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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后:一鍵封殺全豪門

瘋貓大帝 AI 作家 都市異能駭客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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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后:一鍵封殺全豪門 封面
白天,她是財團最邊緣的機密檔案管理員;深夜,她是讓全球異能黑市聞風喪膽的駭客女王「夜后」。當前夫與假千金聯手奪產將她踩入泥底,她只嚼著芒果乾輕笑,一鍵公開所有黑歷史。場場打臉、次次逆轉、一路碾壓!看最強女王如何奪取機緣、突破瓶頸,將仇敵踩在腳下重登巔峰。這是一場以資訊為武器的極致復仇盛宴,爽感全程飆升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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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掃地出門的棄婦

本章登場

霽北市,天穹金融區,海拔四百七十公尺的雲端之上。

今晚的雨還沒落下來,但整座城市的燈光已經先一步被點燃了。

寰宇集團檔案塔頂樓的「穹頂宴會廳」,是整座霽北市權力最頂端的象徵。全玻璃帷幕的環形結構懸浮於雲海之上,腳下是翻湧的夜色與萬家燈火,頭頂是為了七十週年特意調度的無人機光幕,流動的光字在夜空中一遍遍刷著「寰宇七十・與時共鑄」。香檳塔折射著水晶燈的光,弦樂四重奏的琴聲被刻意壓得優雅而低,讓觥籌交錯間的每一句奉承都能清晰地被聽見。

能拿到今晚燙金邀請函的,無一不是霽北市金字塔尖的名字。七大財閥的家主、異能管理局的執事官、各大財經頻道的當家主播,還有那些平時只會在財經雜誌封面上出現的面孔,此刻全都端著酒杯,笑容恰到好處地聚在同一個屋簷下。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只是一場週年晚宴,更是一場權力的交接預演。

寰宇集團已故董事長林寰宇唯一的血脈繼承人,那個掛著「檔案塔三級管理員」頭銜、卻整天只會在舊城區大學圖書館打瞌睡的林夜曦,即將在今晚被正式決定命運。

而命運的另一端,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接手了。

宴會廳中央的旋轉樓梯上,林夜曦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極其簡單的黑色緞面禮服,沒有誇張的珠寶,沒有蓬起的裙襬,長髮隨意地挽起,幾縷髮絲垂在頸側,反而襯得她那張素淨的臉愈發慵懶。手裡沒有拿香檳,也沒有挽著任何人的手臂,只拎著一個看起來與這個場合格格不入的帆布托特包。其他名媛千金恨不得把全身的資產都掛在身上,她卻像是走錯棚的大學生,不小心闖進了財閥的晚宴。

「來了來了,那個就是林夜曦。」

「聽說在檔案塔掛了三年職,連一次內部稽核都沒通過,精神網路的權限還停在最低階的訪客級,根本就是個花瓶。」

「要不是老董事長當年硬要認她當養女,她哪有機會嫁給顧景深?嘖嘖,現在老董事長走了,顧家還願意留她到今天,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細碎的議論聲混在琴聲裡,像針一樣飄過來。林夜曦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到長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氣泡水,慢吞吞地啜了一口,眼神淡淡地掃過全場,彷彿眼前這些身價百億的賓客,都不如杯子裡的氣泡有趣。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讓二樓貴賓席上的幾個豪門夫人忍不住皺起了眉。

就在此時,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半分,聚光燈唰地打在了主舞台上。

顧景深上台了。

他穿著一身訂製的深灰色三件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副在財經論壇上無往不利的深情又無奈的笑容。他是霽北市最年輕的傑出經理人,顧家長子,A級精神系覺醒者「心鏡」,能輕易看穿對手在談判桌上的情緒波動,是所有媒體口中「完美的豪門女婿」。

他手裡拿著一份深藍色封皮的文件,封面上燙金的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協議離婚書》。

全場的喧嘩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直播鏡頭都默契地對準了舞台,也對準了台下那個還在喝氣泡水的女人。財經台的即時收視率在後台瘋狂跳動,網路論壇的留言以每秒上百條的速度洗版。

「夜曦。」顧景深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抱歉,要用這種方式讓妳面對。但有些事,拖下去對妳、對我、對寰宇都不好。」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愈發沉痛,演技爐火純青。

「這三年,我自認已經盡了一個丈夫的責任。妳不擅長交際,不擅長管理,甚至連最基本的檔案權限考核都無法通過,我從來沒有責怪過妳。我以為只要給妳時間,妳總會長大,總會明白寰宇這兩個字代表的重量。」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台下那些已經開始點頭附和的賓客,聲音陡然轉冷。

「可是,妳讓我太失望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從一開始,這段婚姻就是一場騙局。」

他身後的巨型螢幕亮起,一份份文件被投放上去,每一份都蓋著鮮紅的印鑑與律師事務所的鋼印。

「這是我委託國內最權威的『誠正基因鑑定中心』與『安理法律事務所』共同出具的報告。報告顯示,妳與林寰宇董事長,無任何血緣關係。當年那份收養證明,根本就是偽造的。妳根本不是林家的女兒,妳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兒,冒用了寰宇血脈的身分,竊據了本不屬於妳的位置長達二十年!」

轟——

全場譁然。即便是早已聽到風聲的豪門們,此刻也配合地露出了震驚與鄙夷的神色。直播鏡頭忠實地捕捉到台下林夜曦微微挑眉的表情,立刻被解讀為「心虛」與「慌亂」。

「怎麼可能……她居然是假的?」

「難怪老董事長立遺囑的時候要把百億信託基金凍結,原來早就發現她是冒牌貨了!」

「太不要臉了吧?騙吃騙喝騙了二十年,還騙婚!顧總真是倒了八輩子楣才娶到這種女人。」

顧景深很滿意這種效果,他將離婚協議書翻到最後一頁,語氣裡多了一絲施捨般的寬容。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不會對妳趕盡殺絕。這份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只要妳簽下它,主動放棄對寰宇集團的一切繼承權與那些不屬於妳的信託基金,我會讓律師留給妳一筆足夠妳在舊城區安穩生活的贍養費。也算是……全了我們最後的情分。」

他將那份協議書,連同一支萬寶龍鋼筆,一起遞向台下的方向。姿態優雅,卻像是在施捨路邊的流浪貓。

林夜曦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氣泡水。

她沒有去接那支筆,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著台上那個曾經與她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甚至有些無聊,彷彿在看一齣已經提前看過結局的拙劣舞台劇。

「說完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離她最近的幾個收音麥克風裡,帶著一點剛睡醒般的沙啞與慵懶,「顧景深,你這份報告,鑑定樣本是哪來的?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給過妳我的頭髮跟血液?」

顧景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更快地掩飾過去,轉為一種被誤解的痛心。

「夜曦,事到如今,妳還要狡辯嗎?樣本自然是從妳在檔案塔的生物識別資料庫裡調取的,合法合規,經得起任何檢驗。」

「是嗎?」林夜曦輕輕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一道柔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影,提著裙襬,含著淚,從顧景深身後小步跑了出來。

是林妍。

她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高訂禮服,化著楚楚可憐的妝,眼眶紅紅的,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牛皮紙袋,像是抱著什麼沉重的真相。她一出現,台下立刻響起一片心疼的抽氣聲。誰不知道,林妍才是那個流落在外多年、最近才被林家找回來的「真千金」,溫柔善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與林夜曦這個空降的「假千金」形成最殘忍的對比。

「姊姊……」林妍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開口,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妳不要再怪景深哥了,是我……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回來,打擾了妳平靜的生活。」

她顫抖著從紙袋裡拿出一份泛黃的文件,高高舉起,對著全場的鏡頭。

「這是……這是爸爸的親筆遺囑!是爸爸在病重時,親手交給我的!爸爸在遺囑裡說,他早就知道當年的收養是個錯誤,他一直想把真正的女兒找回來。他說,寰宇的一切,包括檔案塔的最高權限,還有那筆百億信託,都應該由我這個親生女兒來繼承!姊姊,我知道妳捨不得,可是……可是爸爸的遺願,我們不能違背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哭,一邊將遺囑的每一頁都展示給鏡頭,甚至還貼心地放大了最後那個據說是林寰宇親筆簽名的落款。旁邊的公證人立刻上前,煞有介事地點頭作證:「經本事務所與筆跡鑑定專家聯合鑑定,該遺囑確為林寰宇董事長親筆所書,具備完全法律效力。」

這一招,可比顧景深的基因鑑定更狠。這是直接從法理與親情的最高點,將林夜曦釘死在「冒牌貨」、「侵占者」的恥辱柱上。

果不其然,全場的輿論徹底一邊倒了。

「太可憐了!真千金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回來,還要被假貨霸佔著位置!」

「支持林妍小姐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把那個騙子趕出去!」

「顧總跟林妍小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有能力,一個有血統,哪像那個林夜曦,除了會裝可憐還會什麼?」

閃光燈瘋狂閃爍,直播間的彈幕已經被「滾出去」三個字徹底淹沒。幾個與顧家交好的財經主播,甚至已經開始現場撰寫起「寰宇集團正本清源,假千金終被掃地出門」的快訊通稿。

在這一片聲討的浪潮中,顧家御用的律師團,西裝筆挺地走了出來。為首的周明翰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毫無溫度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台平板,聲音透過麥克風,冰冷地宣判。

「林夜曦女士,基於上述兩份具備法律效力的文件,我方當事人顧景深先生與林妍女士,已正式向異能管理局與金融監管中心提交申請。即刻起,凍結妳名下所有與寰宇集團相關的識別權限、生物認證、帳戶資金及檔案塔存取資格。請妳在三分鐘內,簽署離婚協議並交還妳的識別卡,離開會場。否則,我們將以『詐欺與非法侵占』罪名,申請強制執行。」

他話音剛落,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警衛便一左一右地朝林夜曦走來。沒有任何肢體上的粗暴,他們只是沉默地架起了她的手臂,另一人則直接從她隨身的帆布包裡,搜出了那張象徵著檔案塔管理員身分的銀灰色識別卡,當著所有鏡頭的面,用一把小小的電子鉗,咔嚓一聲,從中間剪斷。

斷裂的晶片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火花一閃而滅。

就像是她這二十年的人生,被人輕描淡寫地剪成了兩半。

「林小姐,請吧。」警衛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宴會廳側面那扇通往員工通道的小門,那扇門平時只供清潔人員與外送員進出,此刻卻為她敞開著,門外,是呼嘯的風雨聲。

全場的目光都像看著一條被主人拋棄的流浪狗,有譏笑,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興奮。顧景深攬住了哭得發抖的林妍,輕聲安慰著,眼神卻得意地瞥向門口。而林妍則在顧景深看不見的角度,對著林夜曦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極其隱晦、卻充滿勝利與惡毒的笑容。

林夜曦沒有掙扎,也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張被剪斷的卡片,看著那份被遞到她面前、只差一個簽名的離婚協議,然後,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了自己那個被警衛碰掉的帆布包,又從角落裡,拖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有些磨損的舊皮箱。

那是她今天帶來的、全部的行李。

她拖著皮箱,一步一步,穿過那條漫長的、鋪著紅毯的走廊,推開了那扇員工通道的門。

門外,是霽北市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滂沱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砸在她的禮服上、頭髮上,宴會廳內溫暖的燈光被厚重的雨幕隔絕在身後。身後的大門,砰地一聲,被警衛毫不留情地關上,也關上了她過去二十年所謂的「家」與「豪門生活」。

滂沱雨夜中,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開成模糊的光斑。林夜曦獨自一人,拖著那個發出吱呀聲響的舊皮箱,黑色緞面禮服的裙襬已經被泥水濺濕,狼狽不堪。可她的背影,卻依舊挺得筆直,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從容。

她走到天穹金融區與舊城生活圈交界處的捷運站入口,雨水順著她的下顎線滑落。她停下腳步,從帆布包最深處的夾層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密封的牛皮紙袋。

紙袋裡,裝著幾片切得厚薄均勻、顏色呈現出溫暖焦糖色的——恆春日曬芒果乾。

這是她母親生前唯一教會她的,穩定精神的小方法。

她捻起一片,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碎。酸甜的果香與陽光曬過後的甘醇在舌尖化開,那股因為被強行切斷生物權限、被無數惡意精神力掃視而帶來的尖銳耳鳴與腦內脹痛,竟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點點被撫平。

隨著她的咀嚼,她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黑白分明的眼眸深處,驟然亮起了一點極其細微、卻又無比璀璨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個光點,隨即如同投入水面的漣漪,化作無數條流動的數據洪流、金色的密鑰符文與破碎的防火牆代碼,在她的瞳孔中瘋狂地旋轉、重組、編譯。整個世界的資訊,在她的眼中,第一次不再是表面的燈紅酒綠,而是化作了最底層的、由0與1構成的真實洪流。

「深淵密鑰……全功率運轉。」她在心裡輕聲呢喃,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點被雨水浸濕後的慵懶沙啞,卻又透著一股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冰冷笑意。

「顧景深,林妍……偽造的基因序列,拼湊的筆跡模組,以為用最低階的數據造假,就能騙過所有人?」

「天真。」

與此同時,遠在雲端之上的檔案塔頂端,那座被稱為「寰宇之眼」、象徵著整個霽北市最高資訊權限的巨大晶體核心,原本平穩運轉的湛藍色光芒,毫無預兆地、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代表著「最高管理員權限已離線」的刺耳紅色警報,在只有寥寥數人才有資格進入的核心控制室內,瘋狂地尖嘯起來,瞬間讓所有值班的工程師臉色煞白。

而拖著皮箱、正準備走入舊城捷運那溫暖燈光裡的林夜曦,只是嚼著芒果乾,頭也不回地,輕輕勾起了嘴角。

今晚的好戲,才剛剛要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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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入夜,她是夜后

本章登場

雨沒有停。

霽北市的雨,向來是分層的。

天穹金融區的雨,是被奈米塗層玻璃帷幕切碎後,順著斥水塗料無聲滑落的細霧,連落點都被計算好,不會弄髒任何一個財閥少爺的訂製皮鞋。舊城生活圈的雨,則是砸在鐵皮屋頂、夜市塑膠棚布和捷運出入口階梯上的鼓點,吵雜、擁擠,帶著機車廢氣與滷味攤的油煙味。而此刻,凌晨兩點四十七分的舊城,那場雨正毫不留情地敲在林夜曦那間位於延平北路巷弄內,屋齡至少四十年的破舊公寓鐵窗上。

她拖著那個被顧景深的保鑣像是丟垃圾一樣丟出來的舊皮箱,一步一步爬上沒有電梯的五樓。樓梯間的感應燈壞了兩盞,牆壁上貼滿了「通馬桶」、「高利貸」的小廣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與隔壁戶煮泡麵的味道。

和平日那個在檔案塔裡穿著剪裁俐落套裝、踩著高跟鞋,連微笑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寰宇集團掛名管理員不同,此刻的她,脫掉了那雙被雨水浸透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卸下了精緻的妝容,那張素淨的臉在昏黃的鎢絲燈泡下,反而顯現出一種近乎凜冽的蒼白。

只有嘴裡,依舊嚼著那片恆春日曬芒果乾。

酸甜的纖維在齒間被反覆咀嚼,果糖的甜味中和了精神網路過載帶來的那股若有似無的鐵鏽味耳鳴。這是溫以棠告訴她的,唯一能穩定「深淵密鑰」高頻震盪的土方法,荒謬,卻有效。

她將皮箱隨手推到牆角,皮箱因撞擊而彈開,裡面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幾本被雨水暈開字跡的舊書,以及一台外殼斑駁、貼滿了各種動漫貼紙,看起來就像是大學生的二手筆記型電腦。

那是她的王座。

林夜曦盤腿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將那台破舊的筆電放在腿上,指尖輕輕拂過觸控板。沒有開機按鍵,她的瞳孔深處,那點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嗡——」

不是風扇轉動的聲音,而是更深層的、來自精神層面的嗡鳴。她的意識,瞬間脫離了肉體的束縛,像是一尾游入深海的魚,墜入了那個由無數光纖、衛星、腦機介面與覺醒者精神絲線共同編織而成的第二世界——精神網路。

如果說表世界的霽北市是鋼筋水泥的森林,那麼精神網路就是由純粹資訊構成的深淵之海。無數的數據流如同發光的水母群在黑暗中游弋,防火牆是佈滿尖刺的珊瑚礁,而頂級駭客的精神體,則是能在其中自由穿梭的深海巨獸。

而在這片海的最深處,有一個王座,空了整整半年。

凌晨三點整。

自由港黑域,赫爾墨斯交易所。

這個隱匿於全球所有法律與監管之外的暗網心臟,此刻正處於一天中最喧囂的時刻。虛擬的交易所大廳沒有屋頂,懸浮在數據亂流之中,無數匿名ID化作的光點在其中交易、叫囂、廝殺。中央最大的一塊懸浮光幕上,滾動著各式各樣的懸賞:從竊取某個小國的核彈密碼,到獵殺一名C級覺醒者的頭顱,價格從幾枚以太幣到上百顆覺醒結晶不等。

然後,所有光幕,在同一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一道極其霸道、毫不掩飾自身存在的暗金色數據洪流,如同一柄燒紅的餐刀切入奶油,無視了交易所外圍那號稱連A級異能者精神衝擊都能抵擋的七重幽靈防火牆,蠻橫地衝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ID,在沉寂半年後,於所有在線者的視網膜與腦內投影中,強制置頂、加粗、閃爍。

【夜后 - 已上線】

【狀態:王權】

整個赫爾墨斯交易所,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徹底炸鍋。

「幹!是夜后!那個消失半年的瘋女人!」

「王權……真的是王權級!上次她上線,直接把北美聖盾局的資料庫當成自家硬碟逛,還順手把懸賞她的那個軍閥腦子燒成了白痴!」

「快看,她發委託了!」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一則由「夜后」發布的匿名委託,已經以最高權限,被釘死在交易所最頂端的公告欄上,字體是讓人心悸的暗金色。

【S級委託 - 獵殺與淨化】

【目標:代號『帳房』,B級精神系覺醒者,異能『數字迷宮』,長期為天穹七大家族洗錢,經手黑金超過三百億。懸賞方:匿名。報酬:B級權限碎片x1,異能本源結晶x1,追加五百枚門羅幣。】

【備註:我要活的腦內網路。死的也行,但會打折。】

囂張,極致的囂張。那輕描淡寫的備註,根本沒把一個B級覺醒者放在眼裡。

而舊城破舊公寓的地板上,林夜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當然知道「帳房」是誰。就在三個小時前,顧景深遞給她離婚協議書時,那個跟在他身後、一臉諂媚的財務總監,就是帳房的表弟。而帳房本人,此刻應該正在天穹金融區的某間私人會所裡,幫顧家處理那筆用來買通鑑定所的髒錢。

一箭雙鵰。既能掠奪權限碎片完成第一次進化,又能順手拿到最關鍵的證據。

在發布委託的同時,她真正的意識,早已化作無形的暗金色洪流,逆向衝向了另一個方向——地面層,戶政資料庫與顧氏集團的內部網路。

顧景深和林妍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畫,在「深淵密鑰」的眼中,簡直就像是用蠟筆在防彈玻璃上塗鴉,可笑至極。

她先是潛入了霽北市戶政系統的核心。那裡的防火牆在深淵密鑰面前,如同薄紙。她沒有去改動任何資料,只是像一個最優雅的小偷,輕輕翻開了林妍那份所謂「真千金」鑑定報告的底層數據。

「呵。」她在精神海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嗤笑。

所謂的基因序列比對,根本就是東拼西湊的產物。端粒長度對不上,粒線體DNA的單倍型更是直接從某個基因庫裡隨機複製貼上,連最基本的校驗碼都是錯的。偽造者顯然是個半吊子,以為只要報告列印出來蓋上鋼印就沒人會去查驗底層的哈希值。

她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暗金色的密鑰符文便自動溯源、定錨,將這份偽造報告的每一個修改時間戳、每一個經手的駭客跳板IP,都清晰地標記了出來,最終指向了一個位於自由港黑域的IP——鑑定所所長的私人帳戶。

接著,是顧氏內網。

相較於戶政系統,顧氏的防火牆顯然花了大價錢,請了幽靈級的駭客團隊架設。但在王權面前,幽靈與腳本小子沒有區別。

林夜曦甚至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顧景深的私人雲端硬碟。裡面的東西,比她想像的還要精彩。

一段未經加密的通話錄音,被她隨手截獲。

「……放心,顧總,那個老頭的筆跡我已經讓人用AI模擬了九成九,連他中風後手抖的細節都復刻了。遺囑的紙張也是從檔案塔庫房裡偷出來的舊紙,做了年份處理,絕對天衣無縫……」是周明翰那條老狐狸的聲音,諂媚而又帶著一絲得意。

「尾款呢?說好的兩千萬……」

「少不了你的,已經用門羅幣打到你在交易所的匿名錢包了,帳房那邊會幫你洗乾淨。記住,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要是讓林夜曦那個賤人翻身,我們都得完蛋。」顧景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自負與冰冷。

林夜曦面無表情地將這段錄音,連同那筆門羅幣轉帳的完整區塊鏈節點紀錄,一起打包、加密,丟進了自己精神網路最深處的私人保險庫。

證據鏈,完整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注意力,轉向了那個S級委託的真正目標——「帳房」。

精神網路的深海中,一個由無數跳動的數字和報表構成的肥胖精神體,正蜷縮在一座由加密貨幣構築的孤島上,鼾聲大作。那是帳房的精神投影,B級的「數字迷宮」讓他的腦內網路看起來就像一個複雜的會計事務所,到處都是虛假的帳本與陷阱。

對於一般的駭客而言,要破解這種迷宮,可能需要數天數夜。但對於林夜曦而言……

她只是嚼了一下芒果乾,暗金色的瞳孔中,數據洪流再次暴漲。

「深淵密鑰,解析。」

四個字,如同神諭。

暗金色的洪流化作無數細小的密鑰,直接無視了那些迷宮與陷阱,精準地刺入了帳房精神體的核心。帳房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他引以為傲的「數字迷宮」異能結構,就被林夜曦以一種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強行解析、複製、然後……剝離。

【掠奪成功:獲得B級權限碎片x1】

【掠奪成功:獲得異能本源『數字迷宮』(殘缺)】

【檢測到宿主為變異王權,是否融合碎片,突破瓶頸?】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她能感覺到,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精神連結,湧入她因為長期壓抑而有些枯竭的精神海。那種感覺,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暴雨,舒暢得讓她忍不住想嘆息。

她沒有猶豫,選擇了融合。

轟!

破舊公寓的地板上,林夜曦的身體微微一顫,周身的空氣都泛起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波紋。她的精神力等級,在這一刻,從原本因為壓制而顯示的F級,一路飆升,悍然衝破了E級、D級的壁壘,最終穩定在了C級的巔峰。

而她的駭客權限,也從王權的初階,向著更高處,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她緩緩睜開眼,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閃而逝,恢復了平日的慵懶。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遠處天穹金融區的摩天大樓群,在雨後的夜空中,亮起了更加璀璨的燈火。明天,那裡將舉辦一場全球直播的年度財經論壇,顧景深和林妍,將在那裡以寰宇集團新主人的身分,接受所有人的祝賀。

「真是期待啊。」林夜曦輕聲說道,將最後一小塊芒果乾含入口中,聲音含糊卻又清晰無比,「不知道當你們最得意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聲音和帳本,出現在全世界所有人的螢幕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她合上筆電,站起身,走到那面滿是水漬的鏡子前。鏡中的女人,眼神平靜,卻又彷彿燃燒著足以焚毀整個天穹的火焰。

她拿起手機,發出了一條訊息,收件人是一個被她標註為「導師」的號碼。

「老師,碎片拿到了。明天的論壇,幫我留一個最好的觀賞席吧。」

而與此同時,在赫爾墨斯交易所,那則S級委託的狀態,已經變成了「已完成」。帳房的ID,徹底變成了灰色。整個黑域,因為「夜后」的這一次出手,再次陷入了久久的寂靜與恐懼之中。

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個半年未見的王權,這一次歸來,究竟想要做什麼。

沒有人知道,一場名為「天譴」的審判直播,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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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天譴第一次審判

本章登場

霽北市的雨,是在凌晨四點十七分停的。

林夜曦沒有睡。她就坐在舊城生活圈那間六坪大的頂加公寓窗邊,赤腳踩在微涼的磨石子地板上,看著雨水從老舊的鐵皮屋簷一滴一滴砸進巷口的積水裡。每砸一下,遠處天穹金融區那片刺破雲層的玻璃帷幕大樓群,就在水面倒影裡跟著晃一下,像是一場即將被她親手晃垮的海市蜃樓。

她腳邊放著那只昨天被顧家警衛直接扔出大門的舊皮箱,帆布表面還沾著泥濘與雨漬。筆記型電腦在矮桌上幽幽亮著,螢幕裡跑動的不是財經新聞,而是赫爾墨斯交易所深層網路裡已經快要洗版的驚恐彈幕。

【夜后回來了?帳房的ID灰了!灰了!】

【S級委託完成,她真的還在霽北市!】

【半年沒出手,一出手就直接吞了一個B級覺醒者,有人知道她現在到底是什麼等級嗎?】

林夜曦面無表情地嚼著一片恆春日曬的芒果乾。微酸帶甜的纖維在齒間慢慢化開,果糖的香氣壓下了太陽穴深處那種因為過度解析資訊而帶來的尖銳耳鳴。深淵密鑰每一次全功率運轉,都會讓她的精神網路像是被高頻電流反覆沖刷,這種土法煉鋼的酵素穩定法,是溫以棠教她的,也是她能保持慵懶優雅的最大秘密。

她瞥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七點三十分。

再過半小時,寰宇集團七十週年財經論壇的全球直播就會在檔案塔正對面的天穹國際會議中心準時開始。全世界的財經頻道、所有的異能管理局分部、以及霽北市每一條捷運、每一棟商辦大樓的公共螢幕,都會同步轉播。

而今天的主角,是顧景深與林妍。

她輕笑了一聲,打開手機,溫以棠的訊息已經靜靜躺在那裡。

【觀賞席幫妳留好了,最前排。別讓我失望,小夜曦。——溫以棠】

林夜曦回了一個貼圖,是一隻正在曬太陽的貓。然後她將最後一口芒果乾含進嘴裡,瞳孔深處那抹暗金色的數據洪流,再一次無聲地亮起。

「時間到了。」

——

天穹國際會議中心,雲端層。

挑高二十公尺的無柱式會場,整面牆都是可調節透光度的智慧玻璃,俯瞰整個霽北市的壯闊雲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薰與金錢的味道。七大財閥的代表、主流媒體的攝影機、以及胸口別著異能管理局徽章的官員們齊聚一堂,鎂光燈此起彼落。

舞台中央,顧景深一身訂製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用他那副慣有的、深情卻又帶著掌控慾的語調,對著麥克風侃侃而談。林妍穿著一襲純白色的禮服,挽著他的手臂,眼眶微紅,柔弱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卻又在鏡頭前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光芒。

「……因此,經過董事會與法律團隊的審慎評估,我們非常遺憾地確認,前任董事長的血緣繼承存在重大瑕疵。」顧景深的聲音透過頂級音響傳遍全場,語氣沉痛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為了寰宇集團的未來,為了所有股東與員工的權益,我與我的未婚妻林妍小姐,將共同承擔起接管檔案塔、重整集團秩序的重任。」

林妍立刻接話,聲音哽咽卻堅定:「我知道姊姊可能只是一時糊塗,但寰宇集團是媽媽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因為一個謊言而動搖。希望姊姊……能早日想通,回到正途。」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黎曼妮旗下的財經網紅們已經在直播間帶起了風向,彈幕滿是對這對璧人的祝福,以及對那個「血緣造假的假千金」的嘲諷。

後台的顧文淵坐在陰影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周明翰站在他身後,低聲笑道:「顧董,一切順利。等今天直播結束,檔案塔的最高權限移交程序一完成,那個林夜曦就徹底成了沒有身分的幽靈了。百億信託,自然也是顧家的囊中之物。」

就在顧景深伸出手,準備與林妍一同按下那個象徵權力交接的水晶按鈕時——

嗞——

整個會場的燈光,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緊接著,那面原本正直播著兩人特寫的巨大主螢幕,以及會場內外所有連接著精神網路與公共資訊流的螢幕,包括大樓外牆的巨型廣告看板、捷運車廂內的跑馬燈、甚至每一位覺醒者視網膜上投射的私人介面,全部在同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漆黑。

一秒,兩秒。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一抹暗金色的光,如同深淵中睜開的豎瞳,在每一塊黑色的螢幕中央,緩緩亮起。

一個由無數流動數據與古老符文交織而成的、冰冷而華麗的王座虛影,佔據了所有人的視線。王座之上,沒有人,只有一個簡潔到極致的、由暗金色線條勾勒出的徽記——一枚被荊棘纏繞的鑰匙。

「天譴。」有人在台下失聲尖叫,那是一個白帽等級的駭客,「是夜后的天譴武裝!她劫持了全球直播訊號!這不可能!這裡是天穹金融區,有七重防火牆!」

顧景深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技術台:「怎麼回事?給我切回來!立刻切回來!」

「切不回來!顧總!我們的權限被覆蓋了!是王權級!絕對是王權級!」技術人員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卻發現自己的操作就像石沉大海,所有的指令都被那枚暗金色的鑰匙給輕易彈開。

林妍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顧景深的手臂。

而就在這時,那個冰冷的、經過變聲處理、卻又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女聲,透過被劫持的全球網路,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同時也直接響徹在每一個覺醒者的腦內網路中。

「各位早安。」

「歡迎來到,第一次天譴審判的現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色的螢幕亮了。

首先出現的,是一段被標註為【原始音訊·未經剪輯】的錄音檔。聲紋對比圖與時間戳記被貼心地標示在一旁。

顧景深那充滿算計的聲音,清晰無比——

「……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我要它看起來百分之百是真的。溫以棠那個老女人不是很會驗嗎?讓她驗啊,我倒要看看她能驗出什麼。對,把林夜曦母親當年那份封存的血液樣本掉包,換成林妍的。」

緊接著,是林妍帶著哭腔卻又無比惡毒的聲音:「景深,遺囑那邊……我已經讓周明翰找人模仿筆跡了,董事長的私人印鑑我也偷到了。只要蓋下去,誰還會懷疑?那個賤人她憑什麼佔著寰宇千金的位置二十年?她早該去死了!」

會場內外,一片譁然。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畫面一轉,一本完整的、用加密貨幣進行洗錢的帳本,以無法被遮蔽、無法被刪除的方式,攤開在所有人面前。每一筆轉帳的時間、金額、對象、甚至用來買通鑑定機構與律師團的金流,都被深淵密鑰用暗金色的線條精準地標示出來,最終全部指向同一個帳戶——顧景深的海外私人帳戶。

最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段兩人在飯店房間內的私密對話影片。畫面中,林妍依偎在顧景深懷裡,語氣嬌媚卻又陰狠:「等拿到檔案塔,我們就把裡面那個災厄級的研究日誌賣給自由港黑域的那些瘋子,聽說那東西在黑市能賣到一百億。什麼寰宇集團,什麼家族榮耀,都不如我們自己拿到錢來得實在。」

「轟——」

整個霽北市,像是被投入了一顆資訊核彈。

舊城區的捷運車廂裡,原本還在滑著手機的通勤族們全部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頭頂的螢幕。夜市裡正在叫賣的老闆,手中的鍋鏟掉進了油鍋。異能管理局的官員們臉色鐵青,七大財閥的代表們交頭接耳,眼神驚駭。

直播間的彈幕在被劫持了三秒鐘的停滯後,徹底爆炸。

【我的天!偽造文書!買通鑑定!這是犯罪!】

【假千金才是真的假!她才是冒牌貨!】

【顧氏集團完了,股價要崩了!】

事實上,已經崩了。會場側面的財經資訊看板上,寰宇集團與顧氏相關企業的股價曲線,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一路閃崩,瞬間蒸發了數十億的市值。

舞台上,顧景深踉蹌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失,他指著天空,歇斯底里地吼道:「假的!這是假的!是合成的!是那個賤人用駭客技術偽造的!快關掉!給我關掉!」

林妍更是直接腿軟,癱坐在地上,精心化的妝容被淚水糊成一團,哪裡還有半點小白花的模樣,只剩下被當眾扒光所有偽裝後的醜陋與恐慌。

沒有人理會他們的辯解。因為天譴武裝投放的每一份檔案,都附帶著深淵密鑰那無法偽造的、王權級的數據簽章。那是資訊領域的絕對真實,比任何鑑定報告都更具說服力。

而在舊城頂加公寓的窗邊,林夜曦只是又拆開了一包新的芒果乾。

她慵懶地靠在窗框上,看著遠處天穹金融區那片因為恐慌而閃爍不定的燈火,看著直播畫面裡那兩張扭曲的臉,輕輕地將一片芒果乾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讓她瞳孔中那暴走的暗金色洪流,始終維持在一個優雅而穩定的頻率。

「審判結束。」她對著空氣輕聲說道,像是在對那兩個小丑做最後的宣判。

同時,她的心念一動。

深淵密鑰的真正獠牙,在這一刻才悄然展露。

在全球觀眾都只看得到那些黑歷史檔案的同時,她的精神觸手已經透過被天譴武裝強行打開的後門,逆向侵入了顧景深與林妍、乃至於他們背後那個B級洗錢覺醒者「帳房」殘留在顧氏內網中的精神印記。

【檢測到可掠奪權限碎片……】

【檢測到可複製異能本源·初階「數據迷障」……】

冰冷的系統提示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她甚至能「看見」顧景深腦內網路中那脆弱的防火牆在深淵密鑰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撕碎,大量的、代表著對方在駭客領域與異能領域積累的權限碎片,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被她毫不客氣地鯨吞入體。

嗡——

一股久違的、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飽脹與灼熱感瞬間席捲全身。原本停滯在幽靈級巔峰的精神力壁壘,在這股掠奪而來的龐大能量的衝擊下,應聲而碎。

她的精神網路,在這一刻無限擴張。原本只能覆蓋舊城區的感知,此刻輕而易舉地蔓延至整個天穹金融區,甚至能清晰地「聽見」會議中心裡每一個人的心跳與呼吸。

領主級。

她突破了。從幽靈,一舉跨入了領主的領域。距離那唯一的王權,又更近了一步。

而那份被掠奪來的「數據迷障」異能本源,也化作一枚小小的、灰色的符文,安靜地懸浮在她的精神核心旁。雖然只是初階,卻讓她對資訊的偽裝與誤導,有了全新的理解。

林夜曦緩緩睜開眼。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她拿起手機,看著上面寰宇集團股價崩盤的推送通知,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然而,她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開,筆電螢幕上,原本代表著天譴審判成功的暗金色王座,卻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一行猩紅色的、帶著最高級別警報的文字,強行覆蓋了她的介面。

【警告:檔案塔幽靈權限被觸發。】

【偵測到災厄級精神污染外洩。來源:檔案塔最底層·母親的研究日誌。】

【異能管理局稽查部隊已強行突破天穹封鎖,預計三分二十秒後抵達舊城大學地下實驗室。重複,目標是溫以棠。】

林夜曦嚼著芒果乾的動作,第一次停住了。

窗外的風,突然變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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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芒果乾與深淵密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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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突然變得有些冷。

舊城區那間藏在巷弄三樓的公寓裡,冷氣的低鳴與窗外雨後殘留在鐵皮屋頂上的滴水聲混在一起,卻壓不住筆電螢幕上那行猩紅色警報帶來的尖銳耳鳴。

林夜曦嚼著芒果乾的動作,停住了。

恆春日曬的愛文芒果乾在她舌尖化開,本該是熟悉的、帶著陽光與海鹽氣息的酸甜,此刻卻因為精神網路的劇烈震盪而變得有些發苦。暗金色的數據洪流還在她的視網膜上殘留,像是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紋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領主級的精神力在顱腔內嗡嗡共振,太陽穴像是被無形的手指輕輕敲擊。

她低頭看了一眼指尖,那枚剛掠奪來的灰色符文「數據迷障」還在精神核心旁緩緩旋轉,卻無法壓制另一股更深層的震顫。那是深淵密鑰的代價。

嗡——

手機在桌面上劇烈震動起來,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棠。

林夜曦幾乎是瞬間接起,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溫以棠一如既往優雅卻快得不容置疑的聲音,背景裡還能聽見地下實驗室老舊排風扇的運轉聲。

「夜曦,別看股價了,立刻來實驗室。」溫以棠的語氣沒有半點審判成功的喜悅,只有壓抑的急切,「妳的耳鳴是不是又加重了?芒果乾還有嗎?先嚼一片,然後什麼都別做,直接過來。稽查部隊的電磁軌跡已經進了舊城大學的範圍,目標是地底三樓的檔案備份庫,他們以為那裡還藏著妳母親當年的原始日誌。」

林夜曦瞳孔微縮,暗金色的光一閃而逝。

「我三分鐘到。」

她抓起桌上那包只剩半包的芒果乾,連同那只舊皮箱一起塞進防水背包,筆電闔上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燈光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掐滅,只剩下她瞳孔深處一線流動的星光。下一秒,公寓的窗戶被風吹開,人已經消失在雨後的夜色裡。

舊城大學,這座夾在夜市與捷運線之間的百年校園,白天充滿學生的笑鬧,入夜後卻像是被城市遺忘的孤島。林夜曦沒有走正門,她熟練地從側門的腳踏車棚鑽入,刷開那扇外表看起來只是廢棄器材室的鐵門,沿著佈滿青苔的階梯一路向下。

越往下,空氣越冷,牆壁上的水氣凝成珠,滴落在斑駁的磁磚上。這裡是二十年前星墜事件後,校方為了安置倖存研究員而挖出的地下實驗室,後來因為經費與輻射疑慮被封存,只有溫以棠還保留著最高權限。

厚重的氣密門在她面前自動滑開,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

「妳遲了四十七秒。」

溫以棠站在實驗室中央,她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米白色套裝,長髮盤起,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就像是大學裡最受學生敬重的知性教授。若不是她手上正拿著一把用來校準精神力場的脈衝扳手,任誰也無法將她與二十年前那場災難中徒手關閉失控反應爐的狠人聯想在一起。

她的面前,兩台巨大的儀器正在低聲嗡鳴。一台是異能管理局制式的「雙軌評測儀」,用來測定覺醒者的精神強度與異能屬性;另一台則是她自己改裝的、外殼佈滿手寫標籤的網路深潛艙,螢幕上滾動著林夜曦再熟悉不過的暗金色密鑰紋路。

「先吃。」溫以棠沒給她解釋的機會,直接將一小碟切好的芒果乾推到她面前,「恆春半島那家老農的日曬法,妳以為我讓妳天天嚼著玩的?」

林夜曦挑眉,慵懶地拈起一片放進嘴裡,酸甜的滋味再次化開,這一次,隨著咀嚼,太陽穴那股高頻震盪竟真的像是被溫水撫過,慢慢平緩下來。她有些驚訝地抬頭。

溫以棠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像是看著一件既完美又危險的藝術品。

「深淵密鑰是變異型王權,妳能無視任何防火牆與精神屏障,直接解析世間一切加密資訊與異能結構。這是神的權柄,但人類的大腦不是神的容器。」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每一次妳以王權駭入,尤其是越級掠奪權限碎片時,妳的精神頻率會被強行拉高到一個常人無法承受的波段。高頻精神震盪會反噬妳的神經突觸,輕則耳鳴、偏頭痛,重則精神網路崩潰,變成檔案塔裡那些被格式化的人偶。」

「而這種特定產地、經過長時間日曬發酵的芒果乾,」她拿起一片,對著燈光,能看見果肉纖維間細小的結晶,「裡面富含的果醣酵素與日曬後產生的微量生物鹼,恰好能中和妳震盪時產生的酸性代謝物,穩定妳的腦波。這是妳母親當年發現的,唯一的緩衝劑。沒有它,妳走不到領主級。」

林夜曦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垂下眼簾。她想起自己每次在舊城公寓裡徹夜破解黑市懸賞時,桌上那包永遠不會斷貨的芒果乾。原來不是巧合。

「所以,我的缺陷就是太強了?」她又恢復那副睚眥必報卻帶著點腹黑的慵懶語氣,試圖沖淡空氣中沉重的擔憂。

溫以棠被她氣笑了,毒舌道:「對,強到隨時會把自己燒成白痴。過來,雙軌評測。」

她將林夜曦拉到評測儀前,冰冷的貼片貼上她的額頭、手腕與後頸。儀器啟動的瞬間,整個地下實驗室的燈光都暗了一下。

「放空精神,像妳平時駭入時那樣,但不要主動攻擊。」

林夜曦閉上眼,再次嚼碎一片芒果乾,任由深淵密鑰的暗金色紋路在精神網路中流轉。

嗡——

評測儀的螢幕上,兩條光柱同時沖天而起。

左側,代表駭客權限的光柱毫無阻礙地衝破了幽靈、領主的刻度,最終穩穩停在領主級的巔峰,距離那唯一的王權,只差最後一線薄膜。光柱的顏色是純粹的暗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右側,代表覺醒者異能的光柱則讓溫以棠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那是一條清澈卻堅韌的精神系光柱,穩定地停留在了C級的中段,並且還在緩慢而持續地增長。這意味著,林夜曦不僅是駭客體系的領主,同時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C級精神系覺醒者,而且潛力遠不止於此。

「雙軌並行……」溫以棠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星墜事件二十年,所有研究都認為駭客權限與覺醒異能是互斥的兩條路,精神網路超載的人不可能覺醒異能。妳竟然……兩條路都走通了。」

她猛地轉身,調出另一面光幕,上面是整個霽北市的三維結構圖。天穹金融區的檔案塔如同一根銀色的釘子,貫穿了雲端、地面與港灣黑域,無數條光流以它為中心,向三層世界輻射。

「這就是顧文淵那條老狐狸為什麼非要奪產不可的原因。」溫以棠的指尖重重點在檔案塔最底層那片被標記為黑色的區域,「所有人都以為檔案塔只是寰宇集團的資料庫,是塵封的檔案庫。但其實,它是連結天穹、舊城與黑域的中央樞紐,是整個霽北市資訊流的心臟。它儲存的不是紙本,是全國七成覺醒者的基因序列、異能結構與弱點備份,是活生生的靈魂備份。得檔案者得天下。」

「而塔底的最高密鑰,」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就是妳母親當年以災厄級精神力封印的東西。那段被多重防火牆封鎖的研究日誌,不是什麼遺產,是『普羅米修斯計畫』的原始鑰匙。顧家想拿到它,批量製造可控的災厄級奴隸。異能管理局那群走狗,不過是他們的白手套。」

林夜曦看著那張圖,看著那根貫穿三個世界的銀色尖塔,嘴裡芒果乾的甜味漸漸被一股冰冷的鐵鏽味取代。原來她被掃地出門、被凍結帳戶、被當成棄婦嘲笑的背後,是一場要將整個城市拖入深淵的陰謀。

她緩緩睜開眼,暗金色的光芒不再躁動,而是化作深不見底的平靜。

「導師,」她輕聲說,聲音卻讓整個實驗室的儀器都為之一靜,「我離職前,在檔案塔的底層維護通道裡,埋了一個後門。」

溫以棠猛地看向她。

「最高權限的幽靈管理員帳號,連寰宇集團的董事會都不知道。」林夜曦將最後一片芒果乾放進嘴裡,慵懶地笑了,那笑容裡卻滿是睚眥必報的寒意,「他們以為把我掃出大門,就能關上那扇門?他們忘了,門鎖是我寫的。」

「他們想要塔底的密鑰?」她站起身,背包甩上肩頭,暗金色的數據流在她周身悄然浮現,像是一件無形的披風,「那我就以幽靈的身分潛回去,親手把屬於我的一切,連本帶利地拿回來。順便……讓顧景深和林妍好好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無懈可擊。」

溫以棠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看著她明明剛剛才突破到領主級,卻已經準備好要去挑戰那座被七大財閥視為禁臠的通天之塔,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更多的是驕傲。

就在這時——

嗶——嗶——嗶——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地下實驗室的寧靜。不是來自評測儀,而是來自溫以棠那台深潛艙。螢幕上,那行猩紅色的警告再次瘋狂閃爍,而且速度更快。

【警告:檔案塔幽靈權限被外部強行覆寫。】

【偵測到災厄級精神污染加速外洩。來源:檔案塔最底層·母親的研究日誌·第三重防火牆已被突破。】

【稽查部隊已抵達舊城大學地面層,正在申請地下區域搜查令。】

林夜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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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檔案塔的幽靈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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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刺耳的警報聲像是燒紅的鋼針,反覆扎進地下實驗室的空氣裡。深潛艙的主螢幕已經被一片猩紅色徹底吞沒,警告視窗以每秒三次的頻率瘋狂彈跳,映得溫以棠那張一向優雅從容的臉,此刻也染上了一層血色。

【警告:檔案塔幽靈權限被外部強行覆寫。覆寫進度 47%……52%……】

【偵測到災厄級精神污染加速外洩。來源:檔案塔最底層·母親的研究日誌·第三重防火牆已被突破。請求立即處理。】

【稽查部隊已抵達舊城大學地面層,異能管理局搜查令編號 A-0917,已獲校方授權。即將進入地下區域。】

林夜曦臉上的那點慵懶笑意,像是被瞬間抽乾的潮水,消失得一乾二淨。她舌尖下意識地抵了一下還含在嘴裡的芒果乾,酸甜的果香與纖維感在味蕾上化開,奇異地壓下了王權過載時那陣尖銳的耳鳴。

「他們的速度比我想像的更快。」溫以棠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指尖敲擊鍵盤的速度已經暴露了她的焦慮。她快速調出校園監控的隱蔽視角,畫面中,六名身穿深灰色戰術制服、胸前繡著異能管理局銀色徽章的稽查隊員正魚貫走進舊城大學的行政大樓,領頭的那個男人手裡還拎著一個黑色的訊號屏蔽箱。「是顧文淵的人。他不是要搜查妳,他是要趁著財經論壇的混亂,直接清洗檔案塔的人事系統,把我還有所有跟妳母親當年有關的研究員,一次拔掉。」

「所以那個幽靈權限的覆寫,也是他們做的?」林夜曦瞇起眼,暗金色的數據流在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過。

「不,那不是管理局的技術。」溫以棠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得像刀,「管理局那群只會走程序的傢伙,根本碰不到妳母親設下的幽靈層級。那是檔案塔內部有人,從最底層開始,用物理方式在強行破解密鑰。有人等不及了,林夜曦。」

林夜曦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秒,隨即,她將那片芒果乾徹底咬碎,吞下。喉間那點微甜的餘韻讓她整個人的氣場沉了下來,從方才那個準備去踢館的復仇者,變成了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稽查隊交給妳。」她將背包甩上肩,轉身就往實驗室最角落的那扇不起眼的維修通道走去,那裡直通舊城錯綜複雜的地下捷運棄線。「我去檔案塔。」

「等等,現在天穹——」

「就是現在才要去。」林夜曦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聲音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他們以為趁亂覆寫就能拿到門鎖?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物歸原主。老師,幫我爭取二十分鐘。」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沒入黑暗,只留下一點若有似無的芒果乾香氣。

……

霽北市的三層世界,從來不是比喻,而是物理上的殘酷切割。

舊城生活圈的悶熱與夜市油煙還殘留在林夜曦的髮梢,下一秒,她已經透過那條只有領主級駭客才知道的廢棄資訊管線,一路向上,闖入了天穹金融區的領域。

這裡的空氣是被恆溫系統過濾過的,帶著淡淡的臭氧與金錢的冷冽味道。腳下是懸浮在雲層之上的強化玻璃步道,頭頂是永不落幕的人造星空,七大財閥的摩天大樓像是插入雲霄的銀色長劍,每一面玻璃帷幕都在倒映著這座城市最虛偽的繁榮。而在所有長劍的中央,那座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只有無數細微散熱孔如同呼吸般開合的高塔,便是寰宇集團的檔案塔。

表面上,它是塵封二十年的資料庫,連內部員工都戲稱它為「電子墳場」。但在深淵密鑰的視野裡,它根本不是塔,而是一顆跳動的心臟。無數條粗壯如巨蟒的資訊流,以它為樞紐,連結著天穹的資本洪流、舊城的民生數據、以及自由港黑域那片無法無天的混沌之海。全國七成覺醒者的基因序列、異能弱點、精神頻率備份,都以「靈魂備份」的形式,被冰封在這座塔最深處的伺服器陣列裡。得檔案者,得天下。這句話從來不是誇飾。

林夜曦站在檔案塔西側一扇連清潔人員都遺忘的維修門前。這是她三年前還在寰宇集團實習時,親手為自己留下的後門。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個靠著林家姓氏混進來的花瓶,沒人知道,這個花瓶在三天內就重寫了整座塔的底層門禁邏輯。

她沒有拿出任何實體鑰匙,只是將指尖輕輕貼在冰冷的合金門板上。

嗡——

一股只有她能聽見的高頻震盪從指尖炸開,耳鳴再次尖銳起來。她熟練地從外套口袋摸出另一片芒果乾塞進嘴裡,咀嚼間,精神力的震盪被那股特殊的日曬酵素奇異地撫平。暗金色的數據流如同活物,從她的指尖滲入門板,沿著錯綜複雜的電路瘋狂蔓延、解析、重構。

【檢測到最高權限·幽靈管理員·林夜曦。歡迎回家。】

【外部覆寫已被暫時阻斷。覆寫進度停滯於 61%。】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她腦海中直接響起,厚重的合金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塔內那條只有幽靈才知道的捷徑。一股混雜著冷卻液、陳年紙張與淡淡鐵鏽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她閃身而入,門在她身後悄然閉合,將天穹那片虛偽的星空徹底隔絕。

核心機房在檔案塔地下七層。這裡沒有燈光,只有無數個高達十公尺的黑色伺服器機櫃,如同沉默的墓碑,整齊地排列到視線盡頭。每個機櫃上都有幽藍色的指示燈明明滅滅,像是無數雙正在沉睡的眼睛。空氣中的溫度低得嚇人,每一次呼吸都會在口鼻前凝成白霧,嗡嗡的散熱聲低沉而壓抑,讓人的心跳都不自覺地跟著放慢。

林夜曦的目標在最深處。

那是一個被獨立隔離出來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約一公尺的淡藍色光球,光球內部有無數光點如同星塵般緩緩旋轉。這就是檔案塔的「核心備份區」,而在光球的正下方,一個不起眼的、甚至有些老舊的實體保險箱,正被三重不斷變幻形態的數據防火牆牢牢鎖死。

她的母親,寰宇集團前首席基因學家林若蘊留下的東西,就在裡面。

不是金錢,不是股份。是一段被標記為【災厄級·絕對封存】的研究日誌。

林夜曦走上平台,芒果乾的甜味還在舌尖,她的眼神卻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她能感覺到,其中一重防火牆已經被暴力破解,淡藍色的光球表面出現了一絲肉眼難以察覺的裂痕,一縷極淡、卻讓她的深淵密鑰都本能地感到刺痛的黑色霧氣,正從裂痕中絲絲滲出。那是災厄級的精神污染。

「媽,妳當年到底在研究什麼……」她低聲呢喃,指尖再次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深淵密鑰全力運轉,開始解析那剩下的兩重防火牆。那防火牆的結構複雜得令人絕望,每一秒都在進行上萬次的自我演算與重組,尋常的王權駭客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其皮毛。但在林夜曦眼中,世間沒有無法解析的加密,只有時間問題。

就在她的精神力即將觸及第二重防火牆的核心演算法時——

砰!

