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衍的童年噩夢上。

地下室比她想像的還要小,還要令人窒息。大約只有四坪大小,沒有窗戶,四面都是冰冷粗糙的水泥牆。牆角放著一個骯髒的鐵桶,應該是排泄用的。地上散落著一些已經發黃的圖畫紙,而四周的牆壁上——

沈凝舉起手機,徹底僵住了。

整整四面牆,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東西。不是什麼天才的藝術創作,是用指甲、用石頭、用帶血的指尖反覆刻畫、塗抹出來的地獄。

最開始的牆面上,是無數個稚嫩卻扭曲的、試圖擁抱太陽的小男孩,但每一個小男孩的臉都被粗暴地劃掉。接著,畫風開始變得狂亂,出現了巨大的、長著父親臉孔的黑色怪物,怪物手裡拿著皮帶與電線,正在抽打一個縮在角落的小小身影。到了最裡面的那面牆,顏色徹底變成了暗紅與黑色。那是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小男孩不再只有一個,他分裂了——一個全身長滿尖刺、憤怒咆哮的紅色怪物,將那個黑色怪物撕成了碎片,那是「該隱」。另一個則是沒有五官、只有一對冰冷藍色眼睛的白色影子,正冷靜地為那個受傷的小男孩包紮傷口,那是「零」。而在所有塗鴉的最中央,被那兩個怪物一左一右守護著的,是一個用最純淨的白色粉筆畫出的、小小的、蜷縮著沉睡的天使。

那是陸衍。是那個最原始、最脆弱的宿主。

「他們……他們就是在這裡出生的……」身後傳來陸衍破碎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沈凝回過頭,看到他不知何時已經跟了下來,正無力地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淚水無聲地從他空洞的眼中滑落。他的手指輕輕撫摸過牆上那些血色的刻痕,指尖顫抖得厲害。

「爸爸說……我是沒有用的廢物……雕不出他想要的東西……他說藝術家必須經歷極致的痛苦……所以他把我關在這裡……不給我光……不給我聲音……」陸衍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夢囈,「一開始……我只是哭……一直哭……哭到沒有聲音……後來……好痛……他會從那個小口子裡伸進電線來……電我的手……說我的手不夠聽話……」

他捲起自己濕透的袖口,沈凝這才看到,在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內側,有幾個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圓形的淡淡疤痕。那是電擊棒留下的烙印。

「我好怕黑……好怕一個人……所以……所以『該隱』就來了……他幫我把痛都拿走……他幫我罵回去……他說他要殺了外面那個男人……」陸衍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可是『該隱』太吵了……他總是想衝出去……爸爸就會更用力地電我……所以……所以『零』也來了……『零』不怕黑……也不怕痛……他會算……算爸爸什麼時候會來……算怎麼樣呼吸才不會被發現……」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在沈凝的心上來回切割。她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多重人格,這是極致的虐待下,一個孩子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將自己的靈魂撕成碎片,分別承擔痛苦、憤怒與求生的殘忍過程。感官剝奪與電擊,這種在正規心理學上早已被列為酷刑的手段,竟然被一個父親用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身上,只為了所謂的「藝術天賦」與那七十億的信託遺產。

巨大的、翻湧的憤怒與心疼讓沈凝的眼眶也瞬間紅了。她再也無法維持什麼專業、冷靜的心理醫師形象,她衝過去,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那個正在無聲崩潰的男人。

地下室的水泥地冰冷刺骨,雨水從天花板的縫隙滲進來,在地上積成一小灘一小灘的水漬。但此刻,兩具同樣濕透、顫抖的身體卻成了彼此唯一的熱源。

「對不起……對不起……」沈凝的淚水終於決堤,她一遍遍地親吻著他的額頭、他的眼角、他冰冷的嘴唇,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讓你一個人痛了那麼久……對不起……」

陸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死死地回抱住她,將臉深深埋進她的胸口,放聲痛哭起來。那哭聲壓抑了十幾年,在這個陰暗的、充滿血腥回憶的牢籠裡,終於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他的身體因為巨大的悲傷而劇烈地抽搐,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沈凝胸前的衣料。

沈凝抱著他,緩緩地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讓他完全依偎在自己懷裡。她能感覺到他單薄的身體在自己懷中抖得像一片葉子。她不再說話,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安撫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用自己的手輕輕撫摸他被雨水打濕的頭髮、他瘦削的脊背,用自己的唇去吻乾他臉上每一道淚痕。

情慾在這一刻以一種最溫柔、最悲傷的方式滋生。不是掠奪,不是支配,是兩個在暴雨中無處可去的靈魂,試圖透過最親密的肌膚相親來確認彼此的存在,來舔舐那些潰爛了十幾年的傷口。

沈凝主動捧起他的臉,看著他那雙被淚水洗得格外清澈、格外脆弱的眼睛,輕輕地吻了上去。那是一個帶著鹹味的、纏綿而心疼的吻。她撬開他顫抖的唇瓣,將自己的舌尖溫柔地探進去,糾纏著他,同他交換著彼此的呼吸與溫度。陸衍起初只是被動地承受,隨後像是被她的溫柔所融化,開始笨拙而用力地回應起來,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她的手探入他濕透的衣襬,撫摸著他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嶙峋的背脊,每一寸皮膚都燙得驚人。陸衍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他不再只是哭泣,身體開始因為另一種陌生的熱度而輕輕扭動。他隔著濕透的衣料,用自己早已半硬的慾望無意識地蹭著沈凝柔軟的小腹,眼神迷離而依賴。

「沈凝……我冷……」他含糊地呢喃著,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卻多了一絲本能的渴求。

「我在這裡,我給你……」沈凝的理智早已被心疼與愛慾徹底淹沒。她知道,在這個充滿創傷的地方,給予他溫暖與佔有,是將他從過去的冰冷牢籠中拉回現在的唯一錨點。

她引導著他,讓他壓在自己身上。冰冷的水泥地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但兩人相貼的胸口與小腹卻滾燙得像火爐。沈凝主動褪下自己早已被撕得半爛的絲襪,露出兩條在微弱手機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修長的腿,然後輕輕分開,環住了他精瘦的腰。

「進來……陸衍……回到我這裡……」她在他耳邊輕聲喘息,主動抬起腰,將自己那處早已因為心疼與情動而濕得一塌糊塗的柔軟,貼上了他顫抖的硬挺。

陸衍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再也無法忍耐。他扶著自己,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沉了進去。溫暖、緊緻、濕滑的包裹感讓他舒服地仰起了頭,喉結劇烈地滾動。地下室狹小的空間裡,響起了黏膩的水聲與兩人交織的喘息。

這一次的結合,沒有「該隱」的粗暴與羞辱,也沒有「零」的冰冷與計算。只有宿主陸衍最原始的、帶著哭腔的溫柔與依戀。他每一次的挺入都很深、很慢,像是要用自己的全部去填滿她,也像是要透過這最親密的連結,將自己十幾年來的孤獨與恐懼都傾訴給她聽。沈凝緊緊抱著他的背,指甲在他光滑的背上留下淡淡的紅痕,用自己內壁一陣陣的收縮去回應他、去安撫他。

「嗯……沈凝……好溫暖……」陸衍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一邊抽動一邊斷斷續續地啜泣,滾燙的淚水與汗水一同滴落在她的鎖骨上,「不要離開我……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不會,我永遠不會……」沈凝被他溫柔卻深入的撞擊送上了一波又一波細碎的高潮,她弓起身子,將自己更深地送給他,哭著承諾,「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我們一起出去……」

兩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緊緊相擁,用最滾燙的情慾對抗著整個世界的冰冷與惡意。手機微弱的光在角落裡搖晃,將兩具交纏的身影投射在那面畫滿血色塗鴉的牆上,像是一場悲傷而神聖的儀式。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一同攀上頂峰,陸衍的身體因為極致的快感與情感釋放而劇烈顫抖,喉嚨裡溢出甜膩的呻吟時——

滋——

頭頂那盞早已廢棄多年的、裸露在外的鎢絲燈泡,竟然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猛地閃爍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電流聲。

雖然只亮了一秒就再次熄滅,但那昏黃的光已經足以讓沈凝看清——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鐵門,不知何時,已經被人從外面,無聲地關上了一半。

而門縫之外,一道修長的、穿著擦得鋥亮皮鞋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階梯的頂端,手裡把玩著一個老式的、還在發出微弱電火花的電擊器。

一個溫和卻讓人毛骨悚然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地傳了進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優雅殘忍。

「我的好兒子,看來爸爸當年的教育還是有用的。妳看,妳還是只會像狗一樣,躲在女人懷裡發抖啊。」

倒數計時——【22:15】。

那個親手製造出地獄的男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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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 11 章 【21:30】血緣枷鎖:陸天明的骯髒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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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0】血緣枷鎖:陸天明的骯髒交易

滋滋作響的電流聲像是毒蛇吐信,在發霉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盞裸露的鎢絲燈泡僅僅明滅了一秒,昏黃的光卻足以將門縫外的身影刻進視網膜。沈凝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竄起的寒意比身下冰冷的水泥地還要凍人。她下意識地將懷裡仍在高潮餘韻中顫抖的陸衍抱得更緊,用自己尚且赤裸、布滿汗水與吻痕的身體,死死擋在那道視線之前。

空氣中還殘留著兩人方才激烈交纏後的氣味,黏膩的汗水、情慾的鹹腥、以及水泥地反潮的霉味混雜在一起,濕熱與冰冷在肌膚上交替衝擊。陸衍的呼吸還很亂,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頸窩,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方才那場近乎獻祭般的性愛,讓他的眼神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點屬於人類的溫度,卻在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徹底碎裂。

「我的好兒子,看來爸爸當年的教育還是有用的。妳看,妳還是只會像狗一樣,躲在女人懷裡發抖啊。」

台階頂端,陸天明穿著一身剪裁合宜的深灰色西裝,手裡那只老式的電擊器還在劈啪作響,幽藍的電弧在潮濕的空氣中跳動。他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眼角的皺紋都顯得慈祥,只有那雙眼睛,冷得像太平間裡的解剖檯。他的皮鞋擦得鋥亮,一塵不染,與這間充滿血色塗鴉、散發著腐朽氣味的地下室格格不入,卻也因此更顯得殘忍,那是一種將此地視為自家後花園的絕對掌控感。

「陸天明。」沈凝的聲音沙啞,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心理師,她知道恐懼會傳染。她將散落在旁的外套胡亂抓起,蓋住兩人交疊的裸體,手指卻在外套底下緊緊扣住陸衍冰冷的手腕,用指腹的力道傳遞訊息。別怕,我在。

陸衍的身體在她懷裡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不是因為寒冷,是那種刻進骨髓的制約反應。電擊器的劈啪聲讓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的嗚咽。「不……不要……爸爸……不要電我……我會乖……我會聽話……」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整個人往沈凝懷裡縮,那具方才還在她體內兇猛衝撞、給予她極致快感的年輕軀體,此刻卻脆弱得像個被扒光衣服丟進雪地裡的孩子。沈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終於明白牆上那些用指甲與血跡刻出的瘋狂線條是怎麼來的了。

陸天明緩步走下階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衍的神經上。「沈小姐,久仰大名。信義區最年輕有為的心理師,專治各種疑難雜症。」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水泥地上這對狼狽的男女,眼神在沈凝裸露的肩頸與紅腫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玩味。「我還以為妳是什麼清高的聖女,原來也不過是喜歡在我兒子這種瘋狗身下發騷的母狗。怎麼,陸衍在床上伺候得妳還滿意嗎?他小時候我教他的那些,可都是為了讓他成為最完美的藝術品。」

「閉嘴!」沈凝厲聲打斷他,將陸衍的頭按進自己胸口,用自己的體溫去焐熱他發顫的臉頰。「你對他做了什麼!感官剝奪、電擊、把一個幾歲的孩子關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你根本不配當人!不配當父親!」

「父親?」陸天明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手中的電擊器隨意地敲擊著鐵門,發出鏗鏘的聲響。「沈小姐,妳太天真了。血緣不過是一種最好用的枷鎖,是最好用的提款密碼。陸衍的母親,那個自以為是藝術家的蠢女人,死的時候倒是給他留下了一筆高達七十億的信託基金。可惜啊,條款寫得很清楚,只有等他『心智健全、具備完全行為能力』,經過指定的醫療與藝術鑑定之後,才能動用。」

他蹲下身,與沈凝平視,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騙,卻字字淬毒。「一個會發病、會失控、會把自己關起來用頭撞牆的小瘋子,怎麼可能會被鑑定為心智健全呢?所以,我只能幫他一把。我幫他把那個懦弱無能的陸衍關起來,幫他催生出更強大、更具『藝術性』的人格。這樣,他的作品才賣得上價,他的病歷才永遠不會好,那七十億,就永遠由我這個監護人代管。多麼完美的交易,妳不覺得嗎?」

沈凝渾身發冷。這已經不是虐待,這是長達二十年的、精密的謀殺與掠奪。

懷裡的陸衍似乎被「七十億」這個關鍵詞刺激,混亂的記憶碎片開始翻湧。他死死抓住沈凝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聲音破碎而急促。「不是的……不是雕塑……不是我殺的……沈凝……不是我……血……好多血……他們把人帶進來……在仁愛醫院的地下室……」

「仁愛醫院?」沈凝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地名,心頭一震。那是趙啟宏家族控股的私立醫院體系,表面上是貴族醫院,背地裡卻是政商名流洗錢與特權醫療的中樞。

「說出來啊,我的好兒子。」陸天明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陸衍痛苦的掙扎,像是在欣賞自己親手雕琢的作品。「告訴妳心愛的沈老師,趙叔叔的醫院是怎麼賺錢的?那些欠了地下錢莊還不起的年輕人、那些沒有身分的移工、那些被家裡賣掉的女孩,他們的腎臟、心臟、眼角膜,可比他們的人值錢多了。趙啟宏負責找貨源、找買家,我負責透過陸氏文教基金會和海外畫廊,把那些黑錢洗成乾淨的藝術品交易和醫療捐款。我們合作了十幾年,一直很愉快。」

陸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浸濕了沈凝胸口的皮膚。「那六個人……那六個人發現了……他們是……是基金會的會計師……是醫院的器官移植協調師……他們想舉報……趙啟宏就讓裴子傑去……去處理掉他們……」

「裴子傑。」沈凝咬牙念出這個名字,重案組那個比黑道還黑的流氓刑警,一切都串起來了。

「沒錯,裴子傑那條瘋狗很好用。」陸天明讚許地點點頭,「他殺人很專業,但為了把屎盆子扣在陸衍頭上,他還特地去研究了陸衍以前那些陰暗扭曲的雕塑習作。肢解、分屍、再用鋼筋和石膏擺成所謂的『贖罪天使』,多麼有藝術感的手法。警察只會覺得這就是那個精神病天才雕塑家的傑作。霍霆那個自以為正義的蠢貨,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在追捕連環殺人魔,殊不知他追的,不過是我們丟出去的一塊替罪羊肉。」

真相殘酷得讓人作嘔。六條人命,不過是七十億遺產與跨國器官販賣鏈上,被隨手抹去的汙點。而陸衍,這個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的孩子,卻要背負著殺人魔的罪名,被下達格殺令。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都錄下來嗎?」沈凝強忍著噁心,一手悄悄摸向被外套蓋住的手機。她必須拖延時間,必須讓陸衍把這些話完整地說出來。

陸天明卻笑了,他舉起手中的電擊器,輕輕一按。

滋——啪!

別墅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斷電聲。原本還在微弱閃爍的鎢絲燈泡徹底熄滅,連同沈凝藏在外套底下、螢幕還亮著的手機,一併陷入了絕對的黑暗。潮濕的霉味與塵埃的味道瞬間被放大,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有三個人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陽明山濃霧中,若有似無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緩慢,每一步都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喀嚓的脆響,正朝著別墅的方向逼近。

陸天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聲音在黑暗中顯得飄忽而殘忍。「沈小姐,妳真的以為,我會一個人來這種鬼地方跟你們聊天嗎?我親愛的兒子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趙董那邊也覺得,死掉的替罪羊比活著的更讓人安心。裴子傑已經在外面了,他這個人做事雖然粗魯,但滅口倒是從來不留活口。至於妳……」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的偽善。「本來我還想留妳一命,畢竟能讓我兒子這麼聽話的女人,很有研究價值。不過,誰讓妳聽了不該聽的呢?」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朝階梯上走去,厚重的鐵門被他從外面緩緩拉動。沈凝想衝過去,卻被懷裡突然僵硬的陸衍死死拖住。

黑暗中,陸衍的身體不再顫抖。

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暴戾的氣息,正從他體內甦醒。方才那個哭泣著喊爸爸的脆弱少年,像是被瞬間抽離了靈魂。沈凝感覺到,扣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力道變了。從無助的緊抓,變成了鋼鐵般的鉗制。他的呼吸變得低沉而平穩,胸膛的起伏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種野獸在狩獵前的蓄力。

是「該隱」。

血緣的枷鎖與滅口的威脅,成了最強烈的喚醒儀式。

「銬……」黑暗中,一個沙啞、充滿暴虐與興奮的聲音從陸衍的喉嚨裡滾出,那不再是陸衍的聲音。「老東西……想走?問過我了嗎?」

砰!

厚重的鐵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踹開,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陸天明甚至來不及驚呼,就被一隻在黑暗中精準探出的手掐住了脖子,狠狠摜在了一樓陰暗的長廊牆壁上。

「呃……你……你是誰……」陸天明手中的電擊器掉落在地,藍色的電弧在積灰的地板上徒勞地跳動,卻照不亮那雙在黑暗中燃燒著猩紅殺意的眼睛。

沈凝跌坐在水泥地上,藉著電擊器微弱的光,看見「該隱」赤裸著上身,背部肌肉賁張如雕塑,緩緩逼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屬於陸衍的溫柔與怯懦,只有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對暴力的渴望。他掐著自己親生父親的脖子,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舌尖舔過虎牙。

「我是誰?我是你親手創造的神啊,爸爸。」該隱的聲音低沉而黏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你不是最喜歡看我發瘋的樣子嗎?今天就讓你看個夠。」

然而,就在該隱準備收緊手指,徹底碾碎這具骯髒血脈的喉結時——

嘩啦!

別墅那扇早已腐朽的落地窗,被人從外面用槍托狠狠砸碎。濃稠如牛奶的白霧瞬間湧入,夾雜著山間冰冷的雨氣與泥土的腥味。一個高壯如熊的身影逆著霧氣大步踏入,手中的霰彈槍槍口還在冒著寒氣。

裴子傑到了。

他穿著一件濕透的黑色衝鋒衣,臉上那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霧氣中顯得格外猙獰。他看了一眼被該隱掐在牆上的陸天明,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陸董,你也太狼狽了。對付一個小瘋子還要老子親自來擦屁股。」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黑暗長廊中那具年輕而充滿爆發力的肉體,以及癱坐在地下室門口、衣衫不整、滿身吻痕的沈凝,眼中爆出淫邪而嗜血的光。

「喲,這不是沈大心理師嗎?霍霆那小子為了妳都快瘋了,沒想到妳躲在這裡跟殺人犯打野砲。嘖嘖,這身材,難怪能把小白臉迷得神魂顛倒。等老子解決了這小子,再來好好疼疼妳,保證比這細皮嫩肉的小子讓妳爽一百倍。」

裴子傑舉起霰彈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該隱的頭顱,手指搭上了扳機。

「小子,放開陸董,跪下。老子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不然,老子就先打斷妳女人的腿,再當著你的面好好玩她。」

該隱緩緩轉過頭,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鎖定了裴子傑。他非但沒有放開陸天明,反而五指更加用力,讓陸天明發出瀕死的嗬嗬聲。他伸出舌頭,緩慢地舔過自己因為興奮而乾燥的嘴唇,聲音裡充滿了對鮮血的渴求。

「槍?」他低低地笑了,笑聲在空曠的長廊裡迴盪,讓人不寒而慄。「你以為,拿著一把燒火棍,就能阻止我嗎?」

下一秒,他猛地將手中半死不活的陸天明朝裴子傑狠狠砸了過去,同時整個人如同一頭出閘的猛獸,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殘影,朝著槍口直撲而去!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的別墅中炸開,火光照亮了兩張同樣嗜血而瘋狂的臉。濃烈的硝煙味瞬間蓋過了霉味與情慾的氣息。

沈凝的心臟在那一聲槍響中驟然停跳。她看見該隱的肩頭綻開一朵血花,但那具身體卻沒有絲毫停頓,那隻染血的手,已經死死扣住了裴子傑持槍的手腕,兩具充滿雄性暴力的軀體在黑暗的長廊中轟然撞在一起,翻滾、廝打,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進行著殊死的搏鬥。

而被砸倒在地的陸天明,卻在混亂中悄悄摸向了掉落在地的電擊器,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慢慢地、慢慢地,朝著沈凝裸露的腳踝爬了過去。

倒數計時——【21:15】。

血腥的獵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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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 12 章 【19:00】失控的共感錨點

本章登場

砰——!

槍聲在陽明山這棟被濃霧與霉味封存了十幾年的廢棄別墅裡,像是一把生鏽的刀狠狠劃開了空氣。火光只亮了一瞬間,卻足夠讓沈凝看清所有細節。

該隱的左肩炸開了一團暗紅色的血霧,白色的雕塑家襯衫瞬間被染透,但那張俊美到近乎邪異的臉上,連一絲痛楚的表情都沒有。他甚至笑了。那是一種被鐵鏽與火藥味徹底點燃的、屬於野獸的笑。

裴子傑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是趙啟宏手下最兇的狗,經手過的血案不下十件,他開槍從來不猶豫,也從來沒有人在中槍之後還能用這種眼神看著他。那不是人類的眼神,那是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終於聞到血味的猛獸。

「操!」裴子傑低吼一聲,想再扣扳機,但已經來不及了。

該隱染血的手掌像是一把鐵鉗,死死扣住了他持槍的手腕,骨頭摩擦的喀喀聲在近距離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下一秒,兩具同樣高大、同樣充滿暴力美學的男性軀體轟然相撞,狠狠砸在長廊剝落的壁紙牆上。

「唔——」裴子傑發出一聲悶哼,手槍脫手飛出,在黑暗中滑行了好幾公尺。該隱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額頭猛地向前一撞,結結實實地砸在裴子傑的鼻樑上。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著噴濺的鼻血,裴子傑的慘叫被硬生生撞回了喉嚨。該隱的動作沒有絲毫美感,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率的殘忍。他一手揪住裴子傑的頭髮,將他的頭狠狠撞向牆面,一下、兩下,每一下都讓牆上斑駁的灰泥簌簌掉落。

「就憑你,也想學我殺人?」該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因為過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猩紅的眼底映著裴子傑臉上的血,「你連怎麼剝一張皮都不會,你只會用蠻力,像屠夫一樣。噁心。」

他像是欣賞藝術品一樣,欣賞著裴子傑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染血的指尖甚至輕輕劃過對方顫抖的眼皮。那種病態的、貓捉老鼠般的優雅,比任何粗暴的毆打都更讓人恐懼。

倒在地上的陸天明看到了這一幕,眼中的驚恐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太清楚這個兒子體內住著什麼怪物了。當年他為了把陸衍打造成天才,將他關在這棟別墅的地下室,用感官剝奪與細微的電流去刺激他的神經,就是親手孵化出了這個叫做「該隱」的怪物。

不能待在這裡,會死的。每個人都會死。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疼痛,陸天明悄悄地、像一條蛆一樣朝著那把掉落在地的電擊器爬去。他的目標不是該隱,也不是裴子傑,是站在長廊盡頭、整個人都因為那聲槍響而僵住的沈凝。只要抓住這個女人,他就還有籌碼。

沈凝的腳踝裸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因為長時間的奔逃與潮濕,皮膚顯得格外蒼白。陸天明的指尖,距離那截細白的腳踝只剩下不到十公分。

而此刻,混亂中的沈凝根本沒有注意到腳下的危險。她的全部視線都被該隱肩頭不斷滲出的鮮血與他瘋狂的舉動所攫住。

她應該感到恐懼的。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恐懼。那是貨真價實的殺人現場,硝煙、血腥、骨頭碎裂的聲音,每一樣都足以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可是沈凝發現,自己的身體背叛了理智。

她的下腹因為那濃烈到化不開的雄性暴力氣息而陣陣收縮,雙腿之間甚至因為過度的緊張與恐懼而泛起了潮濕的熱意。她是心理醫生,她比誰都清楚這是什麼——對恐懼與暴力的病態成癮,對「該隱」這個極端人格所帶來的痛楚與支配感的渴求。她的道德感在尖叫著讓她逃跑,但她的子宮卻在為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而抽搐。

「該隱!夠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卻還是喊了出來,「再打下去他會死的!我們需要他活著指證趙啟宏!」

該隱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猩紅的眼睛隔著半條長廊望向她。鮮血從他的肩頭滑落,沿著他線條分明的手臂滴在地上,開出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原本被壓制在牆角、滿臉是血的裴子傑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他猛地從腰間的暗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圓柱體,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砸在地上。

嗤——!!!

不是爆炸,是極其刺耳的氣體噴射聲。

白色的濃煙以爆炸般的速度瞬間膨脹、瀰漫,眨眼間就吞沒了整條長廊。是軍規等級的催淚瓦斯。

「咳咳!」沈凝只吸入了一口,就感覺氣管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扎入,眼淚不受控制地狂湧而出,視線瞬間模糊。她踉蹌著後退,背部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沈凝!」該隱的吼聲在濃煙中響起,卻不再是那種遊刃有餘的殘虐,而是一種被徹底激怒、野獸被困時的狂暴嘶吼。催淚瓦斯的化學刺激與肩頭的槍傷、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腦中最後一道名為「理性」的枷鎖。

沈凝朦朧的淚眼中,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在白煙中搖晃、靠近。那不是平時那個會將她抱在懷裡、溫柔親吻她髮旋的陸衍,也不是那個會冷靜計算彈道的「零」。那是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眼中的紅光在白霧中顯得格外駭人。

他看見了她,卻沒有認出她。

下一秒,沈凝的脖頸被一隻滾燙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整個人被狠狠抵在了牆上。後腦撞上牆壁的悶痛讓她眼前一黑,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壓出去。

「呃……該……」她痛苦地抓住那隻手,想讓他看清自己。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完全是想要將獵物的喉骨捏碎的力道。這不是調情時的窒息遊戲,這是貨真價實的殺意。失控的該隱,已經將所有會動的物體都視為必須清除的敵人。

陸天明趁著濃煙,已經抓住了電擊器,他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得逞的陰毒笑容。只要這個女人死了,陸衍就永遠也回不來了。

沈凝的視線開始發黑,雙腳因為缺氧而無力地踢蹬著。她的心理學知識在飛速運轉,恐慌只持續了一秒,就被一種更深的絕望與覺悟所取代。

不能用語言,不能用道理。現在的該隱聽不懂任何話。

唯一能把他從殺戮的深淵裡拉回來的,只有痛楚,只有更原始、更熾熱的東西。只有讓他的暴力找到另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是他的共感錨點。他的錨,現在必須由她親手拋下。

在窒息的邊緣,沈凝做了一個讓陸天明都驚駭的舉動。她沒有再掙扎,反而放鬆了所有抵抗,染著淚水的睫毛顫抖著,仰起了自己因為缺氧而泛紅的臉,主動將自己柔軟的唇,迎向了該隱那因為狂怒而張開、喘著粗氣的嘴。

不是溫柔的吻,是帶著血與瓦斯味的、絕望的啃咬。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用自己的舌尖去碰觸他乾燥的唇,用自己的牙齒去輕咬他緊繃的下顎。她的雙手不再是去掰他的手腕,而是攀上了他滾燙的脖頸,指尖深深陷入他因為興奮而繃緊的肌肉裡。

「看著我……」她用氣音在他唇邊破碎地呢喃,眼淚與他臉上的血混在一起,「該隱……是我……是你的沈凝……你想掐死我嗎?那就……用別的方式……弄死我啊……」

這句話,像是一道帶著電流的咒語,狠狠劈進了該隱混沌的腦海。

他猩紅的眼眸劇烈地收縮了一下,掐在她脖頸上的手猛地鬆開了一分。狂暴的殺意與另一種更狂暴、更原始的慾望在他體內瘋狂地衝撞、廝殺。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像是痛苦,又像是極致的渴求。

沈凝感覺到脖頸上的力道鬆了,立刻抓住機會,雙腿主動纏上了他精壯的腰。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下身那早已因為血腥與暴力而徹底甦醒、堅硬如鐵的慾望,正抵在她最柔軟、最潮濕的地方。

「對……就是這樣……」她在他耳邊喘息,聲音因為剛才的窒息而沙啞得不像話,卻帶著致命的誘惑,「你不是想摧毀我嗎?來啊……像你平時那樣……撕開我……佔有我……讓我痛……讓我哭……」

轟——

理智的堤防徹底潰堤。

該隱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掙扎被慾望的火焰徹底吞噬。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再是掐住她的脖子,而是用一種近乎要將她揉碎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從牆上抱起,轉身狠狠壓在了長廊那張積滿灰塵、早已廢棄的厚重木質書桌上。

灰塵因為劇烈的撞擊而漫天揚起,與尚未散去的催淚瓦斯混合在一起,讓空氣變得更加渾濁、嗆人。但此刻,誰也不在乎了。

該隱的吻粗暴地落了下來,不再是吻,是啃噬、是佔有。他用牙齒蹂躪著她的唇瓣,舌頭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掠奪著她口中所有的空氣與津液。沈凝嚐到了他口中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卻讓她渾身戰慄,更加用力地回應著他,任由他將自己的唇舌吮到發麻、發痛。

「唔……哈啊……」沈凝的嗚咽被他盡數吞沒。

他的大手粗暴地撕開了她因為奔逃而早已凌亂不堪的上衣,鈕扣崩落的聲音在寂靜的濃煙中格外清晰。胸前柔軟的渾圓彈跳而出,因為冷空氣與催淚瓦斯的刺激而顫巍巍地挺立。他低下頭,毫不憐惜地一口含住,用牙齒與舌尖去折磨那頂端的粉嫩,直到沈凝因為痛與快感而弓起了背,發出破碎的尖叫。

「痛嗎?」他抬起頭,嘴角還沾著她的體液,眼神狂亂而滿足,「痛就對了,記住這種痛。記住是誰讓你痛的。」

沈凝的眼中滿是淚水,卻在淚水的背後燃燒著瘋狂的光。她主動挺起胸,將自己更深地送入他口中,雙手死死抓住他肩頭受傷處的邊緣,指甲深深陷進他滲血的傷口裡。

「是……是該隱……只有你……」她哭著喊道,身體因為他的啃咬而一陣陣地抽搐。

這句確認讓該隱徹底瘋狂。他猛地扯開她身下的長褲與底褲,動作粗魯得甚至聽見了布料撕裂的聲音。沈凝最私密、最潮濕的花心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瀰漫著灰燼與瓦斯的空氣中,因為恐懼與期待而微微翕動,不斷滲出透明的蜜液,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淫靡的光。

沒有任何前戲,沒有任何溫柔。該隱扶著自己早已脹痛到極點的堅硬,對準那處泥濘的入口,狠狠地、盡根沒入。

「啊——!」沈凝發出了一聲近乎慘叫的呻吟,後背猛地弓起,指甲在他的背上抓出數道血痕。儘管已經足夠濕潤,但那種被瞬間填滿、被粗暴撐開到極限的脹痛與摩擦感,還是讓她眼前一陣陣發白。那不是做愛,是侵略,是征服,是該隱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體內刻下自己的烙印,宣告主權。

「放鬆!」該隱低吼著,額頭上青筋暴起,肩頭的槍傷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再次崩裂,鮮血滴落在她白皙的大腿內側,觸目驚心。但他感覺不到痛,所有的痛覺都被轉化成了更兇猛的快感。他掐住她纖細的腰,開始了狂風暴雨般的衝撞。

每一次撞擊都又深又重,直抵最深處的花心,發出淫靡而響亮的水聲與肉體碰撞的啪啪聲。廢棄的書桌因為兩人劇烈的動作而不堪重負地發出吱呀的呻吟,灰塵簌簌掉落,落在兩人交纏的、佈滿汗水與血跡的身體上。

「看著我!沈凝!看著是誰在幹你!」該隱一邊瘋狂地抽送,一邊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顎,強迫她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己。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此刻只有對她一個人的、毀天滅地的佔有慾。

沈凝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只能隨著他的撞擊而破碎地哭喊、呻吟。她的理智早已被那一波波混雜著痛楚與極致快感的浪潮徹底淹沒。她感覺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風雨中失控的小船,只能緊緊攀附著身上這具滾燙而暴虐的軀體,任由他將自己帶向毀滅,或者是高潮。

催淚瓦斯的刺痛、肩頭傷口的血腥、廢棄別墅的霉味、汗水與性液混合的腥甜,所有味道都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絕望而淫亂的氣息。恐懼讓她的內壁不自主地劇烈收縮、絞緊,而這種絞緊又換來該隱更為兇狠的貫穿。

「該隱……太深了……要壞掉了……嗚嗚……」沈凝胡亂地搖著頭,黑色的長髮在佈滿灰塵的桌面上散開,像一朵盛開在廢墟中的花。

「壞掉就壞掉!」該隱的聲音裡帶著殘忍的快意,他俯下身,再次吻住她哭喊的唇,將她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喉嚨裡,身下的動作卻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壞掉了,你就哪裡也去不了了,只能爛在我懷裡!」

沈凝只覺得腦中有一根弦被猛地繃緊到了極限。隨著該隱一個近乎要將她貫穿的深頂,她渾身劇烈地痙攣起來,腳趾用力蜷縮,內壁像是失控一般瘋狂地收縮、抽搐,一股熱流從最深處噴湧而出,盡數澆在了該隱的頂端。

那極致的絞緊與熱燙,讓該隱也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他死死抵住她顫抖的深處,將自己所有的滾燙與暴虐,都盡數灌溉進了這具為他而戰慄的女性軀體裡。

白濁的液體與她的蜜液混合,隨著他緩緩抽出的動作而緩緩溢出,沿著她顫抖的大腿滑落,在佈滿灰塵的桌面上留下一灘淫靡的水漬。

狂暴,終於在這場毀滅性的情慾宣洩中,找到了平息的出口。

該隱劇烈地喘息著,猩紅的眼眸中,狂亂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露出了底下屬於陸衍的、疲憊而脆弱的本色。他看著身下渾身佈滿紅痕、淚痕與自己留下的各種痕跡的沈凝,眼中閃過一絲心痛與迷茫,隨即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沉重地倒在了她的身上,將臉埋進了她汗濕的頸窩,沉沉昏睡過去。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帶著劫後餘生的依賴。

沈凝癱軟在書桌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她抱著身上這個終於安靜下來的男人,感受著兩人黏膩交纏的身體與彼此狂跳的心臟,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成功了。她用自己的身體,再一次將他從地獄的邊緣拉了回來。

然而,就在她以為終於可以喘一口氣時,濃煙的盡頭,那扇被撞開的別墅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高跟鞋聲。

喀、喀、喀。

在死寂的別墅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緊接著,一個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熟悉的女聲穿透了白霧,響了起來——

「哇喔,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到你們辦事了嗎,我親愛的沈大醫生?」

沈凝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透過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霧,看向門口。

倒數計時——【19:00】。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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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 13 章 【16:45】柯佳薇的致命情報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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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6:45】柯佳薇的致命情報傳遞

雨還沒停。

陽明山的霧是黏的,像是一層發潮的紗,纏在這棟被時間遺棄的別墅外牆上。破曉的光線是灰藍色的,很薄,從破碎的窗框斜斜切進來,照在空氣裡尚未完全散去的催淚瓦斯薄霧上,照在滿地傾倒的書桌、碎裂的石膏,以及那兩具在書桌上緊緊交疊、還殘留著體液與汗水光澤的身體上。

喀、喀、喀。

高跟鞋敲在積水水泥地上的聲音,不急不徐,卻在死寂裡顯得異常刺耳。

沈凝的脊椎瞬間竄過一陣電流。她猛地抬頭,雙手下意識地抱緊了趴伏在自己身上、陷入昏睡的男人。她的長髮凌亂地黏在汗濕的臉頰與鎖骨上,眼角的淚痕還沒乾,嘴唇被咬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身上的那件原本用來保暖的薄毯早在剛才那場近乎毀滅的糾纏中被蹬到了地上,此刻的她,幾乎是赤裸地癱在冰冷堅硬的實木書桌上,肌膚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跡——頸側深紫色的指印形狀瘀痕、鎖骨上被牙齒反覆啃咬留下的紅印、大腿內側被粗暴分開後留下的淡紅指痕,以及小腹與腿根之間,那片還在緩緩往外溢出、混著血絲與白濁的黏膩。

那是該隱留下的烙印。狂暴、獨佔、不容抹去。

「哇喔。」

門口的女人吹了一聲口哨,語氣裡的玩世不恭在看清室內景象後,瞬間凝結成錯愕的倒抽一口氣。

柯佳薇站在被撞開的鐵門邊,一身黑色皮衣皮褲,短髮俐落,臉上畫著一貫張揚的煙燻妝。她手裡提著一個防水的黑色電腦包,另一手撐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透明長傘。但她那雙總是帶著嘲弄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瞪得老大,視線從沈凝潮紅未退的臉,一路滑到她顫抖的肩頭、被掐出指痕的脖頸,最後落在兩人下半身那片狼藉的交合處。

「沈凝……妳他媽的……」柯佳薇的聲音第一次沒了調侃,只剩下乾澀的震驚。「妳跟我說妳是來做緊急心理介入,我以為是談話治療,結果妳是直接用肉身在做電擊療法?妳看看妳自己,像什麼樣子?妳這是被家暴還是被強暴?我靠,那個混蛋對妳做了什麼?」

沈凝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那不是羞恥,是一種被最親近的人撞破最隱密、最不堪的成癮儀式後的,無所遁形。她想拉過什麼遮住自己,卻發現雙手還被陸衍沉重的身體壓著。她只能將臉撇向一旁,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把傘放下,把門關上。」她的語氣試圖恢復成那個在信義區診所裡冷靜自持的沈醫師,卻因為剛經歷過高潮後的顫抖而顯得支離破碎。「別站在那裡看。」

柯佳薇這才如夢初醒,猛地將傘收起,用力將那扇半掩的鐵門「砰」地一聲推攏。門外濃霧翻湧,雨聲被隔絕了一半,室內的霉味、血腥味、硝煙味,以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情慾過後的腥甜麝香味,更加清晰地蒸騰起來。

她快步走過來,卻在書桌前一公尺處硬生生停住,不敢再靠近。她將電腦包放在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從裡面掏出一件自己的備用風衣,毫不猶豫地扔給沈凝。

「披上。妳會失溫。」

沈凝顫抖著手接過,輕輕推了推身上的男人。「陸衍……陸衍,醒醒。佳薇來了。」

趴在她頸窩裡的男人發出一聲模糊的悶哼。他似乎還陷在極深的疲憊裡,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的猩紅已經徹底褪去,只剩下屬於陸衍本體的、溫潤而迷茫的水光。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當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沈凝時,眼底瞬間湧上一股近乎幼獸般的依賴與愧疚。

「沈凝……對不起……我又……」他的聲音細微,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感覺到自己還深深嵌在她溫熱柔軟的身體裡,感覺到她肌膚上的斑斑紅痕,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燙到一般慌亂地想要抽離。「我是不是又弄痛妳了?該隱他……他有沒有……」

「噓,沒事了。」沈凝立刻伸手,輕柔地捧住他的臉,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汗水。她的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個做惡夢的孩子,與方才承受狂風暴雨時的破碎判若兩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還在因為殘餘的快感而微微痙攣,大腿深處還在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搐著。那種痛與快感交織後留下的餘韻,像毒一樣殘留在神經末梢。「你做得很好,你保護了我。現在先起來,好不好?佳薇帶了重要的東西過來。」

陸衍順從地點點頭,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從她的身體裡退了出來。那一瞬間的抽離,讓沈凝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吟,更多的黏膩順著大腿根滑落。她立刻用風衣將自己緊緊裹住,遮住所有的痕跡,卻遮不住空氣中那股曖昧的氣味。

柯佳薇別開視線,狠狠地點起一根菸,尼古丁的氣味稍微沖淡了那股情慾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才找回自己的舌頭。

「我長話短說,時間他媽的根本不夠。」她將電腦包的拉鍊完全拉開,從最底層的夾層裡,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層層包裹的黑色固態硬碟,以及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這是妳要的東西。我黑進了趙啟宏那個變態畫廊的私人雲端,又讓陳老九幫我從陸天明的律師那邊偷出來的備份。趙啟宏跟陸天明那七十億信託基金的洗錢帳本,所有的金流、人頭帳戶、還有那六個死者的器官配對資料,全部都在這顆硬碟裡。原始母帶的加密備份也在裡面,但母帶本身……他們今晚就要在基隆港交易掉。」

沈凝的心臟猛地一縮。她顧不得身體的痠軟,立刻伸手接過硬碟。硬碟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一顫。「交易時間?地點?」

「今晚十八點,基隆港西岸的貨櫃碼頭,K-17貨櫃。」柯佳薇將菸灰彈在潮濕的地上,語速極快。「買家是東南亞那邊的人,趙啟宏親自押貨。陸天明這個老狐狸根本沒打算讓這批貨留在台灣,只要母帶一上船,就算我們有備份,也洗不清陸衍的罪。那些被動過手腳的解剖報告和偽造的雕刻刀指紋,會直接把他釘死在殺人魔的十字架上。」

陸衍裹著沈凝分給他的一半風衣,坐在書桌邊緣,垂著頭,安靜地聽著。聽到「殺人魔」三個字時,他的肩膀明顯地抖了一下。

柯佳薇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但很快又轉回沈凝身上,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還有第二件事,沈凝,妳聽好了,這比帳本更要命。」她壓低聲音,將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這是霍霆那邊的消息。我的人在刑事局專案小組裡看到的——霍霆已經徹底瘋了。」

沈凝拆開信封,裡面是幾張列印出來的內部通報截圖和一張手寫的便條。通報上,霍霆那張英俊卻冷硬的臉出現在指揮官欄位,紅色的標題寫著「48小時格殺通緝令」。而在最下方,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經授權,現場如遇頑強抵抗,得依《警械使用條例》逕行擊斃。不必請示。」

「他繞過了檢察官,直接動用了黑市的關係,」柯佳薇的聲音在顫抖,「我收到風聲,他從陳老九那邊調了一批沒有登記的長槍和狙擊槍,配給了裴子傑那組人。他給裴子傑的密令是——見到陸衍,不用活口,當場擊斃。沈凝,他不是要抓人,他是要滅口。他知道妳跟陸衍在一起,他覺得妳背叛了他,他現在恨不得連妳一起……」

「他不敢。」沈凝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握著紙張的手指,已經用力到指節發白。霍霆,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卻又霸道到不許她多看別的男人一眼的前未婚夫。那個在床上也總是帶著掌控欲,喜歡掐著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的男人。他愛她的方式,從來都是佔有與囚禁。現在,這份扭曲的愛,已經徹底變成了殺意。

「他有什麼不敢的?」柯佳薇激動地提高音量,隨即又害怕地壓低,「沈凝妳清醒一點!妳看看妳身上的傷!妳以為妳在拯救他,妳是在跟一個不定時炸彈談戀愛!剛才那個叫該隱的出來,差點把妳掐死,下一次呢?下一次他會不會直接把妳的脖子擰斷?妳是心理師,妳比誰都清楚人格分裂的危險性!」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陸衍壓抑的呼吸聲。

陸衍忽然抬起頭,那雙溫潤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他看著沈凝,又看向柯佳薇,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絕望的清晰。

「她說得對……沈凝,妳走吧。妳跟柯小姐一起走,去機場,去哪裡都好。不要管我了……我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人。該隱說得對,我就是個累贅……」

「閉嘴。」沈凝猛地轉頭,看向他。她的眼神不再溫柔,而是一種近乎嚴厲的、不容置疑的堅定。她伸手,用力握住他冰冷的手,力道大得讓他一顫。「陸衍,看著我。誰准你說這種話?你的命是我從那個地下室裡拉回來的,是我在那張書桌上用身體把你從地獄裡換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裡都不准去,聽懂了沒有?」

她的霸道,讓陸衍愣住了,也讓柯佳薇愣住了。

沈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將硬碟和信封小心地收進風衣內袋,轉向柯佳薇,語氣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沈醫師的模樣。

「佳薇,謝謝妳。這份東西,妳救了我們兩個人的命。」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本暗紅色的護照和一張機票,塞進柯佳薇手裡。「這是陳老九幫妳弄的假護照和今天中午十二點飛往溫哥華的機票。妳現在立刻離開這裡,直接去桃園機場。不要回妳的租屋處,不要打電話給任何人。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妳。這裡的事情,妳不要再插手了。」

「那妳們呢?」柯佳薇抓著護照,指尖冰涼。「妳們要去基隆港?妳瘋了嗎?那裡現在全是趙啟宏的人,還有裴子傑那個瘋狗帶著狙擊槍在等著!妳們兩個人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們必須在十八點之前到。」沈凝站起身,風衣下滑,露出一小截佈滿吻痕的小腿,但她毫不在意。她的眼神穿透濃霧,望向基隆港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片腥鹹的海風和冰冷的貨櫃。「倒數十六小時四十五分。這是唯一的機會。只要截下原始母帶,證明那六起命案的手法是裴子傑模仿的,證明陸衍在案發時間被囚禁在這裡,我們就能翻案。否則,就算我們逃到天涯海角,霍霆的通緝令也會跟著我們一輩子。」

她頓了頓,看向陸衍,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幽暗而滾燙的光。

「而且……我需要讓『零』出來。只有他,能在那種地方帶我們活著進去,再活著出來。」

提到「零」,陸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那個極度冷靜的觀測者人格,是他們最後的逃生專家。

柯佳薇看著沈凝眼中那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知道自己再也勸不動她。她咬著牙,將護照塞進皮衣內袋,狠狠地抱了一下沈凝。那個擁抱很用力,帶著菸草和雨水的味道。

「沈凝,妳給我活著回來。妳要是敢死在那個破貨櫃裡,我做鬼都不會放過妳。」她在沈凝耳邊低聲說,聲音帶著哭腔。

「我答應妳。」沈凝回抱她,輕拍她的背。

柯佳薇鬆開手,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滿身狼藉卻眼神堅定的好友,又看了一眼那個脆弱蒼白的男人,轉身抓起傘,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濃霧與雨幕之中。高跟鞋的聲音很快消失在泥濘的小徑上,只剩下引擎發動的聲音,隨後漸行漸遠。

別墅裡,再次只剩下兩個人。

雨聲似乎更大了。沈凝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轉過身,卻發現陸衍正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專注的眼神看著她。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一絲冰藍色的、屬於「零」的冷光,正緩緩浮現。

「沈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無波,沒有一絲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風向變了。雨聲裡,有不屬於這座山的引擎聲。不是柯小姐的車。」

沈凝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猛地衝到窗邊,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隱約看到濃霧的盡頭,那條唯一通往山下的泥濘小徑上,不知何時,多了兩道新鮮的、深深的輪胎痕。而在更遠的密林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紅色光點,正若有若無地閃爍著。

那不是車燈。那是——狙擊槍的紅外線瞄準器,正在校準。

裴子傑,回來了。而且,不只他一個人。

倒數計時——【16:45】。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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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 14 章 【14:30】裴子傑的雨夜狙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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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冰的。

那一點在濃霧深處若有若無的紅光,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的獸眼,隔著被雨水刷得模糊的玻璃,無聲地釘在了沈凝的眉心上。

她渾身的血液,像是被陽明山頂十幾度低溫的雨水瞬間灌入血管,凍得發麻。上一秒柯佳薇車尾燈消失在彎道時的些微鬆懈,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她不是沒見過槍,在重案組的檔案照片裡、在霍霆腰間的槍套裡,她看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是正隔著一百多公尺的雨幕與密林,精準地鎖定了她的頭顱。

「趴下——!」

身後的聲音不再是陸衍那個帶著依賴與顫抖的溫潤嗓音。

那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沈凝甚至來不及轉頭,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後狠狠一拽,後背重重撞進一具同樣冰冷的胸膛裡。

砰——!

尖銳到撕裂耳膜的槍響,幾乎與玻璃爆裂的聲音同時炸開。

就在沈凝原本站立的位置,那扇佈滿水痕的老舊窗玻璃被一顆高速旋轉的子彈瞬間貫穿,蜘蛛網狀的裂紋向四周瘋狂蔓延,緊接著整片碎裂。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點,如刀子般灌入室內。彈頭帶著灼熱的氣流擦過沈凝的髮梢,狠狠鑲進了對面的水泥牆壁,留下一道焦黑的、還在冒著青煙的彈孔。

如果晚半秒,她的頭顱就會像那塊玻璃一樣炸開。

沈凝被陸衍……不,是被「零」死死壓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男人的身體覆在她身上,卻沒有一絲情慾的溫度,只有精準的、如機械般的保護姿態。他的外套敞開,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沈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與松節油的氣味,混雜著窗外灌進來的、泥土與腐葉的潮濕腥氣。

「別動。呼吸放輕。」零的聲音就在她的耳膜邊響起,近得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卻聽不出任何人類該有的驚慌或憤怒。「一點鐘方向,制高點。風速每秒七公尺,東南風,濕度過高,彈道下墜零點三。對方使用的是雷明頓七百,改裝過的紅外線瞄準器,不是裴子傑慣用的那把格洛克。他帶了專業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隻手迅速將沈凝散落在臉頰上的濕髮往後撥,動作快得像是在拆解一顆炸彈。那雙平日總是溫柔或狂暴的眼睛,此刻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冰藍色,瞳孔微微收縮,像是高倍率的鏡頭,正在飛速計算著空氣中每一顆雨滴的軌跡。

沈凝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她身為心理師,見過無數人格解離的案例,但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過這種切換。那不是表演,那是整個人從靈魂深處被徹底替換。剛才那個會因為她一句話就紅了眼眶、需要她親吻才能安睡的陸衍不見了。現在壓著她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為殺戮與逃亡而生的兵器。

「柯佳薇——」沈凝猛地想起什麼,聲音因為恐懼而劈開。「她的車——」

話音未落,山道下方猛地傳來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以及隨之而來的、密集如爆竹般的槍聲!

噠噠噠——噠噠——!

那不是狙擊槍的點射,是衝鋒槍的掃射。

沈凝不顧零的壓制,猛地側過頭,透過破碎的窗框向下望去。只見濃霧籠罩的泥濘小徑上,柯佳薇那輛剛剛發動不久的黑色轎車,才開出不到五十公尺,就被兩輛不知何時從岔路橫插出來的深色廂型車死死卡住了去路。三個穿著黑色防水外套、戴著頭套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手中的武器噴吐著火舌,子彈瘋狂地傾瀉在柯佳薇的車身上,打得車窗火花四濺。

「操!」即便隔著雨幕,沈凝也能聽見柯佳薇那標誌性的、又驚又怒的咒罵。「裴子傑你個王八蛋——還來?!」

黑色轎車的駕駛座車窗被搖下一半,柯佳薇竟然沒有選擇下車投降,反而猛地將油門踩到了底。引擎發出困獸般的嘶吼,車頭在泥濘中打滑、甩尾,車身狠狠撞開了其中一輛廂型車的車頭,硬生生從兩車之間的縫隙中擠了過去。子彈追著她的車尾一路掃射,打碎了後擋風玻璃,卻沒能阻止那輛車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朝著山下唯一的出口不要命地衝去。

「追!別讓那個女人把東西帶出去!」一個被雨水放大後顯得有些失真的、屬於裴子傑的咆哮聲從密林對講機的雜音中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與痛楚,顯然昨夜該隱留在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折磨著他。「別墅裡的兩個,一個都別放過!老闆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零的眼神一沉。

「他們的目標本來是我們,柯小姐只是意外被捲入。裴子傑的傷讓他判斷力下降,分兵是他最大的錯誤。」零低聲說話的同時,已經拉著沈凝貼著牆根,迅速向房間的死角移動。他的動作輕盈得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地板最堅固的樑柱位置,避開了所有會發出吱呀聲的老舊木板。「但我們只有三分鐘。狙擊手在校正第二發,突擊手正在從東側與北側包抄。這棟別墅的結構我記得,一樓大廳是陷阱,他們一定會先封鎖樓梯。」

沈凝被他拽著,踉蹌地跟著他的步伐。她的膝蓋還因為剛才摔在地上而隱隱作痛,睡衣的下襬早已被雨水與灰塵浸濕,緊緊貼在她的大腿上,勾勒出她因為恐懼與寒冷而微微顫抖的線條。她的理智告訴她,現在必須完全信任零,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但身體的本能卻讓她在這種極致的壓迫感下,產生了一種病態的、混雜著恐懼與依賴的戰慄。

零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們已經退到了二樓最裡側的主臥室。這間房間是整棟廢棄別墅裡唯一還保留著些許昔日奢華痕跡的地方,牆面鑲嵌著巨大的、已經蒙塵的落地鏡,中央擺放著一張覆蓋著白布的圓形水床,而天花板上,還懸掛著一盞枝形水晶吊燈。只是此刻,這些都成了最危險的反光體。

「趴在水床後面。」零命令道,同時他的目光飛速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把妳的手機關機,電池拔掉。他們帶了訊號探測器。」

沈凝依言照做,手指因為寒冷與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就在她拔掉電池的瞬間,第二聲槍響再次撕裂雨幕。

砰!