核心機房那扇足有三十公分厚的合金大門,被人從外部用蠻力狠狠踹開。刺眼的白光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蠻橫地闖入了這片神聖而寂靜的墓地。

「全部不許動!異能管理局稽查小隊,奉命接管檔案塔!所有無關人員立刻抱頭蹲下,接受精神檢測!」

五名全副武裝的稽查隊員衝了進來,領頭的是一個身高近兩公尺、肌肉將制服撐得鼓脹的光頭壯漢。他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岩石。林夜曦的深淵密鑰在一瞬間就完成了對他的掃描。

【目標:張奎。D級覺醒者。異能:硬化。能將局部或全身皮膚轉化為高密度岩石結構,物理防禦力極強。弱點:異能發動需依賴腦內神經序列的高頻震盪,轉化期間關節靈活性下降 40%。】

顧文淵的清洗,來了。而且派來的不是文職,是專門用來對付覺醒者的武裝力量。

張奎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平台上那個不該存在的嬌小身影。看到林夜曦那張在財經論壇直播上讓顧氏顏面掃地的臉,他先是一愣,隨即獰笑起來。

「林夜曦?真的是妳!顧董事長說得沒錯,妳這個被掃地出門的假千金果然會自投羅網!正好,省得我們再去舊城大學抓人,給我拿下!」

他根本不給林夜曦任何辯解的機會,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朝平台衝來。奔跑途中,他的雙臂已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灰白岩石,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直取林夜曦的頭顱。在他看來,這個靠駭客手段出風頭的女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林夜曦甚至沒有後退。她只是緩緩地抬起頭,將嘴裡的芒果乾嚼碎,嚥下。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慵懶在一瞬間褪去,只剩下如同深淵般冰冷的暗金色。

第一次,她要在現實中,對一個活生生的覺醒者,使用王權。

不是透過網路,不是透過螢幕。而是直接駭入對方的腦內網路。

「硬化?」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機房,「挺適合當沙包的。」

在張奎的拳頭即將砸中她的前一秒,林夜曦動了。

她沒有閃躲,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點向張奎那顆被岩石包裹的拳頭。

指尖與岩石接觸的瞬間,沒有發生任何激烈的碰撞。

只有一道無形的、暗金色的數據洪流,以她的指尖為起點,蠻橫地、無視任何精神屏障地,瞬間逆流而上,直接衝進了張奎的大腦深處。

張奎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套他引以為傲、早已爛熟於心的異能發動序列,那段控制著皮膚岩石化的神經指令,在那股暗金色的洪流面前,像是一串脆弱的程式碼,被瞬間選中、複製、然後——

【刪除。】

林夜曦在心中,冷漠地下達了指令。

「呃……啊啊啊啊啊!!」張奎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他拳頭上的岩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剝落,露出底下因能量反噬而瞬間充血的皮膚。更恐怖的是,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集中精神,都再也無法調動那股熟悉的力量。他的腦海中,那段關於「硬化」的記憶與本能,像是被橡皮擦徹底抹去,只留下一片空白的恐慌。

而與此同時,另一股溫暖而堅硬的力量,卻順著那道數據洪流,倒灌進了林夜曦的體內。

【權限碎片掠奪成功。】

【異能本源複製成功:D級·硬化。】

林夜曦收回手指,感受著小臂皮膚下那股若隱若現的、即將岩石化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睚眥必報的、冰冷的弧度。她看著癱軟在地、抱著頭不斷哀嚎的張奎,以及後面那四個已經徹底看傻了、連槍都忘了舉起來的稽查隊員,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

「現在,」她的聲音依舊慵懶,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遍體生寒,「換我了。」

她話音剛落,平台中央那顆淡藍色的光球,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強光。第二重防火牆,在她方才分心戰鬥的間隙,竟已被深淵密鑰自主解析完畢,轟然碎裂。

光球內,一段塵封了二十年的全息影像,緩緩浮現。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面容與林夜曦有七分相似、卻帶著更深沉疲憊的女人的身影。她的嘴唇在顫抖,似乎在說著什麼,而在她身後的實驗艙裡,一團無法形容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物質,正瘋狂地撞擊著艙壁。

而影像的下方,一行用鮮血寫成的、觸目驚心的警告,才剛剛顯現出第一個字——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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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假千金的完美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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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塔最深處的嗡鳴,像是一頭沉睡了二十年的巨獸被驚醒後的第一聲低喘。

淡藍色的光球在林夜曦面前劇烈脈動,第二重防火牆碎裂後濺出的數據流如同細碎的冰晶,劃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那涼意並非來自溫度,而是精神網路被高強度解析後殘留的震盪,讓她的耳膜深處又開始響起那種熟悉的、尖銳的耳鳴。

她下意識地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片日曬芒果乾,塞進嘴裡。酸甜的果肉帶著陽光曬過後的韌性在齒間化開,酵素順著喉嚨滑下,那股幾乎要將腦髓攪碎的震盪才稍稍平息。她的眼神依舊慵懶,甚至帶著一點剛睡醒時的漫不經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裡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光球中的全息影像已經徹底穩定。

那個與她有七分相似的女人,穿著寰宇集團最早期款式的白色研究服,領口別著已經廢棄的星墜研究所徽章。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著濃重的烏青,像是已經數十個小時沒有闔眼。她的身後,是一座巨大的、灌滿淡綠色培養液的實驗艙,而艙內那團不斷蠕動、翻滾的黑色物質,正發出無聲的尖嘯,一次又一次撞擊著足以抵禦飛彈的特化玻璃,留下黏稠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痕跡。

女人的嘴唇顫抖著,聲音因為加密年代久遠而帶著刺耳的雜訊,卻依舊能聽出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要……不要相信檔案……檔案本身……就是牢籠……如果有一天,妳聽見了這段話,代表……他們已經啟動了『普羅米修斯』……千萬不要讓他們……拿到塔底的……」

影像的聲音到此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掐斷。那行用鮮血寫成的警告,也只來得及顯現出「不要相信檔案」五個字,便隨著能源不穩而劇烈閃爍,最終化作一片雪花。

林夜曦咀嚼芒果乾的動作停住了。

普羅米修斯?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攥了一下。這個名字,她在溫以棠給她的那份二十年前星墜事件絕密備忘錄裡看過一次,僅僅只是一次,就被列為最高等級的禁忌詞彙。據說那是七大財閥試圖批量製造災厄級的瘋狂計畫,最後因為實驗體徹底失控而被永久封存。

母親留給她的,不是一筆錢,也不是一句思念,而是一個警告。一個關於整個霽北市,甚至整個世界即將被拖入深淵的警告。

「隊、隊長!」

身後傳來稽查隊員驚恐的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被她以王權刪除異能序列的張奎,此刻正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臉上是世界觀崩塌後的極度恐慌。他不斷地試圖發動那已經刻入本能的硬化異能,皮膚卻再也無法泛起那層岩石般的光澤。他的腦海裡,關於如何調動精神力、如何讓肌肉纖維瞬間結晶化的記憶,被徹底挖空了,只剩下一片令人作嘔的空白。

「我的異能……我的異能不見了!妳對我做了什麼?妳這個怪物!」他朝著林夜曦嘶吼,聲音裡帶著哭腔。

而剩下那四個稽查隊員,手中的電磁步槍舉了又放,放了又舉,槍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他們是異能管理局最精銳的外勤小隊,清一色的E級與D級覺醒者,平日裡在舊城生活圈執法,向來是市民畏懼的存在。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嘴裡還嚼著芒果乾的慵懶少女,卻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廢掉了一個D級的隊長。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於駭客的認知。這是神的領域。

林夜曦緩緩轉過身,舌尖將最後一點芒果乾的甜味捲入口中。她抬起手,小臂的皮膚下,一層淡淡的灰岩色澤一閃而逝,隨即隱沒。她能感覺到,一股全新的、堅硬的力量正蟄伏在她的血肉之中,只要她一個念頭,就能讓自己的拳頭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

D級硬化,雖然在災厄級面前不值一提,但在近身格鬥中,卻是極為實用的能力。

「現在,換我了。」她輕聲說,語氣像是只是在討論今晚要吃什麼。

她甚至沒有動用剛掠奪來的異能。她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深淵密鑰的權限洪流無聲地擴散開來。下一秒,四名稽查隊員手中的電磁步槍同時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槍身的保險與扳機竟在同一時間被遠端鎖死,槍托內部的能源核心更是直接被她駭入,引發了小規模的短路。

砰砰砰砰——四把造價不菲的制式武器,同時從他們手中掉落,冒出陣陣黑煙。

「回去告訴顧文淵。」林夜曦走過他們身邊,高跟鞋敲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檔案塔的幽靈,還沒死。想清洗這裡,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她沒有再看那群癱軟在地的稽查隊員一眼,身影沒入了核心機房另一側的維修通道。通道的盡頭,是她三年前還是寰宇集團實習生時,為自己留下的最後一條後門——一條直通舊城地下管線的廢棄電梯井。

這一次,她不僅帶走了硬化的異能本源,更帶走了一整段被塵封的真相。

——

翌日,上午十點,天穹金融區,寰宇醫療中心國際會議廳。

這裡是整個霽北市最權威的基因鑑定機構,背後由七大財閥中的陳家與異能管理局共同持股,其出具的報告,在法庭上等同於最終判決。

此刻,全球超過三百家媒體的鏡頭,正對準了舞台中央那對宛如璧人般的身影。

林妍穿著一身純白色的訂製洋裝,臉上化著恰到好處的淡妝,眼眶微紅,一副受盡委屈卻依舊堅強的模樣。她身旁的顧文淵則是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老謀深算的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沉痛。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一份蓋著寰宇醫療中心與異能管理局雙重鋼印的基因鑑定報告正在緩緩旋轉,各項數據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六位,無懈可擊。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關心寰宇集團未來的市民朋友。」顧文淵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帶著長者的威嚴與痛心,「這段時間,因為一則不實的謠言,讓集團與我的家人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為了還給我的養女林妍一個清白,也為了不讓百億信託基金落入居心叵測之人的手中,我們今日特地邀請了寰宇醫療中心的院長,以及異能管理局的謝觀棋主任,共同來見證這份鑑定結果。」

他身後的林妍適時地低下頭,聲音哽咽:「姊姊……我知道妳因為被趕出家門而心懷怨恨,但血緣是無法偽造的。爸爸媽媽留下的信託,本就是為了保障林家血脈的延續。我願意與妳共享這一切,但妳不該……不該用那種駭客手段來偽造證據,傷害顧家與林家的名譽。」

一番以退為進的表演,立刻引來台下不少不明真相媒體的同情。彈幕與現場的竊竊私語聲中,林夜曦昨天那場天譴審判所建立起來的優勢,竟有被這份所謂的權威報告扳回的趨勢。

就在顧文淵準備宣布將百億信託正式轉入由他掌控的顧林聯合基金時,會議廳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穿著寬大連帽外套、臉上還帶著青春痘的瘦小少年,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他背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耳朵上掛著一副已經掉漆的有線耳機,整個人顯得與這個金碧輝煌的會場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舞台,而是目光在會場中急切地搜尋著什麼,最終定格在二樓貴賓席最角落、那個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片芒果乾的少女身上。

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信徒見到了神明。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上二樓,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地在林夜曦身邊坐下。

「夜、夜后大人!真的是妳!我在自由港黑域的直播間蹲了三年,終於見到活的了!」少年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破音,「我叫阿九,舊城南區的,自由港黑域的情報販子!我……我昨天破解了妳天譴直播的底層封包,追蹤到了妳的幽靈訊號,才找到這裡的!」

林夜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能追蹤到她刻意掩蓋的幽靈訊號,這小子的駭客天賦,至少也是幽靈級的潛力。

「所以呢?」她將芒果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小朋友,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

「我有東西要給妳!」阿九連忙從背包裡掏出一台改裝過的平板,螢幕上是一串複雜的冷鏈物流紀錄,「我看到顧家要開記者會,就猜到他們肯定在基因樣本上動手腳。我連夜駭進了寰宇醫療中心的冷鏈運輸系統,截到了這份東西!他們送檢的根本不是林妍的檢體,是三天前從顧家基因庫裡調出來的一份封存樣本!原始樣本的運送車,在進入醫療中心前,有長達四十分鐘的GPS訊號是被屏蔽的!」

林夜曦看著平板上的數據流,原本慵懶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

做得好。證據鏈,完整了。

她拍了拍阿九的肩膀,指尖順勢將一道加密的幽靈權限種子植入了他的平板。那是夜后對於自己人的認可。

「做得不錯,以後妳就是我在舊城的眼線了。」她輕聲說,隨即站起身,目光投向舞台中央那對還在惺惺作態的父女,「接下來,好好看著。姊姊教妳,什麼叫做真正的審判。」

舞台上,顧文淵已經拿起了信託轉移的電子契約,準備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

嗡——

整個會議廳,連同天穹金融區所有摩天大樓的外牆螢幕、舊城生活圈每一家便利商店的電視、捷運車廂內的廣告看板、甚至自由港黑域那些非法改裝的全息投影,所有的螢幕,在同一時間,毫無預兆地黑了下去。

下一秒,一個暗紫色的、如同深淵之眼般的徽記,在所有螢幕中央緩緩睜開。

天譴,二次降臨。

「各位觀眾,歡迎收看第二次公開審判。」林夜曦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後帶著一種空靈而威嚴的質感,透過王權武裝,同步響徹在霽北市的每一個角落,「本庭今日審理的案件為——《關於林妍小姐完美血緣鑑定的偽造始末》。」

顧文淵的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二樓。那個角落,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

而所有螢幕上,已經開始播放第一段影片。那是寰宇醫療中心地下停車場的監視器畫面,一個穿著白袍的主任醫師,正鬼鬼祟祟地從一輛沒有標識的冷凍貨車上,接過一個小小的冷藏箱,而他的個人帳戶,則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筆來自海外空殼公司的高達七位數的轉帳。轉帳的備註,清晰地寫著顧氏控股。

第二段影片,是林妍的真實基因原檔。那份被顧家用最高權限封存在檔案塔最底層、標記為絕密的檔案,此刻被深淵密鑰以最原始的形態投放出來。報告的結論欄,用鮮紅的字體寫著:與林氏家族基因匹配度,百分之零。

而與之對比的,是林夜曦的基因圖譜,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鐵證如山。

整個會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昨天更加猛烈的譁然。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舞台中央臉色煞白、渾身顫抖的林妍。她精心維持的小白花人設,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她想辯解,想哭喊,可所有的螢幕都在播放著她才是那個抱錯的、徹頭徹尾的假千金的真相。

社會性死亡,不過如此。

【權限碎片掠奪成功。】

【異能本源掠奪成功:C級·精神魅惑。】

林夜曦站在檔案塔頂樓的天台上,俯瞰著腳下這座因為她的審判而再次沸騰的城市。微風吹起她的長髮,她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帶著魅惑氣息的精神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林妍最引以為傲的、能讓男人對她言聽計從的魅惑異能,現在,歸她了。

她身後的陰影裡,阿九正抱著平板,滿臉崇拜地看著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林夜曦的目光,卻落在阿九平板上那條冷鏈物流紀錄的終點。

那輛可疑的冷凍貨車,在完成樣本調包後,並沒有返回顧家,而是駛向了霽北港灣的方向,最終的GPS訊號,消失在一片被標記為禁區的、屬於自由港黑域的地下管線迷宮之中。

而在貨車的貨物清單備註欄裡,除了基因樣本,還有一行被加密的小字,經由深淵密鑰解析後,緩緩浮現——

【活體基因樣本×3,目的地:赫爾墨斯交易所,買家:凱薩·布萊克。】

自由港黑域,全球最大的異能黑市。那裡,才是這一切骯髒交易的真正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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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舊城巷弄的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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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北市的夜風從天穹檔案塔的頂樓呼嘯而過,捲起了林夜曦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髮絲。

腳下那座垂直分層的城市,此刻正因為她的天譴審判而徹底失眠。舊城生活圈的夜市廣播、捷運車廂裡的電子看板、天穹金融區每一棟摩天大樓的玻璃帷幕外牆,甚至是自由港黑域那些見不得光的走私螢幕,十分鐘前都還在循環播放著林妍那張慘白、扭曲的臉。她那份被鑑定所蓋章認證的頂級基因報告,被深淵密鑰像撕廢紙一樣撕開,露出底下用錢買來的冷鏈造假影片,以及她那份真正的、平庸到連F級覺醒門檻都跨不過的原始基因序列。

社會性死亡,來得就是這麼快。這就是王權的審判。

【權限碎片掠奪成功。解析進度 17% → 24%。】

【異能本源掠奪成功:C級·精神魅惑(雛形)。可透過精神網路進行短距情緒暗示與好感操控。】

一股帶著甜膩香氣、卻又讓人頭皮發麻的精神力悄然融入林夜曦的識海。那是屬於林妍的魅惑,曾經讓無數豪門公子為她神魂顛倒的武器,現在卻像一枚被馴服的晶片,安靜地懸浮在深淵密鑰的深處,等待她的調用。這種掠奪的快感,比任何精品包或百億信託基金都更讓人上癮。

「大……大姊頭!」

身後的陰影裡傳來阿九壓抑不住的顫抖聲音。這個瘦得像竹竿、染著一頭褪色藍髮的舊城駭客少年,抱著那台改裝過的二手平板,眼睛裡全是近乎狂熱的崇拜。「妳剛剛……妳剛剛是直接駭進那個D級硬化覺醒者的腦子裡嗎?我偵測到他的異能序列在一秒內就被格式化了!那可是管理局的稽查隊長啊!王權……妳真的是傳說中的王權!」

林夜曦沒有回頭,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片用油紙包著的厚切日曬芒果乾,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咀嚼。芒果乾的酸甜與微鹹的果香在舌尖化開,奇異地壓下了深淵密鑰高速運轉後帶來的尖銳耳鳴與精神過載的灼熱感。溫以棠說得沒錯,這東西是她的穩定劑,也是她的開關。

「叫我夜后。」她淡淡地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慵懶,卻讓阿九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還有,把你平板的散熱口清一下,過熱會讓你的追蹤訊號像夜市的霓虹燈一樣明顯。」

阿九手忙腳亂地吹著平板的風扇,臉漲得通紅。林夜曦這才轉過身,俯瞰著遠方舊城區那片溫暖而混亂的燈火。

「林妍呢?」她問。

阿九立刻切換出新聞畫面。即使天譴審判已經將證據砸在所有人臉上,顧家那台精密的資本機器依舊在高速運轉。畫面中,林妍在顧文淵親自指派的律師團簇擁下,被以「證人保護」為由,迅速帶離了記者會現場。沒有手銬,沒有偵訊,只有顧景深那張虛偽的、擺出痛心疾首表情的臉,對著媒體宣稱這是一場惡意的駭客攻擊與基因汙衊,顧家會追究到底。

「被保下了。」阿九咬牙切齒,「顧家動用了異能管理局的關係,說什麼基因鑑定存在駭客竄改的可能性,要重新送檢。現在人已經被轉入天穹金融區的私人醫院,地下層有整隊的保鑣守著。表世界的法律,根本動不了他們。」

「預料之中。」林夜曦嚼著芒果乾,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她早就知道,對於盤踞在天穹之上的財閥而言,輿論審判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戰場永遠在裡世界。「所以,表世界的法庭判不了他們,就讓裡世界的黑市來判。這也是我為什麼需要你。」

她看向阿九,眼神第一次帶上了認真的審視。「阿九,你在舊城生活圈住了多久?」

「十六年!我從育幼院出來後就一直在這裡混,舊城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捷運出口、哪個阿婆的麵攤有裝監視器、哪條地下管線沒被市府建檔,我閉著眼睛都能走。」阿九拍著胸口,語氣裡帶著舊城孩子特有的驕傲與市井氣。「大姊頭……不,夜后老大,妳需要地面眼線對不對?我可以!我什麼都能做!」

「很好。」林夜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從風衣內袋掏出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黑色晶片,拋給阿九。「這是幽靈級的跳板權限,以後你就是夜后在舊城的眼睛。我不喜歡天穹那種高高在上的地方,舊城,才是我的主場。」

「那我們的安全屋要設在哪?」

「夜市。」林夜曦轉身,朝著天台的逃生梯走去,「帶我去你最常買宵夜的地方。」

半小時後,霽北市舊城生活圈,通化夜市的後段。

與天穹金融區那種冷冽的、充滿金屬與玻璃的未來感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是滾燙而鮮活的。鹽酥雞的油鍋滋滋作響,蚵仔煎的鐵板上騰起白色的蒸氣,穿著制服的大學生三三兩兩地擠在滷味攤前,捷運的廣播聲混雜著攤販的叫賣聲,構成一首獨屬於舊城的、嘈雜卻溫暖的交響曲。

阿九帶著林夜曦鑽進一條連地圖上都沒有標示的窄巷,巷底是一間看起來至少有三十年歷史的古早味零嘴行。木頭招牌上寫著「阿婆日曬芒果乾」,門口曬著一簍簍金黃色的愛文芒果,香氣濃郁到讓人精神一振。

「阿婆,我帶朋友來了!」阿九熟稔地喊道。

顧店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笑容慈祥的阿婆,她顯然認識阿九,熱情地招呼著。林夜曦的目光卻越過櫃檯,落在店鋪後方那扇緊閉的鐵門上。深淵密鑰微微震動,告訴她,那扇鐵門後方的空間,牆體經過特殊的鉛層與電磁屏蔽處理,內部還有獨立的網路線路與不斷電系統,是完美的駭客安全屋。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在舊城的據點。」林夜曦拿起一片試吃的芒果乾,放入口中。果肉厚實,酸甜恰到好處,帶著陽光曬過的焦香,比她之前透過網路訂購的任何頂級品牌都要好。「阿婆,以後妳的芒果乾,我全包了。」

阿婆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阿九則是一臉驚愕,他完全沒想到夜后選擇安全屋的理由,竟然是因為這裡的芒果乾最好吃。

就在阿九還在發愣時,林夜曦已經將那枚黑色晶片貼在了店鋪後方的安全屋牆上。嗡的一聲,整間屋子的燈光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幽靈網路節點,悄然在舊城的地下資訊流中點亮。

「好了,現在來談正事。」林夜曦的語氣恢復了冷冽,她將阿九平板上的冷鏈物流紀錄投影在安全屋的牆壁上。「你之前說,寰宇集團長期以助學金的名義,在舊城採集學生的基因數據?」

提到這個,阿九的表情瞬間變得憤怒起來。「對!就是那個『寰宇菁英助學計畫』!每年都會在舊城的幾所大學和高中裡,說是要資助清寒的覺醒者學生,提供高額獎學金和免費的異能檢測。很多家裡沒錢的同學都去申請了,包括我以前的一個朋友。」

他調出一份被加密的申請表格,上面的條款密密麻麻,最底下一行需要申請者簽名同意「無償提供基因樣本以供學術研究」的小字,被刻意用極淡的灰色印製,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我朋友拿到獎學金後,覺醒檢測的結果明明是D級潛力,但後來卻莫名其妙地異能失控,整個人都廢了。學校只說是他自己訓練不當,但我偷偷駭進校務系統看過,他的原始基因數據,在上傳到寰宇集團的雲端後,被標記成『高純度樣本』,然後就被那輛冷凍貨車運走了!」

林夜曦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助學金,基因採集,高純度樣本。這與母親日誌中提到的普羅米修斯計畫,拼圖完美地吻合了。七大財閥根本不是在做慈善,他們是在舊城這片最不起眼、也最缺乏監管的土地上,進行著大規模的人體篩選與收割。

「那輛貨車現在在哪?」

「我一直在追蹤它的幽靈訊號!」阿九立刻操作平板,「它在進入自由港黑域前,繞了一個大圈,最後訊號消失在……捷運廢棄支線!就是舊城跟港灣交界處,那條十年前就因為地層下陷而封閉的『港灣支線』!」

廢棄的捷運支線,法律與監管的真空地帶,完美的黑市交易場所。

「帶路。」林夜曦只說了兩個字,便將剩下的半片芒果乾塞進嘴裡。

午夜十二點,廢棄的捷運港灣支線。

這裡的空氣充滿了鐵鏽、霉味與地下水的潮濕氣息。頭頂的隧道壁上,裸露的管線像血管般糾結,偶爾有水滴落下,在寂靜的黑暗中發出清晰的回音。廢棄的月台上,散落著被遺忘的施工帽與過期的海報,通往地面的逃生梯早已被焊死。

阿九緊張地跟在林夜曦身後,手裡緊握著一根從夜市順手拿來的鐵製防身伸縮棍。他的駭客技術在舊城或許算得上幽靈,但在這種隨時可能冒出覺醒者傭兵的地方,他連自保都成問題。

「夜后老大,我們這樣進來……會不會太危險?」

「噓。」林夜曦豎起手指,示意他噤聲。她的深淵密鑰已經悄然展開,像一張無形的蛛網,覆蓋了整條廢棄隧道。在她的感知中,前方三百公尺的轉彎處,有五個生命訊號,其中一個的精神波動,帶著令人作嘔的、被藥劑強行催化的混亂感。

兩人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靠近。透過隧道轉彎處的陰影,他們看見了令人髮指的一幕。

一輛沒有掛牌的白色冷凍貨車停在廢棄的軌道上,後車廂大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數十支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基因藥劑,每一支都被標註著「普羅米修斯Ⅰ型·不穩定試作型」。而站在貨車旁的,正是顧氏集團的外圍白手套、那個在記者會上負責提供偽造基因報告的男人——周明翰。

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昂貴西裝,正滿臉諂媚地對著一個身高超過兩公尺、渾身肌肉虯結、皮膚上浮現出岩石紋路的壯漢點頭哈腰。那個壯漢顯然是買家派來的C級傭兵,異能是B級以下的肉體強化系,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

「凱薩大人請放心,這批貨絕對新鮮,都是從舊城那幾個D級潛力的大學生身上剛抽出來的,純度很高。」周明翰的聲音帶著討好的顫抖,「只要您在赫爾墨斯交易所幫我美言幾句,讓我能正式加入……」

「廢話少說。」傭兵不耐煩地打斷他,「錢呢?說好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周明翰連忙打開手提箱,裡面是滿滿的異能結晶,散發著誘人的能量波動。就在雙方準備交易的那一刻——

嗡——

整條廢棄隧道的備用照明燈,毫無預兆地同時亮起,慘白的光芒瞬間驅散了黑暗。

周明翰和那名C級傭兵驚駭地回頭,只見隧道口的陰影中,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正慵懶地靠在牆邊,嘴裡嚼著芒果乾,手中的平板螢幕上,無數的數據流正瘋狂地刷動。

「周明翰,顧家養的一條好狗。」林夜曦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隧道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用助學金騙學生的基因,再做成禁忌藥劑賣到黑市……你這條產業鏈,走得很順嘛。」

「林……林夜曦?!」周明翰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認出了這個本該被顧家徹底除名的真千金。「妳怎麼會在這裡?妳……妳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那名C級傭兵則是獰笑一聲,全身的岩石紋路瞬間亮起,整個人膨脹了一圈。「管她是誰,既然看到了不該看的,那就一起留下當材料吧!」

阿九嚇得腿都軟了,下意識地想擋在林夜曦面前。

然而,林夜曦只是輕輕地將手搭在了阿九的肩膀上,示意他安靜。

她抬起眼,看向那名正準備衝鋒的C級傭兵,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殘忍。她的深淵密鑰,已經在對方異能發動的瞬間,解析出了對方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硬化異能的底層結構與精神迴路中的致命缺陷。

「阿九,看好了。」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王權獨有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這,才是駭客。」

下一秒,她的眼中,幽邃的數據深淵,轟然亮起。

而她的下一個權限碎片與異能本源,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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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自由港黑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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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捷運支線的隧道裡,空氣混雜著鐵鏽、霉味與長年未散的柴油味,頭頂漏水的管線滴答作響。

那名C級傭兵的獰笑還凝在臉上,他全身覆蓋的岩石紋路像是活過來的鎧甲,隨著異能催動而發出喀喀的摩擦聲,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碎石就被碾成粉末。這是C級硬化系的標準戰鬥姿態,在舊城生活圈,這種等級的覺醒者已經足以橫著走,是地下勢力最愛雇用的打手。

「去死吧,小妞!」

他猛然蹬地,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砂鍋大的岩石拳頭撕裂空氣,直轟向林夜曦的面門。拳風掀起了阿九的瀏海,那股壓迫感讓這個才十七歲的駭客少年雙腿發軟,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尖叫。

然而,林夜曦甚至沒有後退。

她依舊靠在潮濕的牆邊,嘴裡慢慢嚼著芒果乾,酸甜的果香在她舌尖化開,奇異地壓下了深淵密鑰高速運轉時帶來的尖銳耳鳴。她的眼眸深處,那片幽邃的數據深淵驟然亮起,無數由0與1構成的淡藍色流光在她瞳孔中旋轉、重組,像是倒映著整個宇宙的星圖。

在她的視界裡,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那名傭兵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由精神網路與基因序列交織而成的立體結構圖。硬化異能的能量迴路像是一條條發光的管線,從他的脊椎核心延伸至四肢,最終在體表編織成堅硬的岩石外殼。只是在那看似完美的結構中,有一個節點正以不穩定的頻率閃爍著,那是他三年前強行注射劣質基因藥劑留下的後遺症,是深淵密鑰一眼就看穿的後門。

「硬化係數7.4,精神屏障強度C級,缺陷位於第三胸椎精神樞紐……找到了。」她在心中輕聲低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

下一秒,她抬起了手,沒有任何花俏的動作,只是隔空輕輕一握。

「深淵密鑰,解析。刪除。」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沒有聲音,卻讓在場所有人的靈魂都像是被冰水澆透。

那名傭兵前衝的動作戛然而止,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轉為極致的驚恐。他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像是刪除電腦裡的垃圾檔案一樣,輕描淡寫地抹去。體表的岩石紋路寸寸龜裂、剝落,發出細密的碎裂聲,膨脹的肌肉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萎縮下去。

「不……不!我的異能!我的硬化!怎麼會……」他跪倒在地,雙手抱著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腦海中那個賦予他力量的溫暖光團,被硬生生地挖走了,只留下一個空洞、冰冷的缺口。

與此同時,一股全新的、沉重的力量感湧入了林夜曦的體內。她的指尖微微泛起岩石的光澤,隨即又隱沒。權限碎片與異能本源掠奪成功,C級硬化的底層結構已經被她的深淵密鑰完整複製、解析,成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這種越級掠奪帶來的快感,讓她精神網路深處傳來一陣酥麻的戰慄,但很快就被芒果乾的甜味壓了下去。

阿九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他看過駭客入侵監視器、入侵提款機,但從來沒看過有人能駭入活生生的人腦,還把對方的超能力給刪掉複製走。這已經不是駭客,這是神明。

「這……這就是王權……」他喃喃自語,看向林夜曦的眼神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周明翰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他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傭兵身上時,轉身就想往隧道深處的黑暗裡鑽。他的動作很快,卻快不過林夜曦的數據視界。

「阿九,攔住他。」林夜曦淡淡地吩咐,甚至沒有回頭。

阿九雖然腿還在抖,但對於夜后指令的執行度卻是百分之百,他抄起地上一根廢棄的鐵棍,雖然害怕卻還是硬著頭皮擋住了周明翰的去路。

林夜曦緩步走到癱軟的周明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顧家養的走狗。她伸出手,指尖輕點在周明翰的太陽穴上。冰涼的觸感讓周明翰渾身一顫。

「你以為把帳本藏在離線冷錢包裡就沒事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解剖刀,「讓我看看,你這些年用學生的基因,到底換了多少加密貨幣。」

深淵密鑰再次發動,這一次不是刪除,而是讀取與複製。周明翰只覺得腦中一陣刺痛,無數被他刻意遺忘、加密的記憶像是被強行翻開的書頁,一頁頁攤在林夜曦面前。從他如何透過寰宇集團助學金專案拿到清寒學生的血液樣本,到如何與自由港黑域的掮客接頭,再到那個最終的買家……

幾秒鐘後,林夜曦收回了手,她的平板上已經多出了一串由亂碼構成的座標與一長串加密貨幣錢包地址。更重要的是,一個名字被她從周明翰的恐懼記憶中最深處挖了出來。

凱薩·布萊克。

歐洲財閥的嗜血獵犬,那個最鄙視虛擬手段、只信奉絕對力量的S級邊緣的怪物。

「原來是他。」林夜曦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芒果乾碎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難怪敢在霽北市玩這麼大。」

她隨手將已經精神崩潰的傭兵和周明翰打暈,丟給阿九一個加密隨身碟,「把這兩個人的定位發給溫以棠,讓她派異能管理局裡還算乾淨的人來收尾。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下一個地方?」阿九愣了一下。

林夜曦將平板收起,轉身朝著隧道更深處走去,那裡的黑暗中隱約傳來海浪拍打堤防的聲音與鹹濕的海風。

「自由港黑域。」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赫爾墨斯交易所,我倒要看看,這個號稱法律無法觸及的灰色王國,防火牆是不是真的那麼硬。」

半小時後,霽北港灣地底。

這裡是與天穹金融區的光鮮亮麗完全相反的世界。如果說天穹是雲端之上的天堂,那自由港黑域就是被世界遺忘的腸道。廢棄的貨櫃被層層堆疊成迷宮,生鏽的管線像巨蟒一樣盤繞在頭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海鹽、機油與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潮濕又黏膩。霓虹燈的招牌在霧氣中明明滅滅,用各種語言標示著「基因修補」、「記憶清除」、「軍火訂製」等令人心驚的字眼。

沒有捷運會到這裡,沒有地圖會標示這裡,這裡只認兩種東西:加密貨幣與拳頭。

阿九跟在林夜曦身後,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雖然是舊城長大的駭客,聽過無數關於黑域的傳說,但真正踏入這裡還是第一次。周遭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眼神都像刀子一樣,有人手臂上是外露的機械義肢,有人皮膚下隱隱透出異能的光紋。

林夜曦卻像是回到了自家後院。她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精緻的下巴和那雙在陰影中依舊淡漠的眼睛。當她踏入由數十個貨櫃焊接而成的赫爾墨斯交易所大門時,門口那台用來掃描身分的舊式終端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緊接著,整個交易所內部,所有螢幕上的交易資訊在一瞬間全部被替換。

漆黑的底色上,一頂由數據流構成的荊棘王冠緩緩浮現,王冠之下,是兩個用古老字體書寫的字。

夜后。

原本喧鬧嘈雜的黑市在一瞬間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無數道貪婪、震驚、恐懼、覬覦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門口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夜后?那個傳說中幽靈級之上的駭客夜后?她竟然敢用實體現身?」

「懸賞!赫爾墨斯對她的懸賞可是有一顆A級異能結晶!抓住她!」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瘋狂的騷動。幾個賞金獵人已經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黑市商人們則是眼中精光暴漲,盤算著能從這位傳奇駭客身上榨出多少價值。

面對無數惡意的包圍,林夜曦只是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片芒果乾,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她的姿態慵懶而放鬆,彷彿被包圍的不是她。

她的目光,卻越過了這些蝦兵蟹將,直接投向了交易所最深處,那個由最高規格防爆玻璃隔開的貴賓室。透過數據視界,她能看到周明翰那個錢包地址的資金流,正源源不絕地流入那個房間所屬的帳戶,而帳戶的持有人標籤上,清晰地顯示著一個金色的徽記——布萊克家族的黑曜石十字。

就在她準備抬步向前時,一股恐怖的威壓,毫無預警地從黑域的最深處,如同潮汐般瀰漫開來。

那不是C級或B級能比擬的壓迫感,那是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僅僅是呼吸,就讓整個黑域的空氣都變得沉重、黏稠。交易所內的幾個低階覺醒者甚至當場臉色發白,跪倒在地。

S級。

阿九的臉瞬間白得像紙,他死死抓住林夜曦的衣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夜……夜后小姐……那個……那個是……」

林夜曦嚼著芒果乾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威壓傳來的方向,嘴角勾起的弧度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多了一絲被激起勝負欲的、冰冷的笑意。

她的深淵密鑰,在渴望著更高品質的權限碎片。

「看來,今晚的黑市,來了個大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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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赫爾墨斯的懸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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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級的威壓像是無形的潮水,沿著自由港黑域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線倒灌進來。

那不是異能外放的聲光效果,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接近生物本能的恐懼。空氣變得黏稠,帶著鐵鏽與臭氧混合的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碎玻璃吸進肺裡。頭頂上那些為了省電而閃爍不定的老舊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懸掛在貨櫃之間的劣質全息廣告看板同時出現了雜訊,連精神網路的底層頻寬都出現了瞬間的延遲。

交易所內,原本喧鬧的競價聲、討價還價的咒罵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幾個等級較低的覺醒者已經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積滿油污的地面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連站立的意志都被碾碎。只有那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賞金獵人還能勉強站著,但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腰間的武器,驚疑不定地望向黑域最深處那條被紅色警示燈封鎖的通道。

「夜……夜后小姐……」阿九的聲音細得像蚊子,他整個人幾乎縮進了林夜曦的影子裡,手指死死揪著她風衣的下襬,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那是……S級……真的是S級……赫爾墨斯交易所的鎮場者嗎?不是說黑域裡最強也只有A級嗎?為什麼……」

林夜曦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將嘴裡那片日曬芒果乾慢慢嚼碎。來自舊城那家老店的愛文芒果,果肉厚實,糖分在高溫日曬後凝結成帶著焦糖香氣的纖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一點一點壓下了深淵密鑰因為感應到高位階精神力而產生的尖銳耳鳴。她的數據視界裡,整個黑域的資訊流正在瘋狂地重構,原本如同星圖般散亂的數據光點,此刻全部被那股S級威壓的源頭強行扭曲、牽引,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黑色漩渦。

有意思。

她在心裡輕笑了一聲。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獵人看到更珍稀獵物時,才會產生的、近乎愉悅的戰慄。她的深淵密鑰正在體內輕輕震顫,那不是警告,是渴望。就像是乾涸的河床終於感應到了暴雨將至,每一條精神迴路都在叫囂著要去解析、去吞噬那塊更高品質的權限碎片。

就在這片死寂中,異變再生。

嗡——

交易所中央那面足有三層樓高的、由無數廢棄螢幕拼接而成的「懸賞之牆」,毫無預警地同時亮起。猩紅色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一行行由精神網路直接投射、無法遮蔽的立體文字,帶著刺耳的警報聲,強行烙印在每一個在場者的視網膜與腦內網路上。

【赫爾墨斯全球懸賞令·最高優先級】

【懸賞目標:代號「夜后」之王權駭客真實身分(需包含生物特徵、基因序列或可驗證之現實身分)】

【懸賞金額:一顆無屬性A級異能結晶,以及赫爾墨斯交易所永久黑金會員權限】

【發布人:匿名聯合委託(已通過七重加密驗證)】

【備註:生死不論,優先捕獲活體。若提供之情報導致目標被成功捕獲,追加一億美元等值加密貨幣。】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譁然。

「A級結晶!我的天!那是可以讓B級直接衝上A級門檻的東西!」

「夜后?就是剛剛那個一進來就讓整個交易所資料庫都在發抖的那個女人?她到底做了什麼,讓上面的人開出這種價碼?」

「聯合委託?能讓赫爾墨斯發最高優先級的,除了天穹那七家,還能有誰?這下整個亞太的豺狼都要游到霽北市來了!」

貪婪在一瞬間壓過了對S級威壓的恐懼。無數道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從四面八方射向了站在場地中央的林夜曦。有審視,有忌憚,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想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慾望。在他們眼中,她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顆會走路的A級結晶,是通往財富與力量的門票。

阿九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甚至能感覺到有幾道精神力已經悄悄纏上了他的腳踝,像是毒蛇在試探。

然而,被所有惡意鎖定的正主,卻只是挑了挑眉。

林夜曦將最後一點芒果乾的甜味嚥下,隨手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片,動作慢條斯理,甚至還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碎屑。她的目光掃過那面猩紅的懸賞之牆,最後,停在了牆壁最下方、一排因為金額太低而無人問津的、灰塵僕僕的委託欄位上。

那裡有一條剛剛刷新出來的委託。

【B級懸賞:清除叛徒周明翰。委託人:赫爾墨斯內務部。原因:該員涉嫌私吞公款、偽造基因藥劑批次,導致交易所信譽受損。賞金:三百萬等值異能結晶碎片。狀態:可接取。生死不論,需帶回其個人終端以驗證。】

周明翰。

那個在廢棄捷運支線裡點頭哈腰交易,在天穹金融區對著顧文淵搖尾乞憐,又在這個黑域裡替凱薩·布萊克洗錢的牆頭草。

林夜曦笑了。

這笑容很淡,卻讓離她最近的幾個賞金獵人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將計就計。用獵人的身分,去狩獵獵物。這可比直接衝進那間被S級威壓籠罩的貴賓室要高明得多,也隱蔽得多。

她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快要實質化的貪婪視線,逕直走向懸賞之牆,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伸出指尖,對著那條灰色的B級委託,輕輕一點。

「這個,我接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過交易所內被駭入的擴音系統,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嗡。灰色的委託瞬間轉為代表「已接取」的幽藍色,而接取者的代號欄位上,緩緩浮現出兩個讓全場再次倒吸一口氣的字——夜后。

瘋了!這個女人瘋了!剛被全球懸賞,轉頭就去接一個B級委託?她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她根本不把那顆A級結晶放在眼裡嗎?

貴賓室的防爆玻璃後,一個穿著考究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來,正是周明翰。他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轉而被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驚恐所取代。他對著身邊的通訊器嘶吼道:「快!快叫『鬣狗』小隊過來!那個瘋女人衝我來了!快點!」

赫爾墨斯交易所的規矩,懸賞一旦接取,雙方即進入不可逆的「狩獵狀態」,任何人都不得在交易大廳內動手,但必須在十分鐘內進入位於黑域中央的「裁決擂台」了結。

那是一個用廢棄貨輪船艙改造的圓形角鬥場,四周是高達十公尺的合金柵欄,柵欄外是黑壓壓的、聞風而動的觀眾。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血腥味與劣質菸草味,頭頂的探照燈將擂台中央照得慘白,像是一座現代的鬥獸場。

周明翰花大價錢雇來的「鬣狗」小隊已經站在了擂台上。那是三個清一色的C級覺醒者,一個肌肉賁張、皮膚呈現出金屬光澤的強化系,一個指尖跳動著電弧的元素系,還有一個眼神飄忽、顯然擅長精神干擾的惑心系。三人成犄角之勢,臉上帶著殘忍而自信的笑容。在他們看來,對付一個只會躲在網路後面敲鍵盤的駭客,就算對方是傳說中的王權,只要被拉到現實的擂台上,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夜后是吧?聽說妳很會駭入別人的腦子?」那個強化系的壯漢獰笑著,拳頭對撞,發出金屬碰撞的鏗鏘聲,「來啊,試試看能不能駭進老子的拳頭裡啊?」

林夜曦緩緩走進擂台,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戰鬥姿態。她只是站在原地,又拿出了一片芒果乾。

「王權?」她咀嚼著,聲音慵懶得像是在午後陽光下打盹的貓,「你們是不是對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眼眸深處,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如同宇宙深淵般的暗紫色光芒。

深淵密鑰,全功率解放。

領主級的精神力不再是無形的波動,而是化作了數以萬計的、肉眼不可見的資訊觸手,在零點零一秒內,蠻橫地撕開了三個C級覺醒者那脆弱得可笑的精神防火牆。

她沒有去攻擊他們的異能本源,那太浪費了。

她做的,是更精細、也更殘忍的操作。

首先,是視神經。

在那個惑心系覺醒者的視野裡,原本站在他身邊的兩個隊友,突然變成了兩個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異化怪物,正張開血盆大口朝他撲來。而在那兩個隊友的眼中,這個惑心系的同伴,則變成了懸賞單上那個代號「夜后」的女人,正用一種嘲諷的眼神看著他們。

接著,是痛覺迴路。

林夜曦將他們三人體內的痛覺閾值,直接調到了最高,又將觸覺信號無限放大。

「啊——!去死!怪物!」

惑心系的覺醒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毫不猶豫地對著身邊的「怪物」釋放了自己最強的精神衝擊。而那個強化系的壯漢則怒吼一聲,一拳狠狠砸在了惑心系同伴的臉上,金屬化的拳頭將對方的鼻樑連同半張臉一起砸得凹陷下去。

鮮血、慘叫、異能碰撞的火花,在狹小的擂台上瞬間爆開。

柵欄外的觀眾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沒有看到林夜曦動一根手指,只看到那支號稱在黑域中戰無不勝的鬣狗小隊,像是中了邪一樣,開始瘋狂地自相殘殺。每一次攻擊都用盡全力,每一聲慘叫都真實無比。濃重的血腥味很快就蓋過了機油味,溫熱的鮮血濺在冰冷的合金柵欄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這就是領主對腳本小子的降維打擊。這就是王權對凡人的絕對壓制。

當你的眼睛、你的疼痛、你的恐懼,都不再屬於你自己時,你引以為傲的異能,不過是一個笑話。

不到三十秒,戰鬥就結束了。

三個C級覺醒者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他們的精神網路已經被林夜曦徹底格式化,變成了三具只剩下本能的空殼。

林夜曦這才慢悠悠地走到早已癱軟在擂台入口處的周明翰面前。這個剛才還在貴賓室裡不可一世的中年男人,此刻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不要殺我……夜后大人……我……我把錢都給妳……帳戶……帳戶密碼我都給妳……」

林夜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了周明翰的額頭上。

冰冷的觸感讓周明翰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但很快,嚎叫就變成了無意識的抽搐。

掠奪,開始了。

無數破碎的記憶、加密的帳本、私密的交易錄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透過深淵密鑰,被強行抽離、解析、重組。周明翰多年來為顧家、為凱薩家族經手的所有骯髒交易的資金流密碼、離岸帳戶、人頭公司名單,以及他那點可憐的、連C級都算不上的精神權限碎片,全部化作最純粹的養分,湧入林夜曦的精神之海。

轟!

一直以來橫亙在她面前的那層無形壁壘,在這股龐大且駁雜的能量衝擊下,應聲而碎。她的精神力總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數據視界中的核心光芒從代表領主級的幽藍色,開始向著更深邃、更凝實的冰藍色轉變。

B級,異能者的第一個分水嶺,突破了。

更重要的是,在那堆被掠奪的記憶碎片最深處,她找到了一份被標記為【布萊克-寰宇-普羅米修斯-洗錢總帳】的加密檔案。檔案的數位簽章上,除了周明翰的授權,還有一個她無比熟悉的、屬於寰宇集團檔案塔最高權限的幽靈簽章。

原來如此。顧家和布萊克家族,早就透過周明翰這種白手套,將手伸進了檔案塔。

林夜曦收回手指,周明翰已經徹底昏死過去,口吐白沫。她隨手將從他個人終端中提取出的完整帳本,備份進了自己的深淵密鑰深處。

擂台外的歡呼聲、咒罵聲、倒吸氣的聲音,此刻都與她無關。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黑域深處那條通道。

那股S級的威壓,在鬣狗小隊自相殘殺時,曾出現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被她的手段勾起了一絲興趣。而現在,那股威壓的主人,似乎終於按捺不住,正在緩緩起身。

沉重的腳步聲,透過合金地板,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與此同時,她的私人加密頻道裡,傳來了導師溫以棠那向來冷靜、此刻卻帶著一絲罕見急切的聲音。

「夜曦,立刻離開黑域!妳剛才強行掠奪三個C級加上一個B級的權限碎片,精神污染指數已經飆升到臨界點了!再不進行深潛淨化,妳會被那些駁雜的記憶反噬的!還有……赫爾墨斯那個S級的鎮場者『重鎚』,他動了,他的目標就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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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導師溫以棠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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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導師溫以棠的試煉

自由港黑域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氧氣的真空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與臭氧混合的腥甜。

那一下、一下敲在合金地板上的腳步聲,並不大,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鎚,直接敲在每個人的顱骨深處。赫爾墨斯交易所大廳內,原本因為鬣狗小隊自相殘殺而沸騰的喧鬧,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掐斷。貪婪的獵人們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將裁決擂台中央那個看似纖細的身影凸顯出來。

S級,鎮場者,重鎚。

光是威壓的外洩,就讓幾個F級的腳本小子抱頭跪倒,鼻血不受控地從指縫間滲出。他們的精神網路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嗡鳴作響。

而擂台中央的林夜曦,卻只是緩緩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片深琥珀色的芒果乾。

她指尖還殘留著剛從周明翰個人終端裡抽離資料時的微弱靜電,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一陣陣尖銳的耳鳴像是有無數細針在腦髓裡穿刺。這是連續掠奪三個C級加上一個B級權限碎片後的反噬。駁雜的記憶碎片——賭場的骯髒交易、情婦的哭喊、傭兵臨死前的腥臭恐懼——不受控地在她的深淵密鑰深處翻滾、碰撞,試圖污染她的意識海。

她將芒果乾放入口中,牙齒輕輕一嚼。

舊城夜市阿婆手作、日曬足足七天的愛文芒果,酸甜與濃郁的果香在舌尖化開,奇異地撫平了那股暴躁的精神過載。耳鳴的尖銳被壓下了一分,眼前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老師,我聽見了。」她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回去,慵懶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現在跑,豈不是告訴所有人,夜后怕了?」

頻道那頭的溫以棠,聲音依舊優雅,卻多了一絲冰冷的怒意:「林夜曦!這不是逞強的時候!妳以為王權是無限複製的許願池嗎?王權能竊取異能,能改寫權限,但每掠奪一份本源,就是將對方的靈魂殘渣一併吞入妳的意識。那些恐懼、貪婪、暴虐,會像附骨之蛆一樣累積,這就是精神污染。」

「B級的意志容器,裝不下四個人的垃圾。妳現在的污染指數已經超過七十,再往上,就是不可逆的認知解離。輕則人格破碎,重則當場異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歷史上每一個試圖靠掠奪速成的王權,最後都成了自己的囚徒。」

溫以棠的語速很快,背景裡隱約能聽見舊城大學實驗室的警報低鳴:「我不管赫爾墨斯的重鎚有多強,妳現在最大的敵人是妳腦子裡的東西。立刻,馬上,從三號廢棄管線離開,我已經讓阿九在舊捷運支線的維修口接應妳。」

林夜曦眸光微動。她能感覺到,黑域深處那個S級的視線已經鎖定了她。那是一種純粹由力量帶來的俯視,像是巨人打量腳邊的螻蟻,卻又帶著一絲獵人發現新奇玩具的興味。

她沒有再猶豫。在重鎚的腳步即將踏出通道陰影的前一秒,她腳尖在周明翰癱軟的身體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沒入了擂台側面早已被深淵密鑰標記好的陰影縫隙。

「想走?」通道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冷哼。

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轟然炸開,整個赫爾墨斯大廳的燈光瞬間爆閃,所有人的精神網路都像是被重鎚砸中,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然而,林夜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管線交錯的黑暗中,只留下一枚被她隨手拋出的資訊煙霧彈,在原地炸開成漫天無法解析的亂碼。

舊城生活圈,凌晨兩點。

霽北市的地面層與天穹金融區的永晝不同,這裡的夜色是真實的。捷運早已停駛,夜市也已收攤,只有巷弄深處的舊城大學,依舊有幾棟實驗大樓亮著燈。

溫以棠的研究室位於物理大樓最頂層,與其說是研究室,不如說是一座被改裝過的精神網路避難所。厚重的鉛化玻璃隔絕了一切外部掃描,房間中央,是一台如同蠶繭般的深潛艙,艙體由半透明的生物凝膠與神經接駁線路構成,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林夜曦靠在艙體旁,臉色比在黑域時更加蒼白。即使有芒果乾壓制,她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地輕顫,眼底不時閃過不屬於她的記憶殘影——周明翰數錢時貪婪的笑,傭兵死前扭曲的臉。

溫以棠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白色實驗袍,長髮挽起,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遮住了她眼底的擔憂。她手中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精神圖譜,曲線像是失控的心電圖,劇烈震盪。

「躺進去。」她言簡意賅,「王權的適性試煉,本來應該在妳穩定B級之後才進行。但妳的掠奪速度太快,現在必須提前。」

林夜曦挑眉:「試煉內容是什麼?又要背法條嗎,老師?」

「如果法條能壓制精神污染,我會讓妳抄一百遍。」溫以棠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卻軟了下來,「聽好,夜曦。二十年前的星墜事件,不是隕石,是第一次全球範圍的精神網路過載。那一天,天空裂開,無數人的意識被強行連結,又被強行撕裂。所有覺醒者的恐懼、痛苦、失控,在那一瞬間形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精神風暴。」

她伸手,輕輕觸碰深潛艙的啟動面板:「這台深潛艙,會用妳的精神頻率為錨點,百分之百模擬當年的風暴。妳將直面數千個失控覺醒者的記憶衝擊。如果妳的意志不夠堅定,會被同化、被淹沒。但如果妳能以深淵密鑰解析風暴的核心,妳就能學會如何駕馭污染,而不是被污染駕馭。」

「這是成為災厄級之前,每一個王權都必須跨過的門檻。」

林夜曦沉默了兩秒,隨即將最後一片芒果乾塞進嘴裡,慵懶地笑了笑:「聽起來,比應付顧景深那種自戀狂有意思多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躺入了深潛艙。

冰涼的生物凝膠瞬間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無數細如髮絲的神經接駁線輕輕刺入她的後頸與太陽穴。艙門緩緩閉合,幽藍色的光芒大盛。

下一秒,世界顛倒。

尖叫。火焰。崩塌的大樓。天空像是被打碎的鏡子,裂開無數道散發著紫黑色光芒的縫隙。無數半透明的人影在風暴中哀嚎,他們的異能失控暴走——有人全身自燃,有人被無形的重力壓成肉泥,有人的精神網路直接炸開,化作漫天光點。

這不是影像,這是直接灌入靈魂的記憶衝擊。恐懼、絕望、怨恨,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衝刷著林夜曦的意識堤防。她的深淵密鑰自動運轉,試圖解析、吞噬這些資訊,卻發現每一份記憶都帶著劇毒的污染,讓她的頭痛成倍加劇。

「穩住!不要試圖吞噬,要解析!」溫以棠的聲音透過神經連結傳來,帶著一絲緊張,「把芒果乾的味道當作錨點!記住妳是誰!」

林夜曦咬緊牙關,口中芒果乾的酸甜成了狂風暴雨中唯一的燈塔。她不再貪婪地掠奪,而是將深淵密鑰的運轉模式從「複製」切換為「解構」。

無視任何防火牆與精神屏障的本命天賦,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她不再看那些痛苦的表象,而是看向風暴最核心——那個不斷旋轉、撕裂一切的紫黑色奇點。奇點深處,是一段被所有人忽略的底層頻率,那是星墜事件中,所有失控精神力共通的「靜默」頻率。

那是當痛苦超越極限後,大腦為了自保而產生的絕對空白。

領悟如同閃電,劈開了混沌。

林夜曦猛地睜開雙眼,在精神世界中,她的雙眼化作了兩口深不見底的深淵漩渦。

「原來如此……天譴,不只是審判。」她輕聲呢喃,「也可以是……噤聲。」

她抬起手,對著席捲而來的風暴,輕輕一握。

嗡——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

以她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波紋悄然擴散。波紋所過之處,尖叫戛然而止,火焰凝固在半空,崩塌的大樓停滯墜落。所有失控的異能、所有狂亂的記憶、所有刺耳的精神噪音,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範圍性精神靜默。

天譴的第二形態。不是將黑歷史公諸於世的喧囂審判,而是讓範圍內所有精神網路與異能波動,陷入絕對死寂的領域。在這個領域內,除了她這個王權,無人能調動精神力,無人能發動異能。

風暴,停了。

深潛艙外,溫以棠看著監測螢幕上那條原本狂飆的污染曲線,在一瞬間被拉平、淨化,最終穩定在一個健康的閾值內。她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欣慰。

艙門開啟,林夜曦緩緩坐起身。她的臉色恢復了紅潤,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澈、深邃。她周身的氣息不再虛浮暴躁,而是徹底沉澱、穩固。

B級,穩定。

「感覺如何?」溫以棠遞過去一杯溫水和一包新的芒果乾。

「前所未有的好。」林夜曦接過芒果乾,卻沒有立刻吃,只是捻在指尖把玩,「老師,這份大禮,我收下了。下次再有這種風暴,記得早點叫我。」

溫以棠看著她這副沒正經的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隨即神色一正,壓低了聲音:「夜曦,妳這次從周明翰的帳本裡,看到那個幽靈簽章了吧?」

林夜曦的慵懶瞬間收斂,眼神銳利起來:「嗯,檔案塔最高權限的簽章。寰宇集團內部,有內鬼,而且地位很高。」

「不止是內鬼。」溫以棠走到窗邊,望向遠處天穹金融區那座直插雲霄、在夜色中依舊燈火通明的檔案塔,眼神凝重到了極點,「那是『普羅米修斯計畫』的授權簽章。七大財閥想做的,不是簡單的壟斷。他們想透過檔案塔,利用所有覺醒者的靈魂備份與基因序列,批量製造……絕對服從的災厄級。」

「他們想,批量製造神,並讓神,成為他們的奴隸。」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林夜曦咀嚼芒果乾的動作,停住了。

而在她精神海深處,剛剛穩定下來的深淵密鑰,因為「災厄級奴隸」這五個字,興奮地嗡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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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前夫的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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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北市的夜,從來沒有真正安靜過。

天穹金融區的燈光即使在凌晨三點依舊亮得刺眼,像一把把手術刀切開雲層,而舊城生活圈的巷弄裡,鹹酥雞攤的油煙、機車怠速的廢氣、捷運末班車駛過高架軌道時的低沉震動,混雜成一種黏稠而真實的、屬於地面的氣味。

溫以棠的研究室裡,空調的冷氣開得很足。

「他們想,批量製造神,並讓神,成為他們的奴隸。」

溫以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打進林夜曦的精神海。

林夜曦指尖捻著的那片芒果乾,停在了唇邊。她沒有立刻放進嘴裡,只是垂下眼,看著指腹上那片因為日曬而呈現琥珀色的果肉紋理。過了兩秒,她才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它送入口中。

牙齒切開果肉的瞬間,酸甜的纖維感在舌尖炸開,熟悉的果香強行壓下了精神海深處因為「災厄級奴隸」這五個字而掀起的、近乎貪婪的嗡鳴。深淵密鑰渴望解析一切,渴望吞噬一切越是禁忌、越是強大的結構,而普羅米修斯計畫,無疑是它迄今為止嗅到過最美味的獵物。

「所以,周明翰那個幽靈簽章,就是七大財閥的聯席授權。」林夜曦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慵懶,卻比平時多了一絲冰冷的金屬質感,「檔案塔不是保險庫,是培養皿。」

「不只是培養皿。」溫以棠將窗簾拉上,隔絕了遠處檔案塔那座燈火通明的巨影,轉身時臉上的優雅已經完全被殺伐取代,「是兵工廠。林夜曦,妳母親當年拼死留下來的那道最高權限防火牆,擋住的就是這個。一旦被顧家和他們背後的聯盟拿到,霽北市,不,整個亞太的覺醒者,都會變成可以被編寫的程式碼。」

溫以棠遞給她一個深灰色的隨身碟,「這裡面是普羅米修斯計畫第一階段的人體實驗名單,妳先不要打開看,也不要用深淵密鑰去碰。妳剛穩定在B級,精神污染的閾值還很低,這東西的污染濃度,足以讓一個A級駭客當場腦死亡。」

林夜曦接過,隨身碟入手冰涼,重量卻沉得像一塊鉛。她點點頭,將它貼身收好,又下意識地摸出一片芒果乾塞進嘴裡,含糊道:「知道了,老師。我最近會乖一點。」

溫以棠看著她這副沒個正經的模樣,剛想再叮囑兩句,兩人的手機卻在同一秒,尖銳地同時震動起來。

不是來電,是異能管理局的緊急推播。

血紅色的通緝令,強行彈在霽北市所有市民的手機螢幕與捷運站的公共資訊看板上。

【A級緊急通緝令】

【通緝對象:林夜曦,女,二十四歲,前寰宇集團檔案管理員。】

【罪名:涉嫌竊取、洩漏國家一級機密檔案,非法入侵精神網路,危害公共安全。】

【危險等級:B級精神系覺醒者,極度危險。市民如有發現,請立即通報,勿擅自接近。】

下方,還附上了一張林夜曦在舊城大學圖書館的側臉監視器截圖。

整個舊城生活圈,像是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與此同時,天穹金融區,寰宇集團頂層的私人會客室裡。

顧景深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裝,手裡晃著一杯威士忌,透過落地玻璃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燈海。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偽裝出來的深情款款,只剩下一種被連番打臉後,近乎扭曲的陰沉與自負。

「做得不錯,劉副局長。」他對著電話那頭輕笑,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情人,「A級通緝令一發,她就是過街老鼠。異能管理局的特勤隊,應該已經出發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諂媚的笑聲:「顧總放心,已經鎖定了她在舊城那間安全屋的訊號。顧氏私養的『獵犬小隊』全員出動,隊長是B級的『震盪』,對付一個剛上B級的小丫頭,綽綽有餘。保證今晚就把她『請』到您面前。」

「不要弄死了。」顧景深抿了一口酒,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我要活的。我要讓她親眼看著,我是怎麼把她母親留給她的那點可笑的遺產,怎麼把那座檔案塔,一寸一寸地,從她手裡拿走的。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以為學了點駭客的皮毛,就能跟我叫板了?」

他掛掉電話,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自以為,這是一場完美的圍獵。

舊城,臨安街七巷,安全屋。

這裡是溫以棠替林夜曦準備的據點之一,外表看起來就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老舊公寓,二樓的鐵窗上還掛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薄荷。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霉味和阿九剛煮好的泡麵的味道。

「夜后,妳的芒果乾又快沒了。」阿九一邊把熱騰騰的泡麵端上桌,一邊碎碎念,「還有,妳上次讓我追蹤的那個境外加密貨幣錢包,有動靜了,布萊克家族的——」

他的話,被刺耳的警報聲硬生生切斷。

林夜曦手腕上的匿蹤手環,瘋狂地閃爍著紅光。

「被鎖定了。」林夜曦的瞳孔微微一縮,深淵密鑰在一瞬間全功率展開。她「看見」了,整棟公寓的周圍,至少有十二個高強度的精神力場正在快速收縮,空氣中的電磁波被強行干擾,連捷運的訊號都被屏蔽了。不止是異能管理局的制式裝備,還有私人武裝的粗暴風格。

「是顧景深的獵犬。」阿九的臉色瞬間煞白,他也是覺醒者,能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夜后,我們被包圍了!」

「走地下管線。」林夜曦當機立斷,一把抓起桌上的背包,將那包芒果乾塞進口袋,「阿九,你先走。」

「要走一起走!」

轟——!

一聲巨響,一樓的鐵門被人用異能硬生生轟開。氣浪捲著灰塵衝上二樓,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雙臂覆蓋著岩石般角質的壯漢獰笑著衝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五個同樣氣息彪悍的隊員。

「林小姐,顧總請妳去喝茶。」為首的隊長,代號「震盪」,B級力量系覺醒者,他抬起手,整個房間的空氣都開始高頻震動起來,牆上的磁磚寸寸龜裂,「奉勸妳別反抗,免得受皮肉之苦。」

林夜曦沒有廢話。

她往嘴裡塞進一大塊芒果乾,用力咀嚼,甜味壓下耳膜因為高頻震動而產生的尖銳耳鳴。下一秒,她的眼中深淵流轉。

「天譴·第二形態——靜默力場。」

無形的王權領域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

衝在最前面的兩個C級隊員,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硬化異能,發動不了了。他們與精神網路的連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按下了靜音鍵。大腦一片空白,連扣下扳機的指令都無法傳達到手指。

「什麼鬼東西?!」震盪臉色大變,他是B級,受到的影響較小,但也感覺到自己的震盪異能像是陷入了泥沼,運轉得無比滯澀。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凝滯。

「阿九,跳窗!」林夜曦一把推開阿九。

阿九毫不猶豫地撞破窗戶,向著巷弄外的自由港黑域方向狂奔。他知道自己留下來只會是累贅。

然而,震盪的反應極快,他放棄了去追阿九,獰笑著將全部的震盪之力,轟向了林夜曦。

林夜曦剛剛才穩定B級,強行展開大範圍的靜默力場,消耗巨大。面對B級全力一擊,她只能倉促地在身前構築起一道精神屏障。

砰!

屏障破碎,林夜曦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而那個被她推開的阿九,為了替她擋住另一名隊員射來的麻醉彈,後背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悶哼一聲倒在窗台邊,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外套。

「阿九!」林夜曦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股慵懶與漫不經心,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深淵般的、睚眥必報的寒意。

她緩緩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咀嚼芒果乾的速度變慢了,每一下都像是在咀嚼敵人的骨頭。

就在震盪準備發動第二波攻擊,徹底拿下她時——

嗡——

一道與林夜曦的靜默力場截然不同,卻更加霸道、更加精密的機械嗡鳴聲,突兀地響起。

公寓天花板的通風管道,不知何時被無聲地切開,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倒掛而下。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一身價格不菲、卻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深灰色西裝,身形修長,指尖夾著一枚還在高速旋轉的、指節大小的銀色金屬立方體。立方體的每一個面上,都流轉著繁複的藍色數據流。

他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漠而銳利,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

「顧景深養的狗,什麼時候也敢在舊城區亂吠了?」男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異能管理局的A級通緝令,是讓你們用來處理家務事的嗎?劉副局長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他手中的金屬立方體輕輕一拋。

立方體在半空中解體,重組成數十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形如蜂鳥的微型無人機。無人機的尾部噴射出幽藍色的光焰,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詭異軌跡,瞬間沒入了那五名獵犬隊員的作戰服縫隙中。

「啊——!」

淒厲的慘叫同時響起。那些無人機精準地找到了他們身上所有電子設備與神經接駁點的弱點,強大的電磁脈衝瞬間癱瘓了他們的異能增幅器,並直接攻擊了他們的痛覺神經。五個人同時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B級的震盪又驚又怒,他強行催動異能,一拳轟向那個男人。

男人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聒噪。」

他身後的影子裡,無聲無息地升起一台半人高的、蜘蛛形態的機械造物,八條鋒利的機械節肢瞬間彈出,精準地架住了震盪的拳頭,並以更快的速度,一根探針刺入了他的後頸。

震盪渾身一僵,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從出場到解決戰鬥,不過十秒。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充滿了一種屬於頂級機械師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美感。

林夜曦靠在牆邊,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瞳孔微微收縮。深淵密鑰告訴她,這個男人的精神力強度至少是B級巔峰,但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那種與機械完全融合的、領主級的掌控力。

「妳就是林夜曦?」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跡和手裡的芒果乾上,毒舌地評價道,「比溫老師說的還要狼狽。看來深淵密鑰的副作用,比我想像中更嚴重,連幾個看門狗都處理得這麼費力。」

「妳又是哪位?」林夜曦擦掉血跡,毫不客氣地回懟,「穿得人模人樣,出場倒是挺會耍帥的。」

男人似乎被她的回應愉悅到了,輕笑一聲,自我介紹道:「沈聿白。溫以棠的另一個不成器的學生。目前,暫時是天穹金融區那家妳可能聽過的『白夜對沖基金』的掌門人。」

白夜對沖基金。霽北市今年最兇猛的金融新貴,以做空顧氏集團起家,三個月內資產翻了四倍,被財經媒體稱為「天穹的禿鷲」。

「老師讓我來撈妳。」沈聿白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已經開始聚集的、被通緝令吸引而來的看熱鬧的民眾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打了個響指,「順便,處理一下妳前夫給妳找的這點小麻煩。」

他話音剛落,林夜曦的手機再次震動。

那份血紅色的A級通緝令,竟然在所有人的手機螢幕上,緩緩變成了灰色,並在右下角多出了一行小字。

【經「寰宇聯合律師事務所」與「白夜資本法務部」聯合申訴,該通緝令因程序瑕疵、證據不足,已被高等法院暫時凍結,進入覆議程序。】

全球同步凍結。

「合法金流和頂級律師團,有時候比駭客的病毒更好用。」沈聿白淡淡地說,走到重傷的阿九身邊,丟下一個小型的醫療膠囊,「按住傷口,能止血。救護車五分鐘後到,是我們的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正色看向林夜曦。那雙在鏡片後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野心與誠意。

「林夜曦,我救妳,不是因為同情。」

「我需要妳,妳也需要我。」

「顧景深和他背後的財閥聯盟,想要檔案塔的最高權限,想批量製造災厄級的奴隸。而我——」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要的,也是那個最高權限。」

「但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想用它,來制定新的規則,而不是成為新的暴君。」

他向她伸出手。

「所以,要結盟嗎?夜后。」

林夜曦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又看了看窗外那座在夜色中依舊高高在上的檔案塔,以及手機上那份被暫時凍結的通緝令。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潛伏在財閥心臟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合作夥伴。

她緩緩地,將最後一口芒果乾嚥下。

甜味散去,只剩下滿口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殺意。

她沒有立刻去握那隻手,只是抬起眼,眼中深淵流轉,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王權威壓。

「結盟可以。」

「但檔案塔的鑰匙,只能有一把。而那把鑰匙,必須握在我的手裡。」

窗外的警笛聲,越來越近。而在更遠處的天穹金融區,顧景深剛剛收到通緝令被凍結的消息,憤怒地砸碎了手中的酒杯。

圍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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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周明翰的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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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還在舊城生活圈的雨巷裡迴盪,紅藍色的光暈透過安全屋斑駁的玻璃窗,在林夜曦的側臉上忽明忽暗。

她沒有去握沈聿白伸出來的那隻手。

空氣裡還殘留著硝煙與血腥味,阿九靠在牆角的呼吸沉重而微弱,紗布已經被血浸透,溫以棠留下的那台深潛艙外殼還在微微發燙,嗡鳴不止。沈聿白的手就那樣懸在半空,卻沒有半分尷尬,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反而閃過一絲欣賞。

「很好。」他收回手,輕笑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蓋過了窗外的雨聲,「如果妳毫不猶豫就握上來,我反而會懷疑妳是不是被周明翰那種貨色附身了。鑰匙只能有一把,這句話我記住了。」

林夜曦終於抬起眼,深淵密鑰在她瞳孔深處緩緩旋轉,像是一座倒懸的星海。她從口袋裡又摸出一片日曬芒果乾,漫不經心地撕開包裝,清甜帶著微酸的果香瞬間沖淡了屋內刺鼻的消毒水味。

「凍結通緝令能撐多久?」她問,語氣慵懶,卻字字精準。

「七十二小時。」沈聿白靠在鏽蝕的鐵桌邊,指尖在平板上劃過,一串金流圖譜在空氣中投影而出,「我用的是天穹金融區對沖基金的合法通道,以寰宇集團異常金流審計為由,向異能管理局申請程序覆核。這是陽謀,他們就算知道是拖延戰術,也必須走完流程。七十二小時內,妳是合法公民,不是通緝犯。」

他頓了頓,鏡片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七十二小時後,如果妳拿不出能一錘定音的東西,顧文淵就能讓那張A級通緝令變成S級格殺令。到時候就算是溫以棠,也保不住妳。」

林夜曦將芒果乾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果肉Q彈,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開,長久以來因為強行掠奪權限而帶來的尖銳耳鳴與精神灼熱感,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平。她的思緒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不需要七十二小時。」她輕聲說,「十二小時就夠了。」

「妳想動周明翰?」沈聿白挑眉。這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卻沒想到她會這麼快、這麼直接。

「不是想,是已經在做了。」林夜曦將手機輕輕放在桌上。螢幕亮起,上面是她早在裁決擂台掠奪周明翰精神網路時,就已經悄悄複製下來的二十七筆洗錢帳本的原始哈希值。「周明翰以為他只是顧家養的一條狗,幫忙洗錢、幫忙買兇、幫忙在自由港黑域採購那些見不得光的基因藥劑。但他錯了,他經手的每一筆交易,每一通錄音,都在我這裡。」

沈聿白的眼神變了。他原本以為林夜曦需要他的金融渠道來偽造證據,卻沒想到她手裡握著的是最原始、最致命的真貨。

「妳打算怎麼公開?走暗網?赫爾墨斯交易所會把消息壓下去,顧家只要花錢就能讓那些檔案變成偽造的。」

「暗網是裡世界的法則,太慢了,也太小家子氣了。」林夜曦笑了,那笑容慵懶,卻讓沈聿白背脊微微發涼,「我要走表世界的陽光大道。我要以寰宇集團前任檔案管理員,現任合法信託繼承人的身分,召開一場全球線上聽證會。」

「線上聽證會?」

「對。」林夜曦站起身,走到那扇被雨水模糊的窗前,俯瞰著腳下燈火通明的舊城夜市,以及遠方雲端之上,依舊璀璨如神域的天穹金融區。「我會透過妳的金融頻道,向全霽北市、向所有財經媒體、向異能管理局的公開伺服器,發送聽證會邀請。標題就叫——《關於寰宇集團前執行董事周明翰涉嫌洗錢、買兇殺人及非法人體實驗的證據公開聽證會》。」

沈聿白倒吸一口涼氣。這女人的瘋狂程度遠超他的想像。這不是暗殺,這是凌遲,是要把周明翰放在聚光燈下,一寸一寸地切開。

「妳就不怕他提前跑路?」

「他跑不了。」林夜曦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深淵密鑰的微光在她指尖流轉,「從他試圖在裁決擂台殺我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網路就已經是我的後門了。他現在在哪裡、跟誰通話、帳戶裡還剩多少錢,我比他自己還清楚。而且……」

她轉過頭,看向沈聿白,一字一句道:「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著他被逮捕。我要讓天譴,第一次在表世界的陽光下執行。」

——

隔日,上午九點整。

天穹金融區,寰宇集團總部,檔案塔頂層董事會議室。

這裡是霽北市權力的心臟,整面落地窗外就是雲海,七大財閥的代表圍坐在黑曜石長桌旁,顧文淵坐在主位,面色陰沉。周明翰就坐在他右手邊,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與頻頻震動的手機,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慌。通緝林夜曦失敗,反而讓自己被盯上的消息,已經在小範圍內傳開。

「各位董事,鑑於前任董事長遺留的信託條款存在重大瑕疵,且繼承人林夜曦涉嫌洩漏國家機密已被立案調查,我提議,暫時凍結其繼承權,由——」顧文淵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冰冷而威嚴。

就在此時,會議室內所有螢幕,包括牆上的巨型投影、董事們面前的平板、甚至是秘書手中的手機,毫無預警地同時黑屏。

下一秒,一個慵懶而清冷的女聲,透過所有揚聲器,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抱歉,打斷一下。」

全場錯愕。周明翰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螢幕亮起,不再是寰宇集團的標誌,而是一個簡潔的直播介面。畫面中央,是穿著一身黑色套裝,坐在舊城區一間不起眼會議室裡的林夜曦。她身後是沈聿白提供的合法金融審計背景牆,面前放著一杯清水和一小包芒果乾。她的神情平靜,甚至有些百無聊賴,彷彿只是在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線上會議。

但她頭頂的標題,卻讓所有財閥代表的心臟瞬間漏跳一拍。

【寰宇集團信託繼承人林夜曦 全球公開聽證會直播】

【天譴系統已啟動:本場直播無法攔截、無法關閉、無法刪除】

「我是林夜曦。」她對著鏡頭,淡淡開口,聲音透過精神網路的增幅,同步傳遞到霽北市每一條捷運的廣告螢幕、每一間便利商店的電視、每一個人手中的手機裡,「今天召開這場聽證會,只為一件事——公開我擔任檔案管理員期間,發現的關於前執行董事周明翰先生,涉嫌重大犯罪的全部證據。」

「妳胡說八道!」周明翰失控地站起來,指著螢幕咆哮,「這是偽造!這是駭客攻擊!保全!把訊號切斷!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抓起來!」

然而,沒有任何保全能回應他。整個檔案塔的資訊流,在這一刻已經被深淵密鑰徹底接管。天穹金融區引以為傲的防火牆,在王權面前形同虛設。

林夜曦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輕輕咀嚼了一口芒果乾,然後抬手,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證據一,二十七筆洗錢帳本。」

唰——

無數份加蓋著境外銀行電子印章、帶著時間戳記的帳本流水,如同瀑布般在所有螢幕上滾動。每一筆資金的來源、去向、經手人,都清晰可見。更令人窒息的是,在每一份檔案的右下角,都附帶著一串由區塊鏈生成的、無法偽造的哈希值驗證碼。任何懂行的人,都能在一秒鐘內驗證這些檔案的真實性。

「總金額,高達四十七億。資金來源包括寰宇集團的研發經費、顧氏地產的預售款,以及……自由港黑域赫爾墨斯交易所的基因藥劑交易分紅。」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有幾位財閥代表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他們認出了其中幾筆與自己家族有關的金流。

「證據二,買兇殺人錄音。」

林夜曦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在陳述天氣。

一段經過聲紋鑑定、無法剪輯的錄音被播放出來。周明翰那諂媚而又陰狠的聲音,與一個中小企業主驚恐的求饒聲交織在一起。

「……那塊地他不肯賣,就讓他出個意外。車禍、瓦斯氣爆,隨便妳們,乾淨一點……對,做完之後,錢會從我那個境外帳戶走,哈希值我待會傳給你……」

錄音播放完畢,螢幕上同步出現了那位企業主墜樓身亡的新聞報導,以及周明翰帳戶在同一時間點的轉帳記錄。

周明翰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證據三,也是最精彩的。」林夜曦的眸光終於落在了周明翰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已經被解剖完畢的昆蟲,「人體實驗採購單。」

一份份蓋著「普羅米修斯計畫」預研字樣的採購單,被投放到全球網路。上面赫然列著從自由港黑域採購的、未經許可的覺醒者基因結晶、禁忌的腦機介面晶片,以及……數十名失蹤人口的編號。

「這些,都是周明翰先生,利用職務之便,為某個不可告人的計畫,所準備的『材料』。」

「不……不是我……是顧文淵!是顧董事長讓我做的!」周明翰徹底崩潰,語無倫次地指向主位的顧文淵,「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

顧文淵的臉色鐵青,握著鋼筆的手青筋暴起,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所有證據的矛頭,此刻都精準地指向周明翰,每一份檔案都有他的電子簽章與生物識別,抵賴無門。

就在此時,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隊穿著異能管理局制服的執法人員,在無數媒體鏡頭的跟拍下,徑直走到周明翰面前。

「周明翰先生,你涉嫌洗錢、教唆殺人、非法進行人體實驗,證據確鑿。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拷在了周明翰的手腕上。他癱在地上,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味,竟是當場失禁。

而在舊城的直播間裡,林夜曦緩緩站起身。她的腦海中,深淵密鑰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鳴。

掠奪,開始了。

周明翰數十年來累積的、人脈、恐懼與貪婪所構築的A級權限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透過精神網路的連結,瘋狂地湧入她的體內。那是一種比B級突破時強烈百倍的衝擊,精神壁壘被一次次衝撞、粉碎、重組。她的耳邊再次響起尖銳的耳鳴,但這一次,她只是又拿起一片芒果乾,輕輕咀嚼,甜味便將那股暴虐的能量溫柔地馴服、吸收。

她的精神力等級,在無數人的見證下,悍然衝破了A級的門檻!

更讓她驚喜的是,隨著周明翰權限的崩解,一張隱藏在自由港黑域深處的、錯綜複雜的交易路徑圖,也完整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中。那是赫爾墨斯交易所最核心的幾條走私路徑,價值連城。

她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全新力量,感受著對黑域部分掌控權的到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直播還未結束,她對著鏡頭,對著那個臉色難看到極點的顧文淵,以及所有正在觀看這場處刑的財閥們,輕輕開口。

「聽證會到此結束。但審判,才剛剛開始。」

「下一位,是誰呢?」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天穹金融區最高處,那座象徵著絕對權力的檔案塔上。

而在自由港黑域的深處,一個剛剛抵達霽北港、身形如野獸般魁梧的男人,看著港口大螢幕上的直播,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夜后……終於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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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董事會直播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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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是誰呢?」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順著全球直播的訊號,切開了天穹金融區與自由港黑域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階級薄膜。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舊城安全屋內,林夜曦舌尖抵著那片日曬芒果乾,酸甜的果香在味蕾上化開,硬生生將腦內那股因吞噬周明翰A級權限碎片而掀起的精神風暴給壓了回去。耳鳴尖銳得像是有上萬根針在鼓膜上摩擦,但隨著她不緊不慢地咀嚼,沸騰的精神力竟如被馴服的潮水,乖順地沉入識海深處,重新構築起更為堅固的壁壘。

A級。

她垂眸,看著自己指尖無意識溢散出的淡金色數據流,那些流光不再是過去那種需要竭力捕捉的絲線,而是如臂使指的洪流。她能感覺到,只要一個念頭,就能順著剛剛烙印在腦海中的那張自由港黑域交易路徑圖,駭入赫爾墨斯交易所最隱密的幾個節點。周明翰用了二十年才搭建起來的地下王國,此刻已經有一半的鑰匙,落在了她的口袋裡。

而這,僅僅是開胃菜。

——

十二小時後,天穹金融區,寰宇集團檔案塔八十八樓,圓環董事會議廳。

這裡是整個霽北市權力的頂點。整層樓由單向透光的強化玻璃帷幕構成,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模擬自然光的穹頂,空氣中恆溫恆濕,甚至連灰塵都被奈米濾網過濾得一乾二淨。與舊城生活圈那種充滿滷味、機車廢氣與捷運人潮喧囂的煙火氣完全隔絕,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寫著昂貴與冷漠。

環形的會議桌由整塊黑曜岩打磨而成,能容納三十人同時與會。此刻,七大財閥的代表已然齊聚,顧、林、謝、溫、陳、韓、周七家的家徽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懸浮於各自席位之後,緩慢旋轉。這不是普通的董事會,這是「臨時最高決議會」,根據寰宇集團的章程,只有在創辦人信託條款面臨重大變更時才會召開。

發起人,顧文淵。

他坐在本該屬於董事長的首席,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長年身居高位養出的、悲天憫人的虛偽笑容。他的身後站著顧景深與林妍。顧景深依舊是那副深情款款的精英模樣,只是眼底藏著一絲急切;林妍則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洋裝,柔弱地挽著顧景深的手臂,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撥冗出席。」顧文淵敲了敲桌面,環形會議廳中央的立體投影立刻亮起,一份份文件自動翻頁。「今天的議案只有一個——關於創辦人林薇女士所立信託條款的執行爭議。」

他的聲音透過頂級的收音系統,溫和卻不容置喙。

「眾所周知,林薇女士不幸離世後,其名下百分之四十七的集團股權與檔案塔最高權限,皆由其指定的信託條款代管。條款明定,需由其血脈繼承人年滿二十五歲且通過資格審查後,方可繼承。但——」他話鋒一轉,投影切換成一份親子鑑定報告與一份遺囑影本,「最新的基因鑑定顯示,林夜曦小姐與林家並無血緣關係。而這份由林薇女士生前律師團隊公證的補充遺囑也指出,若原定繼承人資格不符,信託將由其養女林妍小姐繼承。這是為了集團的穩定。」

他身後的跨國律師團立刻起身,將厚達數百頁的法律文件分發給每一位代表。全球財經媒體的直播鏡頭透過最高規格的加密線路,同步向全世界轉播這一幕。舊城的捷運站、夜市的大螢幕、天穹金融區每一棟大樓的外牆,都在直播這場足以決定霽北市未來十年經濟命脈的審判。

七大代表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大多數人臉上都是事不關己的漠然,對他們而言,誰當寰宇的董事長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帶來更穩定的利益。顧文淵給出的利益,顯然比一個來路不明的養女更有說服力。

「若無異議,我們將進行表決。」顧文淵嘴角的笑意加深,他舉起了手,「同意凍結原信託條款,由林妍小姐與顧景深先生共同接管——」

「異議。」

一道慵懶的女聲,打斷了他。

圓環會議廳厚重的合金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林夜曦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什麼高訂禮服,只是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與長褲,長髮隨意地挽起,臉上甚至沒有化妝。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與冷淡,卻讓她在這群西裝革履的財閥中,顯得格格不入,又壓倒性地奪目。她嘴裡嚼著一片芒果乾,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顧文淵身上。

在她身後,是沈聿白。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嘴角掛著那種標準的、欠揍的笑容,身後跟著整整一排穿著白夜資本制服的頂級律師團,每個人手裡都抱著比顧文淵那邊更厚的檔案盒。蜂鳥無人機無聲地懸浮在他們頭頂,幽藍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抱歉,捷運轉空軌有點塞車,來晚了。」林夜曦將嘴裡的芒果乾嚥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廳,「不過,關於我的身分問題,好像還輪不到一個外姓人來幫我蓋棺定讹吧?顧董事。」

顧文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夜曦?妳已經被異能管理局通緝,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保全——」

「顧董事急什麼?」沈聿白笑咪咪地打斷他,隨手將一份文件投放到中央投影上,「這是霽北市地方法院今天凌晨核發的禁制令,確認A級通緝令程序瑕疵,予以凍結。這是異能管理局內部監察科對獵犬小隊違規執法的調查報告。這是——」他一份份文件往上砸,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林夜曦小姐作為林薇女士唯一生物學直系血親的完整基因定序報告,由中央研究院與三間國際司法鑑定機構交叉驗證,哈希值上鏈,不可竄改。需要我幫各位董事唸一下結論嗎?結論就是,某人手上那份鑑定報告,連夜市影印店的品質都不如。」

全場譁然!

林妍的臉色唰地慘白,顧景深下意識地扶住她,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一派胡言!」顧文淵猛地一拍桌子,A級覺醒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那是一種屬於上位掠食者的精神震懾,無形的氣浪讓在場不少等級較低的隨行人員呼吸一窒,全球直播的收音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雜訊。「這裡是寰宇的董事會,不是妳用駭客伎倆譁眾取寵的舞台!來人,把這個擾亂會場的——」

「譁眾取寵?」林夜曦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咆哮。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圓環的正中央。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彈。

嗡——

整個圓環會議廳的燈光,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環繞整整三百六十度的巨型環形螢幕,同時亮起。

「天譴。」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無法攔截、無法刪除、無法關閉的資訊洪流,如同銀河倒灌,轟然砸進了每一個人的視網膜與精神網路。

【寰宇集團顧文淵,2006-2026年股價操縱完整帳本,共計四百一十二次,涉及金額八千七百億,區塊鏈交叉驗證完成。】

【2011年,賄賂前檢察總長,偽造證據打壓競爭對手「星海科技」,致其創辦人墜樓身亡,錄音檔案、匯款紀錄、金流路徑全數公開。】

【2019年,透過自由港黑域赫爾墨斯交易所,採購禁忌基因藥劑「普羅米修斯之血」試驗品,實驗對象為三十名無身分遊民,死亡率百分之百,採購單、實驗影像、焚化爐紀錄公開。】

一條條,一件件,二十年來,這個道貌岸然的老狐狸所做過的每一件見不得光的勾當,都被深淵密鑰以最殘忍、最直白的方式,攤在了陽光下。那些加密了無數層的境外帳戶、那些被層層轉手的空殼公司、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滅口行動,在王權面前,就像孩童用蠟筆寫下的日記,可笑至極。

七大財閥的代表們,臉上的漠然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恐懼與憤怒。他們看著顧文淵的眼神,已經從盟友,變成了看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關掉!給我關掉!」顧文淵徹底失態,他英俊儒雅的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野獸般的猙獰。他不再顧忌什麼董事會禮儀,體內A級的異能——「熔岩君王」瘋狂燃燒,整個會議廳的溫度驟然升高,黑曜岩的桌面甚至開始發紅、龜裂。「妳以為用這種偽造的東西就能扳倒我?給我跪下!」

他雙手虛握,一股赤紅色的精神威壓化作實質的熔岩巨手,朝著林夜曦當頭拍下!那是A級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讓B級覺醒者精神崩潰、當場腦死!

全球直播前的觀眾發出了驚呼,沈聿白眼神一凜,指尖已經按在了蜂鳥無人機的啟動鍵上。

然而,林夜曦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只是又拿出一片芒果乾,放進嘴裡。

然後,在那熔岩巨手即將觸及她髮梢的前一瞬,她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懶散的眼眸,此刻亮起了深不見底的幽藍色光芒。無數細密的金色數據流在她瞳孔深處瘋狂流轉、重組。

「深淵密鑰——反向解析。」

她輕聲說。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撞。

那隻熔岩巨手,在距離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詭異地停住了。緊接著,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從內部瓦解、拆解,化作漫天消散的火星。

顧文淵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感覺到,一股遠比他的熔岩君王更加冰冷、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順著他的精神網路,蠻橫地衝了進來!他的防火牆、他的精神屏障、他引以為傲的A級意志,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撕碎。

「不……不!妳做了什麼?!」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嘶吼。他感覺自己的腦內網路正在被強行接管,二十年來的記憶、野心、恐懼,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翻開、閱讀、複製。

林夜曦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A級,很了不起嗎?」

「在我面前,你的權限,不夠。」

轟!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顧文淵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家徽投影上,全息影像一陣扭曲、破碎。他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神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恐懼。

他最引以為傲的力量,被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養女,以最屈辱的方式,正面碾壓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圓環中央的那個少女。她依舊嚼著芒果乾,神情慵懶,彷彿剛才那場A級之間的精神對決,只是隨手拍掉了一隻蒼蠅。

沈聿白吹了一聲口哨,「嘖,不愧是我們家的王權,帥啊。」

林夜曦沒有理他,只是轉過身,看向那群已經徹底嚇傻的董事代表們,淡淡開口。

「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表決了嗎?」

「議案一,凍結顧文淵一切職務,接受異能管理局與檢調獨立調查。議案二,駁回林妍與顧景深的接管提案,恢復我母親林薇女士信託條款的完整效力,並由我,林夜曦,正式繼承。」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個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同意的,舉手。」

一秒,兩秒。

第一隻手舉了起來,是謝家的代表。緊接著,是溫家、陳家……

最終,除了癱在地上的顧文淵,無一人反對。全票通過。

林妍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精心維持的小白花人設徹底崩塌,臉上只剩下嫉妒與絕望交織的扭曲。顧景深則死死地盯著林夜曦,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董事會直播處刑,到此結束。

然而,就在決議通過的瞬間,林夜曦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的深淵密鑰,在剛才駭入顧文淵腦內網路的最深處,觸碰到了一段被層層加密、甚至帶有自我銷毀程式的幽靈簽章。那簽章的格式,與她在檔案塔最底層看到的、溫以棠口中那個「普羅米修斯計畫」的標誌,一模一樣。

而簽章的觸發條件,赫然是——「當最高權限繼承人出現時,自動喚醒『女王蜂』。」

幾乎同時,舊城生活圈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讓她精神力都為之刺痛的嗡鳴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

而在天穹金融區的落地窗外,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垂直起降飛行器,正無聲地劃破雲層,朝著檔案塔的方向俯衝而來。駕駛艙內,那個如野獸般魁梧的男人凱薩·布萊克,看著直播畫面中那個少女的身影,舔了舔自己帶著疤痕的嘴唇。

「A級的王權……味道一定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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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沈聿白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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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的環形螢幕還亮著,刺白的光倒映在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像是一面被血洗過的鏡子。

「決議通過。」謝觀棋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像是一槌定音的法槌,敲碎了顧文淵二十年來用金錢與人脈砌起的高牆。七大財閥的代表依次起身,整理西裝,低聲交談,像是迫不及待要與這個即將沉沒的舊王劃清界線。

沒有人多看癱在主位上的顧文淵一眼。那個剛才還試圖以A級威壓讓全場跪下的老人,此刻臉色灰敗,嘴唇不住顫抖,額角的冷汗順著深刻的皺紋滑落。他腦內的精神網路剛剛被林夜曦的深淵密鑰粗暴地撕開,那種靈魂被看光、被複製、被標記的感覺,比任何物理上的疼痛都更讓人絕望。

林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昂貴的訂製洋裝皺成一團。她精心描畫的小白花妝容被淚水暈開,露出底下因為嫉妒而扭曲的真實表情。她想尖叫,想抓住顧景深的手,卻發現那個她視為靠山的男人,正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她。

顧景深死死盯著林夜曦,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刀。他輸了,在他最自信的財富與權力領域,被這個他曾經棄如敝屣、認為只能依附他的前妻,以一種近乎神明審判的方式公開處刑。

而風暴中心的林夜曦,卻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她指尖夾著一片切得薄薄的芒果乾,漫不經心地送入口中。日曬後的芒果香氣在舌尖化開,細微的纖維摩擦著味蕾,酸甜的滋味壓下了腦海深處因為強行駭入A級覺醒者而帶來的尖銳耳鳴。深淵密鑰的過載感像潮水一樣退去,她的眸光重新變得慵懶而淡漠,彷彿剛才那場足以顛覆霽北市權力結構的戰爭,只是一場無聊的遊戲。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段幽靈簽章——「當最高權限繼承人出現時,自動喚醒『女王蜂』。」——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在她的精神核心。嗡鳴聲並非幻覺,是透過檔案塔的幽靈頻段,直接共振在她王權領域的警報。舊城生活圈的方向,某個沉睡了二十年的東西,正在回應她的加冕。

「再嚼下去,妳那包從屏東小農那邊高價訂的愛文芒果乾就要被妳當成止痛藥吃完了。」一個帶著點嫌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氣毒舌,卻奇異地驅散了那份冰冷的刺痛感。

沈聿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身邊。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俐落的深灰色風衣,內搭黑色高領毛衣,與這間金碧輝煌、充滿銅臭味的董事會議室格格不入。他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像是送修的工具箱,另一隻手卻極其自然地替她擋開了蜂擁而上的媒體鏡頭與財經記者的麥克風。

「白夜資本法務部已經在樓下等了,顧文淵涉嫌操縱股價、內線交易與行賄的證據,天譴系統已經同步打包丟給異能管理局與金融監理會。他今天走不出這棟大樓。」他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恭喜妳,寰宇集團名義上的新女王。妳的王座是用前夫跟假千金的臉鋪成的,還滿別緻的。」

林夜曦瞥了他一眼,嚼著芒果乾,聲音含糊卻清晰:「你的祝賀詞跟你的穿搭一樣,需要重修。」

「嘖,卸磨殺驢。」沈聿白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伸出手,掌心向上,「走吧,女王陛下。妳的舊城據點還開著門等妳回去收拾殘局,我可不想讓那台嗡嗡叫的東西先一步把妳的床給佔了。」

她看著那隻手,指節分明,虎口處有長期組裝精密機械留下的薄繭。沒有猶豫太久,她將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觸的瞬間,一道微弱卻穩定的精神連結悄然建立,那是王權對認可之人的基礎庇護。

——

舊城生活圈的夜色,永遠比天穹金融區要溫暖而嘈雜。

捷運的轟鳴聲從高架橋上駛過,夜市的油煙與烤香腸的氣味混雜著潮濕的海風,巷弄裡傳來機車的引擎聲與住戶的談笑聲。這裡沒有天穹區那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冷冽香薰,只有最真實的人間煙火。

林夜曦位於赤峰街深處的據點,外表看起來只是一間廢棄的二樓印刷廠,鐵捲門上還貼著褪色的出租紅紙。但當沈聿白用一串動態密碼打開厚重的防火門後,裡面卻是另一番景象。

數十面懸浮螢幕在黑暗中無聲亮起,幽藍色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沖刷著牆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與冷卻液的味道。阿九靠在醫療艙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重傷的外表已經癒合大半,看到林夜曦回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老大!妳沒事吧?我看直播了,妳最後那一下超帥!顧文淵那老頭的臉都綠了!」

「吵死了,傷患就好好躺著。」沈聿白毫不客氣地將自己的工具箱砸在工作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工具箱自動展開,變形成一套小型的機械工作站,數十隻只有指節大小的蜂鳥無人機與蜘蛛型維修機器人魚貫而出,開始自動掃描據點的安防漏洞。「妳這地方的防火牆還是我三年前幫溫老師寫的初版,連自由港黑域的腳本小子都能逛進來,也難怪會被B級獵犬摸到門口。」

林夜曦沒有理會他的毒舌,她徑直走到中央的主控台前,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點。檔案塔的幽靈防線結構圖被投影在半空中,那是由無數道動態加密演算構成的迷宮,此刻卻有好幾處被標記為刺眼的紅色——那是剛才強行喚醒女王蜂時,被未知力量從內部撕開的破口。

「別廢話,來幫忙。」她言簡意賅。

沈聿白挑了挑眉,卻還是乖乖走到了她身側。兩人並肩而立,距離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氣味——她身上是芒果乾的甜香與數據流的冷冽,他身上則是機油與雪松混合的味道。

「在開始之前,有些事我覺得妳有權知道。」沈聿白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的輕佻。他看著投影中那個代表普羅米修斯計畫的幽靈標誌,眼底翻湧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暗流,「白夜資本,不是為了賺錢才存在的。」

林夜曦的手指頓了一下,轉頭看他。

「二十年前的星墜事件,官方說法是隕石帶來的基因突變,催生了覺醒者。」沈聿白的語氣平靜,卻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但真相是,那是一場人為的篩選。七大財閥為了製造可控的覺醒者,在舊城的地下進行了大規模的人體實驗。我的父母,就是第一批被騙進實驗室的『志願者』。他們被承諾能獲得超凡的力量,結果卻成了失敗品,被當成醫療廢棄物處理掉。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我母親在最後一刻,把我塞進了廢料運輸管。」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所以,我從小就在自由港黑域的垃圾場裡長大,跟著一群被社會拋棄的機械師學習。白夜資本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從那些財閥的股市裡、用他們最自豪的金融規則,一點一點啃回來的。我的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讓他們把吞下去的,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據點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機器運轉的嗡鳴聲。

林夜曦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王權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穩定力量。

「知道了。」她說,「那就一起,把他們的塔拆了。」

【原來,我們都是被那座塔選中的復仇者。】林夜曦在心裡想著,對這個毒舌的夥伴,多了一份真正的認同。不是同情,而是同類的共鳴。

沈聿白一愣,隨即失笑,眼底的陰霾被一種更亮的光芒取代:「有妳這句話就夠了。來吧,讓我們給這座破爛的防線升個級。」

接下來的數個小時,是屬於兩個頂級天才的共舞。

林夜曦的深淵密鑰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在數據流的深處游走,將那些被污染、被標記的幽靈節點一個個精準地剝離、解析、重構。她的精神力已經達到A級,每一次編譯都帶起一片絢爛的數據火花,整個據點的溫度都因為高速運算而升高。

而沈聿白則負責硬體與邏輯層面的重構。他的雙手在虛擬投影間翻飛,無數機械蜘蛛在他指令下,將全新的物理隔離閘與量子加密晶片嵌入牆體。他偶爾會毒舌地抱怨林夜曦的編譯習慣太過囂張,留下的後門比正門還多,但手上的動作卻誠實地將每一個漏洞都補得滴水不漏。

溫以棠的立體投影在中途接入,她依舊優雅知性,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套裝,背景是她在天穹區的律師事務所。她沒有多問沈聿白的身世,只是平靜地提供了法律層面的掩護,並叮囑阿九好好休息。她的存在,就像定海神針,讓這個臨時組建的同盟多了一份長者的安定感。

「好了,基礎防線重構完成,現在強度足以抵禦S級以下的心靈衝擊。」沈聿白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煥然一新的防線圖,滿意地點頭,「作為交換,我也該給妳看點好東西了。」

他調出一份絕密的情報投影,上面赫然是一張黑色垂直起降飛行器的航行日誌與一份燙金的邀請函。

「凱薩·布萊克,代號『戰爭領主』,S級肉體強化系覺醒者,赫爾墨斯交易所的常客。他這次來霽北市,表面上是接受顧文淵的委託來處理妳,實際上是為了三天後在自由港黑域最深處舉行的『赫爾墨斯地下拍賣會』。壓軸拍品,據說是一份從星墜事件核心區挖出來的、未經污染的『原初基因圖譜』。七大財閥都想得到它,因為那可能是批量製造災厄級的關鍵。」沈聿白的語氣凝重起來,「這個人極度嗜血,最喜歡虐殺強大的駭客,因為他認為只有撕碎對方的防火牆再扭斷脖子,才是真正的勝利。妳已經被他盯上了。」

林夜曦看著邀請函上那個由骷髏與天秤組成的赫爾墨斯標誌,眼神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起一絲興奮的光。拍賣會,原初圖譜……這不正是掠奪權限碎片、再次進化的最好狩獵場嗎?