這一次,子彈沒有打中牆壁,而是精準地擊中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無數細碎的水晶吊墜如暴雨般墜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整個房間的光線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狙擊手顯然已經透過破碎的窗戶,捕捉到了室內鏡面反射出的微弱人影。

「他在逼我們移動。」零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弧度。「想用鏡面定位,很聰明的學生,可惜……學得不夠精。」

他忽然站起身,在沈凝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扯下了蓋在水床上的、厚重的白色防塵布。緊接著,他用一種快到讓人眼花撩亂的速度,將房間內那幾面可以移動的落地鏡全部推倒、翻轉、傾斜,用那塊巨大的白布半遮半掩地支撐起來。

原本規整的鏡面反射,瞬間被徹底打亂。雨水透過破碎的窗戶斜打進來,在傾斜的鏡面上折射出無數晃動的、破碎的光斑與雨痕。從狙擊手的視角看去,整個二樓臥室已經變成了一個由光線與碎影構成的迷宮,根本無法判斷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人影。

「走。陽台。」

零一把將沈凝從地上拉起,推向了臥室外側那個早已鏽蝕、被藤蔓半纏繞的狹窄陽台。陽台外,就是將近三層樓高的垂直山壁,山壁下是被連日暴雨沖刷得異常湍急、混濁的山澗溪流。雨大得像是天空破了一個洞,豆大的雨點砸在陽台的鐵欄杆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沈凝抓著冰冷的欄杆向下望去,只覺得一陣暈眩。這個高度跳下去,即便下面是溪水,也足以讓人粉身碎骨。而且溪流兩側全是尖銳的岩石與茂密的樹冠。

「不行……太高了……」沈凝的聲音在風雨中顫抖,她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零的手臂,指甲深深陷進他的皮膚裡。「我們會死的……」

零沒有回答。他只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然後,在震耳欲聾的雨聲與越來越近的、樓下破門而入的撞擊聲中,他忽然伸出手,捧住了沈凝的臉。

他的手依舊是冰的,但掌心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沈凝,看著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穿透了雨幕,直抵她的意識深處。「妳不是一直想知道,該隱與我,究竟是怎麼在這具身體裡共存的嗎?妳不是想透過痛感,找到錨點嗎?」

沈凝的瞳孔微微收縮。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在這種生死關頭說這個。

「現在,感受這個。」

零說完,猛地低下頭,重重地吻住了她。

這不是陸衍那種帶著虔誠與依賴的、溫柔纏綿的吻,也不是該隱那種帶著撕咬與掠奪的、狂暴窒息的吻。這是一個極度冷靜、卻又帶著絕對佔有欲的吻。他的唇舌冰冷而精準,強行撬開她的齒關,帶著雨水的腥甜與淡淡的鐵鏽味,強勢地掠奪了她肺部所有的空氣。沈凝被吻得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懼與思考都在這一瞬間被強行中斷,只剩下唇齒間那股被徹底掌控的、冰火交織的戰慄。

就在沈凝因為缺氧而眼前發黑、雙腿發軟的瞬間,零放開了她。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在冰冷的雨中交纏,形成一團急促的白霧。

「記住這個感覺。這就是『零』的味道。」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人類的、沙啞的溫度。「抓緊我。把妳的身體,完全交給我。不要看下面,看著我。」

下一秒,樓下的大門被重物狠狠撞開的巨響,與數個腳步聲同時衝上樓梯的雜亂聲響,清晰地傳了上來。

「在二樓!別讓他們跳了!」

裴子傑嘶啞的吼聲近在咫尺。

沒有時間了。

零不再猶豫,他一手緊緊攬住沈凝纖細卻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腰肢,將她整個人用力箍進懷裡,讓她的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另一隻手則死死扣住了陽台外側一截早已鬆動的、被雨水泡得發脹的木質橫樑。

「抱緊!」

他低喝一聲,整個人帶著沈凝,毫不猶豫地翻過了鏽蝕的欄杆,向著樓下那片在暴雨中翻滾咆哮的、深不見底的黑暗,縱身一躍。

失重的感覺瞬間攫住了沈凝。她發出一聲被風雨撕碎的短促驚呼,雙手本能地死死抱住了零的脖子,指尖掐進他的後頸。她能感覺到風在耳邊尖嘯,雨點像子彈一樣打在她的臉上、身上。

他們沒有垂直墜落。零在躍出的瞬間,腳尖在二樓外牆一塊凸起的、長滿青苔的石磚上猛地一點,借力向外橫移了近兩公尺。這精準的計算讓他們避開了正下方那片最尖銳的岩石區,轉而墜向了那片最為茂密的、枝葉交錯的樹冠層。

噼啪——喀嚓——!

無數的枝條被兩人的重量狠狠砸斷、折彎。零將沈凝護在懷中,用自己的後背與肩膀,硬生生承受了絕大部分樹枝的抽打與刮擦。沈凝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全是被撞得粉碎的綠葉與斷枝,耳邊是木頭斷裂的脆響與零發出的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樹冠極大地緩衝了下墜的力道,但也讓兩人的姿態徹底失控。他們在枝葉間翻滾、碰撞,最後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重重砸進了下方那條因暴雨而暴漲、湍急無比的山澗溪流之中。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蠻橫地灌入沈凝的口鼻,剝奪了她所有的呼吸。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一片落葉,被狂暴的水流裹挾著,不由自主地向下游翻滾、衝刷。溪水混濁不堪,夾雜著大量的泥沙與碎石,不斷拍打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一隻有力的手,在混亂的水流中,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零。

即便在如此混亂的激流中,他的判斷依舊精準。他拖著沈凝,奮力向溪流的淺灘處游去,避開了主河道最湍急的漩渦。兩人在水中掙扎了不知多久,才終於撞上了一塊半露出水面的巨大岩石,狼狽地、一點一點地爬上了佈滿青苔的河岸。

雨,依舊在下。

沈凝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著灌入腹中的泥水,渾身濕透,睡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因為寒冷與劇痛而不斷顫抖的曲線。她的頭髮濕漉漉地黏在臉上、脖頸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她試圖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痛得她眼前發黑,倒抽一口冷氣。

扭傷了,而且傷得不輕,腳踝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零跪在她身邊,他的模樣也好不到哪裡去。黑色的襯衫被樹枝劃得破爛不堪,後背與手臂上佈滿了被枝條抽出的血痕,雨水混合著血水順著他的下顎不斷滴落。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冰封般的平靜,只有在看到沈凝痛苦地捂住腳踝時,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才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凝那隻受傷的腳踝,指尖傳來的溫度依舊是冰的。沈凝痛得渾身一顫,卻沒有縮回腳。

「忍著。沒有骨折,是韌帶撕裂。」零的聲音因為溪水的浸泡而帶上了一絲沙啞,「我幫妳固定,痛會讓妳保持清醒。」

他說著,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襯衫的一截布料,用一種近乎粗暴卻又精準的手法,緊緊纏繞在沈凝的腳踝上。劇痛讓沈凝死死咬住了下唇,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眼淚不受控制地混著雨水滑落。

就在這時,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冰藍色眼眸,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像是電流短路,又像是訊號不穩。冰藍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潤的、帶著驚慌與心疼的深棕色。

「沈……沈凝?」

陸衍回來了。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雙手,看著癱倒在泥濘中、臉色蒼白、腳踝紅腫的沈凝。大量的、屬於「零」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他混亂的大腦——狙擊、墜落、激流、劇痛。

「妳受傷了……都是我……都是因為我……」陸衍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將沈凝從冰冷的岩石上抱起來,卻因為自己身上同樣遍佈的傷口而痛得皺緊了眉頭。他脫下自己早已濕透、卻還殘留著些許體溫的外套,緊緊裹在沈凝顫抖的身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進懷裡,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的珍寶。

他的懷抱不再冰冷,開始回溫,帶著宿主人格特有的、笨拙而溫柔的熱度。他不斷地用自己同樣冰冷的唇,去親吻沈凝被雨水打得冰涼的額頭、臉頰,試圖用這種方式給她一點點溫暖。

沈凝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人格切換帶來的、截然不同的體溫與氣息,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但還沒等她開口說話——

嗡——嗡——

一陣低沉的、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穿透了雨幕,從他們頭頂的山道方向傳來。那不是汽車的引擎,那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慘白色的探照燈光柱,撕開了濃重的雨霧與暮色,如同神明的審判之眼,筆直地、緩緩地,掃過了他們所在的這片溪谷。

光柱所過之處,泥濘的河岸、湍急的溪流、以及緊緊相擁的兩人,無所遁形。

而在探照燈光柱的盡頭,隱約可以聽見對講機中傳來的、那個讓沈凝無比熟悉、又讓她脊背發寒的、屬於霍霆的、被嫉妒與怒火徹底扭曲的聲音。

「找到他們了……陸衍……沈凝……妳終究,還是在他懷裡。」

【倒數計時 14:30】——狙擊未果,追捕升級。從地面的包圍網,到天空的探照燈,他們,已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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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 15 章 【12:00】極限邊緣的痛感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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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慘白的光柱像是一把無形的刀,貼著湍急的溪面緩緩切了過來。

雨沒有停,反而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溪水裡,砸在泥濘的河岸上,砸在兩人濕透的髮梢與肩頭,發出密集而沉悶的噼啪聲。直升機的轟鳴震得整個溪谷都在嗡嗡作響,螺旋槳捲起的強風將山壁上的芒草與藤蔓吹得瘋狂搖擺,探照燈的光斑所過之處,連水底翻白的碎石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找到他們了……陸衍……沈凝……妳終究,還是在他懷裡。」

霍霆的聲音透過直升機上的擴音器與對講機的雜訊,一字一句地砸下來。明明隔著雨幕與高度,那聲音卻像是貼在沈凝的耳膜上低吼,帶著被背叛後的血腥嫉妒與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沈凝的背脊瞬間竄過一陣寒意,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她太熟悉這個男人——霍霆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就代表他已經不再把她當成需要拯救的被害者,而是當成了必須奪回的私有物。

「別看光。」

一個極度冷靜、甚至稱得上冷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沈凝還來不及反應,臉就被一隻冰冷卻穩定的手用力按進了胸膛裡。那是「零」的聲音,也是「零」的手。

陸衍——不,現在接管身體的是零——他抱著沈凝的姿勢在一瞬間改變了。原本宿主人格那種笨拙的、想要用體溫去焐熱她的環抱,變成了精準的、戰術性的遮蔽。他將沈凝整個人蜷縮進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背部朝向光源,同時一隻手死死摀住她的高燒的臉頰,將她裸露在外的、會反射熱源與光源的皮膚全部藏了起來。他的另一隻手則快速地將那件早已被雨水浸透的、屬於他自己的黑色衝鋒外套,徹底翻了個面,用內裡相對暗沉的那一面覆蓋在兩人身上。

光柱掃了過來。

慘白的光從他們背後的岩壁上掠過,僅僅只有零點幾秒的停頓。沈凝被按在那具胸膛裡,什麼也看不見,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還有頭頂那具身體裡,同樣急促卻被強行壓抑著的心跳。她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雨水味、泥土的腥氣,還有淡淡的、屬於血液的鐵鏽味——那是從二樓躍下時被樹枝劃出的傷口在滲血。

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

然後,光柱移開了。

直升機似乎沒有發現蜷縮在山壁陰影與溪流反光死角中的兩個黑點,探照燈繼續朝著下游更開闊的河灘掃去,轟鳴聲也漸漸朝著另一個方向遠去。但零沒有動,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如雕塑的姿勢,直到那嗡鳴聲徹底被雨聲吞沒,直到對講機裡霍霆那若有似無的咒罵也消失在風裡,他才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手。

「熱成像在雨天會衰減百分之四十,但溪水會放大體溫對比。我們不能待在水裡。」零的聲音很低,語速很快,像是在對自己下指令,也像是在對沈凝解釋。「左手邊,七點鐘方向,山壁內凹,有岩洞。風切小,可以避開二次掃描。走。」

話音落下,他便再度將沈凝打橫抱起。沈凝這才發現自己的腳踝已經腫得像發酵的麵糰,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鑽心的抽痛。而更糟的是,冷。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從陽明山別墅的二樓躍下,穿透樹冠,再跌進冰冷的山澗溪流,從頭到尾被暴雨澆透,又在泥濘裡掙扎了十幾分鐘——沈凝的體溫正在以一種危險的速度流失。她的嘴唇已經發紫,臉頰卻又因為高燒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酡紅。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眼前的岩壁與雨幕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零抱著她,幾乎是用撞的方式,衝進了那個天然的岩洞。

那是一個極為狹窄的、由山壁崩塌後形成的內凹空間,深度不過三公尺,高度僅容一人半蹲。洞口被垂下的藤蔓與雜草半遮著,內部乾燥而陰冷,空氣中瀰漫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苔蘚味與岩石的土腥味。外面的暴雨被岩壁擋住了大半,只剩下淅淅瀝瀝的水聲順著岩縫滴落,在洞內形成一種空洞的迴響。相較於外面被探照燈審判的、無所遁形的溪谷,這裡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子宮,狹窄、封閉,卻暫時安全。

零將沈凝輕輕放在洞內相對平坦的一塊岩石上,隨即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經完全濕透、還在不斷滴水的外套,遠遠地扔到洞口外。接著,他開始檢查沈凝的傷勢。

「腳踝韌帶撕裂,沒有骨折。失溫第二級,核心體溫三十五度以下,伴隨創傷性高燒。」零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他伸手探向沈凝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滾燙讓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需要立刻復溫。衣物必須脫掉。」

沈凝的神智已經有些不清了。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張臉還是陸衍的臉,俊美而蒼白,雨水順著他的下顎線不斷滴落。但那雙眼睛,此刻卻是一片近乎無機質的淡漠,像是精密的儀器在掃描數據。

「……零?」她用沙啞的聲音叫他,氣若游絲。

零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那雙淡漠的眼睛裡,猛地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劇烈地擴散開來。

「沈凝……沈凝妳很冷對不對?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用……我抱妳跳下來的時候沒有保護好妳的腳……」原本冷靜的聲線瞬間被一種帶著哭腔的、惶恐的、屬於宿主人格陸衍的聲音所取代。他的手也從那種專業的、檢查傷勢的觸碰,變成了顫抖的、笨拙的撫摸。他慌亂地捧住沈凝發燙的臉頰,用自己冰冷的額頭去貼她的額頭,明明自己也在發抖,卻還是想把僅有的一點點溫度都給她。「妳在發抖……妳好燙……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宿主的溫柔與自卑,在這種極端的壓力與恐懼下,顯得如此脆弱而惹人憐愛。沈凝看著他那雙瞬間蓄滿水氣、像被遺棄的小動物一樣的眼睛,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想抬手去摸他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得抬不起來。

「我沒事……」她擠出一個虛弱的笑,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只是有點冷……」

「冷……冷就要……」陸衍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手忙腳亂地開始去解自己身上那件同樣濕透的黑色襯衫。他的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而變得極不靈活,鈕釦怎麼也解不開,他索性用力一扯,崩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底下蒼白卻結實的胸膛。然後,他又去拉扯沈凝身上那件早已緊緊貼在皮膚上的、薄薄的襯衫。「要抱在一起……我看過……山難的時候……要脫掉濕衣服……用體溫互相溫暖……」

他的動作充滿了天真的、毫無情慾的、單純想要拯救她的急切。可當他冰冷的指尖不小心劃過沈凝因為高燒而變得異常敏感的鎖骨肌膚時,沈凝的身體還是無法抑制地輕顫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痛苦又像是愉悅的嗚咽。

就是這一聲嗚咽,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另一扇門。

陸衍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捧著沈凝臉頰的手,指節在一瞬間收緊。原本溫潤而惶恐的眼神,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溫柔的水氣被一種暗沉的、暴戾的、充滿佔有慾的暗金色所取代。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呵……」一聲低沉的、帶著嘲弄與慾望的嗤笑,從他的喉嚨深處滾了出來。「冷?妳這副樣子,可不像是冷。妳是在發騷,沈醫師。」

該隱醒了。

在血腥、寒冷、高燒與恐懼的多重刺激下,這個以痛楚與情慾為食的狂暴人格,被沈凝那一聲無意識的呻吟徹底喚醒。他不再是那個笨拙地想要用額頭去焐熱她的少年,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掠奪者。

他一把扣住沈凝的下顎,強迫她仰起頭,直視自己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睛。他的指腹粗暴地摩挲著她發燙而乾燥的唇瓣,眼神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

「看看妳自己,沈凝。滿身都是我留下的痕跡,腳踝腫得像要斷掉,卻還在因為我的觸碰而發抖。妳不是冷,妳是想要我。」該隱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碾著她的神經說出來的。「想要我用更粗暴的方式,讓妳忘記冷,讓妳忘記痛,還是……讓妳更痛一點,才覺得活著?」

他說著,另一隻手已經毫不憐惜地探向了沈凝受傷的腳踝,不是去溫柔地檢查,而是在那紅腫的最高處,用指尖狠狠地按了下去。

「唔啊——!」沈凝痛得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尖叫被該隱捂住嘴的手掌悶了回去。劇烈的痛楚讓她眼前發黑,卻又在一瞬間,讓她混沌的神智因為這尖銳的刺激而清醒了幾分。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因為高燒。

該隱看著她因為痛苦而扭曲、卻又帶著一種病態潮紅的臉,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水,眼中的暴虐與慾望燃燒得更加炙熱。他俯下身,用舌尖極其色情地舔去了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對,就是這樣哭。妳的眼淚,只有我能嚐。妳的痛,也只有我能給。」

他粗暴地扯開了沈凝身上那件礙事的濕襯衫。布料撕裂的聲音在狹窄的岩洞裡顯得格外清晰。沈凝那具因為高燒而泛著粉紅色、佈滿了先前情事所留下的、深深淺淺的吻痕與指印的胴體,就這樣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她下意識地想用手去遮,卻被該隱輕而易舉地扣住手腕,舉過頭頂,用一隻手便死死地壓在了岩壁上。

冰冷的岩石與滾燙的肌膚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沈凝被迫挺起胸膛,迎向這個狂暴的男人。而該隱的身體也隨之覆了上來,他同樣扯掉了自己身上濕透的衣物,兩具同樣顫抖著的、卻因為截然不同的原因而滾燙的身體,終於毫無阻隔地緊貼在了一起。

可是,就在該隱即將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貫穿她,用痛楚去驅散寒冷時,他的動作,卻又一次詭異地停頓了。

他那雙充滿慾望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掙扎與混亂。像是內部有兩個程式在瘋狂衝突。

「不行……這樣她會休克……核心體溫過低時,劇烈的心率變化會導致心室顫動……」零的聲音,竟然在該隱的聲線中強行切了出來,冷靜得近乎殘忍。「該隱,放開她。現在不是發情的時候。她需要緩慢、穩定的復溫。還有,她的腳踝需要固定。」

「滾開!少用你那套數據來教訓我!」該隱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自己腦海中的另一個人格,發出低沉的咆哮,他的身體因為內部的爭奪而微微顫抖著,壓在沈凝身上的重量也變得不穩定。「她需要的是痛!是更強烈的刺激!只有痛才能讓她記住是誰在佔有她!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在高燒中忘了我!」

「沈凝……不要……不要這樣對她……她會痛……」宿主陸衍那帶著哭腔的、微弱的聲音也夾雜了進來,充滿了無助與自責。「該隱……求求你……不要傷害她……」

三個聲音,三種語氣,在同一具身體裡,透過同一張嘴,交替著、爭吵著、甚至重疊著響起。這具身體像是即將過載的精密儀器,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沈凝被壓在岩壁與這具混亂的軀體之間,感受著他身上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瘋狂輪轉——一會兒是溫柔的、帶著淚意的親吻落在她的額頭,一會兒又是粗暴的、帶著 bite 痕的啃咬落在她的頸側,一會兒他的手又會變得極其專業而冷靜,輕柔地托起她受傷的腳踝,檢查著腫脹的程度。

她的意識在高燒與這極致混亂的感官刺激中,越發混沌。但作為一名心理諮商師的本能,以及作為「共感錨點」的那種病態的直覺,卻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她知道,陸衍的人格系統正在崩解。如果放任這三個人格這樣爭奪下去,這具身體會在精神的內耗中徹底垮掉,而她,也會在失溫與高燒中死去。

必須讓他們共振。必須讓他們合而為一。

而唯一能讓他們達成共識的媒介,就是她。

沈凝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抬起那隻沒有被束縛的手,沒有去推開身上那個混亂的男人,反而主動地、顫抖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她將自己滾燙的、帶著淚水的臉頰,主動貼上了他因為人格切換而不斷變換溫度的臉頰。

「……別吵了。」她用沙啞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的聲音說。「我都在。」

她先是輕輕地吻上了那張不斷說著自責話語的唇。那是給宿主陸衍的吻,溫柔的,綿長的,帶著安撫與包容的,像是在對一隻受驚的幼獸說,沒關係,我在這裡。陸衍的顫抖,在這個吻中奇蹟般地平緩了一瞬。

然後,她將唇移向了他的耳邊,用一種只有該隱才會懂的、帶著挑釁與渴求的語氣,輕輕地吹了一口氣,聲音染上了一絲刻意的、媚人的顫抖。

「該隱……我好冷……用力一點……讓我痛……讓我感覺到你……」

該隱的瞳孔猛地收縮,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從他胸腔中迸發出來。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瞬間加重,那種狂暴的、想要將她徹底揉碎、貫穿的慾望再次被點燃。

最後,她在該隱即將失控的前一秒,抬起眼,用那雙因為高燒而迷離、卻又無比清醒的眼睛,直直地望進了那雙混沌的眼眸深處,對著那個始終冷靜旁觀的人格,清晰地說道。

「零,告訴我……該怎麼呼吸……我聽你的。」

三個指令,三種愛撫,同時被滿足。

溫柔、暴虐與冷靜,在這一刻,因為沈凝這個完美的「共感錨點」的主動引導,奇蹟般地找到了同一個頻率。

混亂的爭吵,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和諧的共振。

陸衍的身體不再顫抖,他的眼神依舊深邃而複雜,但那三種特質卻同時存在於其中。他一邊用宿主那種珍視至極的、溫柔的吻,細細地吻去沈凝臉上不斷滑落的、因為高燒與痛楚而產生的生理性淚水,吻得那樣虔誠而細膩;一邊又用該隱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的力量,將她的雙腿分得更開,用自己滾燙的、早已脹得發痛的慾望,抵在她同樣因為高燒而變得格外濕熱、敏感的花心入口,緩慢卻堅定地研磨著,每一次頂弄都帶著宣示主權的、讓人腿軟的力度與深度;同時,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零的那種冷靜與精準,在她耳邊低沉地、穩定地引導著。

「吸氣……四秒……沈凝,看著我,跟著我……對,慢一點……再呼氣……六秒……很好……」

他的手,一隻輕柔地托著她受傷的腳踝,用一種巧妙的、不會壓迫到腫脹處,卻又能給予支撐的姿勢墊高;另一隻手則死死地扣著她的腰,將她因為寒冷與情慾而顫抖的身體,牢牢地按向自己。

狹窄的岩洞內,溫度開始急劇攀升。外面的暴雨與寒風被徹底隔絕,只剩下兩具緊緊糾纏的肉體所散發出的、黏膩的熱氣,以及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與呻吟。

沈凝感覺自己像是在冰與火的兩極之間被反覆拉扯。岩壁的冰冷從後背不斷傳來,而身前男人的懷抱與體內那根不斷深入、每一次都精準地碾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的硬物,卻又帶來足以將她融化的滾燙。高燒讓她的感官變得無比敏銳,腳踝的痛楚與被填滿的、被粗暴佔有的快感,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病態的方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足以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極致的痛感共振。

「唔……陸衍……太深了……慢、慢一點……」她在他的引導下,努力地調整著呼吸,卻還是無法抑制地發出破碎的哭喊。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他結實的背部肌肉裡,留下一道道泛白的抓痕。

「叫我的名字。」三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同時在她耳邊響起,溫柔、霸道與冷靜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融合。「說妳是誰的。」

「我是……我是你們的……」沈凝在一次猛烈的、直抵最深處的撞擊中,徹底失去了理智,高高地弓起了身體,腳尖因為極致的快感與痛楚而繃緊。她滾燙的內壁劇烈地痙攣著、絞緊著,像是要將體內的那個入侵者徹底絞斷、融化。

這一次的高潮,來得如此猛烈而漫長。沈凝感覺自己的靈魂都隨著那股滾燙的熱流被一起沖刷了出去。汗水與淚水混合在一起,順著她的臉頰與身體不斷滑落。而隨著這股熱流的釋放,她體內那股因為失溫與高燒而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竟然也被這極致的情慾之火,一點一點地驅散了。

陸衍——或者說,是此刻達成共振的、完整的陸衍——也在她絞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滿足的悶哼,將自己深深地埋在她體內,釋放了出來。那滾燙的熱度,燙得沈凝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高潮的餘韻中,兩人緊緊相擁,劇烈地喘息著。沈凝癱軟在他懷裡,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意識在溫暖與疲憊中漸漸沉淪。而陸衍則依舊維持著那個將她完全包裹、佔有的姿勢,一邊用溫柔的吻安撫著她潮紅的臉頰,一邊用手掌輕輕地、有節奏地摩挲著她光滑的後背,幫助她平復著過快的心跳。

岩洞內,黏膩的水聲與粗重的喘息漸漸平息,只剩下雨滴落在岩壁上的、滴答的、如同心跳般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沈凝的高燒似乎真的退了一些,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靠在陸衍的胸膛上沉沉睡去。小臉雖然依舊潮紅,但那種病態的、滾燙的溫度已經褪去了不少。

陸衍低頭,看著懷中這個終於安穩睡去的女人,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無意識地緊緊抓著自己胸前衣料的手,看著她身上那些由自己三個人格共同留下的、深深淺淺的、象徵著徹底佔有的痕跡,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卻又無比堅定。三種人格在這一刻,沒有再爭吵,而是共同守護著同一個珍寶。

他輕輕地將那件被他扔在洞口的外套又拉了回來,雖然還是濕的,但至少能擋住洞口灌進來的、最直接的風。他將沈凝更緊地抱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構築起一個溫暖的巢。

然而,就在他以為可以獲得片刻安寧的時候——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與雨聲截然不同的、電子儀器震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岩洞內突兀地響起。

不是直升機的轟鳴。

是手機。

是沈凝那隻被她用防水袋包裹著、一直貼身放在內衣裡的手機。

陸衍——此刻主導的是零——眼神瞬間一凜。他極其小心地、一隻手維持著抱著沈凝的姿勢,另一隻手以一種不驚醒她的方式,探入了她胸前的衣料,將那個還在持續震動的、發出微弱螢光的物體取了出來。

螢幕在黑暗的岩洞中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上面沒有來電顯示,只有一條透過加密頻道傳來的、簡短的文字訊息。發訊人是柯佳薇。

而訊息的內容,卻讓零那張向來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凝重」的情緒。

【沈凝,快逃!霍霆根本沒走!他關掉了直升機的熱成像,派了地面小隊牽著緝毒犬進了溪谷!他們帶了麻醉槍和實彈!還有——趙啟宏的人也到了!我看到裴子傑那個瘋子也在!他們在溪谷入口匯合了!他們的目標不是抓人,是滅口!】

而就在這條訊息彈出的同時,岩洞外,那片被藤蔓半遮著的、通往溪谷的唯一小徑上,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由遠及近的——狗的、興奮的吠叫聲,以及靴子踩在泥濘中,發出的、規律的腳步聲。

【倒數計時 12:00】——體溫暫時回升,人格達成共振。但岩洞之外,兩撥人馬的搜捕網,已經無聲地收束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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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 16 章 【10:15】霍霆的偏執佔有與搜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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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不是那種台北午後常見的、來得急去得也快的雷陣雨,是從昨天清晨就開始、像一張發霉的紗布一樣緊緊裹住整座山城的、黏膩而陰冷的雨。雨水砸在岩洞外層層疊疊的藤蔓與闊葉上,發出細碎而綿密的沙沙聲,卻掩不住那個由遠及近、愈來愈清晰的聲音。

狗吠。

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緝毒犬,那種興奮到近乎尖銳、帶著強烈指向性的吠叫。一聲接著一聲,中間夾雜著靴底踩進泥濘裡拔起時的咕啾聲,以及無線電裡被雨聲切碎的、短促的指令。

岩洞內,溫度比洞外更低。

陸衍——或者說,此刻佔據這具身體的「零」——維持著半跪的姿勢,一隻手臂穩穩地托著沈凝滾燙的身體,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則捏著那支還在發燙的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將他瞳孔深處那一點向來精密如儀器的光,照得愈發森冷。

柯佳薇的訊息還停留在螢幕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針。

【他們的目標不是抓人,是滅口!】

沈凝在他的懷裡不安地動了一下。防水袋被取走後,她胸前的布料微微敞開,露出底下一截被雨水與汗水浸得半透明的肌膚,以及那道從鎖骨一路蜿蜒至胸口的、昨夜被「該隱」用牙齒與指腹反覆烙下的、深紅色的痕跡。她的燒還沒完全退,臉頰是不正常的酡紅,嘴唇卻因為失溫而微微發白,睫毛顫抖著,像是陷在一個醒不過來的惡夢裡,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含糊的囈語。

「……好冷……陸衍……」

零低頭看著她。

那張臉在切換人格時會有極其細微的差別。宿主陸衍看她時,眼神是濕潤的、帶著小動物般依戀的脆弱;該隱看她時,是毫不掩飾的、欲將她拆吃入腹的侵略與狂熱。而零看她時,卻是一種近乎非人的、絕對的冷靜與評估。像是在評估一件精密儀器的損耗率,評估一個錨點是否還能繼續發揮作用。

但就是這樣的零,在聽見洞外第二波更近的狗吠聲時,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叫醒她。

他只是極慢地、極輕地將手機的光按熄,重新塞回她胸口的防水袋裡,然後用自己的外套——那件早已濕透、卻還殘留著一點體溫的外套——將她更緊地裹住。接著,他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低下頭,含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該隱那種帶著血腥味的、要將舌根都一併掠奪的深吻,也不是宿主那種顫抖著尋求安慰的、綿長而濕黏的親吻。零的吻,是精準的、功能性的。他撬開她的齒關,將一股溫熱的空氣緩緩渡入她的口中,同時一隻手探入外套底下,隔著濕透的衣料,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節奏,揉按著她胸口正下方、心臟所在的位置。

那是急救的手法,也是喚醒的手法。

「沈凝,醒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她的唇瓣震動,「聽著我的呼吸,跟著我。」

沈凝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那種瀕臨失溫的昏沉感被一種更尖銳的、從胸口蔓延開來的刺激感強行驅散。她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浮木,猛地吸了一口氣,意識在痛感與氧氣的雙重拉扯下,被硬生生拽回現實。

她睜開眼,對上的就是零那雙近在咫尺的、沒有任何情慾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零?」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搜捕隊距離洞口還有約莫四百公尺,兩組人,一組是警用緝毒犬,另一組腳步更重、更散,是裴子傑的人。他們在溪谷入口匯合了,霍霆沒有走。」零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手術刀劃過皮膚,「我們不能待在這裡。你的腳踝腫得太厲害,我背不動你走太快,必須現在就做決定。」

沈凝的腦子還在高燒的餘韻裡發疼,但長年作為心理師的本能讓她瞬間捕捉到了重點。她撐著岩壁想要坐起來,腳踝處傳來的刺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卻硬是咬牙忍住了沒有叫出聲。

洞外的雨聲裡,那陣腳步聲與狗吠聲又近了一些,甚至能隱約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熱成像剛剛在這附近有反應,仔細搜!」

零的眼神一沉。

與此同時——距離這個潮濕岩洞直線距離約莫一點五公里的、陽明山仰德大道通往溪谷的管制哨前。

一輛黑色的刑事局現場指揮車正靜靜地停在滂沱大雨中,雨刷以一種固定的頻率來回擺動,將擋風玻璃上不斷覆蓋的水膜刮開。車內沒有開空調,悶熱與濕冷詭異地交織在一起,充斥著皮革、菸草與雨水混合的味道。

霍霆就坐在後座。

他身上那件深藍色的重案組防風外套敞開著,裡面的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冷硬的鎖骨與因為連日未眠而浮現的青色胡渣。他的面前,是一台軍規等級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由滯空無人機回傳的、即時的熱成像畫面。

黑白色的畫面裡,整片被雨水浸透的山林都是冰冷的深藍與黑色,只有溪谷深處,那個被標記為「異常點03」的岩洞位置,有兩個緊緊相依的、散發著橘紅色光芒的人形熱源。

那兩個熱源貼得太緊了。

緊到幾乎融為一體,緊到能清楚地辨識出其中較小的那一個,是被較大的那一個以一種絕對佔有的、環抱的姿態護在懷裡。甚至能透過高解析度的熱成像,看見他們的頭顱是如何地靠在一起,看見那個較小的熱源的呼吸是如何地與另一個同步。

霍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已經這樣盯著這個畫面,盯了整整十七分鐘。

從他的副手回報「熱成像在溪谷中段發現疑似目標」開始,他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車外的雨愈下愈大,搜捕隊員來回走動的聲音、無線電裡的雜訊,在他耳中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他世界裡,只剩下螢幕上那兩個刺眼的、緊貼在一起的光點。

那是沈凝。

是那個他認識了七年、求婚三次、曾經答應過要嫁給他、卻在三個月前突然單方面解除婚約、轉身就投入另一個男人懷抱的沈凝。是那個在心理諮商室裡永遠冷靜自持、對他連多餘的眼神都吝於給予的沈凝。

此刻,她卻像一隻受傷的幼獸一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甚至……甚至可能是在那個冰冷的岩洞裡,做著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骯髒而親密的事。

一股腥甜的、混雜著嫉妒與暴怒的情緒,從他的胃部直衝上喉嚨,讓他幾乎要嘔出來。

「霍隊。」前座的年輕警員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地面小隊已經到溪谷入口了,請示是否……是否按照原計畫,先用麻醉槍控制目標?檢察官那邊交代過,要留活口……」

霍霆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滾著一種讓年輕警員下意識感到恐懼的、近乎偏執的光。他伸手,將平板電腦的畫面關掉,轉而從副駕駛座的公事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裡,是一份本該在今天早上就送交地檢署的、關於裴子傑涉嫌收受趙啟宏賄款、並在陽明山別墅命案中偽造現場的關鍵證據。那份證據一旦上呈,裴子傑會立刻被停職收押,而趙啟宏的金流網絡也會被檢方正式立案調查。

霍霆看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後,在年輕警員震驚的注視下,他拿起車上的打火機,點燃了它。

橘色的火焰在密閉的車廂內竄起,迅速吞噬著紙張,將那些足以將裴子傑與趙啟宏一併拖下水的、白紙黑字的罪證,燒成一片片飄散的黑灰。

「霍隊!你這是……!」

「檢察官那邊,我會去解釋。」霍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他將燃燒的紙袋丟進車載菸灰缸裡,看著火焰一點點熄滅,眼神卻愈發地冰冷而瘋狂,「證據不足,裴子傑是追捕過程中與嫌犯發生槍戰,因公受傷。懂嗎?」

年輕警員張大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霆卻已經推開車門,走進了大雨中。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與肩膀,他卻毫不在意。他站在雨中,拿起無線電,調到了一個只有地面小隊隊長才能聽見的加密頻道。

「聽著,」他的聲音透過電流,清晰地傳到每一個正牽著狗、端著槍在溪谷中搜尋的隊員耳中,「等一下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開麻醉槍。重複,不要開麻醉槍。」

「……那、那要怎麼……」

「陸衍,現場擊斃。」霍霆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屬於雄性動物在爭奪配偶時的、原始的殘忍,「就說他挾持人質、企圖奪槍反抗。至於沈凝……她是被挾持的,被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控制的受害者。她會受到驚嚇,需要立刻送醫隔離,由我……由我親自進行心理輔導。」

他關掉無線電,抬頭望向那片被濃霧與雨幕籠罩的、黑沉沉的溪谷。

在那裡,他的獵物正和另一個男人緊緊相擁。

而他,要親手將那個男人從她身上撕下來,然後把她重新關回屬於他的、安全的籠子裡。哪怕她的身上已經沾滿了另一個男人的氣味與痕跡,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將那些痕跡全部洗掉,覆蓋掉。

「封鎖所有從陽明山通往基隆的省道,」他對著跟上來的副手下令,聲音恢復了那個鐵血組長一貫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調所有能調的警力,荷槍實彈,給我把這座山圍成鐵桶。一隻蒼蠅都不准飛出去。今天晚上,我要在基隆港親手給這場鬧劇畫上句點。」

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刺耳的警笛聲開始在山道間此起彼落地響起,由遠及近,紅藍色的警示燈光在雨幕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倒數計時 10:15】——鐵桶陣已然成形。

岩洞內,沈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聽著洞外那陣已經近到彷彿就在耳邊的狗吠與人聲,聽著無線電裡隱約傳來的、霍霆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此刻卻陌生得讓她遍體生寒的聲音。

零已經將她打橫抱起,一隻手緊緊摀住她的口鼻,另一隻手則握緊了那把從裴子傑身上繳獲的、只剩下三發子彈的手槍。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為下一秒的爆發積蓄力量。

但沈凝卻在此刻,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的眼神在高燒與恐懼中,燃起了一種近乎妖異的亮光。她湊到零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顫抖著,卻又無比清晰地說:

「不要用零的方式逃……用『他』的方式。」

她指的是該隱。

零的瞳孔微微一縮。

沈凝的指尖,已經順著他的胸口,一路下滑,隔著濕透的布料,重重地按在了他小腹下方、那個最敏感也最危險的位置上。她的指甲深深地陷了進去,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邀請痛苦的意味。

「你不是說,我是錨點嗎?」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呼出的熱氣滾燙而顫抖,「那就……就在他們衝進來之前,讓我再當一次錨點。讓該隱出來。只有他,才能帶我們從這種包圍裡,殺出去。」

洞外的腳步聲,已經停在了藤蔓之外。

一隻黑色的、訓練有素的狼犬的鼻尖,已經撥開了半掩的藤蔓,發出了興奮的、低沉的嗚咽。

而岩洞內,在這生死一線的、被無數槍口與探照燈即將鎖定的、狹窄而潮濕的方寸之地,一場以痛感與快感為祭品的、危險的喚醒儀式,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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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 17 章 【08:30】趙啟宏的政商黑幕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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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裡的空氣是死的。

只有溪水沖刷岩石的低鳴,還有那條黑色狼犬撥開藤蔓時,鼻尖發出的、興奮到近乎顫抖的嗚咽。牠的爪子已經踩進了洞口的爛泥,牠身後,戰術靴踩斷枯枝的聲音正一寸一寸地逼近。探照燈的光柱甚至已經從藤蔓的縫隙刺了進來,在濕漉漉的岩壁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口子。

沈凝的手指,還按在零的小腹上。

隔著濕透後緊貼著皮膚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肌肉的紋理。那具身體繃緊到了極限,像一塊被反覆淬火的鋼,每一束肌纖維都在為零那套精準的、計算逃脫路徑的程式而蓄力。他的眼神是冰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倒映著洞口那道越來越亮的光。即便在這種時候,他依然在計算風速、落點、子彈剩餘量,以及抱著一個腳踝扭傷、渾身發燙的女人,衝破這張由緝毒犬與特勤人員織成的網,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零。」沈凝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霧,卻帶著灼人的熱度。她的指甲陷得更深了,幾乎要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掐進他的皮肉裡。「聽我的,這一次,不要計算。」

零的眉頭極細微地蹙了一下。那是屬於零這個觀測者人格,唯一的、近似於困惑的情緒波動。

「存活率會下降百分之三十七。」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該隱的模式,太吵了。會把所有人都引過來。」

「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引過來,又讓他們抓不到。」沈凝笑了,那個笑容在高燒未退的潮紅與洞外慘白的光線交織下,顯得妖異而破碎。她湊得更近,嘴唇幾乎要貼上他冰冷的耳廓,呼出的氣息卻滾燙得能灼傷人,「零會逃,但該隱會殺。只有讓他們痛,讓他們怕,他們才會亂。亂了,我們才有活路。」

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滑到了他的後頸。那裡是他的敏感帶,也是開關。她不再是那個在診療室裡拿著筆記本、冷靜剖析他每一個夢境的沈醫師了。她現在是錨,是祭品,是鑰匙。她的指尖用力地掐住他後頸的皮肉,然後,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是親吻,是噬咬。

牙齒劃破皮膚的刺痛,混著她舌尖的濕熱與血腥味,瞬間炸開。

零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原本像結了冰的湖面的眼睛,在一瞬間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冰層碎裂了。

「唔——」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從他的喉嚨深處滾出來,不再是零那種精密儀器般的冷漠。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野獸被喚醒時的、興奮的顫慄。

他的瞳孔在急速地擴張、收縮,再擴張。溫潤的琥珀色被一點點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金棕色。

沈凝知道,他回來了。

該隱回來了。

「沈凝……」他開口,聲音完全變了。嘶啞,狂妄,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妳又用這種方式叫我。妳就這麼喜歡痛嗎?喜歡到要用自己的牙齒,在我身上蓋章?」

他反手扣住了沈凝的後腦,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頭骨捏碎。粗暴地將她按向自己,用舌頭舔過她唇角沾染到的、屬於他自己的那一絲血跡。那個吻一點也不溫柔,充滿了血腥味與掠奪的氣息,牙齒碰撞著牙齒,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吃入腹。

就在此時,那條狼犬終於完全擠開了藤蔓,咆哮著撲了進來。

洞外的戰術手電筒的光柱,也在同一時間,徹底照亮了整個岩洞。

「在這裡!找到了——」

那名牽著狼犬的員警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在黑暗中燃燒的、完全不像人類的眼睛。

該隱甚至沒有給他掏槍的機會。他動了。快得不像一個剛從高處墜落、又在冰冷溪水中浸泡了數小時的人。

他將沈凝往身後一護,身體像一頭真正的獵豹般彈射出去。左手精準地扼住了狼犬的咽喉,在那畜生還來不及發出第二聲吠叫前,就用一種近乎優雅的、扭斷枯枝般的力道,讓牠徹底安靜下來。右手,則已經握住了那把只剩下三發子彈的手槍。

砰——砰——

兩聲沉悶的槍響。不是朝著人,而是朝著洞頂。

常年被溪水侵蝕、早已鬆動的鐘乳石應聲斷裂,轟然砸落,正好堵死了洞口,也砸滅了那道刺眼的光柱。慘叫與驚呼被隔絕在了落石之外。

「走!」該隱回頭,一把將因為腳踝劇痛而踉蹌的沈凝打橫抱起。他的懷抱滾燙、堅硬,帶著硝煙與血的味道,和陸衍那種帶著淡淡松節油味的、依戀的擁抱截然不同。這是佔有,是宣告。

他沒有選擇零計算出的、最隱蔽的那條水路。相反地,他一腳踹開了岩洞後方那處被零判定為「坍塌風險過高」的、長滿青苔的裂縫。碎石簌簌落下,他卻毫不在意,抱著沈凝,用後背硬生生撞開了一條路。

暴雨再次砸在他們身上。

山澗的溪水因為連日大雨而暴漲,湍急得像一條發怒的蟒蛇。該隱抱著沈凝,毫不猶豫地躍入了冰冷刺骨的激流之中。零的計算在此刻以另一種形式體現——該隱的身體,本能地順著水流最湍急、卻也最能迅速遠離搜捕核心的方向翻滾、下潛,將追兵的探照燈與犬吠,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不知道在激流中翻滾了多久,當沈凝再次恢復意識時,她已經躺在了一張散發著霉味與柴油味的、破舊的帆布行軍床上。

這裡是基隆港,七堵貨櫃集散場最深處,一個被柯佳薇用三倍價錢從陳老九手裡租來的、廢棄的冷凍貨櫃。貨櫃的鐵皮被雨水敲得噼啪作響,內壁卻因為加裝了隔音棉而顯得異常安靜。只有一盞昏黃的、接觸不良的燈泡在頭頂晃盪。

「醒了?」柯佳薇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她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菸,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聲音沙啞得厲害,「妳足足燒了一整晚。要不是老娘從藥局偷了一整盒退燒藥跟抗生素,妳現在已經跟著那個姓霍的去殯儀館報到了。」

沈凝動了動,發現自己的腳踝已經被仔細地用彈性繃帶固定好,額頭上也不再是那種要將腦漿都煮沸的滾燙。退燒了。她轉過頭,看見陸衍就坐在床邊的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鐵皮,睡著了。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即使在睡夢中,他的手也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像是怕她會消失一樣。那是屬於陸衍的、宿主人格的睡顏。溫順,無害,帶著濃濃的疲憊與不安。

「他守了妳一整夜。」柯佳薇壓低了聲音,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中間醒來過一次,是那個叫零的傢伙。他一醒來就問我有沒有筆電跟網路,說要查東西。查完之後,又變回這個小可憐的樣子,抱著妳的腳不肯撒手,哭著說對不起。媽的,老娘看得都快精神分裂了。」

沈凝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滑過乾痛的喉嚨,讓她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角落那台還亮著螢幕的、柯佳薇的二手筆電。

「他查到了什麼?」

「妳自己看。」柯佳薇將筆電抱了過來,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透過非法跳板連進警政內部系統後調出的資料。

零的邏輯是冰冷而高效的。他沒有去查那些已經被霍霆銷毀的現場證據,而是直接駭入了刑事警察局的內部通訊備份伺服器與人事經費流向系統。他利用霍霆的警官帳號,設置了一個自動轉發的後門,將所有被標記為「已刪除」或「隱藏」的通訊紀錄,全部備份了下來。

沈凝的指尖滑過觸控板,一封又一封加密的電子郵件、通訊軟體的對話紀錄在她眼前展開。

寄件人:趙啟宏。收件人:霍霆。

時間,橫跨了整整三年。從霍霆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偵查佐開始,一直延續到他破格升任重案組組長,主導這個所謂的「正義專案」為止。

內容,一開始只是一些看似正常的「關心」與「投資建議」。趙啟宏以其控股的生技公司名義,為霍霆的父親支付了在榮總的鉅額醫療費用,為他在信義區置產,甚至為他引薦了數位在警界與政界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而後,郵件的內容開始變了味。

「……那批從東南亞過來的『醫療器材』,再幫我擔待一下,下個月兄弟們的考績就靠它了。」

「……陸天明那個老狐狸最近不太聽話,幫我敲打一下他在北投的那間畫廊,讓他知道誰才是台北真正的主人。」

「……陽明山那塊地,環評報告我已經處理好了,你讓鑑識科的人嘴巴閉緊一點,不要沒事就去山上採什麼土讓樣本……」

最後一封,是三天前發出的。也就是裴子傑帶隊上陽明山狙殺他們的當天早上。

「阿霆,裴子傑那條瘋狗我已經放出去了。陸衍那個小雜種留不得,他知道得太多了。至於沈凝……我知道你對她還有感情。但你要清楚,你現在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是誰給你的。一個女人而已,等事情結束,我給你介紹更好的。記住,現場不要留下活口,尤其是那個姓陸的小子。做得乾淨一點。」

沈凝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字上。

她的身體很冷。不是因為高燒剛退的虛弱,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徹骨的寒意。

她想起了霍霆。想起了那個在警校時期,就對她說「我會用一輩子來保護妳」的、眼神清澈的少年。想起了他求婚時,單膝跪在陽明山的夜景前,緊張到手都在發抖的樣子。想起了分手時,他砸爛了家裡所有東西,雙眼通紅地對她吼:「沈凝,妳會後悔的!妳以為離開我,妳就能找到什麼狗屁的自由?」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腐爛了。

他的正義,他的鐵血,他的零容忍,全都是趙啟宏用金錢與權力堆砌出來的、一座華麗的墳墓。他不是什麼秩序的守護者,他從頭到尾,都只是那張由政商黑網織成的、巨大蜘蛛網上,一隻最忠誠、也最兇狠的看門犬。

他焚毀裴子傑的罪證,不是為了保護她沈凝,而是為了保護他自己,保護他背後的那個金主。他下達格殺令,也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因為趙啟宏的命令。

「噁心。」沈凝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一直壓在她心頭的、對霍霆的那最後一絲愧疚——那個讓她即使在與陸衍、與該隱一次次沉淪交合時,偶爾還會在午夜夢迴時感到一絲刺痛的、名為「背叛前未婚夫」的道德枷鎖——在這一刻,像是被硫酸徹底腐蝕乾淨了。

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快意的、冰冷的恨意。

「所以呢?」柯佳薇看著她瞬間變得像結了霜一樣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妳打算怎麼辦?我們現在可是被全台北的警察通緝,知道了這個,對我們逃亡有個屁用?」

「逃?」沈凝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讓柯佳薇都感到陌生的、銳利的光,「為什麼還要逃?」

她輕輕地抽回了被陸衍握住的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睡夢中的陸衍不安地動了一下,睫毛顫抖得更厲害了。

沈凝俯下身,手指溫柔地撫過他蒼白的臉頰、緊抿的嘴唇。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陸衍。」她輕聲喚道。

陸衍的身體顫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還帶著剛睡醒時的迷濛與水氣,看見沈凝時,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充滿了自責。

「沈凝……妳醒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噓。」沈凝用指尖抵住他的嘴唇,阻止了他的道歉。她的眼神,卻越過了他,看向了他身後那片虛無的空氣,彷彿在與另外兩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話,「該隱,零,你們也在,對不對?出來。我們談談。」

貨櫃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陸衍的表情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掙扎的變化。他的眼神一會兒溫潤,一會兒狂躁,一會兒又變得冰冷空洞。像是三股不同的電流,正在他的大腦深處激烈地碰撞、拉扯。

最終,三種神情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共存的平衡。他的眼神不再單一,而是呈現出一種複雜的、融合的狀態。溫柔依舊是底色,但底色之上,燃燒著該隱的火焰,也覆蓋著零的寒霜。

「我們都在。」他開口,聲音是三種聲線的重疊。陸衍的軟糯,該隱的沙啞,零的冷冽,詭異地和諧在了一起。

柯佳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菸都掉在了地上。

沈凝卻笑了。那是一個真正放鬆的、甚至帶著一絲病態期待的笑容。

「很好。」她捧起他的臉,直視著他那雙融合了三個靈魂的眼睛,「從現在開始,我們不逃了。」

「這三天來,我們像老鼠一樣被他們追著跑。霍霆想殺我們滅口,趙啟宏想讓我們永遠閉嘴,陸天明……那個把你當成藝術品的父親,更是想把你這件『失敗品』徹底銷毀。」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憑什麼?憑什麼我們要在爛泥裡打滾,而他們卻能坐在乾淨的辦公室裡,決定我們的生死?」

她站起身,走到了貨櫃那扇緊閉的、厚重的鐵門前。雨水敲擊鐵皮的聲音,密集得像戰鼓。

「柯佳薇,幫我把這個貨櫃的位置,連同零剛剛駭到的、所有關於趙啟宏與霍霆的金流證據,打包成三份。」沈凝的聲音,透過雨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一份,用匿名帳號,寄給陸天明。告訴他,他最得意的『作品』,就在這裡。還附帶一份足以讓趙啟宏身敗名裂的大禮。」

「一份,寄給趙啟宏。告訴他,霍霆已經不可靠了,他私藏了證據,想反過來勒索他。而我們,手裡有更多。」

「最後一份……」沈凝回過頭,看著陸衍——或者說,看著那個已經融為一體的、完整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誘惑的弧度,「……寄給霍霆。告訴他,我在這裡等他。只等他一個人。如果他敢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他。如果他不敢來,我就把這些證據,全部上傳到網路上,讓他和他的金主,一起下地獄。」