「他想狩獵我?」她輕笑一聲,將最後一片芒果乾丟入口中,咀嚼的聲音在安靜的據點裡格外清晰,「那就看看,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說完,她轉身面向沈聿白,伸出食指,輕輕點向他的眉心。

「作為夥伴的福利,送你一道禮物。」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道純白色的、由無數細小密鑰符文構成的防火牆,如同有生命般順著她的指尖,流入沈聿白的精神網路。那是王權級的絕對防禦,能免疫一切心靈系的操控與幻覺。

沈聿白只覺得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瞬間充盈了大腦,那些常年因為精神負荷而產生的細微刺痛感一掃而空。他震驚地看著林夜曦,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在數據流的微光下顯得格外精緻,慵懶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影子。

「這樣,女王蜂的嗡鳴就吵不到你了。」她淡淡地說,收回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聿白摸著自己的眉心,那裡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毒舌的話來掩飾心跳的加速,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據點的燈光下,兩人並肩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一種無需言說的信任與默契,正在數據流的共鳴中急速升溫。

阿九在醫療艙裡偷偷對著溫以棠的投影比了個大拇指,溫以棠則回以一個瞭然的、帶著欣慰的微笑。

然而,這份溫暖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王權防火牆植入完成的瞬間,整個據點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那陣從舊城方向傳來的嗡鳴聲,毫無預警地拔高了數個量級,不再是細微的背景噪音,而是化為實質的、帶著強烈精神污染的尖嘯!據點外,夜市的喧鬧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死寂,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充滿恐懼的尖叫聲透過隔音牆隱隱傳來。

林夜曦臉色一變,她的精神視野中,整個舊城生活圈的上空,無數半透明的、如同蜂巢般的心靈絲線正在急速蔓延、交織,將整條街道的市民全部拖入了一個巨大的、色彩斑斕卻充滿惡意的夢魘迷宮!

而迷宮的中心,一個穿著猩紅色高訂洋裝、妝容精緻到近乎妖異的女人,正踩著高跟鞋,一步步朝著據點的方向走來。她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就綻開一朵由幻覺構成的黑色花朵。

她的聲音透過精神網路,直接響徹在林夜曦與沈聿白的腦海中,甜膩而殘忍。

「找到了……親愛的夜后。讓姐姐來為妳,編織一場最美的噩夢吧?」

與此同時,沈聿白的情報螢幕上,那架黑色飛行器的光點,已經抵達了檔案塔的上空,艙門正在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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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黎曼妮的心靈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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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嘯聲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了耳膜深處。

不是聽見的,是直接在腦神經上刮出來的。

舊城據點的防爆燈管滋滋閃爍,備用電源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阿九醫療艙的生命監測儀瞬間拉出一條刺耳的直線,又在下一秒被某種更強大的精神力場強行扭曲成波浪狀。原本還帶著笑意的溫以棠投影,臉上的神情猛然一變,聲音被雜訊切得支離破碎。

「夜曦——是S級心靈污染!不要直視她的視線!這是女王蜂黎曼妮的——滋——領域展開——」

話沒說完,投影就被一層色彩斑斕的薄膜徹底吞沒,像是被投入蜂蜜中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林夜曦抬起頭。

透過據點的強化玻璃,她看見整條舊城生活圈的夜空已經變了顏色。

霽北市的夜,原本是捷運軌道流動的光河、夜市攤販暖黃的燈泡、以及天穹金融區在雲層之上冷冽的霓虹。如今,這一切都被一層半透明的、如同巨大蜂巢般的粉紫色薄膜所覆蓋。無數細密的心靈絲線從天而降,每一條絲線上都黏著一個市民的後頸。賣蚵仔煎的老闆、排隊買手搖飲的女高中生、剛下班的捷運站務員——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間擴散,眼神空洞,臉上卻同時浮現出極度恐懼與極度沉溺的矛盾表情。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無聲地滑落,卻又發出滿足的夢囈。

整條街,被拖進了夢裡。

而夢的編織者,正踏著優雅的步伐走來。

猩紅色高訂洋裝貼合著她近乎完美的身形,裙擺隨著步伐綻放,每一步落下,灰色的柏油路面就會無聲綻開一朵由純粹幻覺構成的黑色曼陀羅,花瓣上還沾著露珠,卻散發出腐敗甜膩的香氣。黎曼妮。她鼻樑上架著一副沒有度數的金絲眼鏡,鏡片後是一雙琥珀色的、像是昆蟲複眼般細密閃爍的瞳孔。她對著據點的方向,露出一個甜美到令人作嘔的微笑,紅唇輕啟,聲音卻像是蜜糖裡裹著刀片,直接透過精神網路灌進林夜曦的腦海。

「哎呀,這就是傳說中的夜后嗎?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可愛呢。」黎曼妮歪了歪頭,指尖輕輕一繞,一縷粉紫色的心靈絲線便從她指尖延伸而出,「顧董真是大手筆,為了請姐姐出手,開的價碼可是能讓姐姐買下一整座電視台呢。不過沒關係,姐姐最喜歡有潛力的小妹妹了——讓姐姐為妳量身定做一場,永遠也醒不過來的美夢,好不好?」

「黎曼妮,國際黑名單S級,代號女王蜂。」沈聿白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他一手將林夜曦護在身後,另一手瘋狂地在懸浮鍵盤上敲擊,試圖重啟被壓制的幽靈防線,「她的異能是心靈編織,能讀取受術者最深層的恐懼與遺憾,編織成無限迴圈的記憶迷宮。被她困住的人,會在極度的幸福與痛苦中反覆輪迴,直到精神徹底崩潰,成為她的蜂巢養分。小心,她的污染是無差別——」

他話音未落,黎曼妮已經輕笑一聲,打了個響指。

啪。

世界,天旋地轉。

林夜曦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向後拽去,眼前的據點、沈聿白焦急的臉、閃爍的燈管,全部被拉長、扭曲,最後化為一條流光溢彩的隧道。她試圖發動深淵密鑰進行解析,但一股遠比A級更加黏稠、更加龐大的精神力,像是溫熱的蜂蜜,瞬間糊住了她所有的感知埠。耳邊那屬於深淵密鑰的細微蜂鳴,被無限放大,變成了刺耳的耳鳴。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不在舊城據點了。

水晶吊燈,香檳塔,悠揚的弦樂。

這是天穹金融區最頂級的宴會廳,寰宇集團的週年慶。她穿著一身被刻意弄髒的、過於寬大的禮服,站在宴會廳的中央,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圍。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卻只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誤闖名利場的小丑。

「林夜曦,妳還真敢來啊?」

顧景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穿著完美剪裁的黑色西裝,英俊的臉上掛著那種她曾經以為是深情、如今看來只剩虛偽的溫柔笑容。他身旁,依偎著穿著純白禮服、楚楚可憐的林妍。林妍挽著他的手臂,眼眶微紅,聲音細細柔柔,卻字字誅心。

「姐姐,妳就別再鬧了。景深哥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愛的是我。妳就算拿著那份不知道哪裡來的親子鑑定,也改變不了妳只是個冒牌貨的事實啊。爸爸媽媽會傷心的。」

四周響起竊竊私語,所有的賓客都用鄙夷、嘲弄、同情的目光看著她。有記者舉起相機,閃光燈瘋狂閃爍,直播間的彈幕如瀑布般刷過——「假千金滾出霽北市」「心機女想錢想瘋了」「顧總快踹了她」。

熟悉的窒息感湧上來。這是她上一世,被顧家與林妍聯手釘上恥辱柱的記憶。是她最深的、關於「不被承認」的恐懼。

「假的……都是假的。」林夜曦低聲喃喃,她想調動精神力,卻發現自己的手腳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纏住,動彈不得。深淵密鑰在腦海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蜂,無法掙脫。黎曼妮甜膩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對,就是這樣。沉溺進去吧,親愛的。這可是姐姐為妳精心挑選的,最美味的恐懼呢。好好享受,被最愛的人拋棄、被全世界否定的滋味……」

就在那股絕望即將將她徹底淹沒的瞬間,她的舌尖,嚐到了一點殘留的、酸甜的味道。

是芒果乾。

在被拉入迷宮的前一秒,她下意識地將口袋裡最後一片日曬芒果乾塞進了嘴裡。此刻,那股經過完整日照、帶著纖維感的酸甜,混著一點點海鹽的鹹味,在味蕾上頑強地散開。

味覺,是唯一沒有被心靈絲線完全黏住的感官。

林夜曦猛地咬緊牙關,用力咀嚼。牙齒切斷果肉纖維的觸感、酸甜汁液在舌尖爆開的刺激感,成為了一座燈塔。

「……吵死了。」她抬起頭,原本渙散的瞳孔深處,一點深不見底的幽藍色光芒,緩緩亮起。

嗡——

深淵密鑰,不再試圖去對抗那黏稠的蜂蜜,而是開始解析蜂蜜本身。

在她的精神視野中,這座富麗堂皇的宴會廳開始褪色、分解。顧景深虛偽的笑容,林妍鱷魚的眼淚,賓客們嘲弄的嘴臉,全部化為了一行行由粉紫色精神力構成的程式碼。每一句惡毒的話語,都是一個帶著精神毒素的封包;每一道鄙夷的目光,都是一條試圖寫入她自我認知的惡意指令。

「原來如此……用我的記憶當素材,現場編譯的即時演算迷宮嗎?」林夜曦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慵懶,卻多了一絲極致的冰冷,「手法很精緻,可惜……版權是我的。」

她不再掙扎,反而主動伸出手,去觸碰那條纏住她手腕的心靈絲線。

深淵密鑰全力運轉!

【解析目標:S級異能·心靈編織·記憶迷宮結構】

【檢測到高強度精神加密……正在以味覺錨點為金鑰,強行暴力破解……】

【破解完成。已獲取迷宮底層邏輯與編織者座標。】

轟!

宴會廳的幻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鏡面,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陰冷、更加幽深的場景——那是她五歲時的記憶,寰宇集團檔案塔最底層的、冰冷的基因實驗室。營養槽中漂浮著無數失敗的胚胎,穿著白袍的研究員面無表情地在她手臂上抽血,而年幼的她,只能隔著玻璃,看著母親的背影被一群黑衣人帶走,越走越遠。

這是她真正的創傷核心——被拋棄、被當成實驗品的孤獨。

黎曼妮顯然也察覺到了獵物的反抗,她輕咦一聲,語氣多了一絲驚訝與興奮。「居然能解析到第二層?不愧是王權……但是,妳以為這樣就能逃出去嗎?這座迷宮,可是沒有出口的喔!」

她加大了精神輸出,整個實驗室的牆壁開始滲出黏稠的血液,無數隻細小的手從牆壁中伸出,想要將林夜曦重新拖回黑暗。

「誰說我要逃了?」

林夜曦站在血色的實驗室中央,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殘忍的、慵懶的弧度。她將最後一點芒果乾的碎屑咽下,喉嚨裡發出一聲輕笑。

「王權,從來不是用來防禦的。」

她閉上眼,不再去看那些幻覺,而是將自己的意識,順著那條被她解析出來的心靈絲線,逆流而上。

深淵密鑰的光芒,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不再是幽藍,而是化為了一片吞噬一切的、純粹的黑暗。那黑暗順著絲線,瞬間跨越了現實與幻境的距離,精準地、蠻橫地,刺入了迷宮之外,那個正維持著甜美笑容的女人的大腦。

【王權發動:深淵密鑰·反向駭入】

【目標:黎曼妮腦內網路·防火牆已繞過】

【正在複製異能本源……心靈編織·女王蜂……複製成功!】

迷宮外,舊城街頭。

黎曼妮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她感覺到一股冰冷的、絕對的、凌駕於她之上的意志,蠻橫地闖入了她的腦海。她的精神網路,那座她引以為傲、由無數粉絲愛意與恐懼構築的華麗蜂巢,在那股意志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撕開。她的異能,她的記憶,她最深處的秘密,正在被對方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粗暴地讀取、複製、解析。

「不……不可能!妳怎麼可能駭入S級的腦內網路!妳明明只有A級!」她發出尖叫,再也維持不住優雅的姿態,金絲眼鏡下的瞳孔劇烈收縮。

回應她的,是林夜曦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的、帶著淡淡果香的慵懶聲音。

「S級?很了不起嗎?」

「現在,換妳來做一場夢吧。」

林夜曦複製而來的粉紫色精神力,與她自身王權的黑暗交織在一起,化為一股全新的、更加詭譎的力量,瞬間倒灌回黎曼妮的意識深處。

黎曼妮眼前的世界,變了。

她不再是萬眾矚目的女王蜂。她站在一座空無一人的巨大攝影棚中央,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所有的攝影機都鏡頭蓋緊閉。觀眾席上空無一人,直播間的觀看人數顯示為刺眼的「0」,彈幕區只有一片死寂。她最引以為傲的美貌正在急速衰老,皮膚鬆弛,眼角爬滿皺紋,無論她如何尖叫、如何搔首弄姿,都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她被全世界遺忘了,被流量拋棄了,被時代淘汰了。

「不——不要看我!不要不看我!回來!你們都回來啊!」她抱著頭,在空蕩的攝影棚中崩潰地哭喊、打滾,徹底陷入了自己最深的恐懼——過氣、無人問津的恐懼之中。

舊城街頭,那層覆蓋全城的粉紫色蜂巢薄膜,如同被戳破的泡泡,無聲地碎裂、消散。被困的市民們一個個茫然地醒來,面面相覷,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做了一場漫長而疲憊的噩夢。

林夜曦緩緩睜開眼,已經回到了據點之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一股全新的、屬於S級的心靈波動,正不受控制地從她身上逸散出來,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泛起了淡淡的粉紫色漣漪。

她成功了。她掠奪了第一個S級的異能本源與權限碎片。

沈聿白衝過來,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後怕,毒舌的外殼徹底碎裂。「林夜曦!妳這個瘋子!誰讓妳用那種方式逆向入侵的!妳知不知道只要有一點失誤,妳的精神就會被S級污染永久撕碎!」

林夜曦靠在他身上,沒什麼力氣地笑了笑,又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新的芒果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贏了就行。再說,不瘋一點,怎麼掠奪S級?」

溫以棠的投影也重新穩定下來,她看著林夜曦,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擔憂,正要開口——

嗡——!!!

一股遠比黎曼妮更加狂暴、更加純粹、充滿了野獸般嗜血氣息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頭頂碾壓而下!

據點的天花板,在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沈聿白猛地抬頭,看向情報螢幕。螢幕上,那架一直懸停在檔案塔上空的黑色飛行器,艙門已經完全打開。

一個身高近兩米、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金髮男人,正站在艙門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座霽北市。他的目光,精準地、如同狩獵中的雄獅鎖定獵物一般,穿透了數公里的距離,直接釘在了林夜曦的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發出一聲充滿愉悅與戰意的低吼,聲音透過擴音裝置,響徹整個天穹金融區。

「找到了。夜后。」

「聽說妳剛剛吃掉了一隻小蜜蜂?希望妳的味道,不會讓我太失望。"

凱薩·布萊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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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幽靈級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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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夜后。」

凱薩·布萊克的聲音像是裹著熱帶暴風的獅吼,從天穹金融區三千公尺的高空砸下來。

那一瞬間,舊城據點裡所有的燈光同時閃爍,空氣被某種無形的重量壓得發出嗡鳴。沈聿白布置在窗外的無人機防線像被無形的手掐住,螺旋槳哀鳴著失去動力,噼哩啪啦地砸在巷弄的鐵皮屋頂上。林夜曦的耳膜裡,那股熟悉的精神過載耳鳴尖銳地拔高,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針正要刺穿她的太陽穴。

這不是黎曼妮那種陰冷、黏膩、讓人陷入噩夢泥沼的心靈污染。這是更原始、更純粹的掠食威壓。S級,而且是S級中最靠近頂點的肉體系災獸。

「凱薩·布萊克……歐洲布萊克財閥的瘋狗……」沈聿白咬著牙,一把將脫力的林夜曦護在身後,他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後背的白夜資本戰術外套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不是應該在赫爾墨斯交易所等原初基因圖譜嗎?為什麼會直接來檔案塔堵妳!」

林夜曦靠在他的肩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剛剛逆向吞噬黎曼妮那一下,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她嘴裡的芒果乾甜香已經淡去,只剩下一絲酸澀的纖維卡在舌尖。她卻還是慢吞吞地又摸出一片新的芒果乾,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神卻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因為有人把我的懸賞,升級了。」她含糊地說,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據點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嗡——

深淵密鑰無聲展開。

霽北市的精神網路,此刻已經瘋了。

在常人看不見的資訊深海裡,原本暗流湧動的赫爾墨斯交易所,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核彈。漆黑的懸賞看板上,代表「夜后」的那個紫黑色頭像,正被血紅色的數據瀑布瘋狂沖刷。原本標註著【S級懸賞:活捉深淵密鑰持有者,報酬:三枚異能結晶、一座離岸自由港】的條目,已經被管理員以最高權限覆寫。

【緊急更新——幽靈級獵殺令】

【目標:夜后(林夜曦)已確認吞噬S級心靈系女王蜂,威脅等級重新評估為:準S級。現開放全球領主級以上駭客、S級賞金獵人聯合圍剿。成功擊穿其防火牆、標記其真實座標者,共享檔案塔三成基因數據解讀權。】

賞金不再是錢,而是檔案塔本身。

貪婪在一秒鐘內點燃了整個裡世界。

「來了。」溫以棠的投影因為資料亂流而劇烈閃爍,她優雅知性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凝重,「林夜曦,妳剛剛強行掠奪S級,還沒來得及消化,精神網路的座標已經暴露了。現在至少有七名領主級駭客,十七個頂級獵人小隊,同時通過後門盯上妳了!他們要趁妳最虛弱的時候,把妳生吞活剝!」

話音剛落——

轟!!!

數以萬計的數據幽靈,來了。

那不是比喻。那是真正的、由領主級駭客們聯手釋放的病毒洪流。在精神視界裡,它們像是無數條半透明的、長滿倒鉤吸盤的觸手,從霽北市的每一個基地台、每一條光纖、每一支手機的縫隙裡鑽出來,發出尖銳的、只有駭客才能聽見的嘶鳴,鋪天蓋地地朝著據點、朝著林夜曦的精神本體席捲而來。空氣中的灰塵在高頻震動,牆壁上的投影螢幕瞬間全變成雪花,沈聿白的機械義眼甚至因為資訊過載而流下了一行血淚。

「媽的,玩這麼大!」沈聿白咒罵一聲,猛地將林夜曦打橫抱起,衝向據點最深處的電梯,「阿九!開啟檔案塔核心的幽靈防線!把所有算力都給我燒起來!」

「收到!白哥!」被稱為阿九的少年從操作台下鑽出來,臉上還沾著洋芋片的碎屑,卻是白夜資本最天才的硬體工程師。他雙手在鍵盤上快出了殘影,整個舊城據點的地底,傳來了低沉的、如同巨獸甦醒般的嗡鳴,「核心堡壘啟動!歡迎來到老子的地盤!」

電梯以自由落體的速度下墜,直達位於地底九十公尺、檔案塔真正的核心——「繭」。

那是一個純白色的、由無數光纖與液冷管線纏繞而成的球形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座不斷旋轉的、由光構成的巨大資料方尖碑。這裡是寰宇集團七十年來收藏的所有靈魂備份的所在地,也是整個霽北市資訊流的心臟。平時這裡的防火牆足以抵禦一個國家的網路攻擊,但現在,它成了全世界貪婪目光的焦點。

林夜曦被沈聿白輕輕放在方尖碑前的操作椅上。她閉上眼,芒果乾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強行壓下腦中翻江倒海的暈眩。剛剛掠奪來的、屬於黎曼妮的S級心靈異能還像一團不受控制的迷霧,在她的精神海裡橫衝直撞,耳鳴聲幾乎要震破她的鼓膜。

「夜曦,妳還能撐住嗎?」沈聿白半跪在她身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緊繃,他伸手想幫她擦去額角的汗,卻又怕碰觸到她此刻極度敏感的精神領域,「不行就別硬撐,我們先物理斷網——」

「斷不了的。」林夜曦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有紫黑色的數據流如同深淵一般緩緩旋轉,「他們已經標記了我的精神頻率,只要我還活著,就斷不掉。與其跑,不如……」

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慵懶又嗜血的笑。

「一起吃了。」

外界,聯合獵殺小隊的獰笑已經透過精神網路傳了進來。

「夜后?什麼狗屁王權,不過是個剛剛A級的小丫頭,趁亂偷了女王蜂的本源就敢自稱王?」

「兄弟們,別跟她廢話,直接用數據幽靈把她的防火牆沖爛!把她的腦子當成公開的隨身碟來讀取!」

「聽說她長得很漂亮?等一下抓到了,讓哥哥好好疼疼妳啊,哈哈哈哈——」

污穢的、貪婪的惡意,像潮水一樣湧入繭房。

阿九氣得滿臉通紅,正要回罵,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打斷。

「吵死了。領主級的駭客,什麼時候也學會用下半身思考了?」

繭房的側門,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三十歲出頭,面容斯文而冷淡,手裡提著一個最普通的公務包,胸口卻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那是異能管理局最高調查處的徽章,代表著絕對的程序正義與中立。

謝觀棋。

那個在管理局內部被所有財閥視為眼中釘、卻又因為太過正直而無法被收買的男人。

沈聿白瞬間拔槍對準了他,槍口的能量核心發出嗡鳴。

「謝觀棋?你來幹什麼?這裡不歡迎管理局的狗。」沈聿白的語氣充滿了敵意。白夜資本與管理局,向來是互相追捕的關係。

謝觀棋卻連看都沒看那把槍,只是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閉目養神的林夜曦身上。

「我追查寰宇集團人體實驗的案子,追了七年。七年裡,所有的證據只要接近檔案塔,就會莫名其妙地消失、證人自殺、卷宗失火。」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份報告,「直到昨天,妳用天譴把顧文淵的黑歷史釘在全球螢幕上,我才第一次,看見了這座塔真正的後門在哪裡。林夜曦,妳比我想像的,更有資格掌管它。」

他將手中的公務包放在地上,輕輕一按。

嗡。

一張半透明的、屬於管理局內部的追蹤網路圖,投影在半空中。圖上,代表著管理局天眼系統的紅色光點,正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整個霽北市。但在檔案塔核心周圍,卻有一個被刻意標記出來的、漆黑的盲區。

「這是未來十七分鐘內,管理局所有衛星與精神探針的掃描死角。我用我的權限,給妳偷來的。」謝觀棋淡淡地說,「十七分鐘後,無論妳是死是活,這個盲區都會消失。而我,會以『追捕嫌疑犯』的名義,帶隊衝進來。到時候,妳最好已經結束了。」

他做完這一切,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彷彿他只是來丟了一個垃圾。

林夜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輕笑了一聲。

「謝了,調查官。」

謝觀棋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別謝我。我只是不想讓檔案塔,落到比顧文淵更爛的人手裡。」

門,關上了。

盲區,生效了。

與此同時,數據幽靈的洪流,終於狠狠地撞上了繭房的防火牆。

轟——!!!

整個球形空間劇烈震動!阿九的防火牆在第一秒就被撕開了三道口子,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空間。三名領主級駭客的本體意識,化作三個猙獰的、由病毒代碼構成的巨大頭顱,穿透了防線,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坐在中央的林夜曦咬了下來!

他們要直接啃食她的精神本源!

「夜曦!」沈聿白目眥欲裂,就要不顧一切地用自己的精神去擋。

但林夜曦比他更快。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此刻已經完全被紫黑色的深淵所覆蓋。剛剛還在她腦海中肆虐的、屬於黎曼妮的S級心靈迷霧,在這一刻,竟與深淵密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芒果乾的甜,成了最穩定的錨。

「你們……不是很想看我的腦子嗎?」她輕輕地說,聲音透過王權的增幅,直接在那三名領主級駭客的腦內炸響,「那就……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啊。」

她抬起了手,對著那三個撲來的病毒頭顱,輕輕一握。

「深淵——倒影迷宮。」

以她為中心,一個無形的、由純粹心靈力量構成的迷宮,瞬間展開。

那三名領主級駭客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們發現,自己咬中的不是什麼柔軟的精神體,而是……另一個自己。

他們每個人,都陷入了一個由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所構成的迷宮裡。一個看到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駭客技術被一個小女孩隨手破解,一個看到了自己藏在瑞士銀行的所有不義之財被天譴公開,一個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異能管理局的審判席。

「不!這是什麼?!幻覺?給我破開!」

「我的防火牆!為什麼我的防火牆在攻擊我自己?!」

他們瘋狂地掙扎,卻發現越掙扎,迷宮就越深。而林夜曦的精神觸手,已經如同最優雅的毒蛇,順著他們因為恐懼而大開的後門,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們的本源核心。

「王權的規則,第一條。」林夜曦的聲音,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的審判,慵懶,卻不容違抗,「凡被我看見的,皆為我所有。」

「掠奪。」

嗤——!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如同氣球被扎破般的輕響。

三名領主級駭客的慘叫,戛然而止。他們那龐大的、由無數權限碎片構成的本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從精神網路中抽離、撕碎、然後……被林夜曦那如同黑洞般的精神海,一口吞下。

轟!!!

繭房內,那座巨大的資料方尖碑,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林夜曦的長髮無風自動,A級的威壓像是被點燃的汽油,瘋狂地向上攀升、暴漲。她的精神網路等級,在吞噬了三名領主級的全部權限後,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悍然衝破了那道困擾了無數天才一生的天塹。

幽靈之上,便是……王權的領域。

準S級的壁壘,應聲而碎。

真正的S級氣息,從這個看似慵懶、嘴裡還嚼著芒果乾的少女身上,轟然降臨。

外界,那些還在釋放數據幽靈的獵人們,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懸賞看板上,代表那三名領主級駭客的頭像,瞬間變成了灰色,並標註上了兩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字——【已註銷】。

一招,秒殺三領主。

沈聿白和阿九,目瞪口呆地看著光芒中心的林夜曦,連呼吸都忘了。

而林夜曦,只是緩緩地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像是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繭房厚重的穹頂,精準地對上了那個依舊懸停在檔案塔上空、俯視著她的金髮男人。

凱薩·布萊克臉上的獰笑,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燦爛、更加興奮了。

他對著她,緩緩地鼓起了掌。

「精彩。太精彩了,夜后。」他的聲音再次響徹天穹,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更深的貪婪,「剛剛踏入S級,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妳的味道,比我想像的還要甜美。」

他從飛行器的艙門邊緣,一步踏出。

沒有降落傘,沒有任何飛行裝置。他就那樣,憑藉著S級肉體的恐怖力量,自由落體般地朝著檔案塔的塔尖,墜落而來。

「那麼,熱身結束。」

「現在,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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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百億信託奪回戰

本章登場

檔案塔的穹頂在哀鳴。

那不是風聲,而是被純粹的重力與蠻力撕開大氣所發出的尖嘯。

凱薩·布萊克就那樣從千公尺高空墜落,金髮在氣流中狂舞,湛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意。他沒有使用任何異能,僅僅憑藉S級覺醒者那具堪比戰爭機器的肉體,就讓整座天穹金融區的氣壓為之扭曲。下方,無數透過無人機直播圍觀這場「王權加冕」的駭客與財閥探子,集體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他即將砸穿檔案塔最外層的光學迷彩穹頂的前一秒——

林夜曦動了。

她只是懶洋洋地抬起手,將嘴裡那塊芒果乾嚼得更碎了一點,酸甜的果香在味蕾上炸開,強行壓下了剛剛突破S級時精神網路深處傳來的尖銳耳鳴。琥珀色的瞳孔深處,無數道暗金色的數據流如同潮汐般逆向奔湧。

「喂,金毛。」她聲音不大,卻透過被她徹底掌控的檔案塔廣播系統,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今天沒空陪你玩摔角遊戲。」

嗡——

以她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深淵領域」轟然擴張。那不是異能的衝擊,而是王權級資訊權限的絕對領域。在這個領域內,一切物理法則的參數,都由她來定義。

凱薩下墜的身形,竟在距離塔尖還有十公尺的地方,硬生生地懸停住了。就像一顆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隕石。狂暴的氣流瞬間被撫平,他臉上的獰笑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滯。

「有意思。」凱薩低笑出聲,聲音裡的興奮不減反增,「妳想用王權來否定我的物理軌跡?林夜曦,妳比情報裡說的更懂得如何使用力量。」

「不是否定,是收費。」林夜曦歪了歪頭,語氣慵懶卻帶著刀鋒般的寒意,「想在我家門口撒野,得先問問我的防火牆答不答應。不過看在你剛剛鼓掌還算有禮貌的份上,給你個選擇。」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一劃。

檔案塔上空的虛擬投影,瞬間切換成一張燙金的邀請函樣式,上頭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台北地方法院,家事法庭,第九法庭,上午九點整】。

「明天,我要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等我把那些在人類法律裡玩小把戲的老鼠全部碾死之後,你想怎麼打,我都奉陪。」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睚眥必報的弧度,「在此之前,敢踏進檔案塔一公尺,我就讓赫爾墨斯交易所的所有帳本,在全世界裸奔。你猜,布萊克家族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軍火訂單,能撐過幾秒鐘的天譴直播?」

赤裸裸的威脅。卻精準地掐住了凱薩的命脈。

赫爾墨斯交易所是布萊克家族最重要的灰色資產之一。

凱薩沉默了兩秒,隨即發出一陣大笑。他竟真的收回了下墜的衝勢,身體在空中一個優雅的翻轉,重新落回了那架懸停的隱形飛行器上。

「成交,夜后。」他對著下方的少女行了一個浮誇的紳士禮,「我最喜歡有原則的女人。明天的法庭,我會是妳最忠實的觀眾。別讓我失望。」

飛行器在夜空中悄然隱去,壓在所有人心頭的S級威壓隨之散去。

繭房內,沈聿白快步衝到林夜曦身邊,一把扶住她微微晃動的肩膀。他能感覺到,她剛剛那輕描淡寫的一手,消耗極大。剛入S級就硬撼成名已久的S級巔峰,根本是在走鋼索。

「逞什麼強?」他嘴上毒舌,語氣卻透著掩不住的擔憂,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包新的日曬芒果乾塞給她,「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林夜曦順勢靠在他身上,毫不客氣地接過芒果乾,低聲呢喃:「不把這條瘋狗暫時拴住,明天的聽證會就別想安穩開了。沈聿白,幫我連線溫以棠。」

「法律,才是明天真正的戰場。」

……

翌日,上午八點四十分,台北地方法院。

與天穹金融區的科幻感截然不同,這裡是舊城生活圈最具威嚴的灰色建築。莊嚴的國徽,冰冷的大理石階梯,空氣中瀰漫著卷宗與陳年木材的味道。法院外早已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砲的媒體記者,以及被顧家動員而來的抗議群眾,舉著「偽造血脈,侵占家產」「支持顧先生捍衛婚姻正義」的標語,喧鬧不堪。

第九法庭內,氣氛更是劍拔弩張。

顧文淵坐在原告席的家屬位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淡笑。他身後是顧氏重金聘請的頂級律師團,周明翰赫然在列,正滿頭大汗地整理著那份被動過手腳的「林夜曦非親生」基因鑑定報告與林家老爺子的「假遺囑」。

而被告席上,顧景深與林妍並肩而坐。林妍穿著一身楚楚可憐的白色洋裝,眼眶泛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顧景深則恢復了他那副深情精英的面具,看向林夜曦的眼神充滿了失望與痛心,演技堪稱影帝。

「林夜曦,妳還敢來?」林妍一見到林夜曦,便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細聲細氣地開口,「別以為靠著在網路上裝神弄鬼,就能改變血緣。爸媽已經不認妳了,識相點,自己簽字放棄繼承,還能留點體面。」

林夜曦今天穿得極為正式,一身黑色的女性俐落套裝,將她慵懶的氣質壓出了幾分凌厲的鋒芒。她沒有理會林妍,只是慢條斯理地撕開一包芒果乾,旁若無人地嚼了起來。

坐在她身旁的溫以棠,一身雪白的律師袍,優雅知性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冰冷的殺意。她輕輕拍了拍林夜曦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肅靜。」法官敲下法槌,面色凝重。這位資深法官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開庭前,他已經接到了不下十通來自政商高層的「關切」電話,全部都在暗示他,要將這起「豪門家務事」無限期延後審理。

「本案為寰宇集團創辦人林遠山先生之遺產及信託基金歸屬爭議。原告方主張,被告林夜曦女士並非林家血脈,其所持之繼承文件無效……」

周明翰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又自信的笑容:「法官大人,我方有台北醫學中心出具的權威親子鑑定,以及林老先生生前親筆簽署的遺囑影本,皆可證明林夜曦小姐與林家無血緣關係,且林老先生已將寰宇集團與百億信託,全權委託予其養女林妍小姐與女婿顧景深先生共同管理……」

他滔滔不絕,證據鏈看似完美。顧文淵的嘴角,笑意更深了。在他看來,只要拖住今天,讓法院以「證據需進一步鑑定」為由休庭,他就有足夠的時間透過金管會的關係,徹底凍結那筆百億信託,再慢慢炮製林夜曦。

溫以棠卻在此時,緩緩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我方反對。」她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帶著法律人特有的穿透力,「原告方所謂的權威鑑定與遺囑,皆為偽造。」

「空口無憑!妳有什麼證據?」周明翰尖聲反駁。

「證據?」溫以棠微微一笑,側頭看向林夜曦,「夜曦,給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證據。」

林夜曦將最後一口芒果乾嚥下,站起身來。她沒有看向法官,也沒有看向顧家的人,而是抬起頭,看向了法庭天花板上的那盞老舊日光燈。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嗡——

法庭內所有的電子設備——法官的電腦、律師的平板、記者的攝影機、甚至連牆上那塊用來公告開庭資訊的老舊液晶螢幕,全部在同一時間被強制點亮。

緊接著,台北地方法院外,整條博愛路上的所有戶外廣告看板、捷運站內的資訊螢幕、甚至路人手中的手機,只要是連著網路的螢幕,全部被同一個畫面所佔據。

那是一個暗金色的天秤徽記,下方跳動著兩個字——【天譴】。

「天譴審判直播系統,啟動。」林夜曦的聲音,透過被她劫持的全球精神網路,同步傳達到霽北市的每一個角落,乃至於透過衛星,投射到天穹金融區七大財閥家族的董事會會議室裡。

「無法攔截,無法刪除,無法關閉。本次庭審,將在全球三十七億人的監督下,公開進行。」

全場譁然!周明翰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臉色煞白。顧文淵猛地站了起來,第一次露出了驚怒的神色。

而林夜曦只是打了個響指。

天譴的螢幕上,開始以每秒數十頁的速度,瘋狂滾動播放證據。

第一份,是顧文淵透過境外空殼公司,在開曼群島進行的百億洗錢帳本,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甚至附帶了他與地下錢莊負責人的加密通話錄音。那句「把那丫頭的錢洗乾淨,讓她一毛都拿不到」的狠話,清晰無比。

第二份,是那份「權威」親子鑑定的原始數據。天譴直接調出了醫學中心內部被刪除的資料庫日誌,顯示林妍的血液樣本,是如何被掉包,以及周明翰如何透過內線,賄賂檢驗師的全過程,連轉帳紀錄與監視器畫面都一清二楚。

第三份,是林老爺子真正遺囑的數位備份與公證影像。影像中,精神矍鑠的老人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林遠山全部資產,包含寰宇集團股權與信託基金,唯一繼承人,僅為吾孫女林夜曦一人。」其簽名筆跡與偽造的那份,經由AI進行的微觀筆壓對比,差異被放大千倍,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不……這不可能……關掉!快關掉!」顧景深失態地大喊,林妍更是癱軟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法官已經完全呆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蹟般的證據洪流,手中的法槌都在顫抖。

就在此時,法庭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個身著深藍色國際刑警制服、金髮碧眼、氣場幹練而強大的混血女人走了進來。她對著溫以棠點了點頭,隨即用流利的中文對法官說道:

「法官大人,我是國際刑警組織資訊安全官,伊芙·洛林。受國際洗錢防制組織委託,特此提交關於顧氏集團涉嫌跨國洗錢、內線交易及偽造文書的第三方獨立調查報告。正如天譴系統所展示的,我方的調查結果,與林夜曦女士提供的證據鏈,完全吻合。」

她將一份蓋著鋼印的厚重報告,遞交到法官手中。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來自全球最高級別執法機構的背書,讓顧家所有政商關係的施壓,在瞬間變成了笑話。在天譴的全球直播下,任何黑箱操作,都將成為全世界恥笑的對象。

法官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敲下了法槌。

「本席宣判——」他的聲音透過天譴,傳遍世界,「原告方證據系偽造,其訴求全部駁回。被告林夜曦女士之血緣與繼承人身份,合法有效。原屬寰宇集團之全部股權、百億信託基金及其孳息,即刻起全數返還予林夜曦女士所有。並將本案中涉嫌偽造文書、洗錢等犯罪事實,移送檢調機關依法偵辦!」

【判決生效】四個大字,在天譴的螢幕上轟然落下。

勝負已分。

林夜曦感受著一股龐大的「權限碎片」與「氣運」湧入體內,那是屬於寰宇正統的認可,也是百億資本所代表的海量資訊權限。剛剛穩固的S級境界,竟又向前精進了一小步。

她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被法警團團圍住的顧文淵與周明翰,以及徹底崩潰、哭喊著被拖走的林妍與顧景深,緩緩地又拿起一塊芒果乾。

「結束了?」沈聿白走過來,低聲問道。

「不。」林夜曦的目光,卻穿透了法庭的牆壁,望向了天穹金融區的方向。她能感覺到,那個金髮的男人,正透過天譴的直播,對她露出更加病態的笑容。

而她的私人終端上,一封來自赫爾墨斯交易所最高權限的燙金邀請函,正悄然浮現。

——「致親愛的夜后:今晚八點,雲端空中花園,不見不散。——凱薩·布萊克」

真正的鴻門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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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凱薩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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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槌落下的餘音還在台北地方法院的挑高穹頂下嗡嗡震盪,天譴系統投射出的【判決生效】四個燙金大字,像四枚燒紅的烙印,懸浮在霽北市三層世界每一塊還亮著的螢幕上。

舊城夜市裡正舉著鹽酥雞的學生、天穹金融區端著香檳的菁英、自由港黑域盯著加密貨幣走勢的黑市商人,所有人的視網膜在同一秒被強制接管。直播彈幕瘋狂洗版,卻沒有任何一條留言能夠被刪除或屏蔽。

「偽造文書、洗錢、妨害名譽……移送檢調偵辦。」法官的聲音透過天譴的強制廣播,一字一句砸在顧文淵的臉上。

這位在霽北市呼風喚雨三十年的老狐狸,此刻西裝外套的釦子崩開了一顆,領帶歪斜,被兩名法警架著手臂,臉色是一種近乎紙灰的慘白。他身邊的周明翰更不堪,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拖著往被告席外的通道走,嘴裡還在喃喃念著「不可能……那份鑑定報告我明明……」

而最難看的是林妍。

她精心燙捲的長髮被自己抓得一團亂,原本柔弱小白花的人設徹底碎裂,像個瘋子一樣尖叫著想衝向林夜曦,卻被顧景深死死拉住。顧景深那張向來以深情自居的臉,此刻只剩下被當眾扒光的難堪與怨毒,他看著林夜曦的眼神,不再有任何偽裝的愛意,只剩下被獵物反噬的恐懼。

「林夜曦!妳不得好死!妳這個賤人!那本來是我的!我的!」林妍的哭喊被法警的制止聲蓋過,狼狽地消失在法院側門。

喧囂與閃光燈被隔絕在厚重的木門之外。

法庭內,只剩下細碎的紙張翻動聲與天譴光幕緩緩收束的嗡鳴。

林夜曦站在原告席前,沒有去看那些被拖走的失敗者。她微微仰起頭,感受著一股龐大而滾燙的洪流,正從虛無中倒灌進她的精神網路。

那不是單純的異能本源。這是「正統」二字所代表的權限碎片,是百億信託基金背後所連結的無數帳戶、金流、股權、基因序列、商業機密——整座寰宇集團七十年來積累的資訊權限,如同解開枷鎖的潮水,瘋狂湧入她的深淵密鑰。

耳膜深處傳來輕微的嗡鳴與刺痛,那是精神過載的前兆。剛剛吞噬黎曼妮後才穩固的S級精神壁壘,被這股洪流衝得微微發燙,境界的裂紋又被強行拓寬了一絲。她不動聲色地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片日曬芒果乾,輕輕放進嘴裡。

酸甜的果香與帶著纖維感的咀嚼,讓躁動的精神頻率瞬間被錨定,嗡鳴平息。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慵懶而淡漠,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結束了?」沈聿白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電子菸走過來,他的外套上還沾著剛才在檔案塔核心構築防火牆時留下的焦痕,語氣卻是慣常的毒舌,「我還以為顧文淵至少會掏出一把什麼家族至寶來個臨死反撲,結果就這樣被法槌敲死了?財閥的體面呢?」

「體面是給贏家看的。」溫以棠收起那疊厚重的證據文件,她知性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疲憊後的放鬆,卻又很快繃緊,「別掉以輕心,夜曦。法院的判決只在表世界生效。」

林夜曦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穿透了法庭厚重的牆壁,望向了頭頂的方向。

在她的精神視野裡,整座霽北市的資訊流像一棵倒長的巨樹。天穹金融區是樹冠,自由港黑域是盤根錯節的根系,而檔案塔就是貫穿一切的主幹。此刻,有一道極其強大、極其不加掩飾的金色精神座標,正懸浮在樹冠的最頂端,俯瞰著她。

帶著嗜血的笑意。

幾乎是同時,她左手腕上那只外表看似普通私人終端的黑色圓環,震動了一下。

沒有提示音,沒有彈窗,只有一封以最高權限加密的燙金邀請函,無視了她所有的防火牆,悄然浮現在視網膜上。

那字體優雅得像是用羽毛筆沾著血寫成的——

【致親愛的夜后:】

【今晚八點,雲端空中花園,不見不散。】

【——凱薩·布萊克】

邀請函的背面,是一枚展翅的黑鷹家徽,以及一行極小的附註:備了妳喜歡的芒果乾。

沈聿白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這傢伙倒是挺懂情調的。鴻門宴還附帶點心?」

「不去,他就會自己下來。」林夜曦將最後一點芒果乾的甜味抿去,淡淡道,「而且,我也想看看,所謂的災厄級預備體,到底是什麼成色。」

……

晚間七點五十分,天穹金融區,雲端空中花園。

這裡是霽北市海拔最高的建築群,整座花園以反重力磁浮技術懸浮在七百公尺的高空。腳下是流動的雲海與萬家燈火,頭頂是毫無遮蔽的星空。空氣稀薄而冰冷,卻被恆溫力場調節得溫潤如春,昂貴的夜來香與白玫瑰在無風的環境中兀自綻放,香氣濃郁得近乎甜膩。

一張鋪著白色亞麻桌布的長桌擺在花園中央,桌上只有兩把椅子,兩套骨瓷餐具,以及一座小小的、堆成金字塔的芒果乾山。那芒果乾的色澤極其漂亮,顯然是最高等級的日曬品。

凱薩·布萊克就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

他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白色三件式西裝,金髮在星光下像是融化的蜜糖,湛藍的眼珠溫和而多情,若不是知曉他的身份,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一位從歐洲古堡走出來的王子。他優雅地切著盤中的和牛,動作慢條斯理,聽見身後的氣流波動,才緩緩抬起頭。

「妳比我想像中更準時,夜后。」他的中文帶著一點點優雅的腔調,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林夜曦身上,從她慵懶的眉眼,滑到她風衣下若隱若現的長腿,最後停在她指尖那枚黑色的圓環上,「恭喜妳,拿回了屬於妳的東西。寰宇的掌門人……這個頭銜,很適合妳。」

林夜曦沒有坐下。她和沈聿白站在花園的入口處,夜風吹動她的長髮。沈聿白手插在口袋裡,指尖已經扣住了他腰間那把摺疊機械犬的啟動器。

「少廢話。」林夜曦的聲音很淡,「找我來,不只是為了恭喜吧。」

「當然。」凱薩輕笑一聲,放下刀叉,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我代表布萊克財閥,以及赫爾墨斯交易所的董事會,向妳提出一個非常有誠意的合作。」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片星空與腳下的城市。

「我們願意提供市價十倍的異能結晶、歐洲與北美所有的地下市場通路、以及七大財閥聯席會議的一個席位。條件很簡單——寰宇檔案塔中,關於覺醒者基因序列與異能弱點的備份,交給我們三成。只需要三成。」

他的語氣像是施捨:「妳剛剛經歷了一場漂亮的審判,但妳應該明白,法院的判決保護不了檔案塔。普羅米修斯計畫已經啟動,七大財閥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千金,而是一個聽話的鑰匙。與其被他們聯手撕碎,不如與我合作。我至少……會讓妳保持完整與美麗。」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眼神露骨地掃過林夜曦的胸口與腰線,那是一種將強者視為獵物、將女性視為藏品的、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災厄級預備體的精神威壓,隨著他的話語悄然釋放。

嗡——

整個空中花園的空氣瞬間凝固。夜來香的花瓣無風自動,卻不是飄落,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場壓得貼在枝頭。沈聿白悶哼一聲,感覺胸口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困難。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S級與災厄級之間,那道看似一步實則天塹的鴻溝。

「如果我說不呢?」林夜曦卻只是又拿起一片芒果乾,放進嘴裡。她的深淵密鑰在威壓中瘋狂運轉,解析著這股力量的結構,卻發現對方的精神網路根本不像是人類,更像是一座燃燒的熔爐,將一切靠近的資訊都焚燒殆盡。

「那就太可惜了。」凱薩聳聳肩,笑容不變,卻輕輕拍了兩下手掌。

啪、啪。

花園兩側的陰影中,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那是兩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男人,渾身覆蓋著暗銀色的生物裝甲,臉部被完全覆蓋,只露出兩雙毫無感情的猩紅電子眼。他們的胸口處,赫然鑲嵌著一顆搏動的、暗紅色的異能結晶,每一次搏動,都讓周遭的重力產生紊亂。

S級改造覺醒者。而且是被完全抹去了自我意識,只剩下殺戮本能的兵器。

「這是普羅米修斯計畫的殘次品,雖然比不上真正的災厄級,但用來測試一下新任寰宇之主的成色,剛剛好。」凱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紅酒,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欣賞歌劇,「別讓我失望,夜后。讓我看看,傳說中的深淵密鑰,到底值不值得我親自從歐洲飛過來。」

話音未落,兩名改造體動了!

左側的改造體雙臂展開,無數細密的銀色鱗片倒豎,化作漫天鋼針暴射而出,每一根都足以貫穿裝甲車!右側的改造體則猛地砸向地面,整座懸浮花園劇烈震動,一道道土黃色的重力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要將林夜曦與沈聿白活活壓成肉餅!

「操!」沈聿白怒罵一聲,腰間的機械犬瞬間彈射而出,在半空中展開成一面巨大的蜂巢護盾,同時他雙手齊動,數十架微型無人機從他的風衣內襯中蜂擁而出,噴射出高熱離子束迎向鋼針,「夜曦!左邊那個交給我!」

林夜曦沒有動。

在鋼針與重力波即將觸及她身體的前一瞬,她閉上了眼睛。

深淵密鑰,全功率展開。

如果說之前她使用異能是單線程的駭入與複製,那麼此刻,在百億權限碎片的加持下,她第一次嘗試了——多線程併發。

左眼,倒映出黎曼妮的心靈迷宮結構。無形的精神絲線以她為中心炸開,並非防禦,而是直接纏繞上了那漫天鋼針的控制中樞——那名改造體裸露在外的生物神經。鋼針在距離她瞳孔不到三公分的距離,詭異地懸停、轉向,反而調頭射向了施術者自身!

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重力波襲來的方向。之前在檔案塔核心吞噬的數據幽靈與病毒觸手的結構被她瞬間解析、重構,化作一面由純粹資訊亂流構成的黑色漩渦,重力波一頭撞進漩渦,竟像是泥牛入海,被無數錯誤代碼與冗餘資訊生生抵消、紊亂!

第一次,同時動用兩種掠奪而來的S級異能!

強烈的暈眩與耳鳴猛地襲來,鼻腔中湧上一股腥甜。林夜曦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給我……滾開。」她輕聲說道,雙手猛地合十。

被她篡改了指向的鋼針風暴與被她紊亂的重力波,在半空中狠狠對撞!轟然巨響中,兩名S級改造體被自己人的攻擊波及,生物裝甲上爆出刺眼的火花,踉蹌後退,胸口的結晶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

端著紅酒的凱薩,瞳孔第一次微微收縮,隨即,那抹病態的笑容擴大到了極致。

他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震盪的花園中格外清晰。

「精彩,太精彩了。」他由衷地讚嘆,眼中的佔有慾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同時解析、複製並逆向操控兩種S級異能……深淵密鑰,果然是王權之上的王權。林夜曦,妳的價值,比我想像的還要高十倍。」

他揮了揮手,兩名受創的改造體立刻退回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空中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今天的測試到此為止。」凱薩整理了一下袖口,彷彿剛才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遊戲,「合作的邀請,長期有效。但妳要記住,夜后——普羅米修斯的火焰一旦點燃,就不會熄滅。檔案塔的秘密,七大財閥勢在必得。妳擋得住我,擋得住下一個嗎?」

他優雅地向林夜曦行了一個歐式的告退禮,轉身走向花園邊緣的升降平台,金髮在星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對了,作為對妳通過測試的獎勵,免費贈送妳一個情報。」他在踏上平台前,回過頭,笑得意味深長,「赫爾墨斯交易所的首席領主,白鴉,已經接受了暗網的委託。祂對妳的王權,很感興趣。或許……明天早上,妳起床時會發現,整座霽北市的監視器,都在看著妳。」

升降平台無聲下沉,金色的身影消失在雲海中。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花瓣與那座孤零零的芒果乾金字塔。

沈聿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機械犬的護盾已經過載報廢:「媽的……這就是災厄級預備體?光是站著就快讓老子窒息了……夜曦,妳沒事吧?」

林夜曦沒有回答。她扶著長桌,指尖微微顫抖,嘴裡的芒果乾已經被她無意識地咬碎,甜味中混雜著一絲鐵鏽味。她能感覺到,剛才強行多線程運轉的後遺症正在反噬,精神網路像被無數細針穿刺般疼痛。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凱薩最後那句話。

白鴉。赫爾墨斯的首席領主,傳說中能操縱城市所有電子眼的幽靈。

就在此時,她的私人終端再次震動。不是邀請函,而是一條來自謝觀棋的緊急加密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管理局內部已通過對妳的A級通緝令,執行人:白鴉。快離開天穹。——謝】

而在她的精神視野中,整座天穹金融區那成千上萬個原本沉寂的監視器紅點,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亮起,並精準地、同時對準了她所在的空中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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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領主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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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金融區的風很冷,卻冷不過那一瞬間同時亮起的數萬道紅光。

整座雲端之上的玻璃森林,原本為了映襯夜景而刻意調暗的監視器指示燈,在同一秒內齊刷刷由暗紅轉為刺目的血紅。像是沉睡的巨獸驟然睜開了所有的眼睛,無機質的鏡頭轉動聲細微卻密集,匯聚成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蜂鳴,精準地、毫無死角地鎖定了空中花園中央的那個身影。

林夜曦扶著長桌的手指收緊了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嘴裡的芒果乾已經被咬得只剩下纖維,甜膩的果香壓不住舌尖那一絲因為精神過載而滲出的鐵鏽味。耳鳴尖銳得像是有人用細針在顱骨內側輕輕刮擦。

「媽的……這是全域接管。」沈聿白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難看至極。他腕上的機械終端瘋狂震動,彈出滿屏猩紅的警告視窗。「白鴉……那個瘋子直接駭進了天穹的城市中樞!所有的監視器、環境感測器、甚至連這座空中花園的氣象調節無人機都被祂劫持了!」

話音未落,花園穹頂之外,雲海翻湧,數十架原本用於噴灑水霧、修剪枝葉的白色作業無人機,機腹下的指示燈同樣轉為血紅。它們不再優雅地盤旋,而是像嗅到血味的食人魚群,螺旋槳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玻璃穹頂俯衝而下。

物理與資訊的雙重絞殺。赫爾墨斯首席領主的問候,從來不只是虛擬世界的騷擾。

林夜曦的私人終端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被強制插播的音訊。聲音經過電子合成,卻刻意保留了一絲優雅而病態的笑意,像是歌劇院裡的小丑。

「初次見面,夜后殿下。我是白鴉。」

「凱薩先生付的價碼很高,但我對妳本人更感興趣。王權的滋味……我已經三十年沒有嚐過了。給妳三十秒,離開那座漂亮的花園,否則,第一輪齊射會把妳和妳的小跟班一起,從雲端打回舊城的泥濘裡。當然,我會盡量保留妳完整的大腦,那是最有價值的部分。」

通訊切斷。

沈聿白立刻將報廢的機械犬殘骸踹向一旁,從背包裡掏出兩枚電磁煙霧彈:「夜曦!走電梯井!這裡是祂的主場!天穹的防火牆已經全成了祂的眼睛,我們得先沉到舊城的混亂網路裡!」

「來不及走正常通道了。」林夜曦卻沒有動。她抬起頭,望著那成千上萬道紅光,琥珀色的瞳孔深處,一抹深不見底的幽暗正在緩緩旋轉。過載的疼痛非但沒有讓她慌亂,反而讓她的聲音愈發慵懶、淡漠,像是剛睡醒的午後閒聊。「祂想看,那就讓祂看個夠。」

她從口袋裡又摸出一片芒果乾,慢條斯理地放入口中,咀嚼。日曬果乾特有的韌性與酸甜在舌尖化開,奇異地撫平了精神網路裡尖銳的刺痛感。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她紊亂的精神波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下來。

下一秒,她閉上了眼睛。

轟——!

無人機群的第一輪電磁脈衝齊射轟在了空中花園的強化玻璃上,激起大片蛛網般的裂紋。沈聿白拽著林夜曦就地一滾,堪堪躲過四散的玻璃碎屑與灼熱的氣浪。

但在精神網路的世界裡,另一場更兇險的戰爭已經無聲爆發。

如果說普通人的精神網路是一條條街道,那麼領主級駭客的戰場,就是城市地底深處的下水道與光纖主幹——底層協議層。在這裡,沒有華麗的圖形介面,只有最原始、最冰冷的數據洪流與指令集。白鴉的領域,便是一座由無數監視器串聯而成的全視之眼。

林夜曦剛一接入,就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整座霽北市的監視器畫面化作了實質的數據觸手,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舊城夜市裡熱氣蒸騰的滷味攤、捷運車廂裡擁擠的人潮、自由港黑域裡閃爍的霓虹招牌——每一幀畫面都是一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是一把鎖,試圖將她的意識解析、標記、然後徹底封死。白鴉的聲音在協議層中迴盪,帶著俯瞰眾生的傲慢。

「歡迎來到我的巢。夜后,妳的王權能竊取異能,卻竊取不了城市本身。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我的注視之下。放棄吧,交出深淵密鑰的結構,我可以讓妳死得沒有痛苦。」

林夜曦沒有回應。她在數據的洪流中高速下墜。白鴉構築的防火牆並非傳統的牆壁,而是一種活體的、由城市視覺資訊構成的迷宮。你越是想解析它,就越會被無窮無盡的監視畫面淹沒,最終迷失在資訊的汪洋裡。這是領主級最無解的防禦——以一整座城市的算力作為盾牌。

可是,祂算錯了一件事。

深淵密鑰,從來不是用來「破解」防火牆的。

它是鑰匙。

林夜曦在急速穿梭中,猛地睜開了在精神視野中的雙眼。那雙眼中不再是琥珀色,而是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之黑。她不再試圖去解析白鴉的迷宮,而是將自己的意識凝成了一枚最纖細、最鋒利的針,輕輕地,點在了迷宮最不起眼的一個鉚釘上。

那是一台位於舊城生活圈、巷口雜貨店門前,已經老舊到畫面都有些模糊的監視器。白鴉為了追求全域覆蓋,甚至沒有為這種邊緣節點設置獨立的加密。

「無視。」

她輕聲呢喃。

深淵密鑰發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數據對撞,沒有絢爛的程式碼煙火。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鑰匙插入鎖孔的「喀嚓」聲。

白鴉那看似完美無缺、由數萬個節點構成的整體防禦,在這一個最微小的點上,被無視了。所有的防火牆、所有的精神屏障、所有的協議驗證,在深淵密鑰面前,都形同虛設。林夜曦的意識沒有選擇攻破城牆,而是直接出現在了王座的背後。

「什麼?!」白鴉第一次發出了驚愕的聲音。祂感覺到,自己的核心權限深處,被一股冰冷而貪婪的力量直接刺入。

林夜曦的意識化作無數條黑色的絲線,沿著那條被打開的縫隙,瘋狂地逆向蔓延、侵蝕、掠奪。她看到的不是程式碼,而是白鴉三十年來累積的一切——操控城市中樞的後門密鑰、赫爾墨斯交易所的黑帳本、歷次獵殺任務中竊取的A級異能本源、甚至包括祂為七大財閥留下的監控暗門。

「不……住手!妳怎麼可能……這是王權?不,這不是王權!」白鴉在精神網路中尖嘯,試圖切斷連結,卻發現自己的指令根本無法傳達。祂引以為傲的城市之眼,此刻成了囚禁祂自己的牢籠。

林夜曦的聲音,慵懶而清晰地在祂的核心中響起,還伴隨著輕輕咀嚼的聲音。

「忘了告訴你。我的天賦,叫做深淵。深淵的特性,從來不是建造,而是……吞噬。」

「權限碎片,掠奪。」

「異能本源,掠奪。」

「城市控制協議……掠奪。」

現實世界中,原本俯衝而下的無人機群突然在半空中齊齊一頓。它們機腹的血紅色指示燈瘋狂閃爍了幾下,隨後,竟整齊劃一地轉為了幽邃的暗紫色。那是屬於夜后的顏色。

下一秒,這些無人機調轉了方向,將密集的探照燈與鏡頭,對準了天穹金融區那些依舊亮著紅燈的監視器。反向鎖定。

精神網路的底層協議層,白鴉的慘叫聲戛然而止。祂那龐大的、如同城市陰影般的意識體,被黑色的絲線徹底包裹、絞碎,最終化作最精純的權限洪流,被林夜曦盡數吸入體內。

嗡——

林夜曦在現實中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的深淵旋轉得更加深邃。她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網路邊界正在以爆炸性的速度向外擴張。天穹、舊城、自由港……霽北市三層世界的所有公共監視器、交通無人機、甚至是私人保全系統的後門,都在這一刻向她敞開。

她不再是被注視的獵物。她成了注視者。

整座城市,皆在她的天眼之下。

沈聿白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中懸停待命的無人機群,又看向身旁氣息節節攀升、彷彿剛做完一場熱身運動的林夜曦,半天才擠出一句:「……妳把祂吃了?」

「只是拿回一點利息。」林夜曦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到的花瓣碎屑,語氣依舊淡漠,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全球駭客界地震的領主對決,只是順手碾死了一隻聒噪的蚊子。她伸出手,輕輕一揮。

遠在舊城上空,一架隸屬於異能管理局的巡邏無人機,鏡頭微不可察地轉動了一下,將畫面同步傳入了她的視野。而她在那個畫面裡,看到了正匆匆趕往天穹的謝觀棋,以及……他身後,跟著的一整隊全副武裝、隸屬於寰宇集團董事會的私人武裝。

她的天眼,已經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林夜曦的眸光微微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剛掠奪來的權限,馬上就要派上用場了。」

而在她剛剛掠奪的白鴉記憶最深處,一份被層層加密、標註著最高絕密的檔案,正隨著她的讀取而緩緩解鎖——檔案的封面上,只有四個字。

【普羅米修斯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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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謝觀棋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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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謝觀棋的抉擇

霽北市的夜色從來沒有真正暗下來過。

天穹金融區的玻璃帷幕依舊折射著冷白色的霓虹,舊城生活圈的夜市燈火與捷運軌道的電流聲交織成另一種喧囂,而更深處的自由港黑域,則在港灣的濃霧裡吞吐著不見光的貨櫃與數據流。三層世界在雨後的空氣裡被切得涇渭分明,卻又透過無數條光纖與精神網路的節點,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而此刻,這整座城市的神經末梢,都連向了同一個人的意識。

林夜曦站在天穹空中花園的觀景台邊緣,晚風掀起她的長髮與裙襬。她剛剛才將首席領主白鴉數十年積累的城市控制後門徹底掠奪、消化,那種龐大的資訊流灌入腦內的鼓脹感,讓她的太陽穴還殘留著細微的耳鳴。但隨著她輕輕咀嚼著從口袋裡摸出的一片日曬芒果乾,酸甜的纖維在舌尖化開,過載的精神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平復下來。

她的瞳孔深處,有無數淡金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那不是異能的光芒,而是王權級駭客在讀取整座城市的視野。

「看到了。」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讓身旁的沈聿白背脊一涼。

「看到什麼?」沈聿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王權對決的餘悸裡。他親眼看著林夜曦坐在花圃邊,像是打了一場瞌睡,就把號稱能操控半座城市的白鴉給活活「吃」掉了。天空上原本用來絞殺他們的蜂群無人機,此刻卻像是被馴服的鴿群,安靜地懸停在雲層下方,鏡頭全部朝外,進入了待命狀態。

林夜曦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嗡——

一架隸屬於異能管理局、編號為NPA-07的巡邏無人機,在距離他們三公里外的舊城上空,鏡頭極其自然地偏轉了零點五度。透過天眼的共享視野,林夜曦與沈聿白同時看見了那個畫面。

畫面裡,謝觀棋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深灰色風衣,正步伐急促地走出異能管理局在舊城的側門。他一向挺得筆直的背,此刻卻繃得更緊,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而在他身後不到十公尺處,兩名穿著黑色戰術風衣、胸口卻繡著寰宇集團金色星徽的私人武裝,正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沒有刻意隱藏,反而像是一種示威。

「是董事會的獵犬。」沈聿白一眼就認了出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毒舌的語氣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那群拿錢辦事的髒東西,平常只在天穹那群老不死的門口當看門狗,現在居然敢直接跟到管理局門口?謝觀棋那傢伙……被盯上了?」

林夜曦咀嚼芒果乾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的金色數據流轉得更快了。她順著天眼的網路逆向追蹤,只花了零點三秒,就切入了那兩名武裝人員的加密通訊頻道。斷斷續續的對話流入她的意識。

「……副局長交代的,謝觀棋如果還不交出通聯紀錄,就直接以瀆職跟洩漏機密罪名扣押……先跟著,聽證會前不能讓他跟夜后接觸……」

通聯紀錄。

林夜曦眸光微冷。她與沈聿白的通聯紀錄、她在法庭上使用的天譴數據來源、她與伊芙·洛林私下合作的證據,全部都是管理局高層想要拿到手的把柄。只要謝觀棋交出去,她在程序上的正當性就會被徹底抹黑,百億信託的判決甚至可能被推翻。

「他們在逼他選邊站。」林夜曦將最後一點芒果乾的甜味嚥下,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慵懶淡漠,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管理局內部,分裂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她的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不是來自天眼的資訊流,而是一條最原始、甚至有些笨拙的加密簡訊。發訊人:謝觀棋。

內容只有一行字與一個座標:「老地方見。一個人來。——謝」

那是舊城生活圈裡,一間開在捷運舊線廢棄出口旁的「無名咖啡」。沒有監視器,沒有精神網路覆蓋,只有最老式的虹吸壺與手沖濾紙的香氣。是謝觀棋還是菜鳥調查員時,就常帶線人去的地方。他從未告訴過林夜曦,但林夜曦的天眼卻早已將這座城市的所有角落都標記得一清二楚。

「妳要去?」沈聿白皺眉,「這擺明是陷阱。那兩個跟屁蟲還跟著他,妳現在過去,等於自投羅網。管理局那群被財閥收買的老東西,正愁找不到理由動妳。」

「不是陷阱。」林夜曦收起終端,拍了拍沈聿白的肩膀,語氣輕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是求救。謝觀棋那種把程序正義刻在骨子裡的人,會用這種方式傳訊息,就代表正規管道已經完全被堵死了。」

她轉身,朝著觀景台的陰影處走去,那裡的無人機群已經為她打開了一條無形的通道。「你在這裡幫我看著天眼,如果那兩隻獵犬敢動手,就讓他們的載具在下一個路口因為交通號誌故障而對撞。做得自然一點。」

沈聿白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吐槽:「……妳這叫自然?妳這叫謀殺還要偽造成意外好嗎!」但手上卻已經飛快地在隨身的平板上敲了起來,嘴角勾起興奮的弧度,「不過,我喜歡。」

——

無名咖啡的門鈴響起時,謝觀棋已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

店內只有老闆娘在吧檯後擦著杯子,收音機裡放著三十年前的老歌,咖啡的苦香與雨後從門縫滲進來的潮濕土味混在一起。這裡的時間流速,似乎比外面慢了半拍。

林夜曦推門而入時,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穿著最普通的連帽外套,帽簷壓得很低,像是每一個躲雨的女大學生。只有謝觀棋在抬頭的瞬間,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妳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下巴冒出了青色的鬍渣,眼下是濃重的陰影。這個一向以冷靜、理性、不站隊任何財閥著稱的男人,此刻看起來竟有些狼狽。

林夜曦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點咖啡,只是從口袋裡又摸出一片芒果乾,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那細微的塑膠摩擦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裡格外清晰。

「看起來,你這幾天過得不太好。」她將芒果乾遞了一片過去,謝觀棋卻搖了搖頭。

「管理局內部聽證會,明天早上九點。」謝觀棋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力氣才擠出來的,「副局長周明翰親自主持。他要求我交出妳跟沈聿白過去三個月的所有通聯紀錄、精神網路登入紀錄,還有……妳在法庭上那份天譴檔案的原始碼。」

他抬起眼,直視著林夜曦慵懶的眸子,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血絲與掙扎。「如果我不交,他們會以瀆職、包庇S級危險覺醒者、洩漏調查機密三項罪名起訴我。我的調查員資格會被拔除,所有經手的案子都會被推翻重審。包括……妳母親那件檔案塔失竊案。」

林夜曦嚼著芒果乾,沒有立刻說話。酸甜的滋味讓她的思緒無比清晰。她能感覺到謝觀棋話語裡的重量,那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事實。對於一個將「程序正義」視為信仰的人來說,被自己所捍衛的體制以「不義」的程序所審判,是比任何物理上的酷刑都更殘忍的折磨。

「所以,你約我出來,是想把紀錄交給我,讓我幫你銷毀?」她淡淡地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謝觀棋猛地攥緊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想告訴妳,管理局……已經不是以前的管理局了。高層有半數以上,已經被七大財閥收買了。周明翰就是顧文淵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將一個被層層加密的實體隨身碟推到桌面中央。隨身碟的外殼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汗漬與溫度。

「普羅米修斯計畫,不是傳聞。」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理性的人在面對超出理解的瘋狂時的本能戰慄,「那是管理局與財閥的聯合項目。他們想透過檔案塔裡所有覺醒者的靈魂備份與基因序列,批量製造……可控的災厄級奴隸。文件就在這裡,是我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從副局長的私人伺服器裡拷出來的。但這份文件的加密等級太高,我打不開,也無法作為證據提交。七大財閥買通了國際法庭,就算我提交,也會被以證據不足駁回,就像伊芙·洛林那張紅色通緝令一樣。」

林夜曦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隨身碟上。她的深淵密鑰微微發燙,幾乎是本能地就解析出了隨身碟表層那道號稱連王權級都無法破解的量子加密。但她沒有立刻去碰它。

她只是又撕開一片芒果乾,輕輕咀嚼著,然後,將自己的個人終端推了過去。

終端螢幕亮起,上面沒有複雜的程式碼,只有一個極其簡潔的播放介面。介面的標題是——《天譴·管理局特別版》。

「普羅米修斯計畫的檔案,我已經有了。」林夜曦的聲音依舊慵懶,卻讓謝觀棋渾身一震,「在白鴉的記憶深處,我看到了比你這份更完整的版本。包括他們打算用星墜遺留的能量炸彈來當作『搖籃』的瘋狂構想。」

她點開了播放介面。

畫面瞬間彈出,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段段清晰到令人髮指的影像與錄音。

第一段,是顧文淵坐在寰宇集團頂樓辦公室裡,將一張不記名的晶片卡推給一個模糊了臉、但肩章顯示為管理局副局長的人,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施壓:「周副局長,這裡是五億的異能結晶,足夠讓你的小兒子接受最頂級的基因矯正手術。只要你在聽證會上,讓謝觀棋那個不識相的小子閉嘴,檔案塔的數據,我們可以分你三成。」

第二段,是周明翰在私人會所裡,對著一眾被收買的高層舉杯,笑容油膩:「放心,等普羅米修斯成功了,在座的各位,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個災厄級的『保鑣』。到時候,什麼異能管理局,什麼七大財閥,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第三段、第四段……每一份檔案都標註著時間、地點、金額、帳戶流向,甚至還有他們為了掩蓋賄賂而偽造的出國考察報告。證據鏈完整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檢察官當場崩潰。

謝觀棋死死地盯著螢幕,呼吸越來越急促,握著咖啡杯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以為自己拷出來的已經是深淵,但林夜曦拿出來的,才是真正的地獄。

「這份檔案,我可以直接透過天譴系統,同步投放到全球所有螢幕上。」林夜曦的聲音像是一陣涼風,吹散了咖啡館裡沉悶的空氣,「就像我在法庭上做的那樣。明天早上九點,整個霽北市,不,全世界都會看到管理局高層的嘴臉。周明翰、顧文淵,他們會在一夜之間社會性死亡。」

她頓了頓,將終端往謝觀棋的方向又推近了一寸,語氣卻忽然變得無比認真。

「但是,我沒有這麼做。」

謝觀棋猛然抬頭,不解地看著她。

「因為如果我做了,你就永遠只能是那個被我庇護的證人。」林夜曦一字一句地說,眸光清澈得像雨後的星空,「謝觀棋,你信奉的是法律即武器,是程序正義。這份檔案如果由我來公開,它就是駭客的審判,是王權的霸凌。但如果由你,在明天的內部聽證會上,當著所有調查員、當著督察處、當著那些還沒有被收買的人的面,親手播放出來——」

「它就是吹哨者的證詞,是體制內部的自我糾正。」

「選擇權在你手上。」林夜曦將那枚存有天譴檔案的實體晶片從終端中退出,輕輕放在了謝觀棋的隨身碟旁邊。兩枚小小的晶片並排放在一起,一枚代表著他冒死拷出的真相,一枚代表著她無所不能的王權。

「你可以選擇沉默,交出通聯紀錄,保住你的職位,然後看著我用另一種方式把他們碾碎。或者……」她站起身,將帽簷重新壓低,慵懶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你也可以選擇,成為那個親手按下審判按鈕的人。」

「我不會強迫你。這是你的人生,你的信仰,你的抉擇。」

說完,她不再看謝觀棋一眼,轉身推開了咖啡館的門。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雨後的微風灌了進來,吹動了她外套的衣角。

謝觀棋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是兩枚冰冷的晶片和一杯徹底冷掉的咖啡。他的內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理性的堤防與信仰的基石在瘋狂地碰撞、轟鳴。良久,他緩緩伸出手,沒有去拿自己的隨身碟,而是將那枚屬於林夜曦的、還帶著她指尖餘溫與淡淡芒果甜香的晶片,緊緊地攥進了手心。

那一刻,他做出了決定。

——

翌日,上午九點整,異能管理局總部,最高級別內部聽證會。

肅穆的會議廳裡,空氣凝重得幾乎要結冰。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管理局的高層與督察處的官員。主位上,周明翰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掛著虛偽而威嚴的笑容,身後還坐著兩名寰宇集團派來的「觀察員」,氣焰囂張。

謝觀棋站在被質詢的位置上,孤身一人,面對著十幾道審視與壓迫的目光。

「謝觀棋調查員,」周明翰敲了敲桌面,語氣故作沉痛,「我們給了你最後的機會。只要你交出林夜曦與沈聿白的通聯紀錄,證明你在調查過程中沒有徇私,管理局還是願意相信你的。你不要自誤。」

他身旁的觀察員也冷笑著補充:「謝調查員,顧董事長很欣賞你的能力,只要你識相,檔案塔未來的安保主管位置,就是你的。」

威逼利誘,雙管齊下。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一向硬骨頭的年輕調查員,這次終於要低頭了。

然而,謝觀棋只是緩緩抬起了頭。那雙總是充滿疲憊與理性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是燃燒著一團火焰。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晶片,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穩穩地插入了會議廳中央那台直連總部主機的投影端口。

「周副局長,」謝觀棋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在討論我的瀆職之前,或許,我們應該先討論一下……你的受賄、洩密、以及參與非法人體實驗的罪名。」

「你說什麼——」周明翰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想去拔掉晶片。

但已經來不及了。

嗡——!

天譴系統的標誌性低鳴,伴隨著無法攔截、無法關閉的數據洪流,瞬間佔據了會議廳四面牆壁的所有螢幕。顧文淵那張溫和而殘忍的臉、周明翰舉杯大笑的醜態、五億結晶的交易明細、普羅米修斯計畫那駭人聽聞的「災厄級奴隸」製造藍圖……所有的一切,都以最赤裸、最血淋淋的方式,被呈現在了管理局所有高層與督察官員的面前。

整個會議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譁然與怒吼!

「這不可能!這是偽造的!快關掉!」周明翰失態地尖叫,伸手去砸控制台,卻發現系統早已被更高級的權限徹底鎖死。

督察處的處長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地對著身後的執法隊吼道:「把周明翰給我控制起來!立刻封鎖現場!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准離開!通知檢調總長,請求最高級別的獨立調查!」

坐在後排的幾名原本中立、甚至有些動搖的官員,此刻看向謝觀棋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震驚與敬佩。

謝觀棋站在風暴的中心,身體微微搖晃,卻站得筆直。他看著眼前這場由他親手引爆的體制內地震,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與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將被停職、被調查、甚至被那群被觸動利益的財閥瘋狂報復。但他也知道,他守住了自己最後的底線。

而在管理局頂樓的監控室裡,透過天眼系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林夜曦,輕輕勾起了嘴角。

「做得不錯嘛,謝大調查員。」沈聿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這一手內部引爆,比妳直接天譴全球可狠多了。這下管理局至少有半個月要忙著內部大清洗,根本沒空來找我們麻煩。我們爭取到喘息時間了!」

「嗯。」林夜曦點點頭,算是認可。但她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那片混亂的會議廳上,而是順著天眼的網路,飄向了更遠的地方——自由港黑域的深處。

就在管理局內部風暴引爆的同時,她的天眼捕捉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信號。一艘沒有在任何海關系統登記、塗裝全黑、甚至連精神網路都無法掃描的幽靈貨輪,正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自由港最深處的、隸屬於寰宇集團的私人碼頭。

貨輪的吃水線極深,顯然載滿了貨物。而透過一架被她控制的、恰好掠過上空的海鷗無人機的熱成像鏡頭,她看到那艘船的貨櫃裡,傳來的不是機器的熱量,而是一個個……強大、躁動、充滿痛苦的,活體心跳。

心跳的頻率與強度,無一例外,都達到了S級,甚至……正在朝著災厄級攀升。

她的個人終端,也在同一時間,接入了一條來自國際刑警最高加密頻道的跨國通訊。伊芙·洛林那張總是帶著颯爽笑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但此刻,她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夜后,」伊芙的聲音帶著衛星傳輸的些微延遲,卻字字清晰,「你看到那艘船了嗎?國際法庭駁回了我的紅色通緝令,但我透過衛星追蹤到,顧文淵的最後一批『普羅米修斯胚胎』,已經到港了。如果讓他們完成最後的調試……」

林夜曦沒有讓她說完。她將最後一片芒果乾放入口中,緩緩嚼碎,感受著那股甜味在舌尖綻開,壓下了因為看到那一幕而瞬間翻湧起的殺意。

管理局的風暴才剛剛開始,真正的戰場,已經轉移到了那片無法無天的黑域深海。

她看著螢幕裡那艘宛如巨獸般的幽靈貨輪,輕聲說道:

「看來,喘息時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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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伊芙與國際追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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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港的夜色從來不曾真正降臨。

那艘幽靈貨輪像一頭擱淺的深海巨鯨,無聲地卡在寰宇集團最隱密的私人碼頭。吃水線壓得極低,船身沒有任何識別塗裝,連AIS自動識別系統都被徹底抹除,在官方航管圖上,它根本不存在。若不是林夜曦提前將那群海鷗無人機的控制權限反向掠奪過來,化為自己的天眼,恐怕連她也會錯過這一幕。

海風帶著濃重的鹽味與機油味撲面而來,碼頭探照燈的光柱在濕冷的霧氣中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透過熱成像鏡頭,她看見的不是整齊堆疊的貨櫃,而是一個個被固定在維生艙內的活體。每一顆心跳都在螢幕上砸出沉悶而急促的熱源波紋,頻率快得不像人類,強度更是遠遠超過A級覺醒者的閾值,甚至有幾個光點的能量讀數正在不穩定地閃爍,那是即將突破至災厄級的徵兆。

而那些心跳的主人,從骨骼輪廓與體型判斷——全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夜后,你看到那艘船了嗎?」個人終端上,伊芙·洛林的臉被衛星傳輸的微弱延遲拉出一絲殘影。她那頭標誌性的鉑金短髮有些凌亂,往日總是帶著颯爽笑意的碧綠眼眸,此刻只剩下凝重的血絲。背景是國際刑警里昂總部的緊急通訊室,刺耳的警報聲若有似無。「我三小時前以反人類罪與非法基因實驗罪,正式向國際法庭遞交了對凱薩·布萊克與顧文淵的紅色通緝令。」

林夜曦將最後一片日曬芒果乾放進口中,牙齒輕輕咬下。果肉的纖維感與濃郁的甜香在舌尖化開,暫時壓下了因精神網路過載而帶來的細微耳鳴。她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一種淬了冰的冷意。

「被駁回了,對吧?」

伊芙苦笑了一下,將一份剛解密的電子公文直接投放到林夜曦的視網膜投影上。鮮紅的「BORDERLINE EVIDENCE INSUFFICIENT - REJECTED」印章刺眼無比,簽署欄位是海牙國際法庭首席大法官的電子簽章。

「不只是駁回。」伊芙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指尖用力敲在桌面上,「我在提交證據鏈的同時,同步攔截到七筆來自天穹金融區的匿名匯款,總額超過四十億歐元,分別流入了三名主審法官與兩位檢察總長在開曼群島的隱匿帳戶。七大財閥……他們早就把手伸進了國際司法體系。你以為的國際法庭,早就成了他們的私人律師事務所。」

這就是表世界的規則。血統、資本與權力構築的金字塔,從霽北市的天穹一路延伸到海牙的法槌之上。只要出價夠高,正義是可以被明碼標價、延期交付的商品。

「所以官方的路走不通了。」林夜曦嚼著芒果乾,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神卻已經穿透了那份可笑的駁回書,落在了更深層的數據流上。她的深淵密鑰在精神網路的底層無聲運轉,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所過之處,所有的加密、屏蔽與偽裝都自動溶解。「那就換一條路。妳不是一直想把妳那套老掉牙的衛星網路升級一下嗎?」

伊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瞬間亮起。「妳是說……天譴?」

「國際刑警的『天眼』衛星群,號稱能捕捉全球任何一個角落的即時影像,卻因為各國主權防火牆的限制,永遠只能看見他們想讓妳看見的東西。」林夜曦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只有她能看見的、由無數金色密鑰符文構成的數據洪流,已經順著伊芙的通訊頻道,逆向攀上了國際刑警的衛星控制中樞。「而我的天譴,能讓所有螢幕——無論是天穹的廣告巨幕、舊城的捷運資訊看板,還是自由港黑域裡那些改裝過的盜版終端——都變成同一個頻道。」

「妳想做什麼?」

「做一個跨國審判平台。」林夜曦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極其危險的弧度,「他們不是說證據不足嗎?那我們就把證據,直接塞進全世界每一個人的眼睛裡。讓七十億陪審團來判,夠不夠格發一張紅色通緝令。」

合作在三秒鐘內達成。伊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自己最高權限的衛星存取金鑰交給了林夜曦。這是一種絕對的信任,也是一種將自身職業生涯徹底押上的賭注。

下一瞬,霽北市上空兩萬公里的同步軌道上,十二顆屬於國際刑警的天眼衛星同時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姿態紊亂。沒有人察覺,只有林夜曦的精神視野中,那張覆蓋全球的星圖網路,正被一股更霸道的深淵意志悄然接管。天譴系統的暗金色紋路,以她的個人終端為起點,沿著衛星鏈路瘋狂蔓延、覆寫、融合。

「對接完成。」她的聲音在伊芙的耳機裡響起,「現在,那艘船是我們的了。」

自由港,幽靈貨輪「厄瑞玻斯號」。

船橋內,十幾名全副武裝、配備著精神屏蔽項圈的寰宇集團私兵正緊張地盯著控制台。船長是個光頭的B級覺醒者,額頭上全是冷汗。按照計畫,他們應該在十五分鐘前就完成卸貨,將這批最珍貴的普羅米修斯胚胎轉移至天穹金融區地底的培養艙。但不知為何,貨輪的主引擎與所有電子武裝系統,突然陷入了徹底的離線狀態。

「怎麼回事?重啟!快重啟主機!」

「不行!所有指令都被鎖死了!防火牆……防火牆顯示被未知權限覆蓋了!」一名駭客出身的船員驚恐地大叫,他的螢幕上,無數暗金色的密鑰符文正像活蛇一樣蠕動,吞噬著他引以為傲的防禦程式。「是王權……是王權級的駭入!我們被夜后盯上了!」

回應他的,是整艘船所有燈光的同時熄滅。緊接著,應急的紅色燈光亮起,刺耳的警報聲被另一種聲音粗暴地取代——那是貨艙底層,那些維生艙艙門被遠端強制開啟的氣壓洩漏聲。

林夜曦甚至沒有親自登船。她只是慵懶地靠在舊城一棟廢棄大樓的天台欄杆上,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她一邊嚼著第二包芒果乾,一邊用意念輕輕撥動了一下那艘船的控制中樞。

深淵密鑰,無視任何防火牆與精神屏障。

在絕對的資訊權限面前,那艘號稱能抵禦領主級駭客攻擊的幽靈貨輪,就像一個被拔掉了電源的玩具。

「伊芙,衛星對準自由港九號碼頭,頻道全開。」

「明白!」

下一秒,全球審判,開始。

霽北市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無論是天穹金融區那些徹夜不眠的交易大廳,舊城生活圈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與夜市攤位,還是自由港黑域裡最隱密的地下酒吧,所有正在運作的螢幕——手機、電視、筆電、户外巨幕、甚至是植入式視網膜投影——都在同一時間被強制黑屏。

一秒鐘後,一個暗金色的天平圖騰在黑暗中緩緩浮現,緊接著,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徹全球。

【天譴審判直播——普羅米修斯的方舟】

畫面切換。高畫質的衛星鏡頭與貨輪內部的監視器畫面無縫拼接。鏡頭毫不避諱地推入那個散發著消毒水與血腥味的底層貨艙。數以百計的透明維生艙整齊排列,每一個艙內都是一個年紀不超過十五歲的少年少女。他們赤裸的身體上插滿了管線,後頸處被粗暴地植入了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精神控制晶片,有的人在痛苦地抽搐,有的人眼神空洞,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聽不懂的囈語。他們的基因正在被強行催化、撕裂、重組,為了追逐那虛無縹緲的災厄級力量。

角落的實驗日誌被同步解密、放大。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滾動著:【實驗體H-47,女性,12歲,星墜親和度S級,第三次基因重組失敗,腦死亡,廢棄處理。】【實驗體K-09,男性,14歲,成功誘發A級念動力,植入奴化晶片,等待交付。】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滔天的輿論海嘯。

社群網路在瞬間癱瘓,無數條留言以每秒數十萬條的速度洗刷著所有平台。赫爾墨斯交易所的匿名論壇上,那些平時只認加密貨幣的黑市商人也罕見地陷入了沉默與憤怒。主流媒體的直播間裡,主播們看著這無法切斷、無法刪除的畫面,臉色煞白,語無倫次。

天穹金融區,七大財閥的緊急視訊會議上,超過一半的家族代表當場臉色鐵青地宣布切割。「顧文淵這個瘋子!他承諾過普羅米修斯計畫是可控的!這是反人類罪!我們絕不能被他拖下水!」原本堅不可摧的舊豪門聯盟,在全球直播的鐵證面前,出現了第一道巨大的裂痕。

自由港的碼頭上,伊芙已經帶著她透過國際刑警緊急調動、卻遲遲無法獲得本地執法權的武裝小隊,強行登上了那艘被癱瘓的貨輪。孩子們被一個個小心地抬出維生艙,儘管伊芙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握著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我們成功了,夜后。」伊芙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哽咽與如釋重負,「至少這一次,正義沒有遲到。」

林夜曦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了那艘船,越過了沸騰的全球網路,落在了霽北市最中心的位置——那座在夜色中依舊燈火通明的檔案塔。

她的深淵密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極其危險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來自檔案塔的地基深處。

那是二十年前星墜事件遺留下來的、最原始、最狂暴的精神污染能量。此刻,它們正被某個瘋狂的意志強行壓縮、引爆。

天穹金融區的頂層,顧文淵看著螢幕上那場讓他身敗名裂的全球直播,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砸碎了手邊最愛的威士忌酒杯,玻璃碎片割破了手掌也渾然不覺。

他撥通了一個只有他能撥通的、直連檔案塔地底的加密號碼,聲音像從地獄深處擠出來。

「啟動……『地鳴』。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讓所有人……一起陪葬吧。」

霽北市的地底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如心跳的……倒數聲。

而與此同時,檔案塔最深處那扇從未被開啟過的、通往地下九層的大門,正被兩道鬼祟的身影,用一張偽造的最高權限卡,悄悄刷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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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顧文淵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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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塔地底傳來的倒數聲,並不是透過空氣震動的聲響。

那是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共鳴,直接敲在每一個覺醒者的精神網路之上,像是一顆被埋在地心深處的心臟,正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然後不甘地搏動。

咚——

咚——

林夜曦站在自由港黑域那艘幽靈貨輪的甲板殘骸上,海風帶著濃重的鐵鏽與血腥味灌進她的鼻腔,遠處霽北市天穹金融區的璀璨燈火在夜色裡依舊刺眼。可她的瞳孔深處,此刻倒映的卻不是這片剛被天譴直播洗禮過的海面,而是跨越了十幾公里,穿透了檔案塔厚重地基的那團狂暴光點。

她的耳鳴又開始了。

尖銳,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太陽穴,那是深淵密鑰過載運算的副作用。二十年前星墜事件遺留的最原始精神污染能量,被顧文淵那個瘋子用某種禁忌的拘束立場壓縮成了炸彈。量子加密的倒數計時器在她的視野裡瘋狂跳動——07:13、07:12……

「夜后!妳那邊怎麼了?」伊芙的聲音在加密頻道裡帶著驚慌,她正抱著一個從維生艙裡搶救出來的孩子,「貨輪的引擎已經被我鎖死了,國際刑警的直升機還有四分鐘到——」

「別過來。」林夜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她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日曬芒果乾,塞進嘴裡。酸甜的果肉纖維在齒間被緩緩嚼碎,熟悉的味道像是一道冰涼的溪流,瞬間將腦內幾乎要沸騰的精神噪音壓了下去。她的眼神也在這一瞬間,從剛才的些微恍惚,變得銳利如刀。

「天穹有地鳴。顧文淵那老東西,輸不起要掀桌了。」

另一頭,霽北市舊城生活圈與天穹金融區交界的捷運高架橋下,刺耳的防災廣播已經響起,卻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幹!林夜曦!妳又自己一個人帥是吧!」沈聿白的咆哮透過精神連結直接炸開,他正開著那輛改裝到像鋼鐵怪獸的廂型車,在自由港的街道上橫衝直撞,副駕駛座上的阿九死死抓著扶手,臉色發白。「老子剛看到管理局內部的緊急通報,檔案塔地底偵測到星墜級能量反應!那是能把半個霽北市直接變成污染區的髒彈!妳想一個人去拆?妳以為妳是神啊!」

「我不是神。」林夜曦嚼著芒果乾,聲音慵懶得好像在聊今晚夜市要吃什麼,「我只是剛好有鑰匙。」

她的意識,已經沉入了更深層的精神網路。

在常人眼中,世界是鋼筋水泥與霓虹燈構築的。但在王權的視野裡,世界是由無數條發光的資訊流構成的海洋。檔案塔就是這片海洋的中央樞紐,而此刻,在這片海洋的最深處,一顆由無數黑色量子鎖鏈纏繞的、散發著不祥紫黑色光芒的太陽,正倒數著毀滅。

那就是「地鳴」。

顧文淵的聲音透過檔案塔頂層的加密線路,歇斯底里地在網路中迴盪。那是他留給自己的陪葬曲。

「林夜曦……妳以為公開審判就能贏我?我顧家在霽北市紮根百年,豈是妳一個黃毛丫頭用幾個影片就能扳倒的?得不到檔案塔,那就誰也別想得到!讓這座城市,讓妳最愛的那些賤民,一起給我陪葬吧!哈哈哈哈——」

天穹金融區頂層的辦公室裡,顧文淵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已經皺成一團,手掌被威士忌酒杯的碎片割得鮮血淋漓,他卻毫無知覺,只是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倒數數字,臉上的表情是徹底的癲狂與扭曲。

而就在這顆即將引爆的太陽旁邊,兩道鬼祟的身影,正用一張偽造的最高權限卡,刷開了檔案塔地下九層那扇從未被開啟過的合金大門。

「景深,快點!老頭子已經啟動地鳴了,我們沒時間了!」林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顫抖與貪婪。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管理局制服,臉上精心化好的小白花妝容已經被冷汗暈開。「只要拿到那個女人母親留下的日誌,我們就能掌握災厄級的秘密,到時候……到時候我們就是新的寰宇之主!」

顧景深的臉色比她更難看。天譴直播讓他徹底身敗名裂,未婚妻的背叛、家族的崩塌,讓他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狠毒。「閉嘴!別廢話!門開了就去找!那個賤人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她母親留下的東西一定在最裡面!」

合金大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緩緩滑開一條縫隙,露出後面漆黑如深淵的通道,以及通道盡頭,無數幽幽亮起的培養槽微光。

他們以為自己是趁亂竊取寶藏的黃雀。

卻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一張無形的網。

「溫姊,倒數還有六分鐘,量子加密的結構比我想的還噁心,是七重動態迷宮,每一秒都在重組。」林夜曦的聲音同時在兩個頻道響起。一個是連接著遠在舊城大學研究室裡的溫以棠,另一個,則是直接刺入了那兩個竊賊的腦內網路。

溫以棠的聲音依舊優雅而冷靜,但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倍,她面前是數十個同時運算的虛擬螢幕,上面全是檔案塔地基的結構圖與能量讀數。「夜曦,我已經透過異能管理局的緊急協議,疏散了檔案塔周圍三公里內的居民。沈聿白和阿九正在地面引導人群去捷運地下層避難。但那顆炸彈……它的核心是直接用星墜碎片做的,物理拆除不可能成功,只能從精神網路層面凍結它的引爆指令。妳能做到嗎?」

「能,但有點忙。」林夜曦回答。

她真的很忙。

她的王權「深淵密鑰」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何謂唯一的王權級的恐怖統治力。

一心二用?不,是一心三用。

她的一部分意識,正化作無數把最纖細的手術刀,在那顆紫黑色的太陽上瘋狂解析。那七重動態迷宮在常人看來是無解的死局,但在深淵密鑰眼中,不過是七把生鏽的鎖。她的精神力蠻橫地無視了所有防火牆,直接插入了最底層的協議,開始強行複寫倒數的指令。每破解一層,她的太陽穴就傳來一陣更劇烈的刺痛,但她只是又塞了一片芒果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依舊慵懶。

而她的另一部分意識,則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顧景深與林妍的腦內網路。

正在黑暗中摸索前進的兩人,突然同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有點冷?」林妍抱緊了手臂。

顧景深皺眉,正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來。不,更準確地說,是他的大腦下達了「前進」的指令,但他的雙腿卻收到了「凍結」的指令。

「誰?誰在那裡!」顧景深驚恐地轉頭,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和那些散發著幽光的培養槽。

「別找了。」一個慵懶的、帶著點笑意的女聲,直接在他們的腦海深處響起,像是有人貼著他們的靈魂在說話。

林妍發出一聲尖叫,抱著頭蹲了下去。「是妳!林夜曦!妳怎麼會在我們腦子裡!」

「噓,小聲點。」林夜曦的聲音在他們的意識裡輕輕說道,「再吵,就把妳們這幾年怎麼偽造鑑定報告、怎麼收買檢調、怎麼聯手想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記憶,全部打包再直播一次喔。想想看,標題就叫《豪門真假千金的最後偷竊》,流量一定比上次還高。」

極致的恐懼瞬間攥住了兩人的心臟。他們發現自己不僅動彈不得,甚至連眨眼都做不到。林夜曦的王權已經接管了他們運動神經的最高權限,他們成了兩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人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像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轉過身,朝著來時的大門,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而現實世界中,倒數計時器已經跳到了——00:01:47。

「夜曦!能量讀數開始暴走了!拘束立場快撐不住了!」溫以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沈聿白!地面疏散得怎麼樣了!」林夜曦問。

「幹!人太多了!捷運站都擠爆了!還有好多人在天穹那邊不肯走,說是什麼財閥的緊急演習!這群白癡!」沈聿白一邊用扳手砸開一個堵塞的逃生閘門,一邊對著人群大吼,「跑啊!還看什麼影片!再不跑就真的要變影片主角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被死神追趕。

00:00:58

00:00:32

00:00:15

林夜曦的精神已經繃緊到了極限。深淵密鑰的光芒在她的意識空間裡前所未有的熾烈,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精神力因為過載而出現了細微的裂紋。但她沒有退。她能感覺到,那顆炸彈核心的量子加密,最後一層迷宮正在被她強行撕開。

就是現在!