柯佳薇倒吸了一口冷氣:「沈凝,妳瘋了?!妳這是要把三條最毒的蛇,引到同一個籠子裡讓牠們互咬?!這裡可是港口!到時候我們怎麼脫身?!」

「不瘋,怎麼活?」沈凝走回陸衍身邊,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這個充滿佔有慾與挑釁的姿勢,讓陸衍的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三種人格的氣息同時紊亂了。

她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呢喃,氣息灼熱而黏膩:「這個貨櫃,就是我們的舞台。狹窄,封閉,無處可逃。就像那間諮商室的皮椅,就像那輛在暴雨中行駛的車子的後座。恐懼會讓感官放大到極致……你說,當那三個人同時出現在門口,槍口互相指著對方的時候,我們在這個鐵盒子裡,做什麼,才最刺激?」

陸衍——不,現在應該稱他為完整的、和解後的陸衍——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雙融合的眸子裡,三種情緒同時燃燒到了頂點。宿主的愛戀、該隱的狂暴、零的冷靜,在沈凝這番露骨的、將死亡與情慾推向極限的邀請下,徹底地、和諧地共振了。

他猛地扣住沈凝的腰,將她狠狠地按向自己,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最誠實的、滾燙的變化。

「沈凝……妳這個瘋女人……」他的聲音顫抖著,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臣服的、興奮的喟嘆,「……我愛死妳這個樣子了。」

貨櫃外,基隆港的汽笛聲拉響,低沉而悠長。雨,還在下。但貨櫃內,溫度卻在急速地攀升。

而就在柯佳薇手指顫抖著,將那三封足以引爆台北政商界的死亡邀請函,一一發送出去的瞬間——

鐺、鐺、鐺。

三聲不輕不重的、指節叩擊鐵皮的聲音,清晰地從貨櫃那扇緊閉的大門外傳了進來。

不是雨聲。是有人在敲門。

比他們預計的,任何一方的到來,都要早得多。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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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 18 章 【06:45】撕裂偽裝的直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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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

那三下叩擊鐵皮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冰冷的探針,精準地刺進了貨櫃內正攀升至沸點的空氣裡。

沈凝的指尖還扣在陸衍的腰側,陸衍滾燙的掌心還貼著她後腰那片因為汗水而變得滑膩的皮膚。兩人的呼吸都還糾纏在一起,濃稠而急促。可是那三聲敲門聲落下之後,所有的曖昧都在瞬間被抽離,只剩下最原始的、野獸被逼入陷阱時的警覺。

陸衍的眼神在一瞬間變了。

那層剛剛才因為沈凝那句露骨的邀請而燃燒起來的、混雜著愛戀與狂暴的霧氣,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迅速沉澱、結晶,轉為一種近乎非人的冷冽。那是「零」。

他沒有出聲,只是用眼神示意沈凝退到貨櫃最內側的陰影裡,自己則無聲地貼向了那扇鏽蝕的鐵門。他腳步輕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貨櫃地板的鉚接處,避開了所有會發出聲響的薄弱點。他的右手已經摸向了腰後,那裡別著一把從陽明山廢棄別墅裡翻出來的、生滿鐵鏽卻依舊致命的美工刀。左手則緩緩地、將門栓向上一寸一寸地推開。

海風混著雨絲,從門縫裡倒灌進來,腥甜而冰冷。

門外站著的不是陸天明,不是趙啟宏,更不是霍霆。

是柯佳薇。

她整個人濕透了,那頭一向張揚的挑染短髮此刻狼狽地貼在臉頰上,黑色皮衣滴著水,嘴唇凍得發白,卻因為急速奔跑而劇烈地喘息著。她看見門縫裡陸衍那雙冰冷的眼睛,立刻壓低聲音,急促地開口。

「是我!快開門!出事了!」

陸衍眼中的冰霜沒有立刻融化,他側耳聽了三秒,確認貨櫃外的雨聲裡沒有第二個人的腳步聲、沒有緝毒犬的喘息、也沒有對講機的電流雜訊之後,才猛地將門拉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把將柯佳薇扯了進來,再重重地將鐵門撞上、反鎖。

「妳不是應該在市區的安全屋遠端操控嗎?」沈凝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柯佳薇冰冷的手臂。她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指尖卻因為觸及到對方體溫過低的皮膚而微微收緊。「邀請函發出去了嗎?」

「發了,但計畫趕不上變化。」柯佳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雨水混著她的口紅,在她蒼白的臉上暈開一道狼狽的痕跡。她從防水背包裡掏出一台還在發燙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跳動的監控訊號。「趙啟宏那隻老狐狸比我們想的還要警覺。我剛把那封偽造的、署名陸天明的黑吃黑警告信丟進他的私人信箱不到五分鐘,他的私人保鑣團隊就動了。他們沒有往基隆港來,而是直接封鎖了通往外木山的所有聯外道路。而且——」她將螢幕轉向沈凝,上面是一個正在高速移動的紅點。「霍霆瘋了。他根本沒有等四十八小時的通緝時限,他私自調動了重案組的兩輛偵防車,關掉了GPS,現在正沿著濱海公路朝我們這邊狂飆。」

沈凝的瞳孔微微一縮。

陸天明、趙啟宏、霍霆,這三個人原本應該是在今晚午夜時分,於基隆港十號碼頭的貨櫃迷宮中互相猜忌、互相殘殺。但現在,趙啟宏提前嗅到了陷阱的味道,霍霆則因為那封刻意洩露給他的、關於沈凝位置的假情報而陷入了徹底的偏執。

包圍網沒有按照他們的劇本收束,反而提前、且更混亂地纏了上來。

「貨櫃不能待了。」一直沉默的「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容置疑的絕對理性。「這裡是死地。一旦被前後封鎖,我們就是甕中之鱉。氣味、熱感應,在這種鐵皮盒子裡無處可藏。」

「那我們去哪?」柯佳薇焦躁地抓著頭髮,「現在整個北海岸都是他們的眼線。」

沈凝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代表著霍霆的、充滿攻擊性的紅點,看著它以一種近乎自毀的速度向著基隆的方向突進。雨水敲打在貨櫃頂棚上的聲音,像是戰鼓。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眼中那絲因為失溫高燒而殘留的脆弱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明。

「去外木山。」她說,「那座廢棄的造船廠。」

柯佳薇愣住了。「外木山?那裡比這裡更偏僻,而且已經廢棄十年了,連路燈都沒有——」

「正因為廢棄,才沒有監視器,才沒有目擊者。」沈凝打斷她,她的視線轉向了陸衍,或者說,轉向了那個剛剛才與她靈肉合一的男人。「而且,那裡夠空曠,夠骯髒,夠像一個墳場。對於一場需要見血的談判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她從柯佳薇的背包裡拿出那支早就準備好的、無法被追蹤的拋棄式手機,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了一個她爛熟於心、卻已經有半年不曾撥打過的號碼。

私人專線。只有重案組最高層級才知道的號碼,是當年霍霆為了讓她隨時能找到他,親手輸入她手機裡的。

「沈凝,妳要做什麼?」陸衍的眉頭皺了起來,屬於宿主「陸衍」的那份溫潤與擔憂短暫地浮上了「零」那張冰冷的面具。「太危險了,讓我去——」

「不。」沈凝輕輕按住了他的手,她的指腹在他手腕內側那道淡淡的疤痕上摩挲了一下,那是屬於「該隱」的印記。「誘餌只能是我。霍霆想要的從來不是你,他想要的是我。是那個膽敢背叛他、背叛秩序的沈凝。只有我,才能讓他失去理智,讓他一個人來。」

她按下了撥號鍵,並且按下了擴音。

嘟——嘟——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背景裡是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雨刷瘋狂擺動的唰唰聲,以及男人粗重得像野獸般的喘息。

「沈凝?」霍霆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像是被砂紙磨過。「妳在哪?妳他媽的到底在哪?」

沈凝將手機拿得離嘴唇更近了一些,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顫抖、一絲疲憊,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楚楚可憐的無助。那是她作為心理師,最擅長的偽裝。

「霍霆……是我。」她的聲音混著貨櫃外的雨聲,顯得格外單薄。「我走不掉了……陸衍他……他又發作了,我很害怕……」

電話那頭的引擎聲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像是有人將油門一腳踩到了底。

「妳在哪!告訴我妳在哪!我馬上過去!那個瘋子有沒有碰妳?他有沒有傷害妳?」霍霆的聲音裡充滿了焦躁、狂怒,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急切佔有慾。沈凝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模樣——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外木山……那個廢棄的造船廠……」沈凝報出了一個精確的座標,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聲音壓得更低,帶上了一絲誘惑的、近乎耳語的顫音。「……只有我一個人。霍霆,來帶我走。我只相信你。」

這句「我只相信你」,像是一劑最強烈的毒藥,瞬間擊潰了霍霆最後一絲作為警察的理智。

「等我!沈凝,等我!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妳哪裡都別去!」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只剩下刺耳的嘟嘟聲。

沈凝緩緩地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個人。柯佳薇一臉震驚與擔憂,而陸衍……陸衍的眼中,那層屬於「零」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燃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破繭而出的、嗜血的暗紅。

「他會一個人來。」沈凝輕聲說,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美麗的弧度。「因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害怕我在別的男人懷裡。」

……

基隆外木山的廢棄造船廠,比記憶中更加破敗。

【06:45】,天色是一種被暴雨洗刷過後的、骯髒的鉛灰色。雨還在下,卻不再是台北市區那種細密的霓虹雨,而是夾雜著海風的、粗暴而狂亂的橫向暴雨。鏽蝕的龍門吊車像巨人的枯骨般矗立在灰色的天空下,巨大的廠房鐵皮屋頂被海風吹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破碎的窗戶像是被挖空的眼窩,黑洞洞地對著洶湧的海面。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機油味,還有海水腐爛後的腥鹹味。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屑刮過喉嚨的粗糲感。

沈凝就坐在廠房二樓那扇最大的、玻璃早已碎裂的窗櫺邊。

柯佳薇按照她的指示,已經提前撤離到一公里外的制高點,負責監控所有進入廠區的道路。而陸衍,則像是徹底融入了這片鏽色與陰影之中,不知隱匿在了何處。整個空曠得能聽見回音的廠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米白色的針織長裙。那是她刻意換上的,裙襬在海風中輕輕飄動,露出她小腿上那道在溪谷中被岩石劃傷、此刻已經結痂的傷口。她的長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臉色在蒼白的光線下顯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她看起來脆弱、單薄、無助,像一隻迷了路、誤闖入兇獸巢穴的白鳥。

這是她為霍霆精心準備的祭品形象。

遠處,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雨幕。

一輛黑色的偵防車以一種完全不顧及懸吊與輪胎死活的狂暴姿態,碾過廠區門口鬆動的碎石與積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猛地一個甩尾,橫在了廠房的正門口。雨水被輪胎捲起,形成一道骯髒的水牆。

車門被狠狠推開,甚至來不及熄火。

霍霆衝了下來。

他沒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被雨水徹底浸濕、緊緊貼在身上的黑色戰術襯衫,胸前的肌肉因為劇烈的喘息而起伏著。他的頭髮濕透,雨水順著他剛毅得近乎兇狠的臉部線條往下淌,那雙眼睛,佈滿了熬夜與焦慮交織的血絲,死死地鎖定了二樓窗邊的那個身影。那眼神,像是一頭終於找到失竊珍寶的惡狼,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更深層的、即將被玷污的恐懼與暴怒。

「沈凝!」他大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撞出回音,甚至蓋過了雨聲。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那座鏽蝕的鐵梯,每一步都讓整座樓梯發出搖搖欲墜的呻吟。

沈凝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與她互許終身、如今卻像陌生人般充滿侵略性的男人。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菸草與槍油的、屬於體制與秩序的、令人作嘔的雄性氣味。

霍霆衝到她面前,伸出雙手,想去抓她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燙,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妳沒事吧?那個雜種呢?他在哪?他有沒有對妳怎麼樣?」他的語速極快,手指已經粗暴地扣住了沈凝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白皙的皮膚瞬間泛起紅痕。他的視線貪婪地在她身上游走,從她被雨水打濕而變得有些透明的領口,到她光裸的小腿,最後死死地盯住她的嘴唇。那眼神,已經不是在確認安危,而是在檢查、在審視自己的所有物是否被他人染指。

「我沒事。」沈凝的聲音很輕,她試圖將手抽回來,卻發現那隻手的力道紋絲不動。「霍霆,你弄痛我了。」

「痛?」霍霆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更用力地向自己懷裡一拽。沈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撞進了他堅硬如鐵的胸膛裡。那股滾燙的、帶著侵略性的體溫瞬間將她包裹,雨水與汗水的氣味鑽入她的鼻腔。「妳還知道痛?沈凝,妳跟那個殺人犯在山洞裡、在貨櫃裡,做了什麼?妳為了他,背叛我,背叛整個警隊,妳知不知道我為了壓下妳的通緝令,費了多大的力氣?妳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

他的理智,正在那句「我只相信你」的甜蜜謊言與眼前這具近在咫尺、卻可能早已被他人品嚐過的軀體的刺激下,徹底崩塌。他另一隻手猛地扣住了沈凝的後腦,粗暴地想將她的臉按向自己,想用一個吻,一個充滿佔有與懲罰意味的吻,來重新標記這個女人,來洗刷自己頭頂那片想像中的綠雲。

「妳是我的,沈凝,妳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他低吼著,嘴唇已經近乎野蠻地壓了下來,帶著濃重的菸草味與絕望的喘息。「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到底把妳弄成什麼樣子了……」

他的吻沒有落在她的唇上。

在他的嘴唇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沈凝那雙原本看似柔弱無骨的手,動了。

她的右手,一直藏在寬大的針織裙袖中。那袖口裡,藏著一把她從柯佳薇的急救包裡拿出來的、最鋒利的五號手術刀。刀片薄如蟬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宛如毒蛇獠牙般的寒光。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顫抖。就像她在諮商室裡,精準地剖開病患最不願示人的心理創傷一樣。

嗤——

一聲輕微得近乎被雨聲掩蓋的、皮肉被劃開的聲響。

溫熱的、鮮紅的血液,瞬間從霍霆扣住她手腕的那隻手的手背上飆射而出!

「啊——!」霍霆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劇痛讓他的肌肉本能地痙攣、鬆開。

沈凝趁機猛地向後一退,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窗框。她手中的手術刀還在滴著血,她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的脆弱與無助,變得像刀鋒一樣冰冷、銳利,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審視獵物般的興奮。

「別碰我。」她冷冷地說,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穿了霍霆因疼痛而有些恍惚的意識。「霍霆,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可以對我為所欲為的未婚夫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權力,為了往上爬,你早就把自己賣給了趙啟宏那種人渣。你身上的味道,讓我覺得噁心。」

霍霆捂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沈凝。那個溫柔的、理性的、永遠會在他加班深夜為他留一盞燈的女人,此刻卻像一個完全陌生的、冷血的女王,正用一種俯視螻蟻的眼神看著他。而她手中的那把刀,以及她嘴角那抹殘忍的弧度,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徹底羞辱的寒意。

「沈凝……妳……」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聲音,便從他身後的陰影裡,幽幽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的殘忍。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嘖嘖嘖……真是難看啊,霍大組長。」

霍霆猛地回頭。

不知何時,那個他恨不得立刻擊斃的男人,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陸衍。

但又不是陸衍。

他身上的衣服同樣被雨水浸濕,卻絲毫沒有狼狽之感,反而像一頭剛從深海中爬上岸的、優雅而致命的掠食者。他的頭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水珠順著他優美的下顎線滑落,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暴虐的、充滿支配欲的暗金色火焰。

是「該隱」。

他甚至沒有去看霍霆那隻受傷的手,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只黏在沈凝的身上,那眼神充滿了讚賞、狂熱,以及一種近乎變態的獨佔慾。

「做得好,我的寶貝。」他對著沈凝,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自己乾燥的嘴唇,那動作充滿了露骨的性暗示。「我就知道,妳的血是冷的,但妳的刀,是熱的。只有妳,才配用這種方式來喚醒我。」

下一秒,那道優雅的身影便動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霍霆到底是重案組的組長,是從無數次街頭搏鬥與槍戰中爬出來的鐵血警察。即便手背受傷,他依舊在瞬間做出了反應,左手猛地摸向腰間的槍套——

可是,已經晚了。

「該隱」的速度與爆發力,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範疇。他的手掌像鐵鉗一樣,精準地扣住了霍霆拔槍的手腕,然後用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巨力,狠狠地將這個身高一米八五、體重近九十公斤的壯漢,整個人掄了起來,再重重地摜在了佈滿鐵鏽與油污的水泥地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霍霆胸腔裡被強行擠出的痛苦悶哼。他的後腦重重地磕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

「該隱」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單膝跪壓在霍霆的胸口,用膝蓋死死地頂住對方的胸骨,讓他無法呼吸。然後,他舉起了拳頭。

那不是宿主陸衍那雙用來雕刻藝術品的、修長而溫柔的手。那是一柄重錘。

砰!砰!砰!

三拳,拳拳到肉,毫不留情地砸在霍霆的臉頰、下顎與眼窩上。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純粹的、發洩般的暴力。霍霆的嘴角立刻飆出血來,鼻樑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眼鏡被砸飛,鏡片碎裂。

「這一拳,是還給妳剛剛用那隻髒手碰她的。」

「這一拳,是教你什麼叫做……所有權。」

「該隱」一邊打,一邊用那種優雅而殘忍的語調低語著,彷彿他不是在痛毆一個警察,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霍霆試圖反抗,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去抓「該隱」的衣領,去掏他的眼睛,但「該隱」對於這種程度的掙扎,只是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然後更用力地將他的手腕反擰到背後,用一種近乎要將其折斷的力道按在地上。

徹底的壓制。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那股從靈魂深處散發出的、視人命如草芥的瘋狂,霍霆都被全面地碾壓了。

解決完反抗,「該隱」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從霍霆腰間的槍套裡,從容地抽出了那把制式的警用配槍,又從他胸前的口袋裡,摸出了那個不斷發出細微電流聲的對講機。

他將對講機隨手丟到一旁,又將那把槍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槍口,輕描淡寫地抵在了霍霆的額頭上。

冰冷的槍口,讓霍霆的身體猛地僵住。他能感受到那金屬的寒意,正透過皮膚,一寸寸地滲進他的顱骨。死亡的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這位一向自詡為秩序化身的組長。

而「該隱」,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靠在窗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女人。他的眼神,在觸及到沈凝的瞬間,所有的暴虐都化為了濃稠得化不開的、偏執的愛戀與慾望。

「過來。」他對沈凝,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口吻說道。

沈凝沒有猶豫。她赤著腳,踩過冰冷而骯髒的地面,一步步地走到了這個剛剛才用最原始的暴力為她正名的男人面前。她甚至能感受到霍霆那道充滿屈辱與憤怒的視線,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腳踝,她的腰,她的背。

「該隱」伸出那隻剛剛才沾滿了霍霆鮮血的手,輕輕地,卻又無比強勢地扣住了沈凝的下顎,迫使她抬起頭來。

「張嘴。」他低聲命令道,他的拇指粗暴地摩挲著她柔軟的下唇,將一絲屬於霍霆的、腥甜的血跡,抹在了她的唇瓣上。

沈凝順從地、微微地張開了嘴,她的舌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那抹血跡。那鹹腥的味道,讓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種戰慄的快感從脊椎竄了上來。

「真乖。」

「該隱」滿意地低笑一聲,然後,在霍霆那雙因極度屈辱而幾乎要瞪裂的眼眶的注視下,他俯下身,狠狠地、帶著血腥味地吻上了沈凝的唇。

那不是一個吻。那是一場佔有,一場烙印,一場當著正主的面,對戰利品最徹底的、公開的處刑。

他的舌頭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帶著他獨有的、狂暴的氣息,席捲了她口腔裡的每一寸。他吻得又深又重,發出曖昧而響亮的水聲,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沈凝的雙手,無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卻不是推拒,而是緊緊地抓住了他濕透的衣襟,甚至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帶著痛楚與快感的嗚咽。

這一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霍霆的靈魂上。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額頭被槍口抵著,臉頰腫脹、口鼻流血,像一條被拔掉牙齒的喪家之犬。而他曾經的未婚妻,那個他視為禁臠的女人,此刻卻在他眼前,被另一個男人當成戰利品般肆意地品嚐、佔有,甚至還回應得如此沉醉。

那是比死亡更徹底的、身為男人的尊嚴的凌遲。

「唔……該隱……」沈凝在令人窒息的深吻中,發出一聲破碎的低吟,她的指尖因為過度的刺激而深深掐進了對方的肩頭。

「該隱」終於結束了這個漫長的、足以將人逼瘋的吻。他微微退開,額頭抵著沈凝的額頭,兩人的呼吸都急促而滾燙。他的嘴唇上還沾著她的口紅與一絲血跡,顯得妖異而殘忍。

他這才像是終於想起了腳下還有一個活人,居高臨下地、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瞥了一眼臉色已經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的霍霆。

「看清楚了嗎?霍大組長。」他用槍口輕輕拍了拍霍霆那張佈滿血污的臉,語氣輕蔑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她,從身到心,從裡到外,每一寸,都是我的。你的十年,抵不過我的三天。因為你只想把她關在籠子裡,而我……敢讓她拿著刀,站在血裡,笑給我看。」

霍霆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風箱破裂般的聲音。那是極致的屈辱與憤怒,卻又無能為力的悲鳴。

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充滿了血腥與情慾的寂靜中——

被「該隱」隨手丟在一旁的那個對講機,突然,響了。

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訊之後,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冰冷而毫無感情的聲音,從裡面清晰地傳了出來。

「霍霆,收到請回答。趙董的人已經到達外木山一號入口。重複,趙董的人已經到達。陸天明的人在二號入口。漁船將在三十分鐘後靠岸。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沈凝與「該隱」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引誘的三條毒蛇,竟然……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早到,並且,已經形成了包圍之勢。

而他們,此刻還身處在這個無處可藏的、廢棄的鐵盒子裡。

門外,隱隱傳來了第二批、第三批車輛碾過碎石路的引擎聲,以及……警用對講機那特有的、此起彼伏的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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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 19 章 【05:00】雙重囚徒與精神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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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雙重囚徒

滋滋的電流聲像是毒蛇吐信,在廢棄廠房鏽蝕的鐵皮與水泥之間來回震盪。

那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清晰——趙董的人已經到達外木山一號入口,陸天明的人在二號入口,漁船三十分鐘後靠岸。請指示。

門外,碎石路被輪胎反覆碾壓的悶響由遠而近,不只一輛車。夜雨剛停,基隆方向吹來的海風帶著濃重的油污與鹹腥味,灌進沒有窗戶的廠房裡,讓牆角發霉的氣味與血腥味混在一起,黏稠得化不開。遠處甚至能聽見此起彼伏的、警用對講機特有的短促呼叫,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沈凝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她沒有去看被銬在鐵柱上的霍霆,也沒有去看地上那把還殘留著體溫的警用配槍,她的視線只落在身前的男人身上。

就在那句通報響起的瞬間,壓在她身上的「該隱」眼底那股焚燒一切的狂焰,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熄。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呼吸的節奏變了。原本扼住霍霆脖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的手,緩緩鬆開;那張充滿譏誚與佔有慾的臉,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褪去了所有表情。

不是溫柔的陸衍,也不是暴虐的該隱。

是「零」。

「三輛車,至少九人。東南側有腳步聲,體重偏重,應該是配備長槍的武裝人員。西北側引擎未熄火,隨時可以封路。」他的聲音低得像手術刀劃過玻璃,冷靜得可怕。他甚至沒有再看沈凝一眼,只是俐落地從霍霆腰間摸出手銬,喀嚓一聲,將霍霆的右手腕狠狠銬在身後那根深深嵌入水泥地的生鏽鐵柱上。動作精準、毫不拖泥帶水。

「操!你他媽——」霍霆被手銬拖拽得踉蹌,手腕被鐵銬磨出一道血痕,他掙扎著想起身,卻因為被該隱方才那頓痛毆而使不上力,只能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兩人,「沈凝!妳瘋了嗎?妳跟這種怪物在一起!外面全是我的人,只要我喊一聲——」

「你喊啊。」零頭也不回地打斷他,隨手將那把警用配槍踢到廠房中央,語氣沒有起伏,「你喊一聲,趙啟宏的人會先開槍。陸天明的人會趁亂把貨櫃裡的東西搬走。你的特勤隊會在五分鐘內把這裡夷為平地。到時候,妳的沈凝會被流彈打成篩子。你要試試嗎,霍大組長?」

霍霆的臉色由青轉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當然知道外面的佈局比他通報的還要複雜,他甚至聽出了對講機裡那個聲音根本不是他的組員。這是一個陷阱,一個他親手參與佈置、現在卻把自己也困在裡面的陷阱。

沈凝終於動了。

她沒有去撿槍,也沒有去安撫暴怒的霍霆。她只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零的面前,在這個隨時可能被破門的鐵盒子裡,在兩個男人的注視下,伸手捧住了零的臉。

她的指尖冰冷,卻在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微微顫抖。

「零,」她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顯得異常清晰,「時間不夠了。」

零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終於落在她臉上。他的眼神像是一台正在高速運算的精密儀器,掃描著她蒼白的臉色、她因為發燒初癒而顯得過於嫣紅的唇、還有她眼底那抹近乎決絕的瘋狂。

「人格整合的最後階段需要極端壓力下的同步刺激。」他用最學術、最冷酷的語氣陳述著,像是在念一份解剖報告,「宿主的依戀、該隱的攻擊性、我的邏輯,必須在同一個載體上承受同一個失去的威脅,才能被迫共享痛覺與記憶。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九,死亡率超過百分之四十。妳確定要在這裡?當著他的面?」

他說的「他」,是指被銬在柱子上的霍霆。

沈凝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卻讓霍霆遍體生寒。那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冷靜自持的心理師沈凝,那是一個已經把自己的道德與理智全部踩在腳下、只剩下最原始慾望的女人。

「就是要當著他的面。」她低聲說,然後鬆開零的臉,轉身,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把沉重的警用配槍。

金屬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槍身還殘留著霍霆的體溫。

霍霆的眼瞳驟然緊縮:「沈凝!妳要幹什麼?把槍放下!那不是妳能玩的東西!」

沈凝沒有理會他。她當著兩個男人的面,緩緩地將槍口調轉,對準了自己。

不是對準太陽穴,也不是對準額頭。她將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了自己胸口正中央,兩團柔軟之間的胸骨上。薄薄的襯衫被雨水與汗水浸得半透,緊貼著肌膚,槍口抵上去時,甚至能看見布料下那因為緊張而急促起伏的輪廓。