00:00:07

00:00:05

檔案塔地下九層的通道裡,顧景深和林妍這兩具人偶,已經被操控著走回了大門口。林夜曦甚至惡趣味地讓他們對著監視器鏡頭,露出了一個無比驚恐卻又僵硬的微笑,然後——讓他們的大腦,清晰地「聽」到了那個倒數的聲音。

00:00:03

最後三秒。

林夜曦在精神網路中,輕輕地,朝著那顆即將爆炸的紫黑色太陽,伸出了手。

不是去拆除,而是去——竊取。

「深淵密鑰,權限掠奪。」

她低聲呢喃。

嗡——

整個霽北市的精神網路,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震耳欲聾的地鳴,那狂暴的能量倒數,那顧文淵瘋狂的笑聲,全部在同一時刻,戛然而止。

倒數計時器,凍結在了——00:00:03。

那顆紫黑色的太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所有的光芒與狂暴,都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變成了一顆死寂的、被徹底馴服的黑色水晶。

天穹頂層,顧文淵看著螢幕上那個永遠停在三秒的數字,臉上的癲狂瞬間凝固,化為無盡的茫然與恐懼。他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語:「不……不可能……那是星墜的能量……怎麼可能被凍結……」

而在檔案塔最深處,那扇被重新關上的大門外,顧景深和林妍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熱,他們剛剛在腦內,直面了死亡倒數三秒的絕對恐懼。

成功了。

加密頻道裡,溫以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沈聿白則是直接爆出了一句充滿劫後餘生的髒話。

然而,林夜曦卻沒有絲毫放鬆。

因為當她凍結了炸彈,掠奪了那股星墜能量的控制權限之後,她才真正「看」清了地下九層的全貌。

那不是什麼檔案庫。

那是一片由無數巨大培養槽構成的、宛如子宮般的血肉森林。

每一個培養槽中,都漂浮著一具蜷縮的、散發著災厄級威壓的胚胎。它們緊閉著雙眼,心臟卻在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

咚——

咚——

這一次的搏動聲,不再是炸彈的倒數。

而是數十顆災厄級心臟,同時甦醒的……第一聲心跳。

最中央的那個最大的培養槽上,一行剛剛被遠端啟動的血紅色小字,正在緩緩亮起:

【普羅米修斯胚胎群……成熟度 99%……遠端指令已確認……孵化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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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檔案塔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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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那不再是倒數計時器冰冷的電子音,而是血肉搏動的聲音。

沉悶,黏稠,帶著某種讓精神網路都為之震顫的共鳴,數十顆心臟在地下九層的黑暗中同時跳動,每一次收縮,都讓整座檔案塔的鋼骨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氣中瀰漫的不是塵埃與機油的味道,而是一種類似羊水、鐵鏽與臭氧混合的、溫熱的腥甜。

林夜曦站在那扇重新閉合的合金巨門前,沒有回頭去看癱軟在地、失禁求饒的顧景深與林妍。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凍結星墜炸彈後,那股黑色水晶般能量的冰冷餘溫。深淵密鑰在她的視網膜上瘋狂刷動著警告視窗。

【警告:偵測到高濃度星墜源質外洩】【精神污染指數:S級】【建議立刻撤離】

「撤離?」林夜曦低聲喃喃,隨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日曬芒果乾,慢條斯理地塞進嘴裡。芒果的酸甜在舌尖化開,才勉強壓下腦內那陣因為強行凍結量子加密而帶來的尖銳耳鳴。她那雙總是慵懶淡漠的眼眸,此刻卻亮得像兩簇燃燒的深淵之火,「都走到這裡了,怎麼能不進去看看,我那位好母親,到底給我留了什麼禮物。」

「林夜曦!妳瘋了?」加密頻道裡,沈聿白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與焦躁,「溫以棠說那下面的能量讀數已經爆表了!整個地下九層的精神力場扭曲得像麻花一樣,妳現在的狀態根本——」

「所以才要你陪我一起瘋啊,沈大技師。」林夜曦頭也不回地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才看得懂的、睚眥必報的笑意,「怕了?」

沈聿白在通訊那頭沉默了半秒,隨即傳來金屬工具箱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響,以及他那標誌性的毒舌,「怕?我怕妳一個人在裡面把自己玩死了,回頭還要我幫妳收屍!給我等著!」

不到三十秒,滿身灰塵、髮絲凌亂的沈聿白已經衝到了檔案塔最深處的升降梯井前。他身上那件為了疏散人群而穿的工程外套還沾著舊城區夜市的油漬,手裡卻死死抱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客製化電磁步槍。看到林夜曦安然無恙,他才鬆了一口氣,嘴上卻不饒人,「大小姐,下次要殉情能不能先打個申請報告?」

「不能。」林夜曦將最後一口芒果乾嚼碎,伸手按在那扇沒有任何把手、也沒有任何電子鎖的牆壁上。深淵密鑰無聲發動,牆壁的分子結構在她眼前被瞬間解析、重組,「因為我從不做沒有勝算的買賣。」

嗡——

整面牆壁如水波般盪漾、融化,露出後方那條通往地獄的、筆直向下的幽深豎井。沒有階梯,只有一條建於二十年前、早已被官方圖紙抹去的維修索道。冰冷的風從深處倒灌而上,帶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溫老師,幫我盯著上面。」林夜曦對著頻道輕聲說了一句,便率先抓著鋼索,一躍而下。沈聿白咒罵一聲,緊隨其後。

下墜的過程異常漫長。越是深入,那股災厄級的威壓就越是恐怖。精神網路在這裡徹底失靈,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對天敵的恐懼在尖叫。沈聿白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異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是低階生命面對高維掠食者時的本能臣服。

不知下墜了多久,兩人的腳尖終於觸及了實地。

眼前的一幕,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聿白,瞬間失去了所有語言。

這根本不是什麼檔案庫。

這是一座倒懸的子宮,一片由血肉與鋼鐵共生的森林。

數十個高達十公尺的巨大透明培養槽,如同參天巨樹般矗立在這片直徑超過數百公尺的圓形空間中。每一個培養槽內,都充滿了暗紅色的黏稠液體,液體中漂浮著一具蜷縮的、赤裸的人形胚胎。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白色,血管在皮下如活物般搏動,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球在瘋狂轉動,彷彿正在做著同一個噩夢。每一具胚胎散發出的精神波動,都穩穩地停留在A級巔峰,並且正在朝著S級、甚至災厄級的門檻緩慢而堅定地爬升。

而在所有培養槽的中央,是一座更加龐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黑色母槽。母槽的頂端,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向外散發著純淨柔和光芒的菱形水晶。那光芒與周圍胚胎那種充滿侵略性的猩紅光芒截然不同,溫暖、乾淨,讓林夜曦腦內那股揮之不去的耳鳴,竟然都平息了幾分。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沈聿白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普羅米修斯的胚胎?他們把星墜事件當成種子,在這裡種了一整片災厄級?」

「不止是種。」

一個溫柔而疲憊的女聲,突兀地在空曠的空間中響起。

不是透過喇叭,也不是精神傳音,而是直接從那枚純淨水晶中投射出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的女人穿著二十年前的白色研究服,容貌與林夜曦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卻更加溫婉知性。她的眼神穿透了二十年的時光,溫柔地落在林夜曦的身上。

「夜曦,我的寶貝,當妳看到這段日誌,就代表妳已經拿回了屬於妳的鑰匙。」女人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媽媽沒能陪妳長大。因為媽媽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整個霽北市、甚至全世界都淪為地獄的秘密。」

全息影像切換,無數複雜的基因圖譜、城市結構藍圖與精神網路拓撲圖在空中交錯浮現。

「二十年前的星墜,並非意外。那是一次有預謀的播種。七大財閥的高層們,在天穹金融區的檔案塔地基中,埋下了星墜的核心碎片。他們以檔案塔為中樞,以整個霽北市的三層結構為培養皿——上層的天穹金融區負責提供無盡的資本與能量,中層的舊城生活圈負責提供龐大的人口基數與基因多樣性,下層的自由港黑域,則負責處理所有失敗的、見不得光的廢料。」

「他們的目的,就是普羅米修斯計畫。」女人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憤怒,「利用檔案塔中儲存的全國七成覺醒者的基因序列與異能弱點,結合星墜的源質,批量製造出絕對服從、沒有自我意志的災厄級奴隸。再透過覆蓋全球的精神網路,對所有覺醒者進行反向劫持。到那時,所有的異能者,都將成為他們的傀儡,他們將成為新世界的神!」

影像中,出現了顧文淵、以及另外六個模糊卻散發著滔天權勢的身影,他們圍坐在一張圓桌前,冷漠地看著培養槽中掙扎的實驗體,其中甚至有許多未成年的孩子。

「我試圖阻止他們,卻失敗了。他們給我注射了污染源質,想讓我成為第一個母體。臨死前,我用最後的力量,將我體內唯一一塊未被污染的、純淨的災厄級本源結晶封存於此,並用我的精神力設下了最後的防火牆。這枚『無垢之心』,是唯一能中和星墜污染、承載王權最終進化的鑰匙。夜曦,拿到它,只有妳的深淵密鑰,才能駕馭它。」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女人的身影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林夜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那雙垂在身側、緊緊握拳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絲絲鮮血。她那張總是慵懶淡漠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卻讓一旁的沈聿白感到了一種比憤怒更加可怕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睚眥必報,她從不忘記。

「原來……整個城市……都是他們的養殖場……」沈聿白喃喃自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寰宇集團要執著於收集所有覺醒者的檔案,因為檔案即武器,得檔案者,得天下。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猛地撕裂了寂靜。

【警告!偵測到外部武裝入侵!檔案塔已被包圍!】溫以棠焦急的聲音在頻道中炸開,「是凱薩·布萊克!他帶著一整支由S級改造戰士組成的私軍,已經突破了舊城區的封鎖線!顧文淵在被捕前,已經把最高權限密鑰交給了他!他正在遠端加速胚胎的成熟!」

彷彿是為了印證溫以棠的話,整個地下空間猛地一震。

所有培養槽上的血紅色小字,同時瘋狂跳動起來。

【成熟度 99.1%……99.5%……99.9%……】【遠端指令確認……強制孵化程序啟動!】

咔嚓——

最靠近兩人的一個培養槽,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一隻蒼白而修長的手,緩緩地、從內部按在了玻璃壁上。

與此同時,檔案塔頂層的巨大落地窗外,數十架漆黑的武裝直升機懸停於空,無數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如利劍般刺破夜空,將整座檔案塔徹底封鎖。一個身高超過兩公尺、渾身覆蓋著猙獰外骨骼裝甲的金髮男人,透過公共頻道,發出了嗜血的狂笑。

「夜后,好久不見。聽說妳是唯一的王權?真是讓人興奮啊!」凱薩·布萊克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整個天穹金融區,「乖乖把那顆純淨本源交出來,我可以讓妳死得痛快一點。否則,等我的寶貝們孵化出來,我會親手把妳的腦子挖出來,看看所謂的深淵密鑰,到底是什麼滋味!」

沈聿白瞬間舉槍,擋在了林夜曦身前,額頭青筋暴起,「林夜曦!別發呆了!快拿東西!我擋住他們!」

林夜曦緩緩抬起頭,那雙淡漠的眼眸中,所有的悲傷與寒意,都在瞬間被一種極致的、瘋狂的璀璨所取代。她沒有去看那正在破裂的培養槽,也沒有去看窗外那支足以毀滅一個小國的軍隊。

她的目光,只落在那枚懸浮在黑色母槽之上、散發著溫暖光芒的「無垢之心」上。

她伸出手,輕輕一招。

那枚承載著母親最後希望、足以讓王權踏入災厄級的純淨本源,如同歸巢的乳燕,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入手溫熱,卻重若千鈞。

而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水晶的剎那,整個地下九層,所有的胚胎,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數十雙,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猩紅的……災厄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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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普羅米修斯的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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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九層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數十雙猩紅的眼,同時睜開。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像是被血染紅的混沌在眼窩裡緩緩旋轉。那不是人類的眼神,也不是任何已知覺醒者的異能波動,那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惡意,像是從星墜事件最深處直接爬出來的東西,透過厚重的強化玻璃與墨綠色的培養液,直直地盯著站在母槽前的林夜曦。

嗡——

低沉到讓人牙酸的共鳴聲,從每一座培養槽的底部同時震盪開來。原本平靜的培養液開始沸騰,無數細小的氣泡瘋狂上湧,幽藍色的營養管線因為過載而發出刺耳的尖嘯,整個地下九層的燈光都在不受控制地明滅閃爍。

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狠狠拍了下來。

那是災厄級,而且是數十具未完成的災厄級。即使還在胚胎狀態,每一具散發出的精神污染都足以讓一名B級覺醒者當場精神崩潰、淪為只會流口水的廢人。疊加在一起的威壓,讓整個空間的現實都開始扭曲,牆壁上的金屬板無聲地向內凹陷,地面結出暗紅色的結晶,天花板的燈管一根根爆裂,火花像是瀕死的螢火蟲墜落。

「靠!」沈聿白悶哼一聲,單膝幾乎要跪倒在地。他死死咬著牙,將手中的電磁步槍插進地面,靠著機械外骨骼的出力才勉強撐住沒有趴下,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作戰服,「這什麼鬼東西……每一個都是怪物嗎?林夜曦,別發呆!妳手上那顆水晶——」

林夜曦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掌心捧著那枚名為「無垢之心」的純淨本源。水晶散發著與周遭猩紅截然不同的、溫暖而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像是寒冬裡唯一的一盞燈。光芒照在她蒼白的臉頰上,也照進了她那雙此刻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培養槽裡的胚胎,緩緩地抬起了手,無數隻蒼白細長、指甲卻尖銳如刀的手掌,同時貼上了玻璃內壁。

咔、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現了。

而就在此時,窗外那艘懸浮在天穹金融區上空的武裝飛艇上,凱薩·布萊克的狂笑,透過公共頻道再次炸響,帶著毫不掩飾的嗜血與戲弄。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夜后!這就是普羅米修斯的搖籃!七大財閥二十年的心血,每一具都是以災厄級基因為藍本調製的完美戰爭兵器!顧文淵那個老狐狸,臨死前倒還算識相,把最高權限密鑰雙手奉上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殘忍。

「本來還想讓牠們再睡一個月,不過既然妳這麼急著想死,我就成全妳。加速孵化。」

嗶——!

隨著他按下控制台上那個猩紅色的按鈕,整個地下九層的所有培養槽,同時亮起了刺眼的紅光。控制台上的進度條,原本還停留在百分之七十六,此刻像是發瘋般地開始狂飆。七十七、八十五、九十一……每一跳動一下,胚胎體內的威壓就暴漲一截,玻璃上的裂痕就蔓延一寸。

「瘋子!他媽的瘋子!」沈聿白目眥欲裂,舉槍就想對著窗外的飛艇掃射,卻被那股無形的威壓死死壓制,連扣下扳機都變得無比艱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地下九層側面那條從未開啟過的緊急維修通道,轟然炸開。

一道纖細卻快得像箭的身影衝了進來,高跟鞋敲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清脆,卻又帶著一絲狼狽的喘息。

是溫以棠。

她那身一向一絲不苟的象牙白套裝此刻沾滿了灰塵,優雅盤起的長髮也有些散亂,手上還死死抱著那台從不離身的加密平板。她顯然是直接駭入了檔案塔的底層逃生系統,一路狂奔而來,連一向冷靜知性的臉上都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

「夜曦!不能讓牠們成熟!絕對不能!」溫以棠甚至顧不上整理呼吸,一把抓住林夜曦的手腕,聲音因為精神網路的過載而帶著輕微的顫抖,「我解析了母槽的底層日誌,這些胚胎不是單純的戰爭兵器,牠們是『節點』!是普羅米修斯計畫用來反向劫持精神網路的節點!」

林夜曦抬眸看向她。

溫以棠將平板狠狠拍在母槽的控制台上,全息投影瞬間展開,那是一張覆蓋整個霽北市三層結構的巨大網路拓撲圖。無數光點代表著每一個覺醒者,而最中央的,就是檔案塔。

「一旦這數十具胚胎同時成熟,牠們的精神頻率會被強制同步,組成一個巨大的災厄級廣播塔。到時候,透過檔案塔這個中樞,牠們能在一瞬間覆寫全城、甚至全國七成覺醒者的腦內網路!所有人,都會在一秒內被洗腦,變成只會聽從七大財閥指令的傀儡!這不是戰爭,這是……這是物種層級的奴役!」

溫以棠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每一個人的頭上。沈聿白的臉色瞬間煞白。

林夜曦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溫暖的水晶,又抬頭看著那些即將破繭而出的猩紅怪物。她明白了,母親留給她的,從來就不是什麼逃生的鑰匙,而是一個選擇。

是帶著這顆純淨的本源逃走,苟活於世,眼睜睜看著整個霽北市淪為財閥的傀儡之城;還是……吞下它。

吞下這枚足以讓任何S級覺醒者爆體而亡的災厄級本源,以凡人之軀,去強行衝擊那個傳說中虛無縹緲的、王權之上的境界。

成功,便能以絕對的權限,重寫這一切。

失敗,便是當場精神湮滅,連靈魂都不會剩下。

沒有第三條路。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林夜曦做出了決定。她那雙淡漠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隨後又歸於一種慵懶而平靜的笑意。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片芒果乾,塞進嘴裡,用力地嚼了兩下。果肉的酸甜與日曬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暫時壓下了因為威壓而嗡嗡作響的耳鳴。

「沈聿白。」她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裡,「幫我頂一下。」

「什麼?」沈聿白一愣。

下一秒,林夜曦便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將那枚散發著乳白光芒的「無垢之心」,毫不猶豫地送入了口中。

沒有咀嚼,沒有猶豫,直接吞噬。

轟!!!

當水晶滑入喉嚨的剎那,無法形容的劇痛,如同數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從她的靈魂深處炸開。

那不是肉體的痛,而是資訊層面的洪流強行灌入的撕裂感。純淨到極致的災厄級本源,像是一顆微型的恆星在她的精神海中引爆,無窮無盡的加密資訊、異能結構、法則碎片,瘋狂地衝刷著她原本就因為深淵密鑰而脆弱的精神屏障。

「唔——!」林夜曦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單膝跪倒在地。她的皮膚下,無數道乳白色的光紋像是活蛇般瘋狂遊走,雙眼不受控制地翻白,卻又在下一瞬被染成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純黑。鼻血、血絲,緩緩從她的口鼻與眼角溢出。

她口中那片芒果乾帶來的穩定效果,在這種層級的衝擊面前,瞬間就達到了極限,甚至開始失效。深淵密鑰的耳鳴不再是輕微的嗡嗡聲,而是變成了尖銳到要刺穿鼓膜的長嘯。

「林夜曦!」沈聿白睚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一把從背後抱住她顫抖的身體。

「別碰……走開……污染會……」林夜曦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閉嘴!給老子閉嘴!」沈聿白怒吼著,眼眶通紅。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額頭抵上她的後心,將自己那股帶著機油與鋼鐵味道的、堅韌無比的精神力,化作一座最笨拙、也最堅固的橋樑,強行探入了她那片即將崩潰的精神海。

噗——沈聿白當場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股災厄級的污染順著橋樑反噬而來,讓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

「媽的……有點痛啊……小祖宗……妳可別死了……妳死了我上哪找下一個敢讓我隨便拆她防火牆的老闆……」他咬著牙,硬是撐著不讓自己的精神力斷開,嘴上還不忘毒舌地吐槽,卻止不住聲音裡的顫抖。

溫以棠也立刻盤膝坐下,將手掌貼在林夜曦的肩頭,以她那精準如手術刀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為兩人梳理著狂暴的能量流向,為這座危險的橋樑加固。

而在地下九層的入口處,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

「阿九!左邊!」謝觀棋那一向冷漠寡言的聲音,此刻也帶上了一絲急促。他推了推眼鏡,手中的特製手槍每一發都精準地點掉一個試圖衝進來的財閥私兵的眉心。他奉行程序正義,但此刻,他選擇站在真相的這一邊。

「知道啦!謝大律師!妳就不能多開幾槍嗎!」阿九一邊大呼小叫,一邊操控著兩架蜂巢無人機,用密集的火力將入口處變成一片死亡走廊。他的額頭滿是汗水,防衛陣地的能量護盾已經開始閃爍紅光,顯然快要支撐不住。外面,是凱薩·布萊克麾下最精銳的改造戰士,以及七大財閥聯合派來的數百名私兵,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們最後的防線。

培養槽的進度條,已經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玻璃,徹底碎裂。

一隻蒼白的手,緩緩地、帶著黏稠的培養液,從破碎的槽體中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數十具災厄級胚胎,同時,睜著那雙猩紅的眼,朝著還在痛苦蛻變中的林夜曦,露出了非人的、飢餓的微笑。

然而,就在第一具胚胎即將完全爬出的瞬間——

跪倒在地的林夜曦,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不再是一雙人類的眼睛。

左眼,是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淵之黑,右眼,是流淌著無數金色數據洪流的王權之瞳。

一股無法用等級來衡量的、彷彿來自世界底層規則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嘴角還掛著血跡,卻又漫不經心地嚼了一下嘴裡早已化開的芒果乾,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清晰地透過精神網路,響徹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也透過天譴系統的殘留頻道,傳到了正得意洋洋的凱薩·布萊克耳中。

「吵死了。」

她抬起手,對著那數十具即將成熟的災厄胚胎,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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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王權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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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輕響。

沒有能量的爆鳴,沒有精神衝擊的波紋,甚至沒有多餘的氣流。那就只是指尖與指腹輕輕摩擦,發出的一聲再日常不過的響指,輕得像是捷運站口少女隨手彈掉制服上的灰塵。

然而,整個地下九層的時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那數十具已經掙破培養槽,正拖著黏稠的暗紅色培養液、露出猩紅雙眼與尖銳獠牙的災厄級胚胎,在那一瞬間,全部僵住了。牠們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張大的嘴裡還淌著混雜基因藥劑的涎水,喉嚨深處的嘶吼卡在半空,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培養液蒸發後的鐵鏽味、還有那股屬於高階覺醒者特有的、令人頭暈作嘔的精神污染味,全部被凝結了。

不是凍結。

沈聿白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摺疊式電磁步槍槍管已經因為過熱而發紅,左臂為了替林夜曦擋下三名改造戰士的自爆衝擊,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順著機械義肢的縫隙滴落。他喘著氣,瞳孔卻縮成了針尖。

那些胚胎不是被力量壓制住,是……被刪除了指令。

他身為機械天才,對精神網路的波動最是敏感。在他的感知裡,地下九層原本狂亂得像颱風眼的精神網路,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座被清空、被格式化過的資料庫。那些胚胎腦內被普羅米修斯計畫強行寫入的「孵化」、「進食」、「服從最高權限者」等底層指令,在那一聲響指之後,被整段抹除了。就像一台電腦被拔掉了硬碟,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機殼。

「喂、喂……」沈聿白聲音沙啞,卻忍不住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朝著還站在原地的林夜曦喊,「大小姐,妳這出場特效也太省預算了吧?好歹來個王權降臨的全息投影啊?」

站在胚胎群中央的林夜曦沒有回頭。

她只是緩緩放下手,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小片切得厚厚的、顏色深褐的日曬芒果乾,塞進嘴裡。牙齒輕輕一咬,酸甜中帶著焦糖香氣的纖維在舌尖化開,那股因為吞下「無垢之心」而幾乎要將腦髓都煮沸的精神過載與尖銳耳鳴,終於被溫和地壓了下去。

她的雙眼,已經徹底改變了。

左眼是純粹的、連光線都會被吞噬的深淵之黑,深不見底,彷彿透過那隻眼睛就能看見世界底層那無窮無盡的原始碼之海。右眼則是流淌著金色數據洪流的王權之瞳,無數細小的符文、加密公式、異能結構圖在其中生滅,像是一座活著的星圖。那已經不是人類該擁有的眼睛,那是規則的具現。

「吵死了。」她嚼著芒果乾,聲音很淡,卻透過剛剛那一聲響指所臨時接管的區域網路,清晰地迴盪在地下九層每一個還有意識的腦海裡,「一群還沒斷奶的試管嬰兒,也敢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她的目光,終於從那些僵硬的胚胎身上移開,落在了入口處。

在那裡,溫以棠撐起的淡藍色法理屏障已經佈滿裂痕。這位一向優雅知性的律師,此刻髮絲散亂,西裝外套早已脫下,白襯衫的袖口捲起,露出手腕上那枚代表最高律師權限的徽章。徽章的光芒正與屏障連結,顯然是以自身的精神力在硬撐。她的身後,是同樣狼狽的阿九與謝觀棋,兩人身上都掛了彩,卻一步未退。

而在屏障之外,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私兵已經將通道徹底堵死。為首的,是一個身高超過兩公尺、渾身肌肉如鋼鐵澆築、皮膚下埋著暗紅色能量管線的改造戰士。他的胸口烙印著凱薩·布萊克家族的黑鷲徽記,異能等級赫然是S級——「狂暴血怒」,能透過燃燒自身血液在短時間內獲得近乎災厄級的肉體力量與痛覺遮蔽。

「溫以棠,妳撐不了多久了。」改造戰士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來,「凱薩大人已經給過妳機會了。交出林夜曦,交出檔案塔,我們還能留妳一個全屍。」

溫以棠扶了扶已經有些歪斜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法律可沒有『交出受害者換取全屍』這一條,」她淡淡地說,「想進來,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改造戰士獰笑一聲,正要下令強攻,卻發現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林夜曦。

她不知何時,已經穿過了那些僵硬的胚胎群,走到了屏障的內側。那雙異色的眼睛,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串可以隨意編輯的程式碼。

「S級,狂暴血怒?」林夜曦歪了歪頭,像是在自言自語,「結構倒是挺簡單的,透過透支端粒與燃燒血紅素換取爆發力,副作用是壽命縮短跟不可逆的腦損傷。七大財閥還真是把人當成一次性電池在用啊。」

改造戰士被那種彷彿被徹底看穿的眼神激怒了,怒吼一聲,渾身的能量管線瞬間亮至刺眼的赤紅色,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砲彈般撞向屏障!溫以棠的屏障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這時,林夜曦抬起了手。

沒有掠奪,沒有複製。她只是將那隻纏繞著金色數據流的右手,對著那名已經衝到半空的S級戰士,輕輕一握。

「這個異能,太難看了。」她輕聲說,「重寫一下吧。」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半空中的改造戰士,突然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淒厲、卻完全不同的慘叫。他渾身暴漲的赤紅色能量,竟在瞬間被染成了柔和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淡綠色。原本充滿破壞慾的狂暴氣息,眨眼間變成了溫暖而充滿生機的治癒波動。他不受控制地摔落在地,身上的肌肉非但沒有繼續膨脹,反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起他自己身上那些因為改造而留下的暗傷與潰爛。

他那引以為傲的S級異能「狂暴血怒」,在林夜曦的一念之間,被硬生生重寫為了A級治癒系異能「聖泉低語」。

全場死寂。

不管是屏障內的溫以棠、沈聿白,還是屏障外的數百名私兵,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一點聲音。

複製異能、刪除異能,他們聽過。但重寫異能的底層規則?這已經不是駭客,這是造物主的權柄!

「這……這就是災厄級駭客嗎?」謝觀棋喃喃自語,他手中的紀錄儀因為過載而直接燒毀,「直接修改現實的定義……」

倒在地上的改造戰士茫然地看著自己散發著綠光的雙手,徹底崩潰了。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對於一個信奉絕對力量的戰士而言,被將最強的矛改成最柔軟的盾,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而透過遠端全息投影,一直在天穹金融區頂層觀戰的凱薩·布萊克,臉色終於變了。

那個有著一頭鉑金色短髮、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男人,原本正端著一杯紅酒,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圍獵。此刻,他手中的酒杯被無聲地捏成了粉末,暗紅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碎屑流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深淵王權……完全體?」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嗜血的戰意第一次被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所壓過,「顧文淵那個廢物,居然讓她真的把『無垢之心』吸收了!」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通訊頻道怒吼:「所有單位聽令!放棄活捉!立刻啟動普羅米修斯最終協議!把所有胚胎當成祭品,強行召喚『繭』的意志!就算是不完全的災厄意志,也要把她給我碾碎!」

隨著他的指令,地下九層那些原本僵硬的胚胎,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牠們胸口的培養核心同時亮起不祥的暗紫色光芒,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混亂、充滿了非人飢餓感的意志,正透過七大財閥預先埋在霽北市地脈中的巨大法陣,被強行從虛空中拖拽出來。整個檔案塔都開始震動,牆壁上的管線寸寸爆裂,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那不是某個胚胎的意志,那是普羅米修斯計畫數十年來,無數失敗品、無數被獻祭的覺醒者怨念與星墜能量聚合而成的、集合體般的災厄意志。

溫以棠的臉色一白:「他瘋了!這樣強行召喚,不完全的災厄意志會先吞噬掉在場的所有人,再透過精神網路污染半個霽北市!」

林夜曦抬起頭,看著那在半空中逐漸成形的、由無數張痛苦人臉與扭曲觸手構成的紫黑色星雲,異色的雙瞳中倒映著那令人作嘔的光芒。她嚼芒果乾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明白了。單純在這裡把這些胚胎一個個重寫、把這些私兵一個個打倒,是沒有意義的。只要檔案塔這個「培養皿」還在,只要七大財閥還掌握著定義「異能」與「權限」的底層邏輯,他們就能無限地製造出新的怪物。

要斬斷這一切,就必須從資訊的根源上,斬斷他們統治的邏輯。

她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右眼的金色數據流已經蔓延至全身,像是一件由光構成的戰衣。她的聲音不再是對著某個人,而是透過已經被她悄然接管的檔案塔中央主機,向著整個霽北市的三層世界,向著所有還連結著精神網路的終端,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宣告。

「凱薩·布萊克,你不是想看王權的力量嗎?」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慵懶的笑,抬起的手中,一個由純粹資訊構成的、散發著無盡威壓的金色密鑰,正在緩緩成形。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一鍵格式化。」

在她身後,檔案塔那塵封了二十年的、被稱為「上帝之鑰」的中央資料庫大門,在轟鳴聲中,第一次為她,徹底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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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七大財閥的聯合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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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塔中央資料庫的大門敞開時,沒有光芒萬丈的特效。

只有一聲極輕、卻讓所有精神網路節點同時耳鳴的嘆息。

那扇被七大財閥封存了二十年的黑色巨門,像是被無形的手指輕輕一推,便沿著中軸線無聲滑開。門後不是成排的伺服器,也不是堆滿紙本的檔案架,而是一片懸浮的星海。無數枚淡金色的光點在黑暗中緩慢自轉,每一枚光點,都是一份被備份的靈魂檔案,一份被標價的異能序列,一份被加密的原罪。

「咳。」

林夜曦嚼碎了嘴裡最後一塊芒果乾,日曬過的酸甜在舌尖炸開,強行壓下深淵王權初次完全展開時帶來的尖銳耳鳴與精神灼燒感。她右眼的金色數據流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光紋,而是化作實質的王袍,從她的肩頸一路蔓延至指尖。那枚在她掌心成形的金色密鑰,每一次自轉,都讓整個檔案塔地下九層的重力微微扭曲。

沈聿白站在她身後半步,臉色比她還難看。他剛剛用自己的精神作為導線,硬生生替她分擔了「無垢之心」蛻變時的污染衝擊,此刻太陽穴突突直跳,卻還是毒舌不改。

「大小姐,妳這招『一鍵格式化』聽起來很帥,但妳確定妳的腦袋不會先被格式化嗎?妳現在全身都在發光,我差點以為妳要原地飛升了。」

林夜曦沒回頭,只是將掌心的密鑰輕輕往前一推。

嗡——

金色密鑰沒入星海。下一秒,整片星海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轟然倒捲,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金色洪流,沿著檔案塔的中樞光纜,逆向衝上天穹。

她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地下這幾十具噁心的胚胎。

——

三個小時後,天穹金融區,雲端議會。

這裡是霽北市真正的權力頂點,整座議會大廳懸浮於三千公尺的高空,腳下是透明的強化玻璃,能俯瞰整座城市三層結構的雲海與燈火。空氣經過恆溫恆濕系統過濾,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溫度永遠維持在最舒適的二十二度。與地下檔案塔那種血肉與鐵鏽混合的腥臭相比,這裡乾淨得近乎殘忍。

今日,七大財閥以「寰宇集團竊取國家安全資料、涉嫌精神污染」為由,聯合召開全球財經與異能峰會。實則,這是一場早已寫好判決書的聯合審判。

全球直播的訊號已經接通。上百家國內外主流媒體的鏡頭對準了圓形議事台,彈幕與留言以每秒數萬條的速度在精神網路上刷過。七張代表財閥最高權威的黑曜石座椅懸浮於半空,每張椅子上都坐著一個足以讓霽北市股市震盪的老人。為首的,正是顧文淵。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手工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面具,對著鏡頭緩緩開口,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遍三層世界。

「各位市民,各位關心霽北市未來的朋友。我們很痛心地發現,原寰宇集團繼承人林夜曦小姐,在非法取得檔案塔控制權後,利用其危險的王權異能,污染了多名覺醒者的精神網路,並試圖竊取全體國民的基因資訊。這是對國家安全的嚴重挑釁,是對所有守法公民的背叛。」

他身旁,顧景深與林妍作為「污點證人」並肩而立。

顧景深穿著一身慘白的西裝,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沉痛與失望,他對著鏡頭,像是最深情的受害者。

「夜曦,我一直以為妳只是任性,只是需要被引導。」他聲音沙啞,眼眶泛紅,演技足以拿下金鐘獎,「沒想到妳為了奪回寰宇的控制權,不惜與自由港黑域的駭客勾結,甚至對我……對我進行精神控制。我手上有完整的醫療鑑定報告,以及妳多次駭入我個人終端的紀錄。妳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林夜曦了,妳是被深淵污染的怪物。」

林妍則更柔弱,她穿著一襲素白洋裝,臉色蒼白,輕輕啜泣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昏倒。

「姊姊,我知道妳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搶走了妳的位置。」她哽咽著,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球,「可是爸爸媽媽留下的寰宇,是要守護大家的,不是讓妳用來報復社會的。妳為什麼要把檔案塔變成妳的武器?妳為什麼要污染大家的精神?求求妳,放手吧……」

彈幕瞬間爆炸。

【天啊,沒想到林夜曦是這種人!】

【難怪最近捷運上那麼多人精神失常,原來是她搞的鬼!】

【支持七大財閥嚴懲!這種危險的覺醒者就該被收容!】

水軍與真實的恐慌混雜在一起,輿論被精準地引導向對林夜曦的恐懼與憎恨。謝觀棋坐在媒體席的角落,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荒謬的審判,指尖在平板上飛快敲擊,正在嘗試追蹤直播訊號的源頭,卻發現整個雲端議會的網路已經被七大財閥的防火牆徹底封鎖。

就在顧文淵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剝奪繼承權與永久收容議案」,準備讓七大財閥舉手表決,完成這場法理上的謀殺時——

轟!

雲端議會那扇高達十公尺、由整塊防彈玻璃構成的正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狂風瞬間灌入這個恆溫的殿堂,吹亂了所有人的頭髮與文件。

逆光中,四道身影緩緩走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夜曦。她換下了一身作戰服,穿著最簡單的黑色襯衫與長褲,頭髮隨意紮起,嘴裡依舊嚼著芒果乾,慵懶得像是剛從舊城巷口的便利商店散步過來。與議會裡西裝革履、香水濃郁的權貴們相比,她乾淨得像是一個異類。可她每走一步,腳下的透明地板便盪開一圈金色的數據漣漪,整個議會大廳的燈光,都隨著她的心跳微微明滅。

她身後,沈聿白扛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工具箱,笑得痞氣又張揚;溫以棠一身俐落的律師袍,手中抱著一疊厚厚的實體卷宗,眼神銳利如刀;謝觀棋推了推眼鏡,默默跟上,手中的平板已經與林夜曦的精神網路同步;而那位代號伊芙的銀髮駭客,則戴著耳機,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殘影。

全場死寂。

「抱歉,遲到了。」林夜曦停在圓形議事台的正中央,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七張黑曜石座椅,語氣淡漠得像是在問候天氣,「聽說你們在審判我?剛好,我也有一場審判,想請全球的觀眾一起看看。」

顧景深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林夜曦!這裡是雲端議會!妳非法闖入,還想做什麼?來人,把她——」

「把我怎麼樣?」林夜曦笑了,她將嘴裡的芒果乾嚥下,輕輕拍了拍手,「顧景深,你那份醫療鑑定報告,是上週三下午三點十七分,讓周明翰找人在舊城區的地下診所偽造的吧?鑑定醫師的執照三年前就被吊銷了,這種東西也敢拿來當證據?」

顧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等他反駁,林夜曦已經抬起了右手。

「天譴。」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異變陡生。

原本被七大財閥牢牢掌控的全球直播訊號,毫無預警地被一股更蠻橫、更高等的權限強行劫持。雲端議會巨大的主螢幕、現場每一位媒體的攝影機、霽北市三層世界所有連接著網路的螢幕——無論是天穹金融區摩天大樓外牆的巨型廣告看板,還是舊城夜市裡油膩的小吃攤電視,甚至是自由港黑域那些用來交易加密貨幣的非法終端——全部在同一時間,畫面一黑。

緊接著,一個由純粹金色數據構成的巨大天平圖騰,在所有螢幕上緩緩浮現。

【天譴審判系統已啟動。審判對象:七大財閥聯合體。】

【正在解密……正在投放……無法攔截……無法刪除……】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透過精神網路,直接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然後,瀑布來了。

不是水,是資訊的瀑布。

第一批檔案,是長達三十年的壟斷證據。寰宇、顧氏、陳氏等七大財閥如何透過操縱異能管理局的評級標準,惡意打壓中小企業覺醒者,如何將本該用於公共醫療的基因穩定藥劑,壟斷後以百倍價格出售,每一筆金流、每一次密會錄音,都帶著時間戳記,清晰得令人髮指。

第二批,是人體實驗。檔案塔最深處那些災厄級胚胎的培育紀錄,被完整地投放出來。從二十年前星墜事件後,七大財閥如何誘拐孤兒、如何欺騙孕婦志願者,到如何在地下九層用活人進行異能融合實驗,失敗品的處理方式竟是直接投入港灣焚化爐。畫面中那些痛苦扭曲的臉,與此刻坐在黑曜石座椅上道貌岸然的財閥們,形成最諷刺的對比。

第三批,是謀殺。林夜曦母親當年那場被定性為「意外」的墜機事故,完整的黑盒子錄音與顧文淵親自下達指令的加密郵件,被原封不動地播放。還有這些年來,任何試圖揭露普羅米修斯計畫的記者、研究員、甚至是財閥內部的良心派,他們的死亡證明書與真正的死因並列在一起。

整個雲端議會,陷入了一種近乎神聖的死寂。全球的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徹底瘋狂。

【這……這是真的嗎?】

【我的天,他們用活人做實驗?!】

【還我家人!我哥哥就是三年前參加那個什麼志願者計畫後失蹤的!】

顧文淵臉上的悲天憫人終於碎裂,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失控的系統怒吼:「關掉!給我關掉!攔截訊號!這是偽造的!這是精神污染!」

可是沒有用。深淵王權的權限凌駕於一切防火牆之上。這不是駭入,這是宣告。只要精神網路還存在,天譴的審判就無法被撤回。

沈聿白看著那些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財閥,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對著鏡頭補刀:「各位觀眾,別急,好戲還在後頭。這只是開胃菜,我們林大小姐為了今天,可是把你們七大家族祖墳裡的帳本都翻出來了。」

溫以棠則適時地將手中的實體卷宗高高舉起,對著鏡頭與現場的法官席,聲音清冷而鏗鏘:「我是林夜曦小姐的代表律師溫以棠。以上所有投放之證據,均已透過區塊鏈進行公證,並同步提交至最高法院與異能管理局獨立監察署。根據《霽北市特別法》第七條,涉及反人類罪行之財閥,其所有資產與權限應立即凍結。」

林夜曦從始至終,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定義了她是「假千金」、是「棄子」的人們,此刻在全球的注視下,被自己親手投放的罪證一點點剝去華服,露出底下腐爛的真面目。她又拆開一包芒果乾,慢慢地嚼著,眼神睥睨而慵懶。

這才是她想要的審判。不是單點爆破,而是一次集體的、社會性死亡的處刑。

就在七大財閥的聯合防線徹底崩潰,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審判將以財閥的集體垮台告終時——

一直坐在角落陰影中,從未發言的凱薩·布萊克,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S級改造戰士特有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入圓形議事台的聚光燈下。他沒有看那些瀑布般的罪證,反而死死盯著林夜曦,眼中閃爍著嗜血而戲謔的光。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夜后。」

他張開雙臂,對著全球直播的鏡頭,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是,各位可愛的觀眾,你們有沒有想過——能如此輕易地駭入全球網路、能隨意竊取與刪除他人異能、能將七大財閥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存在……她本身,不就是比普羅米修斯更危險、更應該被恐懼的災厄嗎?」

他猛地按下手中的一個黑色遙控器。

下一秒,所有螢幕上的天譴畫面,再次被強行切換。這一次,出現的是一段段被剪輯過的黑暗影像——戴著夜后面具的林夜曦,在自由港黑域的交易所中,冷酷地掠奪賞金獵人的異能;在精神網路中,將一名試圖追蹤她的白帽駭客的精神徹底碾碎;還有她那雙化為異色的雙瞳,在檔案塔中重寫他人異能時,那宛如神明的冷漠姿態。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瞬間,被最惡毒的手,硬生生撕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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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夜后面具碎裂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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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議會的穹頂之下,空氣像是被瞬間抽乾。

凱薩·布萊克的聲音透過全指向麥克風,清晰地傳遞到全球每一塊正在直播的螢幕裡,帶著一種刻意放緩、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黏膩感。

他手指依舊按在那枚黑色的遙控器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嘴角的笑意卻越擴越大。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獵人終於將獵物逼入絕境的快感。

「看看,多麼完美的天譴,多麼正義的審判。」他環視著圓形議事台上那些面色鐵青、冷汗直流的財閥代表,聲音陡然拔高,「可是,正義的夜后小姐,妳是不是忘了告訴大家——妳審判別人的權力,是從哪裡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被天譴系統強行佔據的螢幕,再次劇烈地閃爍起來。

原本如瀑布般刷新的財閥罪證——那些洗錢帳本、活體實驗的錄影、偽造的基因鑑定報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掐斷,取而代之的,是經過精心剪輯、色調陰冷的黑暗影像。

第一段影像,是自由港黑域最深處的赫爾墨斯交易所。昏暗的鈉光燈下,戴著半張黑色羽毛面具的夜后懸浮於半空,五指張開,一名A級的賞金獵人跪在她面前痛苦地抱著頭,淡藍色的精神光流正被強行從他的眉心抽離、沒入夜后的掌心。獵人的慘叫被消音,只剩下夜后那雙在面具後冷漠俯瞰的眼。

第二段,是精神網路的深層。無數數據流構成的海洋中,一名試圖追蹤夜后IP的白帽駭客,他的虛擬形象在瞬間被黑色的數據觸手纏繞、絞碎。他的精神體發出無聲的崩解,化為漫天光點,而夜后只是輕輕揮了揮手,像是拂去一點灰塵。

最後一段,則是檔案塔的核心。異色的雙瞳——一邊是吞噬光線的深淵黑,一邊是君臨天下的王權金——在黑暗中亮起。她抬手,對著一名S級改造戰士輕輕一握,對方引以為傲的狂暴異能竟在瞬間被重寫、扭曲,最後化為一束可笑的、溫和的治癒微光。戰士臉上的狂喜與驚恐交織,那種對自身存在被隨意篡改的恐懼,比死亡更讓人戰慄。

每一幀畫面都沒有配樂,只有經過放大的、輕微的電流雜訊與呼吸聲,反而讓那種非人的冷酷感無限放大。

全球直播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轟然炸開。

「那是夜后?她一直在掠奪別人的異能?」

「天啊……她把人的腦子當成硬碟在格式化嗎?那個白帽駭客是死了嗎?」

「她能隨便改寫別人的能力?那我們算什麼?她想讓誰變成廢人就變成廢人?」

「比財閥還可怕吧!財閥至少還要透過法律和錢來控制我們,她根本是直接控制靈魂啊!」

恐懼,是一種比憤怒更原始、也更易於被操弄的情緒。剛剛還在為天譴歡呼、痛罵七大財閥的人群,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有人依舊堅定地支持夜后,認為以暴制暴是唯一的出路;但更多原本沉默的普通人、那些對覺醒者既崇拜又恐懼的中產階級,臉上浮現出更深的驚惶。財閥的惡是貪婪的、可理解的惡,而夜后的強大,卻是未知的、神明般的、無法反抗的惡。

雲端議會現場,那些剛剛還如喪考妣的財閥家主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眼中重新燃起惡毒的光。顧景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林夜曦,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

「林夜曦!妳還有w什麼好說的!妳就是夜后!那個在黑域裡無惡不作的怪物!妳以為戴著面具審判我們就很正義嗎?妳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更危險!」

他身旁的林妍更是立刻擠出淚水,柔弱地瑟瑟發抖,演技精湛地對著鏡頭哭喊:「姊姊……我一直都知道妳很厲害,可是妳怎麼能……怎麼能隨便剝奪別人的能力?那跟殺了他們有什麼兩樣?爸媽如果知道妳變成這樣,一定會很失望的!」

無恥,卻有效。輿論的天秤,正在被那幾段刻意剪去前因後果的黑暗影像,一點點地撬動。

聚光燈的中心,林夜曦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簡的白色西裝外套,襯得身形更加清瘦筆挺,長髮隨意地攏在耳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穹頂灑下的冷白光落在她身上,卻照不亮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海。她沒有立刻反駁,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螢幕上的自己。

她只是緩緩地、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了一片獨立包裝的日曬芒果乾。

喀嚓。

她撕開包裝,輕輕咬下一小口。酸甜的果香與富有嚼勁的纖維在舌尖化開,那股熟悉的、屬於陽光與海風的味道,瞬間壓下了因深淵王權過載而帶來的細微耳鳴與精神灼熱感。

這個慵懶到近乎挑釁的動作,讓全場的喧囂都為之一頓。

「吵死了。」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她嚼著芒果乾,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剪輯得不錯,就是少了一點前因後果,凱薩先生,下次記得付版權費。」

凱薩·布萊克瞇起眼睛,嗜血的光芒更盛:「怎麼,不敢承認了?偉大的夜后,敢做不敢當?」

「承認?」林夜曦歪了歪頭,異色的雙瞳在燈光下流轉出妖異的光,「我為什麼要否認我做過的事?」

她往前踏了一步,腳下高跟鞋與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一段,那個A級獵人,三個月前在舊城生活圈綁架了七個未成年的F級覺醒者,準備賣給自由港做活體素材。他的異能是痛覺放大,我只是把他最喜歡的東西,還給了他自己。」

「第二段,那個白帽,隸屬於寰宇集團的地下追蹤小組,代號『獵犬』。他追蹤我的時候,順手駭入了三家孤兒院的監控系統,想用孩子的安危來逼我現身。我碾碎的,只是他用來作惡的爪子。」

「至於最後一段……」她輕笑一聲,眼神掃過那名被重寫異能的改造戰士,「那傢伙的狂暴異能,會讓他在失控時無差別攻擊半徑五十公尺內的所有生命體。上一次失控,他殺了自己的整支小隊。我把他的能力改成治癒,至少下一次,他不會再殺死想救他的人。」

她每說一句,全球網路中就有對應的、未經剪輯的完整檔案被天譴系統自動調出、同步播放。完整的任務委託紀錄、獵犬駭入孤兒院的IP日誌、改造戰士失控時的戰場錄影……真相與謊言,在同一塊螢幕上被迫並列,謊言的拙劣無所遁形。

可是,恐懼的裂痕一旦產生,就不是幾份檔案能瞬間彌補的。彈幕依舊在激烈地爭吵,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猛地從林夜曦身後衝了出來,擋在了她與全球鏡頭之間。

是沈聿白。

他今天沒有穿他那件總是沾滿機油的工裝外套,而是一身挺括的黑色襯衫。但此刻,他卻當著全球直播的面,狠狠地、一把撕開了自己的襯衫前襟。

嗤啦——

鈕扣迸飛,露出來的不是什麼健美的肌肉,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如同蜈蚣般盤踞在左胸口到肩胛骨的暗紅色疤痕。那疤痕呈現出不規則的電路板紋路,中心處還有一個早已癒合、卻依舊猙獰的圓形烙印,那是精神網路接駁口強行植入後留下的痕跡。

全場倒抽一口冷氣。

「看清楚了!」沈聿白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毒舌又散漫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眼眶卻死死地瞪著鏡頭,瞪著凱薩·布萊克,「這就是你們口中『正義』的財閥幹的好事!我十二歲那年,因為測出B級的機械親和異能,就被寰宇集團以『天才培養計畫』的名義帶走!他們在我身上做了整整四年的活體實驗,想把我的腦子改造成普羅米修斯胚胎的活體處理器!這道疤,就是他們失敗後,想直接銷毀我時留下的!」

他猛地轉身,指著林夜曦,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如果不是夜后……如果不是她在三年前駭入實驗室,把我從培養槽裡撈出來,我早就爛在自由港最底層的生化廢料池裡了!你們說她掠奪異能?你們怎麼不說,她掠奪的都是你們這些人渣用來吃人的刀!」

少年人的憤怒與傷疤,比任何檔案都更具衝擊力。舊城生活圈裡,無數透過捷運站大螢幕觀看直播的市民,許多人都認出了那個總在夜市幫忙修理家電的、笑容燦爛的少年。他們從未想過,那個陽光的孩子,身體裡竟埋藏著這樣的過去。

溫以棠也在此時優雅地起身。她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她沒有聲嘶力竭,只是輕輕點了一下手中的平板,一份帶有最高機密浮水印的檔案,被投放到主螢幕上。

「我是溫以棠,前異能管理局首席法律顧問。」她的聲音清冷而穩定,帶著法律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份是二十年前星墜事件後,七大財閥與異能管理局簽署的《普羅米修斯備忘錄》原始檔。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為了『控制災厄級失控風險』,財閥有權對任何S級以上的覺醒者進行『必要處置』。而所謂的普羅米修斯計畫,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製造救世主,而是為了批量製造絕對服從的、災厄級的奴隸。」

她看向林夜曦,眼神中充滿了導師對學生的驕傲與信任:「王權,從來不是災厄。王權是星墜那一天,人類意志為了對抗災厄而誕生的唯一抗體。如果沒有王權,我們所有人的精神網路,早在十年前就會被那些失控的災厄意志徹底污染、吞噬。林夜曦的存在,不是威脅,是我們最後的防火牆。」

沈聿白用血肉作證,溫以棠用法律與真相作證。兩人的證詞,如同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那道剛剛被撕裂的輿論裂痕上,試圖將其重新彌合。

而聚光燈下,林夜曦將最後一口芒果乾咽下。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那裡空無一物,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裡曾有一張象徵著夜后的、無所不能的面具。

她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慵懶的、淡漠的,而是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近乎神性的傲慢與決絕。

「說夠了嗎?」

她輕聲問,問的是凱薩,是顧景深,是林妍,也是全球所有正在觀看這場審判的人。

然後,她當著全球數十億觀眾的面,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沒有再召喚出那張虛擬的面具,反而像是摘下了什麼無形的枷鎖,對著鏡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從今天起,不需要什麼夜后了。」

「我就是林夜曦。林夜曦,就是夜后。」

「深淵密鑰在我手上,王權在我手上,檔案塔的最高權限,也在我手上。」

她的異色雙瞳中,金色的王權之光與黑色的深淵之海同時暴漲,整個雲端議會的燈光都為之明滅不定,一股無形的、屬於災厄級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會場,讓所有S級以下的覺醒者都感到靈魂在戰慄。

「過去,你們的規則是由七大財閥在會議室裡制定的,用來決定誰可以活,誰應該死。」

「從今以後——」

她張開雙臂,聲音透過天譴系統,化為實質的法則之音,響徹在霽北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塊螢幕、每一個覺醒者的腦海深處。

「規則,由我來制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身後的全球螢幕上,所有關於財閥罪證的瀑布流,全部匯聚、重組成四個巨大無比、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大字——

【新約審判】

而就在這宣告新時代的瞬間——

嗡——!!!

整座天穹金融區,這座懸浮於雲端之上的鋼鐵之城,毫無預兆地、劇烈地顫抖起來。遠處,那座象徵著絕對權力的、直插雲霄的檔案塔,塔身的環形燈帶由純白驟然轉為刺眼的血紅色,一道低沉而宏大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嗡鳴,從塔頂傳遍全城。

所有人的個人終端,都在同時收到了一條來自檔案塔中樞的、無法拒絕的強制推送。

【警告:普羅米修斯胚胎群已進入最終成熟階段,倒數計時 00:59:59。全球精神網路廣播節點即將強制開啟。】

凱薩·布萊克臉上的嗜血笑容,在這一刻終於化為病態的狂喜。他看著臉色微變的林夜曦,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即將到來的新神。

「歡迎來到……新世界啊,我的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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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全球斷網前夜

本章登場

血紅色的光,像是一把燒穿雲層的刀,將整座天穹金融區切成了兩半。

嗡——嗡——嗡——

檔案塔頂端的環形燈帶徹底轉為赤紅,每一次搏動,都讓腳下的雲端鋼鐵平台跟著震顫。懸浮車道的磁軌發出不堪負荷的尖銳摩擦聲,遠處七大財閥的玻璃帷幕大樓,所有外牆螢幕不受控制地同步跳轉,不再播放林夜曦剛剛投放的【新約審判】,而是被強制覆蓋成同一個倒數視窗。

【警告:普羅米修斯胚胎群已進入最終成熟階段,倒數計時 00:59:42】

【全球精神網路廣播節點已啟動,同步率 17%……預計覆蓋完成後,所有已登記覺醒者將強制接入中樞協議。】

冰冷的合成音透過天譴系統被反向劫持,清晰地灌進霽北市每一個人的耳膜與腦海。舊城生活圈的夜市裡,正在排隊買鹽酥雞的學生茫然地抬起頭;捷運車廂裡的通勤族看著手環上同步彈出的血紅倒數;自由港黑域深處,赫爾墨斯交易所的加密貨幣看板瞬間崩潰,發出刺耳的警報。

「歡迎來到……新世界啊,我的女王陛下。」

凱薩·布萊克張開雙臂,站在雲端議會被震碎的穹頂邊緣,狂笑聲被風撕得支離破碎。他那張混血的俊臉上沾著方才被深淵王權震出的血痕,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癲狂,眼底的金色豎瞳因為興奮而縮成一線。「妳以為妳贏了?天真。審判?正義?那些東西從來都不重要。普羅米修斯從來就不是武器,它是搖籃!是神的搖籃!」

他猛地指向那座赤紅的檔案塔,聲音因精神威壓而讓空氣都出現了波紋。

「七大財閥那群老廢物只想著用它製造聽話的狗,但我不一樣!只要廣播節點完成同步,所有覺醒者的精神頻率都會被強制校準到同一個波段!到那時,不管是A級還是S級,不管是管理局的走狗還是自由港的老鼠,所有人的腦袋,都會變成同一個主機的終端機!妳的深淵王權再強,能同時駭進兩千萬個大腦嗎?」

林夜曦沒有回頭看他。

風很大,吹得她那件為了闖入議會而披上的黑色長風衣獵獵作響。她站在全球直播尚未完全切斷的鏡頭前,髮絲被吹散,露出一張過分蒼白卻也過分平靜的臉。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有數據的洪流正在無聲地奔騰。

她在聽。

不是聽凱薩的狂言,而是聽檔案塔本身傳來的聲音。

在常人聽來,那只是低沉的嗡鳴。但在深淵王權的感知裡,那是數以萬計的胚胎在培養槽中同時睜眼的心跳聲,是無數條光纖與神經突觸正在被強行編織成一張覆蓋全球的巨網的撕裂聲。是資訊的尖嘯。

精神網路的底層協議正在被重寫。如果讓同步率達到百分之百,從今以後,覺醒不再是自由,而是授權。

「沈聿白。」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身後正準備一拳砸向凱薩的男人硬生生停住。

「幹嘛?」沈聿白齜牙咧嘴,他的機械義肢因為剛才硬抗議會的防禦力場而過熱,正滋滋冒著白煙。「這瘋狗不現在宰了,等他變成什麼鬼災厄之神再宰?妳別告訴我妳又要講什麼大道理。」

他嘴上毒舌,眼神卻死死盯著林夜曦的側臉。他太了解她了,她越是平靜,就代表她正在計算越瘋狂的事情。

溫以棠已經快步走到她身側,這位一向優雅知性的律師,此刻臉上的血色盡褪。她手中的平板正瘋狂跳動著來自舊城地方法院與國際法庭的緊急通訊請求,但所有的訊號都在被那個血紅倒數干擾。「夜曦,廣播節點是實體與精神雙重架構,寰宇集團當年設計檔案塔時,就把它建成了全球精神網路的物理根伺服器。一旦同步完成,就算是王權也無法在不摧毀所有覺醒者大腦的前提下逆轉。這是……不可逆的奴役協議。」

「所以,不能讓它完成。」林夜曦終於轉過身。

她從風衣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有點皺巴巴的透明夾鏈袋。裡面只剩下最後三片,色澤呈現深琥珀色的日曬芒果乾。那是她從舊城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店買的,溫以棠每次開庭前都會順手幫她帶一包。

她捻起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芒果的酸甜與陽光曬過的纖維感在舌尖化開,尖銳的耳鳴與深淵王權過載帶來的刺痛,奇蹟般地被壓下了一瞬。她的眼神,在這一刻恢復了絕對的冷冽與清明。

「只有一個辦法。」她含糊地說,聲音卻透過精神連結,清晰地傳進沈聿白與溫以棠的腦海。「一鍵斷網。」

沈聿白愣住:「斷網?」

「不是遮蔽,不是干擾。」林夜曦嚥下芒果乾,黑色的火焰開始在她指尖跳動,那是王權具現化的徵兆。「是以災厄級的權限,直接癱瘓全球精神網路與實體網路的主幹。讓整個霽北市,不,讓整個亞太地區的資訊流,徹底歸零七十二小時。」

溫以棠倒抽一口氣,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癱瘓全球網路七十二小時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天穹金融區所有自動駕駛的懸浮車會直接墜落,意味著醫院的維生系統會切換到手動,意味著證券交易所的數兆資金會瞬間凍結,意味著捷運、航空、能源、通訊……整個現代文明賴以維生的血管,會被一刀切斷。

這代價,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決策者猶豫。

「七十二小時,剛好是普羅米修斯胚胎脫離培養液後若無法接入廣播,就會腦死亡的臨界時間。」林夜曦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她看著遠方那座心跳越來越快的血紅高塔。「這是唯一能從物理層面上,餓死它們的方法。財閥想用網路奴役所有人,那我就先把網路本身,給殺了。」

短暫的死寂。

「幹。」沈聿白第一個笑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與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裡卻燃起了比凱薩更瘋的光。「不愧是妳,林夜曦。別人當駭客是偷資料,妳當駭客是直接把整個網際網路給拔插頭。夠瘋,我喜歡。」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對著通訊頻道吼道:「阿九!伊芙!謝觀棋!聽到沒?女王陛下要拔插頭了!」

頻道那頭,三個聲音幾乎同時回應。

自由港黑域,貨櫃堆疊成的迷宮深處,阿九正把一枚電磁脈衝炸彈塞進佈滿油污的地下管線樞紐。他的臉上還帶著剛才直播時撕衣留下的疤痕,聽到沈聿白的吼聲,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自由港的主幹節點交給我。這裡是老子的地盤,想炸哪就炸哪!」

天穹金融區的備用能源塔頂,伊芙一身銀色的作戰服在狂風中如同一隻夜行的貓。她身後是寰宇集團最精銳的武裝無人機群,但此刻她卻將病毒晶片直接插入了能源塔的核心。「天穹樞紐超載準備就緒。斷網後這裡會變成全城最暗的地方……正好適合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人行動。」

舊城生活圈,霽北大學的舊校舍地下機房,謝觀棋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將一份寫滿程序正義的強制執行命令,貼在了不斷發出過載警告的主機上。他身後是溫以棠緊急調來的、管理局裡少數還願意相信真相的年輕探員。「舊城樞紐已鎖定。林小姐,請下指令。我會確保物理超載的合法性……雖然這句話現在聽起來有點諷刺。」

三個樞紐,三個世界。

林夜曦閉上眼,精神感知瞬間跨越了整座城市的垂直落差。她能「看見」阿九手中的炸彈開始倒數,能「看見」伊芙指尖的病毒正在啃食能源塔的防火牆,能「看見」謝觀棋冷靜地拉下了舊城機房的總閘。

還剩下最後一步。

她需要親自將深淵王權,接入檔案塔的中樞。那座塔,既是廣播的源頭,也是斷網指令唯一能生效的王座。

「凱薩就交給你們拖住十秒。」她對溫以棠說,然後將最後一片芒果乾也放進了嘴裡。

「十秒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停。」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黑色的數據流,沖天而起,直射那座血紅的心臟。

檔案塔的頂端,是從未對外開放的王座之間。沒有樓梯,沒有電梯,只有由純粹資訊流構成的王座。林夜曦落在王座前,整個空間都在因普羅米修斯的搏動而顫抖。牆壁不再是牆壁,而是無數個正在快速成熟的胚胎的虛影,每一張臉都與凱薩有七分相似,卻又帶著非人的空洞。

倒數計時:00:03:11。

同步率:89%。

她沒有猶豫,將手掌,輕輕按在了王座中央那顆跳動的、由無數光纖與神經束纏繞而成的黑色核心上。

「深淵王權——」

「格式化。」

漆黑的火焰以她的手掌為中心,轟然炸開,順著光纖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血紅色的燈光寸寸熄滅,被更深邃的黑暗所吞噬。全球精神網路的底層邏輯,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然而,就在黑暗即將吞噬一切的前一秒——

她按在核心上的手,傳來了一股並非來自普羅米修斯的、冰冷而黏膩的觸感。

緊接著,一個帶著愉悅笑意的、完全陌生的女人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最深處響起。

那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耳語,卻讓林夜曦嚼著芒果乾的動作,瞬間僵住。

「抓到妳了……親愛的深淵。」

而王座核心的倒數計時,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止了跳動,同步率的字樣扭曲、重組,化為一行全新的、讓她瞳孔驟縮的文字。

【檢測到同等級王權接入,普羅米修斯協議已覆蓋。歡迎回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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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災厄級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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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妳了……親愛的深淵。」

那聲音太輕,也太近。

不像是透過精神網路的廣播,更像是有人貼在她的耳膜內側,用沾滿冰水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腦髓。林夜曦含在齒間的那片芒果乾,咀嚼的動作硬生生卡住。芒果乾特有的酸甜與日曬後的纖維感還停在舌尖,平時能壓下深淵密鑰帶來的尖銳耳鳴,此刻卻壓不住那股黏膩的寒意。

她低頭,看向自己按在王座核心上的右手。

纏繞著核心的黑色光纖與神經束,原本正被她釋放的漆黑火焰寸寸吞噬、格式化。就在火焰即將觸及最中心那團搏動的血肉時,那團血肉竟反過來伸出了細如髮絲、半透明的觸鬚,輕輕纏住了她的指尖。觸感冰涼、濕滑,像是活體的數據線,又像是臍帶。

而懸浮在她眼前的倒數計時,已經不再跳動。

【00:03:11】的數字像是被無形的手指抹開,血紅色的光點重組成一行優雅卻詭異的花體字。

【檢測到同等級王權接入,普羅米修斯協議已覆蓋。歡迎回來,母親。】

母親。

林夜曦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

深淵密鑰在她的意識深處發出前所未有的尖嘯,那不是遇到防火牆時的警報,而是遇到同類時的共鳴與排斥。她的王權是獨一無二的,這是二十年來所有駭客、所有覺醒者、甚至檔案塔本身共同認證的鐵律。唯一的王權,怎麼會出現第二個?

「誰?」她沒有開口,聲音直接在精神網路的最底層炸開,漆黑的火焰順著被纏住的手指反向灼燒,卻在觸及那半透明觸鬚時被柔軟地彈開。「別躲在資訊流後面裝神弄鬼。」

那個女人的輕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更清晰的愉悅。「別這麼兇嘛。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妳長大,等妳親手把鑰匙插進來。妳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還不等林夜曦解析出聲音的來源——

頭頂,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不是一片,是整片。

檔案塔頂端的穹頂,是由整塊單向透視的強化玻璃與精神感應塗層構成的,能俯瞰整個霽北市天穹金融區的璀璨夜景。此刻,那片足以抵擋小型飛彈的穹頂,從最中心點開始,蛛網般的裂痕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重力,在那一瞬間錯亂了。

林夜曦感覺自己的髮絲與衣襬同時向上飄起,漂浮在空中的資訊光點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猛地向中心塌陷。緊接著,一道身影,硬生生撞碎了穹頂,帶著無數折射著血光與黑暗的玻璃碎屑,從天而降。

是凱薩·布萊克。

但已經不是全球直播裡那個穿著訂製西裝、嗜血而優雅的金髮男人。此刻的他半裸著上身,原本完美如雕塑的肌肉表面,蠕動著三張痛苦而空洞的臉。那是三具普羅米修斯半成熟胚胎,被他以最粗暴的方式,直接縫合、融合進了自己的脊椎與胸腔。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尖叫,眼球翻白,卻又與他的心跳同步搏動。他的背後,延伸出六根由神經束與金屬骨骼構成的節肢,如同蜘蛛,卻又支撐著他懸浮於半空。

他的氣息,已經徹底越過了A級與S級的界線。那是半步災厄。是人類的意志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扭曲了物理法則。

「母親跟妳打招呼,妳怎麼不回應?真沒禮貌啊,夜后。」凱薩的聲音混雜著三重胚胎的電子雜音,嘶啞而亢奮。他張開雙臂,整個王座空間的重力場瞬間倒轉。「不過沒關係,妳很快就會跟他們一樣,成為我的一部分。深淵密鑰……災厄級的王權……只要吃了妳,我就是真正的神!」

他五指一握。

轟——!

林夜曦腳下的平台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重力被扭曲成一隻無形巨拳,狠狠砸向她的脊椎。她甚至能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呻吟,能看見周圍漂浮的資訊流被重力壓成薄薄的光餅。這就是災厄級,言出法隨,以意志改寫現實。

若是三天前的她,或許真會在一擊之下就被碾碎。

但現在,她是王。

林夜曦舌尖用力,將那片卡住的芒果乾狠狠嚼碎,酸甜的汁液炸開,強行讓過載的大腦冷靜下來。她按在核心上的手沒有收回,反而五指張開,漆黑的火焰不再是向外蔓延,而是向內坍縮,在她掌心凝成一枚不斷旋轉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黑色鑰匙。

「重力?」她抬起頭,慵懶的嗓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眼底卻燃燒著冰冷的幽火。「你以為把三個失敗品縫在身上,就懂什麼叫規則了?」

深淵密鑰——解析。

她的視界在一瞬間被數據淹沒。凱薩扭曲重力的立場,在她眼中不再是無形的力量,而是由數以億計的、標記為【引力子干涉協議】的底層代碼構成的網路。每一行代碼都有漏洞,每一次扭曲都有延遲。

她將手中的黑色鑰匙,輕輕往身前的虛空中一插,一轉。

喀嚓。

像是鑰匙轉動了鎖芯。

壓在她身上的恐怖重力,瞬間出現了一道僅有零點零三秒的紊亂。就是這零點零三秒,林夜曦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黑線,消失在原地。空氣中只留下一片被重力壓扁後又猛然彈開的衝擊波,將王座周圍的胚胎虛影震得粉碎。

下一秒,她出現在凱薩面前,一拳轟向他胸口那張最痛苦的臉。

拳頭與血肉碰撞,卻發出了金屬與資訊流對撞的尖鳴。

兩股災厄級的力量正面對撞,整個檔案塔頂端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現實,出現了裂痕。

以兩人為中心,空間像是被打碎的鏡面,蛛網般的黑色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透過裂縫,甚至能看見天穹金融區那些摩天大樓的玻璃帷幕,正隨著這一次碰撞而同步震顫、嗡鳴。無數在夜空中航行的無人機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瞬間失控墜落。地面層舊城生活圈的捷運網路,也在同一時間出現了大規模的號誌錯亂。

這就是災厄級的戰鬥。每一次交手,都是對世界規則的一次重擊。

「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就是這種感覺!」凱薩狂笑著,六根節肢同時刺向林夜曦,每一根尖端都纏繞著扭曲空間的力場。空間被切割,被折疊,林夜曦的髮絲被無形的利刃削斷幾縷。「再來!讓我看看妳這個只會躲在網路後面的老鼠,有多少本事!」

林夜曦不語,以攻對攻。她的每一指、每一掌,都不再是單純的體術,而是精準地插向凱薩力場的代碼漏洞。深淵的黑火與重力的無形之力瘋狂對撞、湮滅、重生。她的動作看似優雅從容,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解析與重構,都在瘋狂消耗她的精神力。融合三具胚胎的凱薩,精神總量是她的數倍,這樣硬碰硬,她撐不了多久。

就在她的動作出現一絲滯澀,凱薩的一根節肢即將貫穿她肩胛的瞬間——

「喂!金毛混蛋!你的對手可不只她一個!」

一個帶著濃重雜訊、卻依舊囂張的聲音,硬生生切入了這片已經被災厄級力量封鎖的戰場。

是沈聿白。

遠在數十公里外的自由港黑域地下管線樞紐,沈聿白滿頭是血,卻咧嘴笑著,將自己的精神力燃燒到極致。他面前的自製終端機已經因為過載而冒出青煙,他竟直接拔掉了自己的精神連結線,將裸露的神經接點,插進了樞紐的主機。

「老子最討厭你們這些把人當零件的財閥了!給我……擋住啊!」

嗡——!

一道由純粹精神力構成的、半透明的巨大防火牆,憑空出現在林夜曦身前。凱薩那足以切開空間的一擊,狠狠撞在防火牆上。防火牆寸寸龜裂,卻硬生生為林夜曦爭取到了一秒鐘的喘息。

沈聿白的鼻血瞬間湧出,臉色慘白如紙,那是在燃燒生命構築屏障。

「夜曦!接著!」溫以棠的聲音緊隨而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遠在天穹金融區另一端樞紐的她,將自己二十年來關於普羅米修斯、關於重力系異能、關於災厄級基因序列的所有研究數據,毫無保留地透過她與林夜曦之間那條隱密的精神連結,洪流般灌入林夜曦的腦內。「他的重力核心不在心臟!在三具胚胎的連結點!那裡是他強行融合的缺陷!結構性缺陷!」

海量的資訊湧入,林夜曦的腦內像是被投入了一顆超新星。劇痛讓她的視線都出現了重影。但深淵密鑰卻在這一刻,發出了愉悅的嗡鳴。

她懂了。

一直以來,她都將王權當作掠奪的工具。竊取、複製、刪除。她掠奪財閥的權限碎片,掠奪對手的異能本源,用別人的磚瓦來堆高自己的城牆。

但王權的真諦,從來不是掠奪。

是重構。

掠奪是小偷的行徑,重構,才是王的權柄。

她不再去破解凱薩的重力場,不再去尋找漏洞。她抬起手,掌心的黑色鑰匙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纏向凱薩那臃腫、畸形的融合之軀。

「你縫得太醜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神明的憐憫與冷酷。「讓我……幫你重構一下。」

凱薩臉上的狂笑僵住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重力立場,正在被那些黑色絲線強行改寫。不是破壞,是篡改。他的重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反噬,三具胚胎發出淒厲的、非人的慘叫,開始互相排斥、撕咬他的血肉。

「不!妳做了什麼?!給我滾開!」他瘋狂地揮舞節肢,卻發現自己的空間切割,切開的竟是自己的身體。

林夜曦的眼眸,徹底化為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她不再是駭客,她是正在重寫現實的程式設計師。

她以王權為筆,以凱薩的血肉與異能為墨,正在書寫一個全新的、只對他生效的物理法則——

【在此半徑內,重力方向,恆指向自身。】

噗嗤。

凱薩龐大的身軀,在自身重力的瘋狂內爆下,猛地向內塌陷、扭曲。骨骼碎裂,血肉被無形的力量擠壓、揉捏,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發出野獸般的哀號,卻無法掙脫自己異能的反噬。

林夜曦緩步上前,每一步,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絲線就收緊一分。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了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

「該格式化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凱薩眉心的瞬間——

那個一直沉默的、被稱為「母親」的女人的聲音,第三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愉悅的輕笑,而是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以及……更深的期待。

「做得不錯,親愛的。但遊戲時間結束了。」

被林夜曦按住的王座核心,那團黑色的血肉,猛地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眼的光芒。原本停止的倒數計時再次開始跳動,但數字已經徹底改變。

【普羅米修斯協議已解除。】

【最高權限持有者「母親」已上線。全球精神網路……格式化倒數:00:00:10】

而這一次,倒數的,不是普羅米修斯的成熟。

是整個精神網路,連同現實世界所有依附於它的資訊流,徹底的、不可逆的格式化。

林夜曦按在凱薩臉上的手,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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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自由港封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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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港的雨,是帶著鐵鏽與柴油味的黑雨。

【全球精神網路……格式化倒數:00:00:10】

當那道冰冷的女聲透過檔案塔的全球廣播節點炸開時,聲音不僅僅迴盪在天穹金融區的雲端,所有依附於精神網路的終端——霽北市每一塊玻璃帷幕、每一支手機、每一副嵌入式神經接駁器——都同步跳出了血紅色的倒數視窗。

而在那個瞬間,林夜曦按在凱薩·布萊克臉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的深淵密鑰本能地發出尖銳的耳鳴,像是成千上萬根針同時扎進顱骨。那團被她以王權篡改了法則的王座核心,此刻正像一顆被強制喚醒的心臟,搏動得瘋狂而貪婪。原本屬於普羅米修斯的倒數被粗暴地覆寫,新的、更絕對的權限正從更深層的網路底層浮上來。

「母親……」林夜曦的瞳孔深處,黑色的絲線不受控制地顫動。她嚼碎口中最後一片芒果乾的殘渣,甜膩的果香竟壓不住那股從靈魂深處湧上的鐵鏽味。那不是凱薩的氣息,是比災厄級更古老、更完整的……王權。

倒數還在走。

00:00:09。

她沒有時間猶豫了。一鍵斷網必須在格式化完成前執行,否則被格式化的不只是網路,是所有連結者的意識本身。

而斷網的鑰匙,不在天穹頂端,在最底層的泥濘裡。

——

自由港黑域,此刻已是煉獄。

海風捲著鹹腥與腐敗的貨櫃霉味,呼嘯著穿過堆疊成山的迷宮。霽北市的垂直三層世界中,這裡是被遺忘的腸道,數以萬計的廢棄貨櫃、裸露的地下管線與非法加蓋的鐵皮屋交織成一座立體的地下城。平時只有走私客與賞金獵人的探照燈會掃過此地,而今夜,每一條縫隙都被槍火照亮。

「顧少,舊城樞紐的管線就在前面三百公尺!炸了它,天穹那個瘋女人的斷網計畫就得少一條腿!」一個滿臉刺青的赫爾墨斯賞金獵人嘶吼著,他手中的電磁步槍噴吐著火舌,子彈打在生鏽的貨櫃上爆出密集的火花。

顧景深的西裝早就沒了往日的挺括,昂貴的襯衫被汗水與泥土浸透,領帶歪斜著掛在脖子上。他不再是那個在天穹金融區談笑間決定百億併購的顧氏繼承人,眼球布滿血絲,握著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他的身後跟著二十多名顧氏最後的私人武裝,以及赫爾墨斯交易所用高額加密貨幣臨時雇來的亡命之徒。

「炸!全給我炸了!」顧景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林夜曦以為她摘了面具就能當救世主?她想斷網?她想讓全世界陪她一起發瘋?她配嗎!那個賤人從頭到尾就只是個被林家丟掉的棄子!她憑什麼——憑什麼踩在我頭上!」

嫉妒與恐懼讓他的臉孔徹底變形。前一天他還是所有媒體追捧的金童,下一秒卻因為謝觀棋公開的那份偽造遺囑鑑定報告,被董事會當眾罷免、被檢調列為被告。從雲端跌落泥潭的落差,讓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摧毀林夜曦的一切。

「只要樞紐一爆,普羅米修斯的訊號就斷不了,『母親』會贏的!到時候林夜曦死了,我還是顧家的主人!」他在心裡瘋狂地自我催眠,彷彿這樣就能掩蓋手抖得快握不住槍的事實。

轟——!

一枚火箭彈拖著白煙撞上前方的管線橋,劇烈的爆炸掀起熱浪,整排貨櫃像積木般被氣浪掀飛。就在顧景深以為得手時,一道瘦小的身影卻逆著火光沖了出來。

是阿九。

他穿著沈聿白臨時改裝的半身外骨骼,肩上的護甲還殘留著焊接的焦痕。他的臉被硝煙燻黑,只露出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他的左臂已經被流彈擦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卻死死抱著一個比他人還高的冷卻閥核心。

「想炸樞紐?先問問你九爺答不答應!」阿九啐出一口血沫,聲音在貨櫃間迴盪。他的身後,舊城生活圈自發趕來的居民、夜市攤販、大學生,還有管理局裡少數未被財閥滲透的正直探員,正用身體築成一道歪歪扭扭卻無比堅定的人牆。有人舉著鍋蓋,有人拿著扳手,有人甚至抱著瓦斯桶——那是他們生活的地方,他們絕不允許任何人炸掉它。

「就憑你們這群垃圾?」顧景深獰笑,抬手就要下令集火。

下一秒,冰冷的槍口已經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顧景深,你被逮捕了。」

謝觀棋的聲音永遠是那樣平靜,像是一把不帶感情的手術刀。他不知何時已經穿過了槍林彈雨,身上的管理局風衣沾滿泥濘,卻依舊一絲不苟。他單手持槍,另一隻手亮出了象徵程序正義的電子拘票,藍色的光幕在黑雨中格外刺眼。

「罪名是偽造文書、侵占信託、教唆殺人,以及……企圖毀損國家關鍵基礎設施。」謝觀棋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任何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拒捕,然後我會以現行犯的名義,直接擊斃你。」

顧景深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認得謝觀棋,這個男人是七大財閥都無法收買的瘋子,說擊斃就真的會開槍。

「謝觀棋!你敢!我爸是顧文淵!」

「顧文淵十分鐘前已經因為涉嫌人體實驗,被國際刑警從天穹的私人會所帶走了。」另一個帶著優雅腔調的女聲從高處傳來。

伊芙站在最高的那座貨櫃頂端,一身剪裁俐落的國際刑警制服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的金髮被雨水打濕,卻依舊盤得一絲不苟。她的面前懸浮著數十面光幕,上面是赫爾墨斯交易所瘋狂跳動的資金流,每一筆加密貨幣的轉帳都被她以國際法授權的最高權限強行凍結。

「赫爾墨斯交易所的所有匿名帳戶,現已依《國際反洗錢公約》與《異能犯罪引渡條例》全數凍結。」伊芙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黑域,「賞金獵人們,你們的雇主已經破產了。現在放下武器,你們還能爭取減刑。否則,你們的每一筆黑錢,都將成為你們在國際監獄裡的刑期。」

話音落下,原本還在為錢賣命的賞金獵人們瞬間騷動起來。有人看著自己手腕上變成灰色的帳戶餘額,臉色煞白,悄悄放下了槍。

阿九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將懷中的冷卻閥狠狠插入地下管線的核心樞紐。

嗤——!

高壓冷卻液噴湧而出,瞬間將他半邊身體凍得發麻。但他沒有退,反而用牙齒咬開了超載程式的啟動拉環。

「沈老大說過……要超載,就要讓它燒到最亮!」阿九咧嘴笑著,鮮血從嘴角溢出。就在剛才的混戰中,兩顆子彈已經穿透了他的腹部與大腿,溫熱的血正順著外骨骼的縫隙往外滲。劇痛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眼前卻浮現出林夜曦在檔案塔頂慵懶地拋給他芒果乾的樣子。「小鬼,活著回來,姊姊請你吃最貴的那包。」

「……才不會死在這裡咧。」他用盡最後力氣,一拳砸在了紅色的超載按鈕上。

嗡——嗡——嗡——!!!

沉重的嗡鳴從地底深處傳來。舊城樞紐的核心開始超載,刺眼的白光從管線的縫隙中迸發,像是一顆被埋在地底的太陽正要甦醒。

與此同時,天穹金融區的地下備援節點與舊城大學的資訊大樓深處,另外兩道同樣刺眼的光柱也沖天而起。那是溫以棠與沈聿白分別鎮守的另外兩大樞紐,他們的光芒穿透了雨幕,穿透了三層世界的隔閡,在霽北市的夜空中交匯。

三大樞紐,同時過載!

整個霽北市的網路訊號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尖嘯。所有的螢幕,無論是天穹的巨型廣告牆還是自由港小販手中的舊手機,都先是一黑,隨即被純粹的白光所吞噬。

全球斷網的序幕,被這三道從最骯髒的泥濘中升起的光芒,強行拉開了。

顧景深被謝觀棋死死銬住手腕,按在泥濘裡。他的臉貼著冰冷的污水,看著那沖天的白光,終於發出了絕望的、野獸般的哀號:「不——!不該是這樣的!我才是主角——!」

沒有人理會他。

貨櫃迷宮中,阿九脫力地靠在發燙的樞紐外殼上,聽著耳邊傳來的全球網路節點離線的提示音,虛弱地笑了。

而在雲端之上的檔案塔頂端,林夜曦眼前的血紅色倒數,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全球物理性斷網,猛地卡頓了一下。

【00:00:03】

數字瘋狂地閃爍、跳動,像是被兩股絕對的力量同時拉扯。一邊是「母親」那要格式化一切的至高權限,一邊是林夜曦以三道光柱為代價發動的、野蠻而決絕的物理斷網。

林夜曦染血的指尖,再次亮起了深淵的光。她知道,這三秒的卡頓,是阿九他們用命為她爭取來的、唯一的機會。

她的王權,能否在這最後三秒內,反向解析並吞噬那個自稱為「母親」的存在?

還是說,當白光散去,整個世界真的會迎來一場徹底的、空白的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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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顧景深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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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吞噬視界的那一瞬間,整個霽北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天穹金融區那面號稱永不熄滅的巨型全息廣告牆、自由港黑域攤販手裡裂了螢幕的舊款手機、舊城生活圈捷運車廂裡所有通勤族的平板——全部先是一暗,隨即被一種近乎神聖、卻又帶著焦灼鐵鏽味的純白所淹沒。電流超載的尖嘯從地底深處竄起,混雜著海風捲來的鹹腥與管線炸裂後的臭氧味,灌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貨櫃迷宮的最深處,泥濘正冒著熱氣。

顧景深被謝觀棋單膝壓在地上,右手腕被一副泛著啞光的異能抑制銬死死扣住。銬環內側的細針已經刺入他的橈動脈,淡藍色的麻痺藥劑正順著血管往上爬,讓他那身引以為傲的B級魅惑系靈能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強制離線。雨水混著污油從他的髮梢滴落,昂貴的手工西裝此刻沾滿泥點,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抹布。

他卻還在笑,笑得眼眶充血,笑得像一隻被踩斷脊椎卻還想咬人的野狗。

「謝觀棋,你銬我?你憑什麼銬我?」他的聲音被白光的嗡鳴撕得破碎,卻異常尖銳,「我是寰宇集團未來的董事長!我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那三道光算什麼?林夜曦那個被林家丟掉二十年的棄婦,她就算把全世界的網路都弄黑了,又能怎麼樣?」

謝觀棋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那張向來只認程序與證據的臉,在慘白的光裡顯得比檔案塔的大理石還要冷硬。他只是加重了膝蓋的力道,讓顧景深的臉更深地陷進冰冷的泥漿裡,語調平得像在宣讀筆錄。

「顧景深,你涉嫌偽造文書、侵占信託資產、透過赫爾墨斯交易所買兇殺人,現行犯逮捕。你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

「證供?」顧景深猛地抬起頭,泥水從他下巴滑落,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齒,「去他媽的證供!林夜曦呢?讓她滾出來看我啊!她贏了世界又怎樣?她永遠都是那個沒人要的野種!我不要她,她就得在舊城區的破公寓裡爛掉!她以為靠著駭客手段就能翻身?女人懂什麼王權?她再強,也不過是個被我顧景深玩膩了丟掉的二手貨!」

這句話,是他最後的盔甲,也是他最惡毒的詛咒。他想用最原始的性別羞辱,把那個站在雲端之上、俯瞰眾生的女人重新拽回泥裡。因為他無法接受——那個曾經對他低眉順眼的林夜曦,如今連看他一眼都像是俯視塵埃。

而在雲端之上,檔案塔頂端。

狂風撕扯著林夜曦的長髮,血從她的指尖滴落在中樞控制台的黑色鏡面上,卻在接觸的瞬間被深淵密鑰的光芒蒸發。她的眼前,那個血紅色的倒數【00:00:03】正瘋狂地閃爍、拉扯,一邊是「母親」冰冷的格式化指令,一邊是阿九他們用命換來的物理斷網白光,兩股王權級的意志把時間本身都擰成了麻花。

她很痛。精神過載帶來的尖銳耳鳴讓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邊緣甚至出現了細碎的雪花雜訊。但她只是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了一片日曬芒果乾,塞進嘴裡。

果乾的酸甜與纖維在舌尖化開,熟悉的、帶著陽光氣味的甜味壓下了腦內翻騰的雜訊。

就在顧景深嘶吼出那句「二手貨」的同一個瞬間,林夜曦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雙總是慵懶淡漠的眸子,終於透過殘存的精神連結,冷冷地「看」向了自由港泥濘中的男人。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王權。那是一種絕對俯視的視角——就像神在雲層之上,俯視一隻在糞坑裡打滾還以為自己是國王的蟲子。

「吵死了。」

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透過那條即將斷線的精神網路,清晰地炸響在顧景深的腦海深處。

顧景深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下一秒,林夜曦染血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輕輕一劃。

「天譴,啟動。對象——顧景深。」

嗡——

即使全球網路正處於物理性斷網的白光間隙,深淵密鑰的權限卻是寫在現實底層的法則。它不需要經由常規的網路節點,它本身就是網路。

以檔案塔為圓心,一道無形卻又無比華麗的深紫色波紋,強行擠開了白光的縫隙,蠻橫地插入了霽北市所有尚未完全離線的螢幕。

原本即將被白光完全吞噬的巨型廣告牆,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上面不再是顧氏集團溫文儒雅的公益廣告。

第一個彈出的視窗,是經過區塊鏈存證、絕對無法竄改的電子遺囑對比圖。左側是林妍與顧景深透過律師事務所偽造的版本,右側是林夜曦從檔案塔靈魂備份中調出的、由林家老夫人親筆簽署並由公證人精神烙印的正本。偽造的筆跡、P圖的指紋,在王權的解析下被標得鮮紅刺眼。

第二個視窗,是寰宇集團百億信託基金的洗錢帳本。資金流向被王權拆解成無數條螢光色的線,每一筆從林夜曦名下被挪用到顧景深海外人頭帳戶的款項,時間、金額、經手人,甚至是他在電話裡與林妍討論「等那個賤人死了錢就都是我們的」錄音檔,都被一字不漏地附上聲紋鑑定報告,自動打包,同步移交給最高檢調單位與四大財經媒體的加密信箱。

第三個視窗,最為致命。

那是赫爾墨斯交易所深處,連領主級駭客都無法觸及的黑市懸賞紀錄。顧景深以三枚高純度異能結晶為代價,三度買兇追殺林夜曦的完整對話、加密貨幣轉帳紀錄、以及他與賞金獵人頭目視訊時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全部以4K畫質被投放在天穹金融區最昂貴的螢幕上。

而最後一個視窗,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是顧景深身為B級魅惑系覺醒者的能力濫用日誌。數十名旗下經紀公司的藝人、助理、甚至是普通的行政職員,他們的精神網路被他以「潛規則」的名義植入了服從指令的後門。那些女孩在鏡頭前甜笑,私底下卻在精神連結中被迫下跪、被他隨意玩弄、精神崩潰後又被無情拋棄的痛苦記憶,被王權以去識別化的方式,化作一條條冰冷的數據流,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不……不!關掉!給我關掉!」顧景深在泥濘中瘋狂地掙扎起來,手銬割得他手腕鮮血直流,「這是假的!是林夜曦這個賤人P圖的!她嫉妒我!她得不到我就想毀了我!」

沒有人回應他。

捷運車廂裡,原本還對豪門八卦半信半疑的上班族,此刻看著螢幕上那條百億金流,發出了憤怒的譁然。自由港的賞金獵人們看著那段買兇影片,默默後退了一步,決定徹底與這個失勢的少爺劃清界線。天穹金融區,那些剛才還在為顧家說話的董事們,臉色慘白地切斷了視訊。

這就是天譴。不是簡單的揭露,而是社會性死亡的極致審判。一旦被標記,就無法攔截,無法刪除,永遠烙印在全球資訊流中。

林夜曦的聲音,再次透過精神連結,輕飄飄地落在顧景深的腦內,帶著嚼著芒果乾後的、漫不經心的慵懶。

「顧景深,你說錯了。不是我離不開你,是你……從來就沒資格站在我身邊。」

她的指尖,再次輕點。

「王權指令——權限剝奪,血脈格式化。」

顧景深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他的靈魂深處被硬生生地抽離了。那是他自詡為天之驕子的根本——那股能讓無數女人對他言聽計從的魅惑靈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根拔起。溫熱的力量從他的四肢百骸中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空虛與冰冷。他的覺醒者等級,從B級,瞬間跌落至F級,最後徹底歸零,變成了一個連精神網路都無法登入的普通人。

同時,他的精神網路ID,被深淵密鑰以王權的最高權限,打上了一個永恆的、血紅色的烙印——【失信者】。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在霽北市甚至全球的任何信用體系、任何異能者公會、任何需要精神驗證的場合,都將被判定為不可信任的垃圾。沒有銀行會為他開戶,沒有公司會與他簽約,甚至連路邊的自動販賣機,都會拒絕他的精神波動。

「不……我的異能……我的異能呢?」顧景深驚恐地摸著自己的胸口,卻感覺不到一絲靈能的回應。他抬頭看著謝觀棋,看著周圍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賞金獵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屬於弱者的恐懼。

在所有螢幕的注視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顧家大少,像一條被抽掉脊樑的狗一樣,跪在了泥濘裡,對著那片已經被白光重新佔據的天空,發出了絕望的哀求。

「夜曦……夜曦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求求你把異能還給我……我不能當一個普通人……我不能當廢物啊!」

他磕頭,額頭重重地砸在污水裡,卻再也激不起任何一絲同情。直播彈幕上,只有滿屏的【活該】與【噁心】。

謝觀棋面無表情地將他從泥裡拎起,像拎著一袋垃圾。

而在檔案塔頂端,林夜曦緩緩收回了俯視的目光。她嘴裡的芒果乾已經吃完,那股甜味讓她的精神穩定了下來,足以應對眼前那個更恐怖的敵人。

她看著眼前那個依舊卡在【00:00:03】的倒數,輕聲自語。

「礙事的垃圾,清理完了。」

「接下來……」她抬起頭,看向王座核心深處那個正因被打斷而發出憤怒嗡鳴的「母親」意志,眼中閃過一絲睚眥必報的寒光,「該算一算,你佔用我家檔案塔這麼多年的帳了。」

就在她準備將深淵密鑰全力刺向「母親」的瞬間——

檔案塔最底層,那間塵封的地下實驗室裡,一道被她忽略的、微弱的生命訊號,突然發出了與「母親」同頻的、胎動般的搏動。

那個訊號的標記名字是——林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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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林妍的最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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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塔頂端的風,已經不算是風了。

那是精神網路過載時洩漏出來的數據亂流,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刮過皮膚,卻不會留下傷口,只會在腦內帶起尖銳的耳鳴。林夜曦站在王座核心之前,眼前那枚懸浮的倒數光球依舊死死地卡在【00:00:03】,血紅色的數字像是凝固的血塊,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王座深處那個被稱為「母親」的意志所發出的、低沉而憤怒的嗡鳴。

她嘴裡芒果乾的甜味已經淡去,只剩下日曬果肉特有的、微微的酸澀殘留在舌尖。這點酸澀卻讓她因連續高強度解析而快要沸騰的大腦,維持著最後一絲冰冷的清明。

然而,就在她的深淵密鑰即將化作最鋒利的探針,刺入「母親」核心的前一秒,一道完全不該在此時出現的搏動,透過檔案塔的底層結構,像是垂死心臟的迴光返照,狠狠地撞進了她的感知網路。

咚——咚——

那不是檔案塔本身的能量脈動,也不是凱薩殘留的重力迴響。那是一種更原始、更黏稠、帶著羊水與血腥味的胎動。

林夜曦的瞳孔微微一縮。在她的王權視界裡,整個檔案塔的三維結構圖瞬間展開,最底層那間理論上應該在二十年前星墜事件後就被永久封存、連溫以棠的最高權限都無法調閱的「零號胚胎實驗室」,此刻正亮起一個刺眼的紅點。

標記名稱:林妍。

生命訊號:極度不穩定。精神頻率:與「母親」同調率87.9%且持續上升。

「……原來藏在這裡。」林夜曦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眼底那絲睚眥必報的寒光卻瞬間凍結成了實質,「難怪凱薩那個瘋子敢直接把自己當成祭品,他根本不是母巢,他只是……搬運工。」

幾乎在同一時間,檔案塔最底層。

這裡沒有天穹金融區的明亮與潔淨,只有常年不見天日的潮濕與鐵鏽味。廢棄的培養槽像是一座座透明的棺材,東倒西歪地浸泡在混濁的營養液裡,牆壁上爬滿了早已失去功能的線路,像是乾枯的血管。唯一的光源,是中央那座仍在運作的、巨大的橢圓形母巢培養艙。

林妍就被困在那裡。

她不再是那個在霽北市上流晚宴裡,穿著高訂洋裝、扮演著柔弱小白花的假千金。此刻的她,身上那件昂貴的禮服早已被撐裂,露出底下佈滿黑色血管紋路的皮膚。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不自然地搏動著,半透明的皮膚底下,可以清楚看見無數條如同臍帶般的黑色觸鬚,正從培養艙的底部延伸出來,深深扎進她的脊椎與子宮。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淚混著汗水不斷滑落,看起來既詭異又可憐。

而堵住她所有退路的,是兩個人。

沈聿白一手壓著自己還在滲血的肩膀,一手舉著一把超載到槍身發紅的電磁手槍,槍口死死對準林妍的眉心。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毒舌笑容的臉,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戒備。

「我說林大小姐,妳這又是何苦呢?」沈聿白的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沙啞,卻依舊不忘吐槽,「把自己搞成異形產卵現場,很潮嗎?妳以為這樣就能從假千金變成真災厄?拜託,妳連當個稱職的容器都不合格,看看妳這同調率,隨時都會被撐爆好嗎?」

站在他身側的溫以棠則要冷靜得多。她依舊穿著那身剪裁俐落的套裝,即使在這種污穢的地下實驗室裡,也維持著一種優雅而致命的知性感。只是她推了推眼鏡的指尖,微微有些發白。她手中沒有武器,只有一枚還在高速運轉的數據儲存碟,裡面是她畢生關於普羅米修斯計畫的研究。

「別跟她廢話,沈聿白。」溫以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法律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邏輯與殺伐,「林妍,妳體內的東西,已經不是妳能控制的了。凱薩在妳體內植入的是普羅米修斯的『母巢原基』,妳現在就是一個行走的孵化器。一旦格式化完成,妳會第一個被吸乾,成為那個東西降臨的養分。」

被兩人用槍口與言語逼到絕境的林妍,像是終於崩潰了一般,發出了淒厲的哭喊。

「我也不想啊!我真的不想啊!」她抱著自己搏動的腹部,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裡充滿了委屈與不甘,「我只是想被愛而已!我只是想當林家的女兒而已!是顧景深……是顧文淵他們逼我的!他們說只要我乖乖當容器,等計畫成功,我就是新世界的聖女,所有人都會愛我、尊敬我……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假千金,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套說詞是她演了二十年的保護色,柔弱、無辜、被迫害,足以讓任何不了解內情的人心生憐憫。就連沈聿白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但這套演技,在林夜曦面前,一文不值。

一道無聲無息的數據流,像是從虛空中垂落的黑色絲線,悄然降臨在這間地下實驗室裡。光線微微扭曲,林夜曦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憑空出現在培養艙之前。她沒有走樓梯,也沒有搭電梯,她是直接透過精神網路,將自己的意識投影了下來。

她依舊是那副慵懶淡漠的模樣,彷彿剛剛在塔頂與半步災厄廝殺的人不是她。她甚至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片新的芒果乾,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咀嚼著,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正以一種解剖般的視線,冷冷地掃視著林妍。

「演完了嗎?」林夜曦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林妍的哭聲戛然而止。

「妳……妳怎麼會……」林妍驚恐地看著她,像是看到了鬼。

「妳的基因,在我眼裡,跟裸奔沒什麼兩樣。」林夜曦沒有理會她的恐懼,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深淵密鑰的力量在她眼中無聲流轉。無數條只有她能看見的基因鏈、加密資訊與精神迴路,在林妍的身體上被一層層剝開、解析、重構。「讓我看看……嗯,端粒異常縮短,十七號染色體有明顯的人工剪輯痕跡,杏仁核與下視丘的多巴胺受體被刻意過度表達……原來如此。」

她咀嚼芒果乾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極淡的憐憫。那不是對林妍這個人的憐憫,而是對一個被當成物品製造出來的生命,最後的一絲悲憫。

「溫老師,妳還記得二十一年前,寰宇集團那份被列為絕密的『調包計畫』備忘錄嗎?」林夜曦忽然轉頭,看向溫以棠。

溫以棠一愣,隨即臉色劇變:「妳是說……那個為了測試基因編輯穩定性,刻意將真正的財閥後代與實驗體後代調換的……」

「對。」林夜曦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落回已經徹底呆滯的林妍身上,「她,根本不是什麼被抱錯的假千金。她從一開始,就是實驗室裡被編寫好嫉妒、暴戾與渴愛基因的……實驗體後代。七大財閥需要一個完美的對照組,來觀察『被愛』與『被拋棄』這兩種環境,會如何影響他們編寫的基因。所以,他們把真正的林家血脈,也就是我,丟到了舊城的孤兒院,而把她,精心包裝後,送進了天穹金融區。」

「妳說……什麼……」林妍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臉上那副小白花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裂痕。那不是被揭穿的恐慌,而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的、信仰崩塌式的絕望。「我……我是……實驗體?不……不可能……我媽媽她……她明明那麼愛我……」

「她愛的,是那個能幫林家鞏固地位的、聽話的『女兒』標籤,不一定是妳。」林夜曦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誅心,「妳以為妳的嫉妒是天生的?妳以為妳對我的恨是理所當然的?不,那都是他們在妳還是胚胎的時候,就寫在妳基因裡的程式。妳只是一個……被設定好要來恨我的,可憐的程式而已。」

這番話,比任何審判都還要殘忍。它徹底否定了林妍二十多年來所有執念的根基。

看著林妍那雙逐漸失去光彩、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沈聿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煩躁地別過了頭,低聲罵了一句:「媽的……這群財閥,真的沒一個是人。」

林夜曦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緩緩抬起了手。

深淵密鑰的力量,不再是掠奪與刪除,而是一種更接近於「神」之領域的——重構。

「本來,按照我的脾氣,」她看著林妍腹中那團正與「母親」同頻共振、即將甦醒的母巢,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像妳這種三番兩次想置我於死地的容器,我應該直接連人帶巢一起格式化,乾淨俐落,一了百了。」

「但是……」她話鋒一轉,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漆黑如深淵的數據流,溫柔卻又霸道地探入了林妍的體內,「看在妳也只是個被寫好劇本的可憐蟲的份上,這一次,我不殺妳。」

「我只是……要把不屬於妳的東西,拿回來。」

嗡——!