「不——!」被銬住的霍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鐵鍊被他拚命拉扯得嘩嘩作響,手腕瞬間被磨得鮮血淋漓,「沈凝妳瘋了!妳把槍拿開!陸衍!你讓她把槍拿開!」

零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那張永遠沒有波瀾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放大,呼吸停滯了一拍。那個永遠在計算逃生路線、永遠冷靜到殘忍的人格,在看到心愛的女人用槍抵住自己心臟時,所有的邏輯與計算全部當機。

「妳……」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看著我。」沈凝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是在做一場最精密的諮商。她的眼睛直視著零,卻像是在穿透他,看向他身體深處那另外兩個靈魂,「陸衍,該隱,零。我知道你們都聽得見。聽好,我數到三,如果你們還是三個各自為政的碎片,我就扣下扳機。」

她的手指,輕輕搭上了扳機。

「不要!」這一次,喊出聲的是兩個聲音。

一個是零嘶啞的、破碎的低吼,另一個,是從零的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屬於該隱的、充滿恐懼的咆哮。那個一向狂妄到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聲音裡竟帶著哭腔。更深的地方,甚至有一聲細微的、屬於最原始的陸衍的嗚咽。

三個人格,同時因為同一個「失去」的威脅,被從各自的堡壘中逼了出來。

「妳敢!」該隱的聲音猛地竄了上來,眼睛在一瞬間由冰冷的灰轉為暴虐的赤紅,他想衝過來搶槍,卻又被零的理智死死按在原地,兩種力量在同一具身體裡廝殺,讓那具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沈凝!妳敢拿妳的命威脅我!我命令妳放下!聽見沒有!放下!」

「那你就來搶啊。」沈凝非但沒有放下,反而將槍口更用力地抵住自己,甚至用另一隻手,緩緩地、一顆一顆地解開了自己襯衫胸前的釦子。

釦子崩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與黑色蕾絲的邊緣。槍口直接抵在了細膩的、因為恐懼與興奮而泛起雞皮疙瘩的皮膚上,冰冷的金屬與滾燙的體溫形成最殘忍的對比。

「來證明給我看,證明你們不是只能躲在不同房間裡的懦夫。證明你們敢共同擁有我,也敢共同……失去我。」她的聲音帶上了喘息,帶上了情慾的潮氣,卻也帶著手術刀般的精準,「這就是最後的精神手術。痛覺是麻醉,共感是縫線。而我,就是你們唯一的錨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將槍塞進了零的手中,然後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狠狠地撞進他懷裡,主動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再溫柔。

是掠奪,是撕咬,是絕望的相互吞噬。沈凝用舌尖撬開他的唇齒,用牙齒狠狠咬破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兩人的口腔中瀰漫開來。那刺痛讓零的身體猛地一震,屬於該隱的狂暴瞬間佔據上風,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反客為主,將沈凝死死按向身後那張廢棄的鐵桌。

粗糙的鐵鏽摩擦著她裸露的背,帶來一陣刺痛的快感。該隱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那把槍,卻不是拿開,而是隨著她的引導,讓槍口依然抵在她心口,彷彿那是最淫靡的情趣道具。

「妳這個瘋女人……瘋女人……」他在她唇間含糊地咒罵,聲音因慾望與恐懼而扭曲,赤紅的眼睛裡翻滾著滔天的佔有慾與即將失去的驚惶,「妳以為這樣就能控制我?妳以為用死就能綁住我?」

他的吻變得粗暴,沿著她的下頜、脖頸一路啃噬下去,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印記。另一隻手則粗魯地探進她的裙底,隔著薄薄的布料狠狠地揉捏。那種帶著痛感的、毫不溫柔的撫弄,讓沈凝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身體卻誠實地弓了起來,迎向他。

「對……就是這樣……」沈凝在痛與快感的夾縫中喘息,她的眼睛卻越過該隱的肩頭,看向那個意識深處正在掙扎的、溫柔的靈魂,「陸衍,別躲著。看著我。我在這裡。我一直都在。」

那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

原本狂暴的動作,突然有了一瞬間的停滯。該隱赤紅的眼底,閃過一絲屬於陸衍的、潮濕而痛苦的清明。那個總是自卑、總是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她的少年人格,在極致的恐懼中被強行喚醒。

「沈……沈凝……不要……」陸衍的聲音破碎而哽咽,握著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槍口幾乎要從她胸口滑落,「不要這樣對自己……求妳……我會乖……我會聽話……不要離開我……」

溫柔的哀求與狂暴的佔有,在同一張嘴裡交替出現。零的冷靜計算試圖重新掌控局面,卻發現所有的數據都在「她可能會死」這個變數面前徹底崩潰。

沈凝的眼淚終於滑落,卻在下一秒被她用更兇狠的吻堵了回去。她一邊承受著該隱近乎施虐的啃咬與揉弄,一邊用最溫柔的指尖撫摸著陸衍顫抖的臉頰,一邊用言語引導著零那混亂的邏輯。

「感覺到了嗎?」她在三個靈魂的夾縫中呢喃,聲音破碎卻充滿力量,「痛嗎?怕嗎?這就是活著的感覺。不是計算,不是躲藏,不是把我推開說妳不配。是痛,是怕失去,是想把我揉進骨頭裡的瘋狂。全部,都給我。」

她猛地挺起身,讓槍口更深地陷入柔軟的乳肉之間,同時主動抬起腿,緊緊纏住男人的腰,將兩人最私密、最灼熱的地方隔著衣料緊緊相貼。那滾燙的硬度與她腿間早已氾濫的濕意,透過布料相互熨燙、摩擦,帶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慄。

極致的恐懼、極致的痛感、極致的情慾,在同一個點上轟然引爆。

「啊——!」

陸衍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那聲音裡同時包含了陸衍的哭泣、該隱的咆哮與零的悶哼。三種截然不同的聲線重疊在一起,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像是一面被巨錘砸碎後又重新熔鑄的鏡子。

他握著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卻在下一秒,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緩緩地、主動地將槍口從沈凝的胸口移開,遠遠地丟了出去。

哐噹——

槍身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深深的、帶著血腥味的、足以將靈魂都吸進去的吻。

這一次,沒有撕咬,沒有掠奪。這個吻深沉、滾燙、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他一隻手溫柔地托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卻依然霸道地扣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懷裡。那雙眼睛裡的混亂、赤紅與冰冷,如同潮水般退去,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堅毅而完整的暗色。像是風暴過後的深海,平靜,卻蘊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沈凝。」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不再分裂,不再有三個重音。只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完整得讓人想哭。

「我在。」沈凝捧著他的臉,指尖撫過他眼角因痛苦而滲出的薄汗,笑了。笑容中有淚,卻充滿了安心的光。

而被銬在鐵柱上的霍霆,已經徹底看呆了。他看著那兩個在生死邊緣用最淫靡、最瘋狂的方式完成救贖的男女,看著那個原本破碎的怪物在沈凝懷裡重獲新生,一股從未有過的、徹骨的寒意與嫉妒,像毒藤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

砰!

廠房那扇早已鏽死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用力一腳踹開。刺眼的探照燈光束瞬間撕裂了廠房內的昏暗,雨後的冷風裹挾著更濃重的海腥味與數道強光一同灌了進來。

一個穿著黑色防水外套、嘴裡叼著菸的男人,帶著四五個手持棍棒與短刀的打手,逆光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狡詐而貪婪的笑。

是陳老九。

他身後,那條被封鎖的碎石路上,更多的車燈正由遠及近,將整個廢棄廠房包圍得水洩不通。

「喲,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啊。」陳老九吐掉嘴裡的菸,目光貪婪地掃過沈凝半裸的胸口與那個剛剛完成蛻變的男人,獰笑道,「陸家的小少爺,沈小姐,霍組長……人都到齊了。那我們的帳,也該好好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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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 20 章 【03:30】基隆港腥鹹雨夜的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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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從陽明山一路追到基隆的。

離開外木山那間廢棄廠房時,雨勢已經從綿密的針尖變成了砸在鐵皮屋頂上會發出鼓點的鞭子。陳老九踹開門後的那十幾秒,整個廠房裡沒有人說話,只有他嘴裡那根被雨水浸濕的菸,還執拗地冒著一點將熄未熄的紅光。

「陳老九,你他媽的還敢出現。」被銬在鐵柱上的霍霆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像是要吃人。他手腕上那道被沈凝用手術刀劃開的口子已經不再大量滲血,卻把那副不鏽鋼手銬染得黏膩發亮。

陳老九卻看都沒看他一眼。他的視線從沈凝半敞的襯衫領口,一路滑到陸衍赤裸的上半身——那具身體上還殘留著剛剛那場近乎獻祭的性愛留下的汗光與指痕,新生的、完整的陸衍,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

「沈小姐,陸少爺,別緊張。」陳老九把濕透的外套拉鍊往上拉到下巴,獰笑收斂了幾分,換上一種做生意的油滑,「我這趟不是來收霍組長的帳,是來送消息的。陸天明跟趙啟宏今晚三點半,在基隆港十號碼頭清櫃。他們等那艘走私貨輪等了半個月了,今晚是最後一趟——母帶、現金、還有那批沒來得及漂白的鑽石,全部要上船。一過三點半,船開了,你們就算把台灣翻過來也找不到他們。」

沈凝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將陸衍的外套輕輕披回他肩上,指尖順勢撫過他頸側還在突突跳動的血管。那裡的脈搏很快,卻穩,不再是之前三個人格輪番拉扯時的紊亂。

「你怎麼會這麼好心告訴我們?」沈凝的聲音很輕,卻像手術刀一樣準確地劃開陳老九的偽裝,「上個月你在萬華那間舊公寓,不是才把陸天明的保鏢名單賣給裴子傑,轉頭又把裴子傑的行蹤賣給霍霆嗎?陳老九,你的中立,是價高者得的中立。」

陳老九被戳穿也不惱,反而哈哈笑了兩聲,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黃的牙。「沈小姐果然是玩心理的,一句話就把人看透了。沒錯,陸天明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帶你們過去。但我這個人嘛,做生意講究兩頭吃——他給我錢讓我帶你們進陷阱,我也可以收你們的錢,帶你們從陷阱裡面殺出來。重點是,誰給的價碼能讓我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陸衍在這時抬起了頭。雨水順著他額前濕透的黑髮往下滴,滑過他挺直的鼻樑,最後懸在下顎將墜未墜。他的眼神不再溫潤,也不再狂暴,那是一種將兩者都熔鑄之後的、絕對冷靜的注視。

「帶路。」他只說了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讓陳老九背後的汗毛下意識地豎了起來。那不是陸衍,也不是該隱,更不是零。那是三個人被沈凝用身體、用恐懼、用高潮強行縫合之後,誕生出來的同一個人。

凌晨三點十五分,基隆港。

沈凝這輩子來過基隆無數次,卻從未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雨裡看過它。整個港口像是被泡在一缸混濁的海水裡,腥、鹹、鐵鏽、柴油、還有遠處魚市場殘留的、發酵的魚腥味,全部被暴雨攪拌在一起,黏稠地糊在鼻腔深處。每吸一口氣,肺葉都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油膜裹住。

十號碼頭的探照燈為了避嫌,全部是關著的,只有貨輪甲板上零星的幾盞工作燈,在雨幕中暈開成模糊的橘黃色光團。成百上千個褪色的貨櫃像巨人的積木,沉默地堆疊成一座座迷宮,鐵皮被雨水敲得噹噹作響,迴音在空曠的碼頭上被無限放大。

陸天明與趙啟宏就在迷宮的最深處。

「快一點!那個硬碟盒子不要用塑膠袋包,直接塞進防潮箱!」趙啟宏的聲音即使隔著雨聲也顯得尖銳而焦躁。這個在名流圈永遠西裝筆挺、笑容偽善的男人,此刻防水外套裡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肥胖的臉上全是雨水與油汗混合的光。他正指揮著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助理,將一箱箱貼著封條的資料與母帶往一個打開的深藍色貨櫃裡搬。那裡面是他這些年替政商洗錢的所有原始母帶,只要流出去,足以讓半個台北的權貴一起陪葬。

站在他身旁的陸天明,則要冷靜得多。這個年過六旬的男人拄著一根黑檀木拐杖,雨水順著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銀髮往下流,卻沒有讓他有半分狼狽。他甚至沒有看那些慌亂搬運的人,只是抬頭望著那艘已經發動引擎、噴出滾滾黑煙的走私貨輪,嘴角掛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平靜。

「啟宏,別慌。船還有十五分鐘才起錨。」陸天明的拐杖輕輕敲了敲積水的地面,「只要上了公海,沈凝那個小丫頭跟我那個瘋子兒子,就算有霍霆那個蠢貨幫忙,也只能看著我們消失。對了——陳老九那邊,回覆了嗎?」

「回了。」趙啟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快意,「他說人已經在路上了,頂多十分鐘就到。陸董,你這招真是高,假裝讓陳老九去接應他們,實際上是把他們引進來。裴子傑的人已經在外圍的貨櫃頂上架好槍了,只要他們一進核心區,探照燈一開,就是甕中捉鱉。」

陸天明笑了,那笑聲在雨夜裡比海風還冷。「我那個兒子,從小就以為雕塑刀能雕出什麼靈魂。結果呢?人格碎得跟這些貨櫃的鐵鏽一樣。不過也好,讓他親眼看看,他最愛的女人是怎麼在我面前被——」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就在此時,貨櫃迷宮的入口處,傳來了極輕的、幾乎被雨聲完全蓋過的腳步聲。

沈凝與陸衍已經潛了進來。

他們沒有走正門。陳老九給的路線圖上,標註了一條工人偷懶時踩出來的、夾在兩排貨櫃之間的狹窄縫隙。那條縫寬度不到五十公分,兩側都是被海風腐蝕得坑坑洞洞的鐵皮,雨水順著鐵皮的凹槽匯成小瀑布,不斷沖刷著他們的身體。

沈凝穿著一身黑色的貼身防水衣褲,長髮為了行動方便已經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但雨水還是讓幾縷髮絲黏在了她蒼白的頸側。冰冷的雨水透過衣料滲進來,讓她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可她的體內卻是燙的。

因為陸衍的手,一直緊緊扣在她的腰上。

那不是禮貌的攙扶,而是一種佔有式的、將她整個人都圈進自己胸膛的掌控。他的胸膛就在她背後,每一次呼吸,灼熱的體溫都會透過兩層濕透的衣料傳遞過來,與外部的濕冷形成讓人頭暈目眩的對比。雨水順著他的下顎滴落在她的鎖骨上,是涼的,可他呼出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卻是滾燙的。

「怕嗎?」他在她耳後極低地問,聲音被雨聲碾得破碎,卻清晰地鑽進她的耳膜。

沈凝搖頭,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不是怕。是……興奮。」她誠實地承認。這是實話。每一次與死亡擦肩,每一次被這個男人以不同的姿態佔有,她體內那個被道德與理智層層包裹的、對痛感與失控的渴望,就會更清晰一分。此刻,被困在這座隨時可能亮起探照燈的鋼鐵迷宮裡,被身後這個剛剛完成重生的危險男人半擁著,前方是兩個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的仇人,這種瀕臨崩潰的張力,讓她的下腹不自覺地收緊,甚至滲出一點羞恥的濕意。

陸衍似乎感覺到了她身體細微的變化。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同時包含了陸衍的溫柔、該隱的戲謔與零的瞭然。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按,讓她的背脊完全貼上他堅硬的胸膛,同時低下頭,牙齒輕輕叼住她被雨水浸得發涼的耳垂。

「共感錨點還在嗎,沈醫師?」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問,舌尖惡劣地掃過她耳廓的輪廓,「需要我現在就幫妳確認一下,現在壓著妳的是誰嗎?」

那句話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過沈凝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覺到他抵在她腰臀之間的那處變化,隔著濕透的布料,堅硬而灼熱,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可他的手卻又極其溫柔地撫過她的小腹,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這種溫柔與殘暴的無縫切換,正是整合之後的他最致命的地方。

沈凝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沒有讓那聲細碎的呻吟溢出來。她反手向後,隔著褲料精準地握住了他,手心用力一收。陸衍的呼吸瞬間重了一拍,扣在她腰上的指節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刺激而泛白。

「別鬧。」沈凝轉過頭,鼻尖幾乎撞上他的鼻尖。雨水在兩人之間織成細密的水簾,他們的睫毛上都掛著水珠,視線卻像鉤子一樣緊緊纏住對方,「先把那兩個老東西解決了。等活著出去……你想怎麼確認,我都讓你確認。想在哪裡、想用哪個人格,我都隨你。」

這句近乎承諾的低語,比任何催情藥都有效。陸衍的眼神在瞬間暗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握著他的手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然後俯身,用一個帶著雨水鹹味與鐵鏽味的、兇狠而纏綿的吻,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吻很短,卻很深。舌尖撬開齒關,帶著掠奪的意味掃過她口腔的每一寸黏膜,吮得她舌根發麻。當他終於退開時,兩人的唇間牽出了一道在雨中很快就被沖散的銀絲。

「記住妳說的。」他啞聲說,然後牽起她的手,繼續往迷宮深處無聲地潛行。

核心區到了。

那是一個由八個貨櫃圍成的、約莫籃球場大小的空地。中央停著那輛已經被雨水洗得發亮的藍色貨櫃,趙啟宏的人正把最後兩個防潮箱往裡面推。陸天明已經走到了貨櫃門口,似乎準備親自檢查封條。

而他們的出現,精準地踏進了陷阱的正中央。

幾乎就在沈凝與陸衍的身影完全暴露在空地邊緣的瞬間——

嗡——!!!

四周原本漆黑的四座高塔式探照燈,同時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然後猛地亮起!

四道慘白到刺眼的光柱,像是四把從天而降的光劍,交叉著將整個核心區照得亮如白晝。雨絲在光柱中變成了無數根發光的銀針,密集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身上。

沈凝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強光,指縫中,她看見陳老九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陸天明的身旁,正對著他們露出那個貪婪而抱歉的笑容。他甚至還舉起手,對他們揮了揮,像是在說——抱歉,價錢談好了。

「歡迎光臨啊,我親愛的兒子,還有……沈小姐。」陸天明拄著拐杖,慢條斯理地從強光中走出來。雨水讓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個張開巨口的怪物。「比我預計的早了五分鐘。看來陳老九的路帶得不錯,沒讓你們在迷宮裡迷路。」

趙啟宏也跟著獰笑起來,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直直指向沈凝。「沈凝,妳還真是讓我意外。放著霍霆那個前途無量的組長不要,非要跟著這個瘋子雜種一起死。怎麼,他在床上很能幹嗎?能幹到讓妳連命都不要了?」

不等沈凝回答,四周的貨櫃頂端,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子彈上膛的金屬碰撞聲。

沈凝抬頭,看見至少十幾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男人,已經分散站在四周的貨櫃頂上,每個人手裡都端著短管衝鋒槍或霰彈槍,黑洞洞的槍口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而為首的那個,穿著一件被雨水浸透的警用防彈背心,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顎的舊疤,正叼著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是裴子傑。霍霆手下那個比黑道更像黑道的流氓刑警。此刻,他顯然已經完全倒向了陸天明那一邊。

「陸少爺,又見面了。」裴子傑吐掉嘴裡已經熄滅的菸蒂,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帶著貓捉老鼠的戲弄,「上次在信義區讓你跑了,這次你猜猜,你還能往哪裡跑?這裡是港口,三面是海,一面是槍。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空地兩側的貨櫃門,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又有七八個陸天明的私人保鏢,手持著甩棍與開山刀,獰笑著圍了上來,將沈凝與陸衍最後的退路也徹底堵死。

重重包圍。腥鹹的海風裹挾著雨水,吹得人睜不開眼。探照燈的光刺得視網膜發疼,槍栓的聲音與保鏢們的獰笑混在一起,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沈凝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撞出來,但她沒有退。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槍口,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陸衍。

陸衍也正看著她。暴雨順著他的臉龐不斷往下流,卻沖不掉他眼底那份沉澱後的、近乎瘋狂的平靜。他對她極輕地、幾乎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將她的手,悄悄地、慢慢地,塞進了他自己防水外套的內袋裡。

那裡,有一個冰冷的、金屬質感的硬物正緊貼著他的胸口。

是從霍霆身上搶來的那把警用配槍。以及——沈凝的指尖觸到了一個更小的、帶著按鈕的方形物體。

那是她在離開廠房前,趁著陳老九不注意,塞給他的——霍霆對講機的備用電池與……一枚從零的逃亡工具包裡找到的、足以讓整個貨櫃區的電路短路三秒鐘的強效電磁脈衝彈。

三秒鐘。夠嗎?

沈凝的手指與他在口袋中緊緊相扣,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抬起頭,迎著陸天明與趙啟宏勝利者的目光,唇角竟慢慢勾起了一個冰冷而豔麗的笑。

而就在這時,港口外圍那條被暴雨封鎖的聯外道路上,隱約傳來了另一陣由遠及近、卻被暴雨聲刻意掩蓋的引擎轟鳴與……警笛的微弱嗚咽。

有人來了。但來的是誰?是掙脫束縛追來的霍霆,還是趙啟宏為了滅口而通知的、另一批更黑的人?

探照燈的光,晃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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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 21 章 【02:15】陳老九的背叛與生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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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02:15】陳老九的背叛與生死博弈

暴雨像是被捅破了天幕,整座基隆港十號碼頭都在一種黏膩又腥鹹的黑暗裡發抖。

探照燈的光柱從四面八方的貨櫃頂端狠狠刺下來,白慘慘的光在雨幕裡被切成無數細碎的粉末,晃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雨水砸在生鏽的鐵皮貨櫃上,發出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噹噹聲,混合著遠處海浪拍打堤岸的低吼,還有那若有若無、被雨聲刻意壓住的警笛嗚咽,整座貨櫃迷宮像是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正等待著把中央那兩個人徹底吞噬。

沈凝的手還在陸衍的防水外套口袋裡。

她的指尖冰冷,卻死死扣住了那把從霍霆身上奪來的警用配槍,以及那枚只有指節大小的方形電磁脈衝彈。金屬的寒意透過薄薄的內襯布料,順著她的指腹一路竄進血液裡,讓她在這種被十幾把槍口指著、隨時會被打成蜂窩的絕境中,竟然產生了一種近乎荒唐的鎮定感。三秒鐘。零計算過,三秒鐘的絕對黑暗與電子短路,足夠讓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完成一次呼吸、一次翻滾、一次奪槍。夠嗎?對別人來說也許不夠,但對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這個男人來說,或許就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她抬起頭,看見了陳老九的臉。

那張總是掛著江湖式圓滑笑容的臉,此刻徹底撕下了偽裝。雨水順著他肥厚的下巴往下滴,他那雙細小的眼睛在探照燈下閃著貪婪又殘忍的光,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近乎獰笑的弧度。

「沈小姐,陸先生,歹勢啦。」陳老九的聲音被雨聲打得有些破碎,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出來走跳,講的就是一個價碼。陸董開的價,是你們給的十倍不止。你們也別怪我,我陳老九做生意,向來是不問對錯,只看鈔票厚度的。」

他一邊說,一邊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扣住了沈凝纖細的手腕。那力道粗暴得完全不像之前那個在萬華舊公寓裡點頭哈腰、喊她一聲沈醫師的掮客。沈凝的手被他硬生生從陸衍的口袋裡扯了出來,指甲在掙扎中刮過槍身,發出一聲輕微卻刺耳的刮擦聲。

「放開她!」陸衍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野獸嘶吼。

幾乎在同一瞬間,陸天明動了。

這個拄著一根鑲著黑曜石拐杖的老人,即使在暴雨中也依舊穿著剪裁完美的三件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有那雙眼睛,冷得像兩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他緩緩踱步上前,雨水自動被他身後的保鏢用黑傘隔開,他就像是一個前來檢視自己收藏品的帝王,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優雅與從容。

他沒有看陳老九,也沒有看沈凝,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只落在陸衍身上。那是一種審視瑕疵品的眼神。

「我的好兒子。」陸天明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雨聲,「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跟一隻落水狗有什麼兩樣?為了這麼一個女人,把自己搞到被全台灣的警察追著跑,值得嗎?」

他舉起手中的拐杖,黑曜石的杖頭在探照燈下反射出詭異的光。他用杖頭,極其侮辱性地、慢慢地挑起了陸衍的下巴。

金屬與皮膚接觸的瞬間,冰冷的觸感讓陸衍的下顎肌肉猛地繃緊。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拐杖上,陸衍被迫抬起頭,直視著這個血緣上的父親。那雙原本沉澱著瘋狂平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重組。

「你看看你,」陸天明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諷,他湊近了一些,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媽媽當年就是個瘋子,生出來的種,果然也只是個瘋子雜種。我還以為你搞的那什麼人格分裂是什麼了不起的把戲,原來也不過就是個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發抖的可憐蟲。該隱?零?名字取得倒是挺唬人的,可惜啊,再怎麼裝神弄鬼,骨子裡還是那個連自己媽媽都救不了的廢物。」

「你閉嘴。」陸衍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耳語,卻讓站在他身側的沈凝渾身一顫。

她太熟悉這個前兆了。這不是溫潤的陸衍,也不是冷靜計算的零。這是該隱被徹底激怒前,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他的身體在暴雨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與殺意正在每一寸肌肉、每一根血管裡奔騰、咆哮。他垂在身側的拳頭已經握得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即將破體而出的蚯蚓。

沈凝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她能聞到陸衍身上傳來的味道。雨水的腥氣、防水外套的塑膠味,還有他因為憤怒而急速分泌的、帶著強烈雄性荷爾蒙的汗水味。這種味道讓她的雙腿有些發軟,一種病態的、混雜著恐懼與期待的戰慄順著她的脊椎一路爬升。她知道,這具身體又要失控了,在這個最不該失控的時候。

陳老九像是得到了什麼信號,獰笑著猛地將沈凝往前一推,直接推向陸天明的方向。沈凝踉蹌了一步,高跟鞋在濕滑的鐵板上打滑,整個人差點摔倒。她穿著一件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的黑色襯衫,布料變得近乎透明,勾勒出她胸前飽滿的曲線與因為寒冷而挺立的輪廓。雨水讓她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與頸側,蒼白的皮膚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脆弱又妖豔,像一朵在暴雨中被迫綻放的黑色曼陀羅。

陸天明伸出手,似乎想去鉗住她的下巴。趙啟宏站在他身後半步,臉上掛著那種偽善而病態的微笑,眼神則貪婪地在沈凝濕透的身體上來回掃視,彷彿已經在腦中構思著要如何將這具活生生的軀體製成下一件「藝術品」。

「動手。」陸天明終於失去了玩弄獵物的耐心,他收回拐杖,淡淡地對著身後舉槍的保鏢與裴子傑的手下下令,「男的打成蜂窩,女的……留一口氣。趙醫師不是一直想要一個最完美的素材嗎?」

十幾把槍的保險栓同時被打開,發出清脆而致命的喀嚓聲。黑洞洞的槍口在雨中齊刷刷地對準了陸衍的胸口與眉心。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沈凝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看見雨滴在探照燈光柱中緩慢墜落的軌跡,能聞到槍管裡散發出的、淡淡的硝煙與槍油混合的鐵鏽味。她的手指還殘留著口袋裡那枚脈衝彈的冰冷觸感,但距離太遠,人已經被推開,她根本沒有機會去按動那個按鈕。

完了嗎?