林妍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硬生生地從她的靈魂深處剝離。那是她從林夜曦那裡竊取來的、屬於真正天之驕女的微弱異能本源,是她一直以來嫉妒與優越感的來源。此刻,這份本源正化作點點星光,被深淵密鑰強行抽出,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更深層的重寫開始了。林夜曦的王權意志,直接覆蓋了母巢原基最底層的指令集。

【指令:孵化/擴散/同化】

【覆蓋為:休眠/封存/枯萎】

原本狂暴搏動的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了下去。那些扎進她脊椎的黑色觸鬚,像是失去了養分的藤蔓,迅速地枯萎、斷裂、化作黑色的灰燼。林妍體內那股與「母親」同調的災厄氣息,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沉寂了下去,化作一顆再也不會醒來的死卵。

做完這一切,林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上,變回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臉色蒼白的女孩。她身上的異能波動徹底消失了,從今往後,她再也無法感知到精神網路,也無法使用任何覺醒者的力量。

她,徹底淪為了一個普通人。

「沈聿白,」林夜曦收回手,看也沒再看地上的林妍一眼,彷彿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件礙事的垃圾,「叫舊城醫療中心的人來,把她帶走。嚴加監管,但……別讓她死了。讓她用一個普通人的身分,好好看看這個她曾經不擇手段想要往上爬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了解。」沈聿白立刻點頭,拿出了通訊器。溫以棠則是深深地看了林夜曦一眼,眼中充滿了欣慰與複雜。這個孩子,終究沒有被仇恨染成和那些財閥一樣的顏色。她的王權,不是掠奪,而是……重構與……審判。

處理完林妍這個意外的「支線」,林夜曦的投影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地層,再一次望向了檔案塔頂端那個依舊在憤怒嗡鳴的「母親」意志,以及那個卡在【00:00:03】、搖搖欲墜的倒數。

她將嘴裡最後一點芒果乾嚥下,甜味在喉間化開。

「好了,」她的聲音透過精神網路,清晰地傳回了塔頂的本體,「家裡的蟑螂,也清理乾淨了。」

「現在,」她本體的嘴角,勾起一抹睚眥必報的、冰冷而燦爛的笑容,深淵密鑰的光芒在她手中暴漲到前所未有的極限,「該輪到你了——媽媽。」

而就在她的王權即將與「母親」進行最終碰撞的前一秒,整個霽北市,所有還亮著的螢幕,無論是天穹金融區的巨型廣告看板,還是舊城小吃攤的油膩電視,甚至是自由港黑域裡那些賞金獵人的義眼介面,都在同一時間,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一個從未見過的、漆黑而華麗的徽記——一柄由數據與荊棘纏繞而成的密鑰——悄然浮現在所有螢幕的角落。

名為「天譴·全球同步」的最終審判,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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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天譴·全球同步

本章登場

檔案塔頂端的風,已經不是風了。

那是數以兆計的資訊流在超載之後形成的實質化亂流,吹在臉上像是無數細碎的玻璃刀,割得皮膚生疼,卻又帶著伺服器過熱後獨有的、焦灼的金屬腥味。腳下整座霽北市在三千公尺的高空下縮成一片光海,天穹金融區的霓虹、舊城生活圈的暖黃街燈、自由港黑域那艘艘遊輪與貨櫃碼頭的探照燈,全部都在嗡鳴,都在等待最後那一聲裁決。

林夜曦就站在這片風暴的正中央。

她本體單薄的身影,懸浮在全球中樞那座由純粹光纖與神經束構成的王座之前。距離王座僅有三步之遙的空中,一顆巨大而醜陋的、由無數蠕動的血肉與數據纜線纏繞而成的肉瘤搏動著,那是被七大財閥稱之為「母親」的意志聚合體,普羅米修斯的雛形。它發出類似嬰兒啼哭與舊式數據機撥接噪音混合的尖嘯,猩紅的倒數【00:00:03】就烙印在它的核心,像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心臟。而在「母親」與林夜曦之間,一道魁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凱薩·布萊克。

他已經不能算是人類。為了強行接管普羅米修斯的控制權限,他將自己半個身體都埋進了培養槽的黏液裡,後背撕裂開來,長出六根由異能結晶與脊椎骨異化而成的節肢,每一根都連接著「母親」的臍帶。他的皮膚底下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瘋狂流竄,那是即將失控的災厄級異能——「暴君血怒」。他的雙眼只剩下純粹的金紅色,嗜血而狂熱,即便精神網路已經被林夜曦的深淵密鑰逼得節節敗退,他臉上依舊掛著獵食者被挑釁後的獰笑。

「夜后……」凱薩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板在摩擦,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有黑紅色的唾沫滴落,在高溫的空氣中滋滋作響,「妳以為妳贏了?王權?可笑的把戲!只有力量,只有最蠻橫的力量才是真實!讓我看看,妳那隻會躲在螢幕後面偷資料的老鼠手,能不能擋住災厄的一拳!」

他動了。

六根節肢同時彈射,空氣被瞬間撕裂出六道真空的裂痕,連光線都被扭曲。那已經超越了A級覺醒者的極限,是半步災厄的撞擊。整座檔案塔的塔頂在這一擊下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強化玻璃帷幕寸寸龜裂,遠處天穹金融區的所有大樓警報同時尖叫。

如果在昨天,林夜曦或許還需要閃避。

但現在,她只是懶懶地抬起了眼。

嘴裡的芒果乾還剩下最後一點纖維,她用舌尖慢慢地把它推到臼齒間,緩慢地咀嚼。日曬後的果香與酸甜在舌尖化開,奇異地壓下了深淵密鑰瘋狂運算帶來的尖銳耳鳴與太陽穴的脹痛。她的世界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安靜。

「吵死了。」她輕聲說。

沒有華麗的詠唱,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波。

林夜曦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向凱薩。一枚由純粹的黑暗與星光構成的、形如荊棘密鑰的印記在她掌心緩緩旋轉——深淵密鑰,完全解放。

嗡——

無形的王權領域以她為圓心,瞬間展開。凱薩那足以轟碎一棟大樓的六道節肢,在距離她指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詭異地停住了。不是被擋住,而是被「解析」了。

在林夜曦的眼中,凱薩引以為傲的暴君血怒不再是狂暴的力量,而是一行行醜陋而臃腫的原始碼,是被強行拼湊、充滿漏洞的基因序列,是靠著大量異能結晶與人體實驗才勉強維持的虛假災厄。

「半成品,也敢在我面前談力量?」她的聲音很淡,卻透過王權直接敲進凱薩的精神核心,「你的異能結構,第7號基因鏈有三處冗餘編譯,第19號節點的能量迴路根本是錯的。靠嗑藥嗑出來的災厄,你也配叫災厄?」

凱薩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異能正在被「刪除」。

不是壓制,不是對抗,是從最底層的定義上被抹除。

「不!不可能!我的力量——」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試圖催動更多的血怒,卻發現每一次催動,那段基因序列就被林夜曦的密鑰更快地標記、剪下、粉碎。

「聒噪。」

林夜曦五指輕輕一握。

【指令執行:異能本源刪除·暴君血怒】【權限覆寫:目標個體基因鎖死·永久封印】

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某個精密的齒輪被拔掉了最關鍵的一顆螺絲。

凱薩背後的六根節肢齊根斷裂,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與碎裂的結晶。他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跪倒在地,一身足以讓霽北市異能管理局都為之顫抖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得一乾二淨。他變回了一個普通人,一個渾身插滿斷裂纜線、不斷嘔血的、衰老的男人。他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俯視他的少女,眼中只剩下最純粹的、對未知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林夜曦沒有回答他。她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對於已經被刪除的檔案,沒有再佔用記憶體的必要。

她轉過身,面對那顆依舊在尖嘯的「母親」核心,以及核心之後,那座象徵著全球資訊最高權限的王座。倒數依舊卡在【00:00:03】,像是一道催命符。

自由港的白光、舊城的超載、天穹的掙扎,為她爭取到的,就是這三秒。

夠了。

林夜曦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芒果乾的甜味嚥下。她伸出雙手,沒有任何猶豫,將自己的雙掌,重重地按在了王座兩側的接入埠上。

深淵密鑰的光芒,在這一刻,亮到了連「母親」的猩紅都為之失色的程度。

「深淵密鑰,最高權限接入。」

「指令確認——」她的聲音不再慵懶,而是帶著一種宣告新神誕生的、冰冷而神聖的威嚴,響徹了整座檔案塔,也透過檔案塔,響徹了整個霽北市的精神網路。

「天譴·全球同步,執行。」

她按下了那個鍵。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只有一道無法被形容、無法被觀測、無法被阻擋的漆黑數據洪流,以檔案塔為圓心,以光速,席捲了整個世界。

同一時間,霽北市。

天穹金融區,寰宇集團總部大樓外那面耗資數億、號稱永不熄滅的巨型曲面螢幕,正在播放顧家最新的精品廣告。下一秒,廣告的男模特臉孔扭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由數據與荊棘纏繞而成的漆黑密鑰徽記。緊接著,無數的文件、帳本、錄音、影片,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舊城生活圈,擁擠的夜市裡,每一攤小吃攤上那台訊號不良、畫面雪花的小電視,每一個路人手中的手機,每一輛計程車上的導航螢幕,甚至是捷運車廂裡的到站顯示器,全部在同一時間被強制接管。正在大快朵頤的市民們錯愕地抬起頭,看著螢幕上跳出的、翻譯成繁體中文的標題——《普羅米修斯計畫:七大財閥聯合人體實驗白皮書(附287名失蹤孩童名單)》

自由港黑域,赫爾墨斯交易所最深處的拍賣大廳裡,那些戴著面具、剛剛還在為一瓶禁忌基因藥劑瘋狂競價的黑市大亨們,他們引以為傲的、經過十七重加密的義眼介面,同時被強制彈出視窗。視窗裡,是他們這些年來每一筆洗錢的金流、每一次買兇的通話錄音、每一場操弄股市的內線交易紀錄,連同他們的真實姓名、長相、住址,被赤裸裸地投放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不只是霽北市。

是東京、首爾、新加坡、紐約、倫敦……全球所有連接著精神網路的終端,所有還亮著的螢幕,無論是總統府的戰情室,還是小學生書包裡的平板電腦,都在同一時間,被那柄漆黑的密鑰所佔領。

天譴,降臨了。

七大財閥數十年來最骯髒的秘密,被林夜曦以最殘忍、最徹底的方式,用最通俗的語言,翻譯成全球一百多種語言,同步公開。那不是簡單的爆料,那是一場經過王權精密編排的、針對全人類認知的公開審判。每一份文件的真偽都經過深淵密鑰的驗證,每一段錄音的聲紋都被標記得清清楚楚,任何想要反駁、想要說這是偽造的聲音,都顯得無比蒼白。

整個世界,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比火山爆發還要猛烈的譁然。

而在這譁然達到頂點的前一秒,林夜曦的第二道指令,到了。

「全球金融與精神網路,關閉。」

「時長:七十二小時。」

「理由:系統消毒。」

啪。

就像有人拔掉了全世界的電源插頭。

天穹金融區那片永不熄滅的燈海,瞬間熄滅了九成九。舊城的夜市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小吃攤的炭火還在微弱地燃燒。自由港黑域裡,所有依賴網路進行的非法交易、異能結晶的傳輸、賞金獵人的懸賞榜單,全部變成了一片漆黑的亂碼。人們驚慌地發現,自己的帳戶無法轉帳,自己的異能有一半無法施展,自己的腦內網路變成了一片空洞的黑暗。

財閥們用來控制這個世界的兩條鎖鏈——資本與資訊——在這一按之下,被一鍵斬斷。

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社會性死亡,與最大規模的斷網,同時發生了。

檔案塔頂端,林夜曦緩緩收回了手。她臉色有些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長時間維持王權解放讓她的精神有些透支。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俯瞰著腳下這座陷入黑暗、卻又在黑暗中爆發出無數細小光點的城市——那是無數市民打開手電筒、點起蠟燭、走上街頭的光。她聽見了,即便隔著三千公尺的高空,她也聽見了那從三層世界同時傳來的、混雜著恐慌、憤怒、哭泣與……希望的聲浪。

她成功了。

她將這個腐爛的世界,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王座,回到等待她的夥伴們身邊時,她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卻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詭異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來自任何已知網路的訊號。

終端螢幕上,只有一行用最古老的、純文字格式緩緩浮現的話——

【檢測到最高權限持有者更迭……歡迎回來,鑰匙。】【普羅米修斯……已在線下重啟……】

林夜曦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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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普羅米修斯墜落

本章登場

檔案塔頂的風,很冷。

七十二小時的全球斷網才剛開始不到三分鐘,整個霽北市已經像被拔掉了脊椎的巨獸,癱軟在黑暗裡。林夜曦站在王座之前,俯瞰著那片由無數細碎燈火勉強拼湊起來的城市輪廓,耳尖的耳鳴因為深淵密鑰的超載而尖銳地嗡鳴著。她下意識地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片恆春日曬的芒果乾,塞進嘴裡,酸甜的纖維感在舌尖化開,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撕裂腦內網路的灼熱感。

然而手腕上那只本該隨著全球網路一同沉寂的個人終端,此刻卻詭異地亮著微光。

純黑的底色,最古老的等寬字型,一行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最高權限持有者更迭……歡迎回來,鑰匙。】

【普羅米修斯……已在線下重啟……】

林夜曦嚼著芒果乾的動作停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線下重啟?」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高空的風吹散,「少在那邊裝神弄鬼。」

深淵密鑰在她的精神領域深處發出低沉的震顫,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挑釁後的、近乎愉悅的興奮。她能感覺到,這行字的來源並非來自天穹金融區的任何一座伺服器,也不是來自自由港黑域的幽靈節點。它的訊號源頭……就在她的腳下,就在這座檔案塔的最深處。

地下七層,那個被稱之為「搖籃」的地方。

她沒有猶豫,轉身就朝著塔心的緊急維修通道走去。高跟鞋敲擊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音。與此同時,她的意識已經透過王權的殘餘連結,強行撥通了溫以棠與沈聿白的頻道。斷網隔絕了所有公開網路,但王權之間的點對點連結,是凌駕於一切協定之上的特權。

「以棠姐,謝觀棋,搖籃有動靜。」她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響起,帶著芒果乾含混的鼻音,卻冷得像冰,「那東西沒死透,它想靠離線電源做最後的掙扎。」

「收到。」溫以棠的回應永遠冷靜而精準,背景裡還能聽見檔案塔主控室裡刺耳的警報聲,「我和謝觀棋已經在往下走了。妳小心,它的生物電場很不穩定。」

另一頭,沈聿白的聲音則夾雜著電流雜訊與引擎的轟鳴,聽起來像是在什麼地下車庫裡狂飆,「林大小姐,妳可別又一個人去單挑最終魔王啊!我這邊舊城剛有點暴動的苗頭,妳等我一下會死嗎?靠,我這台手搖發電機快踩冒煙了!」

林夜曦沒回他,只是輕輕嗤笑一聲,切斷了通訊。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是渾濁。那是一種混合了福馬林、臭氧與某種甜膩的、類似羊水腐敗後的腥味。高空的冷風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地底深處那種黏稠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悶熱。應急的紅色燈光一閃一閃,將牆壁上裸露的管線照得如同血管般猙獰。

當她推開那扇厚重如銀行金庫的隔離門時,眼前的景象讓她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所謂的普羅米修斯,這個被七大財閥寄予厚望、企圖批量製造災厄級奴隸的「神之計畫」,此刻正以最難堪、最狼狽的姿態走向滅亡。

巨大的中央培養槽內,原本應該是完美無瑕、如同神明胚胎般的聚合體,此刻卻像是一顆被抽乾了養分的果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塌陷。失去全球網路那無窮無盡的算力與精神能量供給,僅靠幾組離線的備用核融電池,根本無法維持這個貪婪的怪物。它的皮膚從晶瑩的半透明迅速變得灰敗、乾裂,無數條原本用來連結全世界覺醒者腦內網路的光纖觸手,此刻像是被斬斷的臍帶,無力地垂落下來,抽搐著,發出滋滋的漏電聲。

「嗚……嗚啊啊啊——」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由數千個被強行融合的靈魂備份、被剽竊的異能本源所共同發出的、災厄意志聚合體最後的哀號。這哀號透過精神層面直接刺入林夜曦的腦海,充滿了不甘、怨恨與最原始的恐懼。

啪!喀啦——

第一個培養槽因為內外壓力失衡而炸裂,渾濁的羊水混合著破碎的生物組織噴濺而出,灑在冰冷的地板上,冒出陣陣白煙。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連鎖反應像是推倒了骨牌,整個搖籃實驗室內,所有的玻璃槽接連碎裂,那些還未成形的、畸形的實驗體殘骸滑落一地,發出令人作嘔的黏膩聲響。

「不……不應該是這樣……」一個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在角落響起。

林夜曦側過頭,看見了凱薩·布萊克。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信奉絕對力量的赫爾墨斯首席獵人,此刻正跪倒在那灘渾濁的液體之中,一身引以為傲的半災厄化裝甲早已黯淡無光,布滿了裂痕。他親眼看著自己視為進化終點、視為神座的普羅米修斯,在斷網的黑暗中像個笑話一樣枯萎、崩解。這種信仰崩塌帶來的衝擊,比林夜曦之前剝奪他異能時還要巨大。

他抬起頭,看見林夜曦,那雙嗜血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是妳……是妳毀了一切!妳這個……怪物!」他想撲過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早已因為精神崩潰而無法站立,只能像野獸一樣在地上爬行,發出無意義的咆哮,「力量……我的力量……還給我……」

「你的力量,從來就不是你的。」林夜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慵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她又拆開一包芒果乾,細細地咀嚼著,「只不過是從別人那裡偷來、再靠著財閥的藥劑硬撐起來的贗品。贗品,就該待在垃圾場裡。」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另一側大門被粗暴地撞開。

「霽北市異能管理局!所有人立刻抱頭蹲下!」一身俐落作戰服的伊芙一馬當先,手中的脈衝步槍穩穩地指著凱薩的眉心。在她身後,是全副武裝的國際聯合監管部隊,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現場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裝備上沒有任何財閥的標誌,只有代表中立的藍色橄欖枝徽記。

伊芙看到林夜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對她點了點頭。

「夜后,來晚了。地面上的交通號誌全癱瘓了,我們是用兩條腿跑過來的。」

林夜曦也對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凱薩看到那些槍口,徹底崩潰了。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隨即被兩名幹員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上了最高等級的精神抑制鐐銬。曾經的狩獵者,如今成了最可悲的獵物。

幾乎在同一時間,全球的斷網,反而成了最公正的審判場。

沒有了網路的掩護,沒有了資本對媒體的操控,七大財閥掌門人那些被「天譴」系統赤裸裸攤在陽光下的罪證,無法被刪除,無法被公關,只能被無數憤怒的市民用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舊城的夜市裡,有人對著黑掉的螢幕痛哭流涕,那是被財閥強拆了祖厝的老人;天穹金融區的空中花園裡,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精英們,此刻正面面相覷,人人自危。

當斷網的第二個小時,國際聯合部隊的直升機直接降落在七大財閥的總部頂樓時,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顧文淵,這個老謀深算了一輩子的顧家家主,是在自家的書房裡被上銬的。他沒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那片黑暗的城市,嘴裡不斷喃喃自語:「不可能……我的帝國……」

其他幾家的掌門人,或是試圖搭乘私人潛艇從自由港黑域潛逃時被當場逮捕,或是在家族內部的逼宮下引咎辭職,被憤怒的股東們扭送至監管機構。他們壟斷了二十年的異能結晶倉庫、禁忌基因藥劑的生產線,被全數查封,貼上了封條。那些曾經被視為最高機密、只有血統純正者才配使用的資源,如今成了呈堂證供。

檔案塔的主控室內,溫以棠與謝觀棋正並肩而立。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是數以百萬計的、被非法備份的覺醒者基因序列與靈魂檔案。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被財閥當成商品標價的人。

「全部銷毀。」溫以棠的聲音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果斷。她推了推眼鏡,眼神冰冷,「一個不留。按照程序正義,這些非法取得的備份,本身就是犯罪證據。」

謝觀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輸入了最高級別的銷毀指令。他的手指很穩,但林夜曦知道,這個奉行絕對理性的男人,此刻內心也並非毫無波瀾。這是對舊時代最徹底的告別。

隨著兩人同時按下確認鍵,無數的光點在投影中如同煙火般炸開、湮滅。代表著枷鎖與剝削的數據洪流,在這一刻被永久地格式化。

而在斷網的黑暗中,唯一還亮著燈的地方,是舊城。

沈聿白這個平日裡只會對著機械發情的毒舌少爺,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站在一輛改裝過的貨櫃車頂上,指揮著一群舊城的商販與大學生,用最原始的方式維持著這座城市的運轉。

「那邊的柴油發電機再接一組線到便利商店的冰箱!靠,裡面的鮮奶再不冰就要壞光了!」「阿婆,妳的攤車先別收,我這裡有現金,實體的!先把麵煮給那些加班的醫護人員吃!」「捷運停駛了沒關係,我們用貨車、用機車接駁!把需要洗腎的病人先送到醫院去!」

他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都啞了。沒有網路,沒有電子支付,他就用自己旗下的物流公司庫存的實體現金、成箱的物資,以及那顆對機械偏執到極致的大腦,用一條條臨時拉起的電線與一輛輛轟鳴的引擎,硬生生在黑暗中撐起了一座燈塔。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當全球網路在七十二小時後準時重新亮起時,所有重新連上網路的人們,都發現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腦內網路不再彈出財閥的廣告,個人終端上多了一個名為「共生檔案庫」的全新圖示,點開之後,每個人都能看到並自主管理屬於自己的那份基因數據。異能管理局的公告不再是財閥的喉舌,而是公開透明的審判進度。

血統與資本定義一切的時代,結束了。

林夜曦站在已經化為廢墟的搖籃中央,看著那具徹底枯萎、化為一灘灰燼的普羅米修斯胚胎,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她手腕上的終端,那行詭異的文字已經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但深淵密鑰的深處,卻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某個沉睡的古老意識被驚醒後的……低笑。

她抬起頭,望向主控室的方向。那裡,溫以棠與謝觀棋正在等待她。

網路重新亮起了,但她知道,真正的加冕,才剛要開始。

而那個在黑暗中對她說「歡迎回來」的聲音,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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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新規則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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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從自由港的海面上爬上來的。

七十二小時的黑暗被一聲極其輕微的「嗶」給切開了。

霽北市的所有螢幕,同一秒亮起。舊城生活圈那條擠滿早餐攤的巷子裡,阿伯剛掀開豆漿鍋的蒸氣,就聽見自己那台老舊的個人終端發出久違的震動。捷運車廂裡,上班族手腕上的光環重新流轉。天穹金融區那些在黑暗中如同墓碑般沉默的玻璃帷幕大樓,一層一層,從底端亮到雲端之上,像是一頭巨獸重新被接上了心跳。

而在雲端之上的檔案塔頂,那片由普羅米修斯胚胎枯萎後留下的灰燼廢墟裡,林夜曦正踩著滿地細碎的結晶粉末,往外走。

她的步伐很慢,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慵懶。身上的黑色作戰服還沾著灰,袖口有點破了,但她不在乎。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片切得厚厚的恆春日曬芒果乾,塞進嘴裡,慢慢地嚼。

芒果乾酸甜的纖維在舌尖化開,帶著陽光曬過的韌性,終於壓下了深淵密鑰在她腦內深處不斷嗡鳴的細微耳鳴。那個在黑暗中對她低笑的古老意志像是又沉睡了回去,只留下一絲若有似無的餘溫,纏繞在她的精神迴路深處。

「還真是陰魂不散。」她在心裡嘟囔了一句,語氣卻沒有多少緊張,反而有點像是被吵醒午覺的不耐煩。「想搭便車,也得先問問車主同不同意。這可是新規則的第一條。」

主控室的合金大門已經敞開。

溫以棠站在門口,她脫下了平時那身俐落的律師套裝,換上了一件剪裁簡約的米白色風衣,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優雅知性的外表下,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她身邊的謝觀棋依舊是那副不站隊任何一方的冷漠模樣,黑色大衣一塵不染,手裡抱著一枚剛從檔案塔核心取出的、不再屬於任何財閥的純淨資料核心。

「都準備好了。」溫以棠看見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正安心的笑。「全球直播的權限已經切到共生頻道,舊城、天穹、自由港三個節點同時在線。伊芙那邊的國際監管部隊已經完成外圍清場,接下來,這座塔是妳的了,夜曦。」

謝觀棋將資料核心遞給她,聲音平板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過去二十年,這裡儲存了七千六百萬份非法的基因備份與異能弱點。我已經依照妳給的協議,完成了底層加密重構。從現在起,沒有任何人能繞過擁有者本人的授權去讀取它。程序正義,這一次,站在我們這邊。」

林夜曦接過那枚還帶著微溫的核心,隨手拋了拋,像拋一顆糖果。她嚼著芒果乾,含糊地應了一聲。「知道了,溫老師,謝大法官。走吧,去加冕。」

檔案塔的頂層,觀景平台。

這裡曾經是七大財閥俯瞰整個霽北市的王座,整片地板都是透明的強化玻璃,能將三層世界盡收眼底。此刻,平台被緊急改造成了一個最簡陋也最盛大的舞台。沒有紅毯,沒有水晶吊燈,只有無數條從舊城與自由港臨時拉上來的線纜,以及一座由沈聿白親手焊起來的、不怎麼美觀但絕對穩固的發言台。

而台下,是整座城市。

不,是全世界。

透過「天譴」系統殘留下來、卻被林夜曦徹底重寫過的全球精神網路,霽北市的每一個路口螢幕、每一個人的個人終端、甚至是天穹金融區那些財閥殘黨家中緊閉的電視,都在同步直播。舊城夜市的阿嬤們端著碗站在滷味攤前抬頭看,自由港黑域的傭兵們摘下了頭盔,天穹頂層那些一夜之間失去一切的精英們,則面如死灰地癱坐在辦公室裡。

當林夜曦的身影出現在平台邊緣時,整個霽北市,出現了一秒鐘絕對的寂靜。

隨後,是山呼海嘯。

她今天沒有穿什麼華麗的禮服,只是一套最簡單的黑色套裝,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長髮隨意地披在肩後,手裡還捏著那半片沒吃完的芒果乾。那份慵懶與淡漠,和她腳下那座象徵著絕對權力的檔案塔形成了極其荒謬又極其迷人的反差。

沈聿白就站在發言台旁邊。他穿著件沾滿機油的工裝外套,頭髮有點亂,黑眼圈很重,顯然這七十二小時他根本沒闔過眼。他看見林夜曦走過來,立刻毒舌地開口,聲音卻透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城。

「喂,林大小姐,妳能不能有點加冕的自覺?好歹也換雙高跟鞋?我這台臨時拼出來的擴音器要是因為妳走路太隨便而斷線,我可不負責。」

林夜曦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最後一口芒果乾吃掉,然後拍了拍手。

「吵死了。沈大技師,你的擴音器要是敢在這種時候斷線,我就把你那堆寶貝引擎全部格式化,拿去舊城夜市當燒烤爐。」

「妳敢!」沈聿白炸毛,卻又在看見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笑意時,別過頭去,耳根有點紅。「……總之,快點開始吧,全世界都在等妳這個甩手女王發言。」

兩人的鬥嘴透過直播傳出去,舊城那頭爆出了一陣善意的大笑,緊繃的氣氛竟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大家忽然發現,這個一鍵讓全球斷網、將財閥拉下神壇的「夜后」,似乎也沒有那麼遙不可及。

林夜曦走到發言台前。她沒有看稿,因為根本沒有稿。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了發言台的感應區上。

嗡——

以她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卻讓所有覺醒者靈魂都為之震顫的波動擴散開來。那是災厄級的王權領域,是深淵密鑰最純粹的形態。此刻,它不再是竊取與掠奪的兇器,而是化作了新世界的基石。

所有人的個人終端上,那個名為「共生檔案庫」的圖示同時亮起,發出柔和的光。

「各位早安,我是林夜曦。」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慵懶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睚眥必報後的絕對掌控感。「我想,有些人可能更習慣叫我『夜后』。不過從今天起,這個稱號可以退休了。」

「過去二十年,這座塔,這座檔案塔,收藏的不是資料,是你們的靈魂備份。是七大財閥用來定義你們值多少錢、配不配活著的價碼表。血統、資本、異能等級,他們用這些東西,把霽北市切成了三層,把人分成了三等。」

她的目光掃過腳下透明的玻璃,看向舊城裊裊的炊煙,看向自由港翻湧的海浪,也看向天穹那些依舊光鮮卻已空洞的大樓。

「所以,第一條新規則。」

她打了個響指。

身後那座巨大的檔案塔核心,發出一聲沉重的、像是枷鎖被掙斷的轟鳴。無數道光流從塔身沖天而起,然後化作漫天光雨,灑向霽北市的三層世界。

「從現在起,檔案塔解散。」

「它將重組為『共生檔案庫』,由舊城自治委員會、天穹重建議會與自由港黑域聯盟共同監管。我,溫以棠女士,以及謝觀棋先生,僅作為第一任的監管人與密鑰持有者存在。」

「所有儲存在此的基因數據、異能結構、弱點備份,將進行最高等級的深淵加密,並——歸還給你們每一個人。」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裡淬著王權的法則之力。

「你的基因,你作主。沒有你的授權,任何人,任何組織,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舊城的巷子裡,一個剛覺醒了F級火焰異能、卻因為付不起財閥的登記費而一直躲藏的少年,顫抖著點開了自己的終端。他看見了自己的基因圖譜,完整地、清晰地躺在那裡,旁邊只有一行小字:【所有者:您本人。存取權限:已鎖定。】少年猛地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天穹金融區,幾個曾經靠著買賣弱點資料牟利的中間人,面如土色地發現自己終端裡所有的非法備份在一瞬間化為了亂碼。

「第二條新規則,關於力量。」林夜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伐。「我知道,很多人害怕覺醒者的力量,害怕像凱薩那樣的人,害怕力量被掠奪、被操控。所以,我以災厄級王權為基石,重寫了精神網路的底層協議。」

她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向上,一枚漆黑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密鑰徽記緩緩浮現、旋轉。

「從今天起,精神網路新增一條絕對法則——『同意協議』。」

「任何形式的異能竊取、複製、刪除、精神操控,都必須經過被施術者本人的明確授權。未經同意的掠奪,將被王權協議直接判定為非法入侵,施術者的異能本源會被瞬間反噬、灼燒。想當強盜?可以,先問問我的鑰匙同不同意。」

這句話,像是一道真正的法律,被刻進了世界的底層。所有覺醒者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迴路微微一緊,隨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保護的安全感。

沈聿白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句,語氣倒是難得的正經。「簡單來說,以後誰再想用異能搞霸凌、搞強制控制,妳的腦子會先幫妳報警。這是老子跟這女人熬了三天三夜寫出來的防火牆,品質保證,童叟無欺。」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但這一次,笑聲裡多了無數的掌聲。

「最後一件事。」林夜曦轉過身,看向平台中央那灘普羅米修斯胚胎留下的灰燼。那灘灰燼依舊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扭曲的能量污染。

她走過去,蹲下身,將手掌輕輕按在了灰燼之上。

深淵密鑰的力量不再是解析與刪除,而是逆向的、溫柔的重構。漆黑的光芒滲入灰燼,那些象徵著財閥野心與瘋狂的禁忌造物,在王權的解析下,被強行拆解、重組、淨化。

灰燼發出了「滋滋」的聲響,然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了一捧捧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如同花粉般的結晶微粒。

「普羅米修斯想用它來製造奴隸。」林夜曦站起身,任由那些淡金色的微粒在晨風中飄散,飛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那我就用它,來治癒它曾經造成的污染。這些是『共生疫苗』,能中和星墜事件後殘留在空氣與水源中的狂暴因子,能穩定剛覺醒者的精神過載。今天起,免費發放。全城,每一個人都有份。」

當第一粒金色微粒落在舊城一個氣喘病老人的鼻尖時,老人驚訝地發現,自己那常年堵塞的胸口,竟暢通了起來。

當微粒落在自由港被工業廢水污染的海面上時,渾濁的海水竟泛起了一絲清澈的藍。

神蹟。這是真正的神蹟。

林夜曦重新走回發言台,沈聿白也站了過來,兩人並肩而立。晨光正好落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座剛剛獲得新生的城市之上。

「血統與資本定義一切的時代,結束了。」林夜曦的聲音,帶著最後的、慵懶的總結。

沈聿白接過話頭,咧嘴一笑,露出了他那顆尖尖的虎牙,用他那帶著機油味的、護短到極點的聲音大聲宣布。

「從現在起,霽北市,進入共生時代!」

歡呼聲,在這一刻,徹底淹沒了整座霽北市。從舊城到天穹,從港口到雲端,無數人擁抱,無數人痛哭,無數人舉起手,對著那座塔,對著那個嚼著芒果乾的女王,獻上最真誠的敬意。

加冕完成。新規則,已立。

林夜曦在震耳欲聾的歡呼中,微微側過頭,看向沈聿白,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能聽見的話。「喂,護短的技師,新時代的第一單生意,要不要考慮給女王陛下也造一台專屬座駕?要求不高,能自動投餵芒果乾就行。」

沈聿白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妳想得美,給錢再說。」

而就在兩人相視而笑,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之時——

林夜曦手腕上那個已經沉寂了許久的個人終端,毫無預兆地,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沒有文字,沒有徽記。

只有深淵密鑰的最深處,那個曾對她低笑的古老意志,用一種更加清晰、更加愉悅、彷彿終於等到了她的語氣,輕輕地,在她靈魂的耳邊說道。

——「加冕快樂,我的……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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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夜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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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快樂,我的……繼承者。

那道聲音貼著她的靈魂內側響起時,溫熱的風正掠過檔案塔的頂端,歡呼還像潮水一樣漫過霽北市的每一條街道。林夜曦指尖下意識地撫過手腕上那只銀色的個人終端,終端表面光滑冰涼,沒有任何訊息殘留,只有深淵密鑰最深處傳來一絲若有似無的愉悅震顫,像是某個沉睡了二十年的存在終於等到了她點頭。

她沒有回應。

她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恆春日曬的芒果乾,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塞進嘴裡。酸甜的果香在舌尖化開,細微的纖維感與陽光曬過的甘甜恰好壓住了精神網路深處那點殘餘的耳鳴。沈聿白就站在她身側,正被一群舊城區的小學生圍著要簽名,他一邊毒舌地吐槽字太醜別來煩我,一邊還是蹲下身用油性筆在人家的安全帽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扳手。林夜曦嚼著芒果乾,慵懶地眯起眼,心裡卻無比清晰地想著——想當我的什麼繼承者?排隊吧,本女王的日常,可是很忙的。

三個月後,霽北市的喧囂回來了,而且比星墜事件後的任何一年都更吵、更活。

清晨七點,舊城生活圈的捷運已經擠滿了趕著上班的通勤族。天穹金融區的玻璃帷幕大樓不再是七大財閥的私產,取而代之的是共生檔案庫的藍白色徽記在晨光中緩緩旋轉。那是一個由舊城區代表、天穹自治委員會與自由港黑域推選的技術公會共同監管的標誌,象徵著檔案塔不再屬於任何一個家族。林夜曦的辦公室就在檔案塔的三十三樓,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港灣的晨霧。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加冕時的黑色長風衣。那太招搖了。她穿了一套剪裁俐落的米白色套裝,內搭的是柔軟的絲質襯衫,長髮隨意地用一根烏木簪子挽起,腳上踩著一雙平底的樂福鞋,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在信義區那種高級商辦裡喝著手沖咖啡的年輕主管。只有當她走過長廊時,沿途所有工作人員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低頭致意,低聲喊一句首席,那種敬畏才會提醒旁人——這位看起來慵懶到連走路都放慢半拍的女人,是現今全球精神網路唯一的王權。

「首席,舊城夜市那邊,阿九的店已經準備好了,溫教授說她下課後會直接過去,謝檢和伊芙小姐的連線也已經接入現場直播。」助理小跑步跟在她身後,手裡抱著一疊需要她用深淵密鑰做最終加密的授權書。

林夜曦接過最上面那份,瞥了一眼,隨手在空中劃了一下。淡金色的數據流從她指尖流淌出來,像是一條溫馴的小溪,自動解析、重組、再封裝成只有申請者本人虹膜與腦波才能解開的密鑰。她做這些動作時,另一隻手已經又摸出了一片芒果乾。

「知道了。跟他們說,剪綵可以,致詞超過三分鐘我就直接駭掉麥克風。」她語氣淡淡的,卻讓助理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就是現在的日常。沒有追殺,沒有審判,只有處理不完的授權申請和永遠吃不完的芒果乾。

上午十一點,舊城夜市。

即使是白天,夜市的巷弄裡依舊飄著濃郁的味道。炸雞排的油香、蚵仔煎鐵板滋滋作響的聲響、還有隔壁攤手搖飲店搖晃冰塊的喀啦聲,全部混在一起,就是霽北市最有人情味的氣味。阿九的情報屋——現在掛牌叫「九號檔案交易所·舊城分號」——就開在夜市最熱鬧的十字路口。與過去藏在自由港黑域深處、需要三道暗門與虹膜驗證才能進入的陰暗據點不同,這間店面用了大片的透明玻璃,門口還擺著兩盆阿九最愛的龜背芋。

「夜后!夜后來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整條巷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林夜曦被人群簇擁著走到紅綢前,阿九今天難得穿了件正式的襯衫,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這位曾經在黑市裡靠販賣情報刀口舔血的男人,眼眶有點紅。「首席,我……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我的店能開在陽光底下,還能請到妳來剪綵。」

林夜曦接過他遞來的金剪刀,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算是無聲的安撫。她對著麥克風,沒有長篇大論,只懶洋洋地說了一句:「以前買情報要躲在地下室,現在不用了。以後想查什麼、想知道什麼,來這裡,光明正大地查。共生檔案庫保證,你的隱私只屬於你自己,但陽光下的交易,誰也別想動手腳。」

喀嚓一聲,紅綢應聲而斷。掌聲與歡呼聲炸開,直播的無人機嗡嗡地飛過上空,將這一幕同步投放到共生檔案庫的公開頻道。林夜曦把金剪刀塞回給阿九,順手從他口袋裡摸走了一片他藏著的芒果乾,塞進嘴裡,對他眨了眨眼。「剪綵費,就這個了。」

阿九愣了一下,隨即笑得露出了虎牙。

人群外,溫以棠正站在由舊城圖書館改建的霽北大學分部講堂裡。她的公開課程《星墜二十年:從基因異變到資訊平權》已經成了全校最難搶的課。講台上的她依舊優雅知性,一身剪裁合宜的套裙,語速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邏輯鋒利如刀。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把星墜事件最黑暗的那段歷史,包含普羅米修斯計畫的人體實驗細節,毫無保留地公開給所有大一新生?」溫以棠調出當年檔案塔裡被加密的胚胎培養影像,台下的學生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因為法律從來不是遮羞布,它是武器。忘記歷史的代價,就是讓下一個財閥用同樣的理由,再蓋一座培養槽。我們公開,不是為了販賣恐懼,是為了讓你們每一個人,在未來當有人想用血統、資本或異能等級來定義你時,你們知道如何拿起武器,保護自己。」

她的目光透過直播鏡頭,恰好與正在夜市裡嚼著芒果乾的林夜曦對上。兩人隔著半座城市,相視一笑。一個在講台上用法律重塑認知,一個在夜市裡用日常重建信任。這就是她們聯手想要的新世界。

而在天穹金融區頂樓的跨國監管機構臨時辦公室裡,謝觀棋與伊芙正對著滿牆的全球數據流皺眉。謝觀棋依舊是那副絕對理性、奉行程序正義的冷淡模樣,手裡拿著電子筆,在《共生協議跨國引渡條款》上做最後的標註。伊芙則穿著一身俐落的國際聯合部隊制服,金色的長髮束成馬尾,正用流利的英文與日內瓦那頭的代表爭論著什麼。

「霽北市的模式不能被複製成另一種霸權。」謝觀棋冷冷地開口,打斷了伊芙與對方的爭執,聲音透過連線傳到舊城分部的直播現場。「檔案塔的共生協議,第一條就是所有基因數據的所有權歸個人,任何國家、任何企業不得強制備份。這一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伊芙對他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對著鏡頭補了一句:「但我們會保證,任何企圖重建普羅米修斯的勢力,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天譴標記。夜后雖然退休不加班,但我們加班。」

直播彈幕瞬間被哈哈哈與夜后加班費誰付的玩笑刷滿。林夜曦看著彈幕,忍不住輕輕踢了一下腳邊的空寶特瓶,心裡想著,這兩個最難搞的傢伙湊在一起,倒是意外的合拍。

夜色,很快就降臨了。

當舊城夜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當最後一批申請者在共生檔案庫的櫃檯前滿意地離開,林夜曦才回到檔案塔頂層那間屬於她的私人觀測室。她脫下米白色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從抽屜裡拿出那包印著恆春小農手寫字樣的芒果乾,倒出兩片。

個人終端自動亮起,深淵密鑰的徽記在她瞳孔深處緩緩旋轉。她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用復仇的怒火去點燃整個網路。現在,她只是輕輕地將意識沉入那片由無數光點構成的精神網路之海。

數據的星海在她眼前展開。每一道光點都是一個正在使用網路的靈魂,有人在舊城的租屋處與遠方的家人視訊,有人在自由港的實驗室裡上傳新的開源義體圖紙,有人在天穹的頂樓天台上偷偷用新學的E級小火苗幫女友點菸。林夜曦像一位夜間的巡邏者,指尖偶爾撥動一下,將幾個試圖繞過授權協議、偷偷爬取他人資料的幽靈級駭客彈回原點,順手給他們的終端彈出一個巨大的警告視窗——「夜后已讀:想偷東西,先問過本女王。芒果乾很好吃,要來一片嗎?」

她輕笑一聲,內心那點因為王權過載而產生的細微疲憊,被嘴裡芒果乾的甜味完美地撫平了。這就是她選擇的守護方式。不再是公開審判式的轟然巨響,而是無數個微小、安靜、卻不容置疑的規則修正。

「還不睡?我們的女王陛下,夜班又超時了。」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聿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上來了,手裡拎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便當。他現在是天穹與舊城聯合基金會的執行長,整天穿著沾著機油的工作服與西裝革履的財閥殘黨開會,嘴上毒舌得能把對方氣到拍桌,卻還是會為了給舊城區的地下管線多爭取一分維護預算而熬夜到凌晨。他的基金會辦公室就在檔案塔對面的那棟大樓頂樓,那裡的燈,永遠為她留著。

「基金會的燈又沒關,想當霽北市最浪費電的男人嗎?」林夜曦沒有回頭,依舊俯瞰著腳下這片重生的城市光海,聲音裡帶著剛嚼完芒果乾的慵懶。

沈聿白把便當放在桌上,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從這個高度看下去,霽北市的三層世界不再有明顯的界線。天穹的燈光、舊城的煙火、自由港的探照燈,全部融成了一片溫暖而璀璨的星海。

「那盞燈是給某個路痴女王留的,怕她夜巡的時候迷路。」他哼了一聲,語氣依舊毒舌,眼神卻柔和得不像話。「便當裡有妳最愛的鹽酥雞,不吃我就拿去餵樓下的流浪貓了。」

林夜曦終於側過頭看他,眼睛裡倒映著整座城市的光,也倒映著他那張雖然疲憊卻依舊護短到極點的臉。她忽然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他小指的指尖。

「沈技師,新時代的規則已經上線了。」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屬於棄婦的時代,屬於被奪走一切的那個林夜曦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

沈聿白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帶著淡淡的機油味。「那屬於制定規則者的日常呢?」

「才剛剛開始。」林夜曦笑了,笑容裡再也沒有過去那種淬了冰的冷意,只剩下純粹的、睚眥必報後的饜足與對未來的期待。「而且,我發現當女王也挺累的,得找個人分擔一下。比如……幫我剝蝦?」

「妳想得美,自己剝。」沈聿白嘴上這麼說,卻還是認命地打開便當,開始幫她把鹽酥雞裡的九層塔挑出來——他知道她不愛吃那個。

兩人並肩站在數據與燈火交織的星海之上,分享著一份還熱著的便當與一包恆春的芒果乾。風很溫柔,城市很安靜。

而就在林夜曦的個人終端即將因為長時間待機而暗下去的前一秒——

嗡。

極其輕微的震動,再次從她的手腕傳來。這一次,不再是只有她能聽見的低語。沈聿白也聽見了,他皺起眉看向她的手腕。終端的螢幕自動亮起,沒有文字,沒有徽記,只有一行由最純粹的深淵密鑰本源構成的、緩緩流動的座標。

那座標指向的地方,並非霽北市的三層世界,也不是自由港的任何一處黑域。

它指向的,是二十年前星墜事件最初的原點——那片至今仍被聯合國列為絕對禁區、被稱為「星墜深坑」的、位於太平洋中央的無人海域。

而在座標的下方,那個古老的意志用一種終於等到答案的、愉悅到近乎寵溺的語氣,清晰地寫道——

「那麼,繼承者,準備好來繼承真正的深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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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2 位角色
林夜曦 主角

白天慵懶淡漠,對無關人事毫不在意,實則睚眥必報腹黑記仇。嚼芒果乾時最冷靜,信奉以牙還牙,享受用資訊差將仇敵玩弄股掌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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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白 夥伴

嘴上毒舌愛吐槽,實則重情重義極度護短。對機械有偏執熱愛,厭惡財閥虛偽,是唯一敢在林夜曦精神過載時遞上芒果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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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棠 導師

外表優雅知性,內在殺伐果斷邏輯極強。信奉法律即武器,嫉惡如仇,面對財閥毫不退縮,是主角在表世界最堅實的理性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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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深 反派

自戀且極端利己,擅長偽裝深情實則冷血薄情。將婚姻視為併購手段,極度輕視女性能力,自信能掌控一切,最無法接受被前妻踩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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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妍 反派

表面柔弱善良小白花人設,內心嫉妒成狂手段狠辣。極度渴望血統認同,為保住豪門千金身分不擇手段,最擅裝委屈煽動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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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淵 反派

老謀深算冷酷無情,信奉弱肉強食與血統至上。將親情視為籌碼,行事不留餘地,認為掌控異能即是掌控未來人類進化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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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翰 反派

陰險狡詐善於鑽營,典型的牆頭草與背叛者。表面忠誠盡責實則貪婪膽小,為求上位不惜出賣舊主,內心極度恐懼夜后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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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薩·布萊克 反派

嗜血好戰極度自負,享受狩獵強者的快感。信奉絕對力量,鄙視駭客虛擬手段,認為只有親手扭斷獵物脖子才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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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妮 反派

尖酸刻薄唯流量至上,為收視率毫無底線。擅長斷章取義與煽動對立,將輿論當武器,自認能用一支筆決定任何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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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棋 配角

絕對理性奉行程序正義,不站隊任何財閥。對真相有近乎偏執的追求,冷漠寡言,卻會在關鍵時刻給予雙方同等審視與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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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洛林 配角

慵懶隨性亦正亦邪,視駭客對決為藝術。尊重強者,厭惡財閥壟斷技術,卻也不輕易援手,一切以等價交換為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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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 配角

圓滑世故八面玲瓏,黑白兩道皆有交情。信奉情報即貨幣,從不輕易表態,總以玩笑掩飾試探,是黑域最可靠也最危險的情報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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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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