就在那個「開」字即將從陸天明口中吐出的千分之一秒——

「刑事警察局!全部不許動!把槍放下!」

一聲暴怒到極點、撕心裂肺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硬生生撕裂了港口的雨幕!

緊接著,是刺耳到足以劃破耳膜的警笛聲,不再是若有若無的嗚咽,而是近在咫尺、毫無掩飾的尖嘯!數輛閃爍著紅藍爆閃燈的霹靂特警廂型車,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速度撞開了港口外圍用來封鎖道路的拒馬與貨櫃,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狠狠地衝進了包圍圈的外圍!

車門被猛地踹開,全副武裝、戴著頭盔與防彈背心的特警隊員如潮水般湧出,迅速依託車體與貨櫃建立起射擊掩體,十幾把MP5衝鋒槍與霰彈槍的槍口,瞬間反過來對準了陸天明與裴子傑的人馬。

而站在所有特警最前方的那個男人,渾身濕透,左手手腕上還纏著一道被手術刀劃開、草草包紮後又被雨水浸得血跡斑斑的繃帶,右手則死死握著一把已經上膛的警用手槍。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臉上是被羞辱、被背叛、被徹底激怒後的瘋狂與猙獰。

是霍霆。

他竟然真的掙脫了被銬在鐵柱上的束縛,憑藉著對沈凝近乎病態的執念與追蹤,一路追到了這裡。而且,他帶來的人,顯然根本不知道這裡正在進行的是什麼見不得光的黑吃黑交易。在這些基層特警的眼中,現場就是一群持槍的綁匪正挾持著人質!

「霍霆!」陸天明臉色驟變,怒吼道,「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他媽當然知道!」霍霆雙眼赤紅,槍口在陸衍與陸天明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死死定在陸天明的身上,「陸天明,你涉嫌洗錢、走私、教唆殺人,現在立刻抱頭蹲下!還有你們,全部把槍放下,否則我當場擊斃你們!」

裴子傑愣住了。他是刑警,卻也是趙啟宏養的流氓,他比誰都清楚霍霆這個重案組組長的行事風格——鐵血、偏執、絕不妥協。如果霍霆帶來的是自己人,那這場原本十拿九穩的圍剿,瞬間就變成了一場荒謬的三方對峙。

就是現在!

沈凝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做出了判斷。她沒有絲毫猶豫,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闖入的特警隊吸引過去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藉著陳老九因驚愕而鬆懈的力道,狠狠一肘撞在他的肋骨上!

「唔!」陳老九發出一聲悶哼,肥胖的身體踉蹌後退。

沈凝趁機一個翻滾,直接滾向了陸衍的身邊。與此同時,她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陸衍大喊了一聲:「按下去!」

陸衍的眼中,那份被羞辱而點燃的狂怒與零的絕對冷靜,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沒有任何遲疑,左手以一種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探入口袋,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枚方形脈衝彈的按鈕!

嗡——!

一聲低沉而奇異的嗡鳴,並非透過耳朵,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顱骨深處震盪開來。緊接著,整個碼頭貨櫃區——

所有的探照燈、所有的貨櫃吊臂指示燈、所有的車輛大燈,甚至包括特警車頂那瘋狂閃爍的紅藍爆閃燈,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

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暴雨敲打鐵皮的聲音,和海浪的咆哮,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怎麼回事?!」

「停電了?!」

驚慌的叫喊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而黑暗,正是獵豹的領域。

三秒鐘。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驚慌失措的三秒鐘。對於零與該隱合二為一的陸衍來說,是收割生命的三秒鐘。

沈凝只感覺到身旁一陣勁風掠過,帶起一股濃烈的、屬於陸衍的雄性氣息。她的視網膜還殘留著強光熄滅前的光斑,什麼也看不見,卻能清晰地聽見黑暗中傳來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第一秒,是一聲沉悶的、骨骼碎裂的脆響,伴隨著一個保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悶哼。陸衍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幽靈,在絕對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距離他最近的那個槍手,以手為刀,狠狠切在對方的喉結上。

第二秒,是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槍械被奪走後的近距離悶響。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照亮了陸衍那張在雨水中顯得無比猙獰與俊美交織的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是燃燒著兩簇幽藍色的鬼火。零的計算讓他清楚地知道每一個敵人的位置,該隱的兇悍則賦予了他毫不猶豫扣動扳機的殘忍。

第三秒,沈凝感覺到一隻強而有力、沾滿雨水與血跡的手,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猛地拉了起來,緊緊護在了一個滾燙而堅硬的胸膛前。

光,回來了。

但回來的不是探照燈,而是特警車輛上獨立供電的備用探照燈,以及天空中一道劃破夜幕的慘白閃電。光線重新刺入眼中,沈凝花了半秒才適應,她看見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戰場。

霍霆帶來的特警已經與裴子傑的手下激烈交火,子彈在貨櫃間瘋狂跳彈,打得火花四濺,尖銳的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陸天明和趙啟宏在保鏢的簇擁下,正狼狽地向著港口邊緣那艘早已發動、隨時準備逃離的海警船方向撤退。陳老九則捂著肋骨,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個貨櫃後面,嘴裡還在驚恐地大喊著什麼。

而陸衍,就站在她的身前。他不知何時已經奪來了兩把手槍,雙手持槍,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真正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獵豹。雨水順著他深刻的眉骨、挺直的鼻梁不斷滑落,他的胸口因為劇烈的運動而快速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白氣。他的嘴角,勾著一抹嗜血而快意的笑。

他沒有再看沈凝一眼,只是用一種低沉到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聲音說道:「跟緊我。」

說完,他便動了。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病患,也不再是那個需要被觀測的樣本。他是零與該隱的結合體,是為殺戮與保護而生的完美怪物。他在槍林彈雨的貨櫃迷宮中穿梭,每一次閃身都精準地避開彈道,每一次射擊都必定帶走一個敵人的性命。他的動作兼具了零的極致計算與該隱的狂暴美學,優雅而致命。

沈凝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她的任務不是戰鬥,而是奪取那個裝有陸天明與趙啟宏所有洗錢、走私、殺人黑幕的硬碟。那個硬碟,就在趙啟宏隨身攜帶的那個黑色手提箱裡。剛才在混亂中,手提箱被趙啟宏驚慌地甩落在一個藍色貨櫃的下方。

她看見了。

在陸衍為她開闢出的、短暫而安全的彈道間隙中,沈凝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雙手死死抱住了那個冰冷而沉重的手提箱。入手的瞬間,她甚至能感覺到裡面硬碟轉動時,那種極其細微的震動。那裡面,裝著能讓這群惡魔徹底下地獄的所有證據。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扣上手提箱提把,準備將它拖回來的瞬間——

一股極其危險、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猛地從她的背後竄上了脊椎。

沈凝下意識地回頭。

在不遠處一個堆疊了三層樓高的貨櫃頂端,一個她最不想看到的身影,正穩穩地端著一把加裝了雷射瞄準器的長槍。

是裴子傑。這個貪婪嗜血的流氓刑警,在混戰中不知何時爬上了制高點。他的臉上沾滿了雨水與硝煙,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笑得無比猙獰。而那個刺眼的紅色雷射光點,此刻正牢牢地、死死地定在了沈凝的後心之上,並且,隨著她抱著手提箱的動作,微微顫抖著,即將扣動扳機。

「去死吧,沈醫師!」裴子傑的狂笑聲,透過雨幕清晰地傳來。

而此刻,陸衍為了替她擋開另一側射來的流彈,剛剛一個翻滾撲到了三公尺外的另一個掩體後方。

距離,太遠了。

沈凝甚至能聽見裴子傑手指扣動扳機時,那扳機簧片發出的、輕微的「喀」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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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 22 章 【01:00】碼頭貨櫃頂的終極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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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冰的。

那一聲「喀」的輕響,並不大,甚至被肆虐的暴雨與遠處貨櫃碰撞的轟鳴聲掩去了一大半,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無比地刺進了沈凝的耳膜,順著脊椎一路竄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

紅色的雷射光點在她濕透的黑色襯衫後心處劇烈地顫抖,那是一個死神的吻痕。裴子傑那張被雨水沖刷得發白、卻又因亢奮而扭曲的臉在三層樓高的貨櫃頂端獰笑著,他的食指已經將扳機壓到了底,槍口的硝煙味彷彿已經提前飄了下來。

時間在這一刻被暴雨拉長了。

沈凝抱著那個沉重的手提箱,沉重的不只是那些足以讓陸天明、趙啟宏這群人永世不得翻身的硬碟與帳冊,更是她與陸衍這四十八小時以來所有逃亡、所有擁抱、所有在高潮與痛楚中完成的人格整合。她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提箱的金屬提把冰冷得像是一塊烙鐵,反而燙得她掌心發疼。她想動,想翻滾,想躲進最近那個藍色貨櫃的陰影裡,可是她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積滿油污與雨水的混凝土地面上,那是恐懼最原始的禁錮。

她看見了三公尺外的陸衍。

他才剛為了替她擋開從側面掃射而來的流彈,一個狼狽卻精準的翻滾撲進了掩體。那個動作讓他白色的襯衫徹底被泥水染成了灰黃色,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左側的臉頰被貨櫃銳利的邊緣劃開了一道細長的血口,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滴。但他的眼睛,卻在聽見那一聲「喀」的瞬間,猛地抬起。

那不是宿主陸衍溫潤如幼獸的眼神,也不是零那種絕對零度、計算彈道的冰冷眼神。

那是該隱。

是被徹底激怒、被觸及了逆鱗的野獸之瞳。

在零那以毫秒為單位的精密計算中,距離、風速、雨勢、子彈出膛的初速、沈凝此刻僵直的姿態,所有數據都在瞬間匯總成一個絕望的結論——來不及了。就算他現在是全盛狀態,就算他能爆發出超越奧運選手的速度,也絕對無法在子彈擊穿沈凝胸腔之前將她撲倒。

所以,他沒有撲向沈凝。

他撲向了子彈的軌跡。

「沈凝——!」

一聲嘶吼,不是人名,更像是野獸被奪走伴侶時的咆哮。陸衍的身體在泥濘中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整個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砲彈,朝著沈凝與裴子傑之間的空白彈道直直撞了過去。

砰——!

槍響了。

比雨聲更沉,比雷聲更悶。裴子傑的獰笑還僵在臉上,他預想中沈凝後心炸開一朵血花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黑色的身影以一種近乎自殺的姿態,硬生生切入了那條死亡直線。

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陸衍的右側肩胛下方,距離肺葉只有不到兩公分的距離。那是零在千鈞一髮之際,以肌肉的記憶微調了角度的結果——避開要害,用最厚的肩背肌群去承接這枚奪命的子彈。

溫熱的鮮血瞬間爆開,在冰冷的雨幕中炸出一團刺眼的血霧,噴濺在沈凝近在咫尺的臉頰上。

腥、鹹、燙。

沈凝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濺在自己的唇上,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是鐵鏽與硝煙混合的味道,是陸衍的味道。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大腦一片空白,抱著手提箱的手猛地痙攣了一下。

「陸衍!」她的聲音被暴雨撕得破碎,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瀕臨崩潰的哭腔。

陸衍重重地摔在她身前的積水裡,濺起大片的泥漿。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煞白,右肩的襯衫被鮮血迅速浸透、染紅,又被大雨沖淡成一片詭異的粉紅。但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哼。那雙融合之後的眼眸,此刻燃燒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火焰——零的冰冷讓他能死死壓住痛覺神經,該隱的狂暴則讓那疼痛轉化為更純粹、更致命的殺意。

他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撐著地面,緩緩地、緩緩地站了起來。每一個動作都讓肩頭的傷口撕裂得更深,鮮血像是關不緊的水龍頭般往外湧,但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像是一把剛從血池中撈起來的刀。

他抬起頭,望向貨櫃頂端那個已經徹底呆住的裴子傑。

裴子傑的獰笑僵住了。他是流氓刑警,是習慣了用槍口指著別人腦袋、看著對方跪地求饒的掠食者。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用這種方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接子彈。那種不要命的瘋狂,那種為了另一個人可以瞬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神,讓他這個自詡為亡命之徒的人,從腳底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你他媽的瘋了……」裴子傑的聲音在雨中顫抖,他下意識地想要拉動槍栓,再補上一槍。

可是來不及了。

陸衍動了。

受傷的野獸,才是最危險的。只見他左腳在濕滑的貨櫃壁上猛地一蹬,整個人藉著那股反作用力,徒手攀上了第一層貨櫃的頂端。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指尖扣住貨櫃頂部凸起的鉚釘與鏽蝕的鐵皮,手臂的肌肉在濕透的襯衫下賁張如岩石,雨水與血水混合著從他的下顎滴落。裴子傑驚恐地舉槍想要瞄準,卻發現槍口根本跟不上那道在雨幕中垂直攀爬的殘影。

第二層、第三層。

三層樓高,近十公尺的垂直距離,陸衍只用了不到四秒。他像是一隻被激怒的黑豹,在最後一躍中,左手死死扣住了裴子傑腳踝。

「啊——!」裴子傑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中的長槍脫手飛出,砸在貨櫃頂上發出一聲巨響。他拼命地想踹開陸衍的手,但那隻手的力道大得像是液壓鉗,冰冷、堅硬、不可撼動。

陸衍的臉從貨櫃邊緣緩緩升起,雨水順著他的髮梢、睫毛往下流,那張俊美卻煞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他看著裴子傑,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蟲子。

「你剛剛,用哪隻手瞄準她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去,卻讓裴子傑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不……不要……饒了我……我只是聽命行事……是陸天明……是陸天明讓我……」裴子傑語無倫次地求饒,鼻涕與雨水混在一起。

陸衍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他單手發力,竟硬生生將體重近八十公斤的裴子傑從貨櫃頂端直接提了起來。裴子傑的身體在空中徒勞地掙扎、蹬踢,像是一隻被拎起的雞。

下一秒,陸衍的手腕一翻。

不是推,是扔。

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殘虐的優雅,他將裴子傑的身體朝著貨櫃外,那片堆滿了廢棄鋼筋與尖銳貨櫃殘骸的空地,狠狠地拋了下去。

時間彷彿又一次被拉長。裴子傑的慘叫聲在墜落的過程中變調、拉長,最終——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到極點的撞擊聲。那不是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而是骨骼在瞬間寸寸碎裂、內臟被擠壓爆裂的聲音。裴子傑的身體以一種極度扭曲、詭異的角度癱在鋼筋堆中,鮮血從他的口鼻、耳中汨汨湧出,迅速被大雨沖刷開來,在污水中暈開一大片暗紅。他的眼睛還大睜著,裡面殘留著墜落前最後一瞬間的、純粹的恐懼。

死了。貪婪嗜血、不可一世的裴子傑,就這樣像一袋垃圾一樣,被人從高處扔下,摔成了一灘爛泥。

整個碼頭的槍聲,似乎都因為這極度血腥暴力的一幕而停滯了半秒。

而就在這半秒的死寂中,另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雨幕。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是趙啟宏。那個總是偽裝成儒雅藝術經紀人、實則喜歡將活人製成「藝術品」的變態,此刻正捂著自己的左眼在兩個貨櫃的夾縫中打滾。他的身邊,倒著一個被流彈擊穿了太陽穴的保鏢。一枚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流彈,在混亂的交火中不偏不倚地先是貫穿了保鏢的頭顱,再以殘餘的動能,斜斜地鑽進了趙啟宏的眼窩。昂貴的西裝被鮮血與腦漿染得一塌糊塗,他那張慣於偽善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惡鬼,在泥濘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沒掙扎幾下,便因為失血過多與劇痛而抽搐著不再動彈。

混亂的戰場,轉瞬間便折損了兩名大將。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陸天明,正拄著他那根象徵權力的黑色拐杖,臉色慘白如紙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繪圖般的景象。他的身邊,最後兩名忠心的保鏢正舉槍警戒,但那槍口卻在不停地顫抖。他們看著從貨櫃頂端緩緩爬下、渾身浴血卻宛如魔神的陸衍,看著那個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自己的親生兒子,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你……你不要過來……」陸天明往後退了一步,皮鞋踩進了碼頭邊緣的積水裡,再往後半步,就是那翻滾著、散發著腥臭與柴油味的、冰冷漆黑的基隆港海水。海浪正猛烈地拍打著水泥堤岸,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停泊在不遠處的那艘海巡署巡防艇,是他最後的生路,只要跳上去,他就能挾持艇上的船員,逃離這個地獄。

可是,陸衍已經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雨水順著陸衍的下顎線滴落,他肩頭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但他的步伐卻穩得可怕。每走一步,陸天明的心臟就跟著狠狠收縮一下。

「父親,」陸衍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你不是一直想讓我成為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嗎?怎麼,現在看到成品了,想逃了?」

「你這個怪物!孽種!當初我就該在你出生的時候就掐死你!」陸天明徹底崩潰了,他像是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猛地從大衣內袋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的起爆器,「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跟你們同歸於盡!我在這片貨櫃區底下埋了足足十公斤的塑化炸藥!只要我一按下去,所有人,都得給我陪葬!」

那紅色的光點在雨幕中一閃一閃,像是一顆惡毒的心臟在搏動。

沈凝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死死抱著手提箱,想要衝過去,卻被陳老九殘餘的手下用槍指著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陸衍!不要管他!快離開那裡!」

然而,陸衍卻笑了。

那笑容裡,有該隱的狂妄,有零的蔑視,更有宿主陸衍對這個名為「父親」的男人積壓了二十八年的、徹骨的恨意。

「同歸於盡?」他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然後,在陸天明驚恐的注視下,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了一大步,瞬間欺近到陸天明身前。

陸天明下意識地就要按下起爆器的按鈕——

喀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的聲響,比雨聲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陸衍沒有去搶奪起爆器,他直接用沒有受傷的左手,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陸天明那隻握著起爆器的、乾枯如雞爪的手腕,然後,五指猛地收緊、旋轉。

陸天明的手腕以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詭異角度,硬生生被捏得粉碎。細碎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膚,混著鮮血露了出來。那枚黑色的起爆器無力地從他痙攣的手指間滑落,還沒來得及掉進海裡,就被陸衍用腳尖一勾,輕巧地踢飛出去,遠遠地落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中,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啊啊啊啊啊——!」陸天明抱著自己徹底變形的手腕,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那張養尊處優、冷血自私的臉此刻因為劇痛而五官全部擠在了一起,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大佬的模樣。

陸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他伸出手,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按在了陸天明的胸口。

「下去吧,父親。這片海,很適合你。」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手掌發力,輕輕一推。

陸天明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帶著絕望的、拉長的慘叫聲,朝著碼頭下方那片冰冷、漆黑、翻滾著無數漩渦與垃圾的海水,直直墜了下去。

噗通——!

海浪瞬間將他吞沒,只冒起了幾個巨大的氣泡,便再也沒了聲息。那個將血緣與人性視為籌碼、一手將陸衍推入深淵的男人,最終也以最狼狽、最冰冷的方式,被大海所處決。

雨,似乎更大了。

腥鹹的海風裹挾著血腥味,吹拂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臉上。碼頭上短暫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雨點擊打在貨櫃鐵皮上的噼啪聲,以及海浪拍岸的轟鳴。

沈凝癱坐在泥濘中,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失而復得的手提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件濕透的襯衫緊緊貼在她玲瓏有致的軀體上,勾勒出因為恐懼與高潮後餘韻而微微顫抖的曲線。她看著不遠處那個渾身是血、卻為她屠戮了整個圍剿場的男人,眼神迷離而熾熱,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崇拜、依戀與最原始情慾的、病態的愛意。

陸衍也轉過頭,望向她。即使隔著雨幕,即使肩頭的劇痛讓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他依然準確地捕捉到了沈凝眼中那抹為他而生的、濕潤的光。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完整的、融合了所有人格的靈魂,在這一刻只想將那個女人狠狠地揉進自己懷裡,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訴她,她是他的,誰也奪不走。

他朝她伸出了手。

可就在這時——

一陣踉蹌的、沉重的腳步聲,從雨幕的深處,由遠及近地傳來。

踢踏、踢踏……皮鞋踩在積水中的聲音,在此刻寂靜的碼頭上,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只見在那片被探照燈照得慘白的雨幕盡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來。他的身上穿著早已被雨水浸透、沾滿了泥濘與血跡的刑事警察局制服,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是在剛才的混戰中受了不輕的傷。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失血而微微發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玉石俱焚的執念。

是霍霆。

這位重案組組長,這位沈凝的前未婚夫,這位代表著體制與秩序的男人,他沒有死。他在剛才的黑暗與混戰中,不知道躲在了哪裡,硬生生地挺了過來。

而此刻,他的手中,正穩穩地握著一把黑色的制式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指向任何一個倒在地上的惡徒,而是穿越了重重雨幕,越過了沈凝的肩頭,死死地、精準無比地,定在了陸衍的眉心之上。

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遊戲結束了,怪物。」霍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从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嫉妒、背叛與佔有欲,「沈凝,你給我過來。現在,立刻。」

他看著沈凝,又看著陸衍,那眼神像是要將這對在絕境中相擁的男女徹底撕碎。

「四十八小時的通緝令,還剩下最後十五分鐘。在這十五分鐘裡,我有權將任何試圖逃脫的、被通緝的危險份子,就地——格殺勿論。」

冰冷的雨水順著霍霆的槍管往下滴落,而那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正在緩緩地、緩緩地向後施壓。

倒數,【00:15】。

最終的審判,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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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 23 章 【00:15】槍聲與高潮的最後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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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有停過。

基隆港十號碼頭的雨,是腥的。

那是一種混雜了柴油、海鏽、腐爛漁獲與鐵鏽的鹹膩味道,被午夜的強勁海風捲起來,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睫毛上、嘴唇上。探照燈在剛才的混戰中被子彈掃碎了大半,只剩下碼頭最外側那盞搖搖欲墜的鈉光燈,發出瀕死般的滋滋聲響,將整片貨櫃迷宮染成一種病態的橘黃色。雨水順著生鏽的貨櫃鐵皮往下流,匯聚成一條條發亮的小溪,沖刷著地面上暗紅的血泊、彈殼與破碎的玻璃。

時間,被雨水泡得發脹,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00:15】。

霍霆就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七公尺的地方。他的左側肋骨處有一道被流彈劃開的猙獰傷口,制服的外套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裡面的黑色戰術背心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滲出的血被雨水稀釋,暈開成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失血而微微發紫,額前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眉骨上,水珠順著他挺直的鼻梁不斷滴落。

但他的手,很穩。

穩得可怕。

那把制式的SIG SAUER P320,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一絲顫抖,越過了沈凝單薄的肩頭,死死地釘在陸衍的眉心正中央。準星、缺口、眉心,三點一線。只要他指尖那一點點力道再往後施壓半公分,下一秒,這個讓他嫉妒到發狂、讓他顏面盡失的男人的頭顱,就會像一顆熟透的西瓜一樣,在雨夜中炸開。

「沈凝。」霍霆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我數到三,你給我過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凝,卻又像是透過沈凝在看陸衍。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模糊不了他眼底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屬於雄性被奪走獵物後的扭曲佔有慾與被背叛的瘋狂。

「一。」

陸衍沒有動。他站在沈凝身後半步的位置,左肩的槍傷還在汩汩冒血——那是剛才為了替沈凝擋下裴子傑那致命一擊留下的。溫熱的血順著他已經被撕裂的襯衫往下流,與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蜿蜒過他精壯的腰線,染紅了他的褲腰。但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雕像。那雙眼睛,在橘黃色的鈉光燈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琥珀色,溫潤如陸衍,卻又燃燒著屬於該隱的暴戾與屬於零的絕對冷靜。三個人格,此刻已經完全熔鑄在了一起,不再分裂。

他只是將一隻手,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扣在了沈凝纖細的腰側。掌心滾燙,與她被雨水浸得冰涼的肌膚形成了最殘酷也最讓人戰慄的對比。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妳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

沈凝能清晰地感覺到,隔著那層早已被雨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的薄薄襯衫,陸衍指腹上的薄繭正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燙。他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帶著淡淡的血腥味與她再熟悉不過的、屬於陸衍身上那種乾淨的石膏與檀木混合的氣息。明明身處在生死一線的槍口之下,她的身體卻可恥地、誠實地起了反應。小腹深處竄起一股細微的、戰慄般的酸麻,沿著脊椎一路往上,讓她的指尖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這就是共感錨點。這就是這個男人對她施下的、最惡毒的咒術。恐懼與快感,在她的神經末梢被強行綁定在了一起。越是危險,越是瀕死,那股被他徹底佔有、被他刻入骨髓的渴望,就越是清晰。

「二。」霍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沈凝!妳聽見沒有!妳看看他是什麼東西!他是殺人犯!是精神病!是應該被關進籠子裡的怪物!妳是心理師,妳是我的未婚妻,妳居然為了這種怪物擋槍?妳瘋了嗎!」

「我的未婚妻?」沈凝終於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沒有回頭,沒有看霍霆,而是緩緩地、慢慢地,將自己的後背更深地貼進了陸衍滾燙的胸膛。她能感覺到陸衍的胸口在劇烈起伏,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鼓點透過兩層濕透的衣料,沉重地敲在她的肩胛骨上。咚、咚、咚。與她的,逐漸同頻。

她抬起頭,直視著霍霆那雙血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霍霆,早在兩年前,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陽明山那間廢棄別墅的解剖室裡,讓我獨自面對趙啟宏那具被做成『天使』的屍體時,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霍霆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口口聲聲說的秩序,說的正義,不過是你用來掩蓋自己無能與骯髒交易的遮羞布罷了。」沈凝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霍霆最後的偽裝。她左手依舊緊緊攥著那塊從貨櫃核心奪來的黑色加密硬碟,右手,卻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探進了自己西裝長褲的口袋。

在那裡,有一支被雨水包裹、卻依舊溫熱的手機。

「你以為陳老九只是被陸天明買通了?不,霍大組長,你和陸天明、趙啟宏在信義區那間『白手套』私人招待所裡的錄音、你在萬華舊公寓裡替裴子傑銷毀的兇器清單、你透過基隆港走私的那三批軍火的交易流水——全部,都在這裡面。」

她舉起了那塊硬碟,在鈉光燈下,那黑色的金屬外殼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霍霆的臉色,在一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種死人般的灰敗。

「妳……妳胡說八道!」他嘶吼起來,握槍的手終於開始顫抖,「妳想用這種偽造的東西來救這個怪物?沈凝,妳真是無可救藥了!」

「是不是偽造的,你很快就知道了。」沈凝的指尖,在口袋裡輕輕一劃。螢幕亮起,潮濕的指腹精準地按下了那個她在三秒黑暗中就已經設定好的程式——一鍵分發。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雨聲淹沒的震動。

下一秒,遠處基隆市區的方向,隱約傳來了警笛的聲音,但那不是朝著碼頭來的。而霍霆口袋裡的那支警用加密手機,卻在此刻瘋狂地震動了起來,接著,是整個基隆港區,所有還亮著的探照燈、所有貨櫃調度室的螢幕,甚至是遠處那艘海警船上還在運作的通訊頻道,都在一瞬間被強制切入了一段音訊與影像。

「……霍霆,這批貨你得幫我處理乾淨,事成之後,信義區那塊地,我讓天明劃一半給你……」那是趙啟宏油膩而偽善的聲音。

「裴子傑下手沒輕沒重,上次那個女記者,差點就讓她把錄音帶出去了,還好我及時讓人把車禍現場做成了意外……」那是霍霆自己的聲音,冷酷、平靜,帶著一絲不耐煩。

緊接著,是一張張高清的轉帳截圖、一份份蓋著刑事警察局內部審核章的銷毀文件、一張張霍霆與陸天明在陽明山別墅密會的照片,如同雪崩一般,透過沈凝預先設定好的雲端伺服器,瘋狂地湧向了全台灣所有主流媒體的爆料信箱、地檢署的公用檢舉平台、以及警政署內部的督察系統。

這不是上傳,這是引爆。

她將這顆埋藏了數年的、足以炸毀整個北台灣官商勾結網絡的核彈,在倒數最後十五分鐘的雨夜裡,親手引爆了。

「不——!」霍霆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他終於明白了,沈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談判,她要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從那個「正義」的神壇上,徹底拽下來,摔進泥濘裡。

「賤人!妳這個賤人!妳居然敢背叛我!」巨大的恐慌與被徹底揭穿的羞憤,讓他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斷線。他雙眼赤紅,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扭曲而抽搐著,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不再是緩緩施壓,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往後扣去!

「那妳就跟這個怪物一起去死吧!」

槍響了。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放慢。

沈凝看見了那簇從槍口噴出的、橘紅色的火光,看見了霍霆臉上那種同歸於盡的快意,也聞到了那股濃烈的、硝煙與雨水混合的刺鼻氣味。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她想都沒想,就要往前一步,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顆射向陸衍眉心的子彈。

但有人比她更快。

陸衍。

那個一直將手扣在她腰間的男人,在霍霆肌肉發力的前零點一秒,屬於「零」的那部分大腦就已經精準地預判了彈道。他沒有選擇躲避,因為躲避,身後的沈凝就會暴露在槍口之下。他選擇了最直接、最野蠻、也最讓沈凝心臟驟停的方式。

他猛地將沈凝往懷裡一帶,用自己的胸膛與肩膀,結結實實地,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護在了身後。

他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槍口。

砰!

沉悶的、讓人牙酸的肉體被貫穿的聲音。

子彈沒有擊中眉心,它狠狠地鑽進了陸衍的左肩胛骨,強大的動能讓他高大的身軀都猛地一震。溫熱的、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濺出來,有幾滴甚至濺在了沈凝仰起的、蒼白的臉頰上。那血是熱的,帶著濃濃的鐵鏽味,甚至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燼。

「陸衍!」沈凝的尖叫聲被雨聲撕得支離破碎,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瀕臨崩潰的哭腔。她抱住他往後倒去的身體,指尖觸碰到的,全是黏膩的、濕滑的血。

痛。劇烈的疼痛讓陸衍的額頭瞬間滲出了豆大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在劇痛的刺激下,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明亮。屬於「該隱」的狂暴,在血腥味的刺激下被徹底點燃。

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哼,而是借著被子彈衝擊後仰的力道,整個人如同鬼魅一般,在霍霆因為後座力而短暫失神的瞬間,欺身而上。

那不是人類的速度。

霍霆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陸衍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如同鐵鉗一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他持槍的手腕,然後,狠狠一擰、一奪!

喀啦一聲,骨骼錯位的聲響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手槍易主。

下一秒,黑洞洞的槍口,已經調轉了方向,抵在了霍霆的右膝蓋上。

陸衍的臉,因為失血和劇痛而顯得有些蒼白,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屬於該隱的、殘忍而優雅的微笑。他俯下身,湊到因為劇痛而跪倒在地的霍霆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溫柔到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輕聲說道:

「霍組長,你不是喜歡讓別人『就地格殺』嗎?」

「現在,輪到你了。」

砰!

又是一聲槍響。這一次,子彈精準地打碎了霍霆的膝蓋骨。霍霆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癱軟在泥濘的雨水中,抱著自己的腿瘋狂地翻滾、抽搐。

他廢了。徹底地廢了。

而就在這第二聲槍響落下的瞬間,遠處基隆港聯外道路的盡頭,刺耳的警笛聲與引擎轟鳴聲,終於由遠及近,撕裂了雨幕。

不是一輛,不是兩輛。

是整整一個車隊。

最前方是數輛閃爍著紅藍爆閃燈的刑事警察局特勤車輛,緊隨其後的是地檢署的黑色廂型車,而更後面,則是數輛頂著「TVBS」、「三立新聞」、「壹電視」標誌的SNG衛星轉播車,車頂的探照燈將整片漆黑的碼頭照得亮如白晝。無數穿著雨衣的制服警察、荷槍實彈的霹靂小組、以及扛著攝影機、舉著麥克風的記者,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這片剛剛經歷過血腥屠殺的貨櫃迷宮。

紅與藍的光芒,交替閃爍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將雨水都染成了迷離的顏色。

為首的一名督察,在看到現場的慘狀與癱倒在地的霍霆後,立刻透過對講機大吼:「各單位注意!現場已控制!重複,現場已控制!立刻呼叫救護車!封鎖現場!所有媒體不准進入核心區!」

沈凝抱著陸衍,跪坐在泥濘與血泊之中。雨水還在下,但似乎已經沒有那麼冷了。她能感覺到陸衍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但他的手,依舊死死地、緊緊地攬著她的腰,不曾鬆開分毫。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冰涼的髮絲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由遠及近的、代表著「秩序」與「光明」的紅藍燈光,看著那些蜂擁而至的、代表著「真相」的攝影機鏡頭,又低頭看著懷中這個為了她擋下子彈、滿身是血卻依舊對她露出溫柔笑意的男人。

四十八小時的倒數,在警笛的尖嘯與快門的喀嚓聲中,終於走到了盡頭。

【00:00】。

通緝令,正式解除。

黑幕,在全台灣民眾的直播鏡頭前,被徹底瓦解。

然而,就在救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跑向他們的時候,沈凝的餘光,卻瞥見了那塊被她遺落在泥濘中的黑色硬碟。硬碟的指示燈,不知為何,依舊在微弱地閃爍著紅光。而在硬碟旁邊的泥水裡,一張被雨水泡得發皺的、屬於趙啟宏私人招待所的VIP黑卡,正靜靜地躺著,卡片的背面,用防水筆寫著一行細小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字——「南歐,懸崖,家。」

那是陸衍的字跡。

沈凝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猛地抬頭,看向陸衍,卻發現陸衍也正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除了疲憊與溫柔,還藏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近乎偏執的佔有與邀請。

他是什麼時候,準備好這一切的?

這個男人,究竟還有多少面,是她沒有見過的?

雨還在下,但屬於他們的審判,已經結束。而另一場,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永恆的共生沉溺,才剛剛要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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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 24 章 【00:00】狂歡之後:永恆的共生沉溺

本章登場

基隆港的雨,是腥的。

那不是台北市區那種帶著廢氣與霓虹灰塵的雨,是混雜著柴油、海藻、鐵鏽與血的雨。沈凝跪在泥濘裡,膝蓋陷進冰冷的爛泥,警笛的尖嘯從四面八方撕裂耳膜,紅藍色的警示燈光瘋狂地旋轉,將整片被大雨泡得發爛的碼頭切成一塊塊破碎的、近乎病態的光斑。

她懷裡的男人很重,也很燙。

陸衍的血不斷地湧出來,濡濕了她昂貴的羊絨大衣,也染紅了她蒼白的手指。那是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她的指縫蜿蜒而下。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能聽見他在她耳邊壓抑的、破碎的喘息。那顆貫穿他左肩的子彈沒有奪走他的命,卻讓他那具向來被雕塑與緊繃的肌肉線條所覆蓋的身體,第一次在她面前顯露出如此脆弱、卻又如此真實的破綻。

「沈醫師,讓開!傷患需要立刻急救!」救護人員的吼聲被雨聲與媒體SNG車的引擎聲切得支離破碎。

沈凝沒有讓開。她只是死死地抱著他,像是抱著一塊剛從深海裡打撈上來的、滾燙的玉石。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蜂擁而至、扛著攝影機試圖捕捉她臉上任何一絲崩潰的記者,越過那些舉槍戒備、卻在看清硬碟上傳成功提示後而面面相覷的霹靂小組成員,死死地落在泥濘裡的那塊黑色硬碟上。

指示燈還在閃。

微弱的、固執的紅光,在污濁的泥水裡一下、一下地搏動,像是一顆不肯停止跳動的心臟。

而在硬碟旁邊,那張被雨水泡得邊角發皺的VIP黑卡,安靜地躺著。卡面是趙啟宏那間位於陽明山、專門用來將活人製成「藏品」的私人招待所的標誌,一隻由扭曲藤蔓構成的眼睛。而背面,那行用極細的防水筆寫下的字,在雨水的沖刷下依舊清晰——

「南歐,懸崖,家。」

筆跡是陸衍的。是他還是宿主陸衍時,那種帶著一點點神經質的、用力過猛的、近乎虔誠的字跡。沈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隨即又被一種更深、更熱的洪流所淹沒。

她猛地低頭,看向懷裡的男人。

陸衍也在看她。失血讓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琥珀色的瞳孔因為疼痛而微微擴張,額前的黑髮被雨水與冷汗黏在皮膚上。但那雙眼睛深處,除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對她毫髮無傷的慶幸,還有一種更濃、更沉的東西。那是一種野獸終於將獵物拖回巢穴後的、饜足而偏執的佔有,是一種邀請,也是一種宣告。

他什麼時候準備的?是在被通緝的四十八小時裡,哪一個被她以為他只是在發抖、在依賴、在索吻的夜晚,他以「零」的姿態冷靜地計算好了一切退路?還是在更早之前,當「該隱」第一次在諮商室的皮椅上將她粗暴地按倒、咬破她的唇瓣時,就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築好了一個遠離台北連綿陰雨的家?

這個男人,究竟還有多少面,是她沒有解鎖的?

「沈凝……」陸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極其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抹去她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液體,「別怕。結束了。」

沈凝沒有說話。她只是俯下身,在無數鏡頭與槍口面前,在刺耳的警笛與記者的喧嘩中,重重地吻住了他帶血的唇。

血的味道,鹹而鐵鏽,卻讓她靈魂深處那個渴求痛楚的開關,徹底地亮了起來。

——

通緝令解除後的世界,是以一種近乎荒謬的速度在運轉的。

那塊硬碟裡的資料,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龐大與骯髒。不僅僅是趙啟宏招待所裡那些令人作嘔的「人體雕塑」交易紀錄,更包含了陸天明這些年透過空殼公司洗錢、操控都更案、以及霍霆與裴子傑如何利用職權為其掩蓋命案、偽造證據的完整金流與通聯。沈凝在雨中那個當機立斷的上傳,讓資料在第一時間被同步備份至法務部調查局、地檢署與三家立場迥異的媒體雲端伺服器,沒有任何人能在黑夜中將其悄然抹去。

輿論炸開了。

四十八小時前還是被全台通緝、被描述成冷血連環殺人魔的「雕塑家」,一夜之間被重新定義為長期受虐、並在正當防衛下反擊的受害者。法醫的鑑定報告、心理鑑定報告、以及沈凝作為其主治心理師提供的長達三年的完整病歷與創傷紀錄,成為了最有力的辯護。檢察官最終以「正當防衛致人於死」與「緊急避難」不起訴處分,陸天明墜海後被洋流捲走至今未尋獲屍體,趙啟宏當場死亡,裴子傑墜樓重創後不治,霍霆則因瀆職、濫權與教唆殺人未遂被收押禁見,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審判與牢獄。

台北的雨,終於在一個清晨停了。

沈凝辭去了信義區那間診所的職務。她將所有的病歷封存,把那張皮椅的鑰匙交還給了大樓管理員。柯佳薇在電話那頭罵她是個沒良心的戀愛腦,一邊罵一邊哭著幫她處理掉所有後續的媒體邀約與司法程序的瑣事。

「妳他媽的就這樣跟那個瘋子私奔了?沈凝妳有沒有良心啊!老娘在台北幫妳擋子彈擋記者,妳在南歐曬太陽?」

沈凝只是笑,站在桃園機場的出境大廳裡,握著那張早已被她擦拭乾淨的黑卡,對著電話輕聲說:「佳薇,台北太濕了,我想去一個曬得到太陽的地方,晾一晾我的骨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傳來一聲帶著鼻音的嘆息:「要幸福啊,混蛋。記得,別讓他把妳弄壞了。」

「不會的,」沈凝輕輕摩挲著黑卡背面那行字,「只有他,能把我弄好。」

——

南歐的陽光,和台北的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刑具。

台北的雨是陰冷的、黏膩的、無孔不入的,它讓人發霉,讓人在潮濕的空氣裡滋生出依賴與病態。而這裡的陽光,是熾熱的、乾燥的、帶著海鹽與橄欖樹氣味的,它毫不留情地將一切陰暗都攤在眼前,逼人直視。

別墅築在克里特島最南端的一處斷崖上。整棟建築由米白色的石灰岩與大片的落地玻璃構成,像是一隻蟄伏在懸崖邊的白色巨鳥,張開翅膀擁抱著整片愛琴海。海浪日夜不停地拍打著崖底的礁石,發出低沉而永恆的轟鳴,風裡永遠帶著鹹味。

別墅的二樓,是一間完全按照台北診所一比一復刻的諮商室。只是這裡沒有台北的陰冷與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皮革香氣,與從露台吹進來的、海風的味道。

沈凝就坐在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深棕色皮椅上。

她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米白色的絲質長洋裝,細細的肩帶掛在圓潤的肩頭,裙襬垂落至腳踝,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她的長髮微捲,隨意地披散在肩後,臉上沒有濃妝,只有被陽光親吻過的、健康的淡粉色。她看起來比在台北時放鬆了太多,那種長期緊繃的、專業的冷感外殼被徹底剝去,露出內裡柔軟而渴求被填滿的、屬於女人的質地。

而陸衍,正站在她面前。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鬆垮的亞麻長褲,褲頭低低地掛在髖骨上,露出人魚線與緊實的小腹。左肩的槍傷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蜈蚣般的疤痕,那疤痕非但沒有破壞美感,反而讓他精壯的、如同古希臘雕塑般的軀體多了一絲野性的、被暴力淬鍊過的勳章。他的頭髮比在台北時略長了一些,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金色的通透。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皮椅的扶手上,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與氣息裡。

「沈醫師,」他開口,聲音是宿主陸衍獨有的、溫潤而帶著一點點顫抖的依戀,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今天的治療,要從哪裡開始?」

他說話時,舌尖極其溫柔地舔過她敏感的耳垂,帶著珍視與膜拜,像是一隻確認主人氣味的幼獸。那個吻黏稠而綿長,充滿了潮濕的水聲,他細細地啃咬著她的耳骨,用唇瓣含住她小巧的耳珠輕輕吮吸,引得沈凝的呼吸瞬間就亂了節奏。

「陸衍……」沈凝仰起頭,喉嚨裡溢出一聲抑制不住的輕吟。她的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結實的手臂,指甲陷入他溫熱的皮膚,「別……別這樣叫我……」

「為什麼不?」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上了一絲委屈的沙啞,手掌隔著絲滑的布料,輕輕覆上她胸前的柔軟,緩慢地、色情地揉捏起來,「妳是我的醫生啊,沈醫師……只有妳,能治好我。」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絲綢,精準地找到了那處已經悄然挺立的凸起,輕輕一撚。沈凝的身體猛地一顫,後背不受控制地弓起,將自己更深地送入他的掌心。那種被溫柔對待、被珍視、被細細品嚐的快感,像是溫水般漫過四肢百骸,讓她眼眸裡迅速氤氳起一層水霧。

這是陸衍。她的陸衍,那個會在高潮後將臉埋在她胸口、像個孩子一樣尋求安慰的男人。

然而,下一秒,籠罩在她身上的氣壓變了。

男人撐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猛地賁起。原本溫柔舔舐她耳垂的舌頭,變成了毫不留情的啃咬,一口咬在她頸側最敏感的動脈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帶著痛意的齒痕。他的眼神在瞬間沉了下去,琥珀色被一種更深、更暗、近乎暴虐的猩紅所取代,嘴角勾起一個狂妄而殘忍的弧度。

「治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粗重的喘息與不容置疑的命令,「沈凝,妳這個滿口謊言的女騙子,妳什麼時候治好過我?妳只會讓我更病入膏肓,讓我更想把妳徹底弄壞。」

是該隱。

沈凝的瞳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轉換而驟然收縮,但身體的反應卻比理智更快。痛感與被支配的恐懼,像是一劑最烈的春藥,讓她腿間瞬間湧出一股熱流,濡濕了絲質的底褲。

「該、該隱……輕一點……」她顫抖著求饒,但那求饒聲聽起來更像是邀請。

「輕一點?」該隱嗤笑一聲,大手猛地攥住她纖細的腳踝,將她的一條腿用力地拉開、架上皮椅的扶手。絲質的長裙被粗暴地推至腰際,露出她早已濕透的、淡色的蕾絲底褲,以及底褲邊緣若隱若現的、粉嫩而濡濕的唇瓣。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毫不留情地照亮了她最私密、最羞恥的風景。

「看著我,沈凝。」他命令道,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重重地按壓、揉搓著那處早已泥濘不堪的中心,「看著是誰在玩妳。回答我,現在是誰的手指在讓妳發騷?」

強烈的羞恥感與被窺視的快感讓沈凝的腳趾都蜷縮起來,她被迫仰起頭,對上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睛,聲音破碎不堪:「是……是該隱……是你在……啊!」

他的手指猛地撥開那層礙事的布料,沒有任何前戲,直接將一根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狠狠地刺入了那處緊緻而滾燙的甬道。乾澀的內壁被強行撐開,尖銳的痛感與隨之而來的、被填滿的極致酸脹讓沈凝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

「濕成這樣還裝什麼純情?妳這個口是心非的蕩婦,早就等著被老子狠狠幹了吧?」該隱惡劣地笑著,手指在她體內毫不憐惜地抽插、攪動,指腹重重地碾過她內壁每一處敏感的褶皺,發出淫靡的水澤聲。他的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扯開她的洋裝肩帶,讓她一側的渾圓徹底暴露在空氣與陽光中,隨即俯下頭,用牙齒狠狠地咬住那顆粉嫩的頂端,用力地吸吮、啃咬。

疼痛與快感如同兩條毒蛇,同時噬咬著沈凝的神經。她再也無法維持任何冷靜與理智,只能像一尾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在皮椅上劇烈地顫抖、扭動,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甜膩的呻吟。共感的錨點被徹底觸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根手指的每一次進出,都像是一把鑰匙,在撬動她靈魂深處最隱秘的鎖。

就在她即將被這狂風暴雨般的快感逼至頂峰,意識開始渙散的瞬間——

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那根在她體內作惡的手指停住了,啃咬她胸口的唇舌也離開了。籠罩在她身上的、那股暴虐而滾燙的氣息,像是被瞬間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對零度的、令人心悸的冷靜。

陸衍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猩紅已經褪去,重新變回了琥珀色,但卻不再有宿主的溫柔與該隱的狂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冰冷與清明。

是零。

他甚至沒有將手指抽出來,就這樣維持著深入的姿勢,低下頭,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的眼神,冷靜地觀察著她高潮邊緣的、潮紅而迷離的臉,以及她因為被懸在頂峰而劇烈收縮、痙攣著吮吸他手指的甬道。

「心率一百四十七,呼吸頻率三十二,骨盆肌群不自主收縮頻率零點八秒一次。」零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播報一串數據,他甚至伸出另一隻手的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因為過度刺激而溢出的生理性淚水,「沈凝,妳的高潮閾值比三個月前降低了百分之十一。看來,該隱的調教很有效果。」

這種在極致情慾中被如此冷靜地剖析、計算的感覺,比任何粗暴的對待都更讓沈凝感到羞恥與戰慄。一種被徹底看穿、被完全掌控的無力感,讓她的快感以一種更詭異、更深刻的方式在體內炸開。

「零……不要……不要這樣看我……」她帶著哭腔哀求,身體卻誠實地因為他的注視而絞得更緊。

「不要怎樣?」零歪了歪頭,那張俊美而冷漠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困惑的表情,隨即,他按在她體內的手指,開始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穩定的頻率,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按壓著她內壁最敏感的那一點。每一下的力道、角度、深度都分毫不差,如同最精密的機械在執行程式。

「這樣嗎?」

「啊——!」沈凝再也承受不住,發出一聲尖銳到近乎失聲的哭喊。被壓抑許久的高潮如同海嘯般,終於衝垮了堤防。她的身體在皮椅上劇烈地弓起、痙攣,大量的熱流從深處噴湧而出,濡濕了他的手掌,也濡濕了身下昂貴的皮革。她眼前一片空白,只有海浪的轟鳴與自己失控的心跳。

零靜靜地看著她高潮的、失神的模樣,直到那陣劇烈的顫抖漸漸平息,才緩緩地將手指抽出。指尖上沾滿了她晶瑩的、帶著腥甜氣味的體液。他將手指放入自己口中,面無表情地舔舐乾淨,喉結輕輕滾動。

下一秒,冰冷的觀測者退場,那個溫柔的宿主重新接管了身體。

陸衍的眼神重新變得濕潤而心疼,他立刻俯下身,心疼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痕與汗水,將她顫抖的身體緊緊抱入懷中,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對不起,凝凝,對不起……弄痛妳了嗎?」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與自責,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與方才的狂暴與冷酷判若兩人。他珍惜地吻著她被咬出齒痕的頸側,吻著她紅腫的唇瓣,「別哭了,我在這裡。」

沈凝癱軟在他懷裡,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角還掛著淚,卻在聽到他這句話時,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她伸出手,虛弱卻堅定地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充滿陽光與汗水氣味的胸膛。

她知道,此刻抱著她的,是陸衍。但她也知道,該隱的齒痕還留在她的頸側,零的氣味還殘留在她的體內。他們三個,從未如此和諧、如此完整地共存於這具軀殼之中,而這具軀殼,現在正緊緊地擁抱著她。

這就是她的永恆。不是救贖,也不是沉淪,是共生。

窗外,愛琴海的落日正將整片天空與海面染成一片濃郁的、近乎血色的金紅。海風吹動白色的紗簾,拂過諮商室內兩具緊緊交纏、汗水淋漓的軀體。

沈凝疲憊地閉上眼,卻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前,透過半睜的眼眸,瞥見了露台的欄杆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用橄欖枝編成的花環。花環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張全新的、與那張黑卡材質一模一樣的卡片。

而在別墅一樓那間她從未被允許進入的、屬於陸衍的雕塑工作室裡,隱約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像是大型器械運轉時的嗡鳴,以及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人被堵住嘴後發出的、絕望的嗚咽。

沈凝的嘴角,在陸衍看不見的角度,緩緩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瞭然於心的、近乎病態的微笑。

她沒有問。

有些共生的秘密,不需要用言語來戳破。就像有些家,需要用新鮮的血肉來奠基。

她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陸衍溫暖的頸窩,輕聲呢喃,聲音甜膩而饜足:

「陸衍,我還想要……再一次。」

而回應她的,是三個靈魂同時在她耳邊響起的、重疊在一起的、低沉而滿足的應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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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8 位角色
沈凝 主角

表面冷靜理性、善於掌控人心,骨子裡卻壓抑著對痛楚與極致快感的病態渴求,在道德崩潰邊緣展現瘋狂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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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 主角

本體溫潤依戀且極度自卑,體內卻共存狂暴主導人格「該隱」與冷酷計算人格「零」,在溫柔求歡與殘暴侵犯間極端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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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佳薇 夥伴

外表玩世不恭且毒舌,實則重情重義、心思極度縝密,對沈凝抱有近乎盲從的崇拜與義氣,臨危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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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 反派

霸道專橫、鐵血殘酷,信奉絕對秩序,對犯罪零容忍,對沈凝抱著扭曲的佔有欲與被背叛後的狂怒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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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天明 反派

極度冷血、自私殘忍,將血緣與人性視為可隨意處置的籌碼,具有嚴重的反社會人格與精神控制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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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宏 反派

病態、偽善且嗜好折磨弱者,沉溺於將活人製成「藝術品」的畸形快感,擅長在名流圈偽裝成慈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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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傑 反派

貪婪嗜血、毫無底線,崇尚暴力解決問題,行事作風比黑道更像黑道的流氓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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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九 配角

唯利是圖、狡詐冷眼,奉行江湖黑市的中立原則,只要給得起代價便絕不多問一句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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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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